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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章 真相是我(下)

作者:冬苼 当前章节:4989 字 更新时间:2026-7-10 00:06

萧望将袁朗带到袁江的院长办公室,带上了门,袁江的脸色并不好看。他板着脸,在他面前永远是冷酷而严厉的父亲,袁朗已经习惯。

“小朗,你都知道了?”袁江问道。

“知道什么,知道梅冬是牟立夏的妹妹,知道牟立夏还活着吗?”袁朗直视着袁江的眼睛,失望道:“爸,这么多年,您到底瞒了什么?梅冬和牟立夏两个人,为什么活生生没了身份?”

袁江端起茶杯,凑到嘴边又放下,犹豫许久还是问道:“那个梅冬,整天缠着人家,你,你是不是喜欢她?”

袁朗咬紧了下唇,坚定地说:“是,我喜欢,我不允许她遭受任何不公正的待遇。”

“混帐!”茶杯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擦过袁朗的身体,粉碎在他身后的墙壁。水花四溅,袁朗的眸子微微颤动,攥紧了拳头,闭上眼睛。

“不公正的待遇?你在指责谁不公正!”袁江急促地喘息着,手指颤抖着指向这个不孝的儿子。

“我不把你的手术调到牟家几个人前面,你现在还能活着和我顶嘴?我不把他们的户籍注销,还等着那对兄妹翅膀硬了,找你报仇吗!你干的好事,哪样不是我替你摆平!我不公正,难道你就公正了吗?你敢说,如果有生存的机会,你会让给别人?”

一连串的问题,也是一连串的沾满毒液的过往。袁朗的脑海,像核爆炸之后的一片废墟,陷入了死寂。不如说是他自己不愿再听任何,任何十一年前的点滴。

不愿再听,不愿再想,回忆的全貌也已然拼凑完整。梅冬痛苦的过去,甚至牟氏夫妇的死和牟立夏的沉睡,无一不是归咎于自己。没有自己现在的活,就不会有梅冬亲人的死。自己生的机会,不属于他。

十一年前的父亲昧着良心救了儿子,又在愧疚之下为牟氏遗孤安排了普通人的身份。整个故事讲完,所有角色都无辜,作恶的竟然是自己。

还有什么比这啼笑皆非?他想放弃之前的人生,有什么脸面,活从别人那儿抢来的命。他猛地睁开眼睛,木然道:“我倒希望死在那场大火里。”

袁朗慢慢地向外走,被袁江厉声叫住。袁江发了一通火,怒气平息了不少,又恢复了冷酷,命令道:“把那姓梅的丫头交给我,你,给我离她远远的!”

袁朗睁大了眼睛,警惕道:“你要对她做什么!”

“都什么时候了,还操心那丫头!”袁江训斥,压低了嗓音: “我会给她换个地方,让她离你越远越好。”

保持距离更好,梅冬就不用知道他的丑陋。

走出立法院,一个电话让袁朗清醒过来:他不可能远远地看着梅冬,他只能将他们的距离拉近,再拉近。

接到梅姨的电话,赶到疗养院文远的病房,那天慌乱的场面重新上演,牟立夏的身体剧烈抽搐着,各种仪器全部敲响警报。只是这次,袁朗知道了病床上的人曾是最好的朋友。

“哥……”梅冬被医生赶了出来,双手支撑着墙壁不让自己倒下,已经哭成泪人。

“冬儿,别怕,别怕,我在这儿……”袁朗轻轻抱着梅冬,梅冬没有推开他。经历了刚才,袁朗觉得,这个拥抱几乎是上天眷顾。

病房内医生忙得焦头烂额,袁朗皱了皱眉头,柔声问道:“立夏他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不知道,一直都好好的,这两个月突然就,不稳定了,医生也不知道原因……”梅冬断断续续地说着,泣不成声:“哥哥坚持了这么多年,一定很累了。他是不是不想坚持了,不想……”

“别乱想。”袁朗将梅冬抱得更紧,柔声安慰道:“他很坚强,他不会放下你不管。别怕,我陪着你,我陪着你……”

半个小时后,牟立夏的情况终于重新稳定下来。袁朗开车载梅冬回家,一路上,视野里的车道越来越模糊,额头上渗出了冷汗,袁朗强打精神,头越来越痛。

狭窄的房间里,袁朗靠着墙壁站着,试图忽视腰背的酸痛和胃部的不适。梅冬给他递了杯水,也是失魂落魄。

“对了,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些拦着你的人,他们为什么带我走?”梅冬小心翼翼地问道:“是不是,他们发现了哥哥的身份是假的……”

