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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一章阴谋阳谋

作者:花知否 当前章节:14867 字 更新时间:2026-7-9 23:07

沈寻茫然地看了他一眼,下意识问道:“清秋是谁……”

太傅大人被对方这颇为正直的语气搞得有些发懵,一脸僵硬的看了他很久很久,噎了半天才道:“殿下这话是什么意思,微臣好端端的闺女嫁给你做太子妃,竟然不识得她的闺名?”

沈寻这才恍然大悟,哦……原来他的女儿,就是那个太子妃啊。

对这个人没啥好感,然后他便沉默了,像是赌气一般不肯说话了。

霍太傅被这诡异的氛围彻底搞懵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连带着问话都有些不好出口了,到底是什么情况。这小太子已经傻到连自己媳妇也不认识的地步了?

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虽说情有可原,但想想还是觉得来气,霍太傅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说话都有些没脾性了,“哎,罢了罢了,无论如何,也都是她的命。”

说罢,抬眼看了看他眼前那一叠厚厚的书,起手翻了翻,很是有些惊讶,这才几日的功夫,进度就这么快了……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才突然开的窍?

太傅大人仍旧陷在沉思中久久不能自拔,沈寻觉得有些无聊,打了一个呵欠就开始玩自己的手指头。

啊,真长呢。

太傅可不知道他心里在犯什么嘀咕,突然道:“确实都是些好书,既然如此,殿下你就好好看看,尽量都记在心里,细细揣摩。下次我会来抽查的时候,最好不要出什么错。”

听罢,沈寻沉思了一番。

然后就有些不高兴了,理所当然的问道:“没有奖励吗?”

眼神一偏,微微昂着头,像是个讨不到糖果而闹别扭的小孩子,却偏偏让人生不起气来。

当然,这一切都是被某人惯坏了的结果。

奖励?太傅一愣。

你堂堂一国太子要什么有什么,背个书还跟我要奖励?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都谁教你的啊……

“微臣不太明白殿下的意思……”他尽量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更平静一些,“或者说,殿下您是想要什么奖励?”

沈寻非常兴奋地冲着他一笑,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好处,不假思索道:“如果我书背的好,你就把你家清秋带回去吧!”

“………………”

霍太傅如遭雷击。

过了好半晌,他才决定平复下心情,深吸了一口气,面色有些纠结又有些痛苦的看了沈寻一眼,见对方还是一脸天真烂漫的笑容,他突然觉得有必要和自家女儿好好谈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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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的冬天总是格外的寒冷,昨夜下了一晚上的雪,积雪都堆起了厚厚的一层,远远的看去,除了市井房屋,街道上铺满了一片银白的清辉,隐约还能看得见一些细小的雪粒在天地之间纷飞。

皇城大门的守卫仍旧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松懈,不知是出于对皇权的忌惮,还是出于对自己这份差事的责任。

一辆马车从里面慢慢驶了过来,里头的人并没有现身,只有前面驾车的小太监递出了一个腰牌,眼神颇为轻蔑和不屑。

守门的小官接过腰牌定睛一看,顿时朝后退了两步,恭恭敬敬地目送他们离去,也没敢阻拦,只是在那辆马车消失在眼前的时候才小声嘀咕了几句。

“采买司的杜大人不是昨天才出过宫吗?怎么又……”

他的疑惑却不能阻止某些事情的发生,有些事就是这样,阴差阳错而又命里注定。

马车慢慢朝闹市而去,停在了一个巷道的拐角处,几个行踪诡谲人飞快的下了马车,坐上了另外一顶轿子,朝着华昌王府的方向而去。

出示了一个颇为奇特的腰牌,两个人走路的位置便调换了一番,原是男子走在前头,现在却是一个带着面纱的女子走在了前面,着装都颇为朴素,看不出什么倪端来,可他们却忘了一点,往往越是普通越是引人怀疑,这富丽堂皇的王府,由这几个穿着普通的人随意进入,光是想想就觉得有些奇怪。

沈兼坐在大堂一侧,似乎是等候已久,有些不耐的喝着自己手中那盏茶。

慕子川持剑立于一旁,似乎是刚刚商量过什么事情,他的脸色倒有些沉默和压抑。

很快,刚刚那两个人到了大堂,刚一进门就跪倒在地,口里恭恭敬敬道:“王爷万福金安。”

他们的身影刚刚出现在视野中,沈兼很快摆上了一副笑脸,温柔的看着最前方的女子,和平日里威严的样子判若两人。

“秋儿,你来了。”

果不其然。那人正是宫中炙手可热的太子妃霍清秋,她抬头看了一眼华昌王,见他对自己还是一如既往纵容而特别,不由得松了一口气,看来他并没有介意自己的事情,也自然了,她这么做还不都是为了他的大业。

面纱下的霍清秋莞尔一笑,起身就走到了他的身边,也不管旁边还有两个外人,同往常一样开始给他捶背。

“王爷想不想我?”

沈兼偏过了身子,旁若无人的按着她的手,半是温柔半是敷衍道:“自然想。”

自从霍清秋走到了华昌王的身后,慕子川就自觉地朝后退了两步,不知是出于疏离,还是厌恶,只尽量和他们离得更远一些,然后把头偏了过去,盯着跪在地上的那人。

王爷正忙着和别人你侬我侬,自然没空去管正事,慕子川作为他身边最得力的左右臂膀,自然是有资格过问的。

“事情办妥了?”

地上那人听见问话,连忙道:“都办妥了……”语气中听起来还有那么一丝无奈和慌乱。

那人正是皇帝跟前最红的大太监常公公,本是没什么机会出宫的,但皇帝恰好吩咐他出宫办一件事情,刚好遂了他的意,于是派自己的心腹干儿子替自己办事,自己假借采买司的名义出宫直奔华昌王府。

华昌王这才借过话头。

“你也不必过于紧张,那药劲不大,看起来不过普通风寒,只是时间久了才会慢慢浸透入骨。太医院的人对尧谷那神乎其神的医术可没什么太大研究,皇帝又一向体弱,根本不会怀疑到你的头上去。”

“是是是。”常公公有气无力的说道,“霍姑娘怕引人怀疑,为老奴着想,给宫中几个嫔妃和那司徒良娣也用了些,分量不多,但是也能造成受风寒的假象了。这样一来,陛下突然生病也就不显得那么奇怪了,这天气,受点风寒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慕子川的表情本来一直都很平静,直到听见那个名字的时候才突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皱着眉责问道:“你们给她用药?”

霍清秋知道他会是这么个反应,连忙解释道:“慕将军可别先忙着生气,谁不知道司徒姑娘是你心头的宝啊,哪敢动她一根毫毛?只不过拿她做做幌子罢了,而且呀……我还准备给自己也用一些呢,这样又没有太大的伤害,还能摘掉自己的干系,何乐而不为?”

慕子川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也没因为她的身份而搭理她,只低着头沉默不语,他的身材修长而笔直,浅浅的日光落在脸上,像是一尊自眩光中静立的雕像。

常公公依旧跪在地上,絮絮叨叨的说着:“王爷若是能保