“没什么,他们看我和你走得近,有一点紧张而已。”袁朗强撑起一个笑容答道,看着梅冬露出尴尬的表情,欲言又止。

梅冬不是不明白袁朗这些关心,可她总觉得,袁朗的呵护照料来得太过突然。她坐在桌子前思考着,不知不觉袁朗就坐在了她的身边,一抬头,正好迎上袁朗注视的眼睛,忙低下了头。

“冬儿,我可以这么叫你吗?”袁朗试探道。

梅冬不回答,袁朗笑了笑:“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袁朗,你……”梅冬鼓起勇气问道:“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不知道你为什么……”

“先别说。”袁朗摸了摸梅冬的头发,他的眼色一沉,像要把冬儿刻进他的意识深处,恳求道:“我想对你好,你只要站在那里,什么也不用做,让我来照顾你。”他拉过梅冬握住水杯的手,两只冰凉的手交握,产生了一点温暖:“愿不愿意?”

梅冬避开袁朗深情的注视,心里有冰块漂漂浮浮,脱离了冰山,找不着归属。

袁朗怎么会不知道梅冬的心思,他握紧了她的手:“没关系,我可以等的。在你回答我之前,起码不要拒绝我,这个,可以做到?”他伸出小拇指,开玩笑似地求她和他拉个勾,好像拉了勾,过去就能一笔勾销。

梅冬迟疑着,伸出小指勾住了袁朗的小指。

“谢谢你,冬儿,谢谢你。”袁朗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对着梅冬,却看见梅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的脸越来越不清楚。

他感觉到自己跌倒了,背部剧烈疼痛,撞上了冰凉的地面。梅冬伏在他耳边,声音颤抖着,他还能看见她的嘴唇没了血色,也颤抖着。梅冬在说着什么,好像是问:“药呢……袁朗……醒醒,药在哪里?”

“车……”袁朗全身疼得动弹不得,食指动了动。梅冬在翻他的外套,翻出了钥匙。

一个白色无味的药片塞进了嘴里,然后是暖暖的水。袁朗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点。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他躺在梅冬的床上,不知道梅冬是怎么把自己扛上来的。

冬儿呢?他的手一动,触到了冬儿的头顶。他的冬儿伏在自己身边睡着了,脸上的泪痕在清晨的阳光下闪亮。

袁朗一阵心疼,他记得梅冬为自己哭了,哭的是不属于她的,又无比熟悉的疼痛。他忍不住伸出手去描画她的发际线,她的眉毛,她的眼睛、鼻子,在触碰到嘴唇的那时候,梅冬睁开了眼,清澈的眼睛里映出了他的模样,清澈得一眼看到了底,他确认这双眼睛里,此时此刻除了自己没有别的什么。他有片刻的满足,可那方清潭里自己的影子,为什么如此不堪,他不敢去看。

“把那姓梅的丫头交给我,你,给我离她远远的!”

怎么可能。他闭上了眼睛,把这句命令赶出脑袋,忽然觉得额头上有一个凉凉的、软软的东西覆了上来,是冬儿的手掌。

她认真地感受着袁朗的体温,眉眼弯弯地笑了笑,如释重负:“还好没有发烧。你的胃还是不舒服吗?想吃什么?”

袁朗几乎被那种笑容晃得失神。就像那个雨夜冬儿对自己露出的完全信任的、舒心的笑容,让他产生了拥有她一辈子的奢望。而这个奢望,正愈发昂贵。他不知道会付出什么代价,他只知道,他抛弃了以往的理性和现实,不再计较得失、收益和可行性,成了一个得过且过,过一天便算一天的流浪者。

他看梅冬的眼神正像此时窗外的阳光,耀眼得让梅冬不敢正视。梅冬低着头盯着地板,听到袁朗清朗的声音对她说:“梅大厨,我想吃,姜撞奶。”

梅冬的心猛地一跳,支支吾吾道:“这个,恐怕做不成功。因为哥哥的事情,最近的注意力都没法集中。能不能想想别的……”

“怎么对自己这么没信心,这可不像你。”袁朗鼓励道。

梅冬一愣,随即听话地起身,去了厨房。

姜黄色的冻状甜点摆在操作台上,梅冬盯着成功的作品发呆,袁朗斜倚着门框,轻声道:“成功了。”

袁朗自己拿了勺子,舀了一大勺送到梅冬嘴边。梅冬迟疑了一下还是吃了下去。他替梅冬擦干净嘴角的残渣,梅冬乖乖地呆着不动,袁朗喜欢看她因为窘迫而僵硬的面部表情,可爱得很,看着看着,忍不住又把她揽进怀里。

梅冬前额的头发轻轻抚着他的下巴,扎扎的,痒痒的,他凑在她耳边对她说:“冬儿,你答应我,不管未来遇到什么,别被打垮,要永远这样,开开心心地活下去。”

冬儿在他怀里“咯咯”地笑了两声:“为什么对我提这么苛刻的要求?我又不是铁打的。”那口气是完全不知道,袁朗心目中的自己是怎样一个可以战胜死亡的天使。

“因为,因为……”袁朗转了转眼睛,试图寻找合适的答案:“如果连你也承受不住,我不知道还可以坚持多久。”

梅冬猜袁朗指的是忧郁症,柔声鼓励他道:“要相信自己,说不定,你比我更坚强。”又开玩笑道:“有朝一日,要靠你帮我坚持下去,也很有可能呢!”

袁朗被她的语气都笑,便顺着她的意思承诺:“那好,如果有一天你想放弃了,我就帮你坚持下去。”

一碗姜撞奶,袁朗不断地和梅冬搭话,吃了两个小时之久,硬是把甜点吃成了正餐。梅冬不得不把他赶出去了事。

从梅冬家离开,袁朗看着那个小巧可爱的甜品店,昨天还笼罩在心头的一些情绪忽然就像阳光一般清晰,他没有犹豫,驾车直奔立法院。

袁江看到袁朗并没有意外,倒是直入主题道:“姓梅的丫头呢?”

“爸,你是怕梅冬知道了十一年前的事,揭发真相,对不对?”袁朗的语气冷静,透露出一股说不出的自信和坚定。

袁江头一次听袁朗这样和自己说话,以为儿子开了窍,态度也放缓了不少:“既然清楚,快点把丫头交给我处理。”

“我想要她在我的视线之内,我可以保证,她永远不会知道真相。”袁朗承诺道,企图和父亲做这个交易。他将梅冬隔离在真相之外,保护父亲的安全,而从父亲那儿换来的,是他已经离不开了的一个人。

“你这……胡闹!”袁江气得牙痒痒,没想到袁朗这回对着女孩执着成这样。如果梅冬知道,是他为救活儿子还死了她的家人,别说是政治生涯,他的名誉、地位、袁氏的基业,甚至性命不保也不是没有可能。因此对待这个女孩,他不得不万分谨慎。

办公室里的沉默持续了许久,袁江踱来踱去,时不时打量一眼袁朗,袁朗却是出奇地镇定。

走出立法院,袁朗抬头看看淡蓝色的天空,知道今后有一个秘密要保守,也有一个人可以好好地去保护。

“爸、妈,女儿来看你们了。”梅冬蹲在一块沉沉的墓碑前,将一束百合花放在了父母亲的面前。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近来的生活:“我身体还好,病也没有再犯。只是哥哥的情况很不稳定,医生还没找到原因,可是哥哥被抢救的样子,我真的很害怕,害怕哥哥就这么……”她顿了顿,把眼泪忍了回去,她从不在父母的面前哭。

“你们不用担心我,我能挺住的。现在,有人愿意照顾我了。”梅冬的嘴角微微翘起,眼睛里又是忐忑不安:“爸、妈,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以为,像我这样的人对别人来说都是个累赘,可是他不一样,他也是,经历过那件事的人……”

墓园总能让人宁静下来。梅冬缓缓诉说着心事,似乎只有四周的百山祖冷杉能听到她的话语,一言不发地陪伴她左右,是最忠实的伙伴。

闵阁朝着墓园大门走去,女孩的声音好像越来越近了。他看见一块墓碑前放着一束百合花,隐隐露出白色花瓣的一角,他怕惊扰了扫墓的人,便绕到了女孩身后的一条通道行走,却在路过女孩的时候,停住了脚步。

女孩的背影和声音都陌生得很,可她正在拜祭的人却是闵阁再熟悉不过的。墓碑上刻着“牟世昌、杨舒华夫妇”,他听见,那女孩叫他们“爸妈”。

回忆渐渐浮现上来,他隐约记得十一年前的那场大火,把如日中天的世华集团烧成了一片废墟,而牟家四口人,全部葬身大火。

现实和记忆自相矛盾,这点端倪对于闵阁来说,已经足够。他扶了扶眼镜,光亮的镜片后面,是意义不明的眼神。眼神随后又变得十分柔和,他的嘴唇微动,只有身旁的冷杉听得清他在说什么:“阿康,是你在帮我吗?”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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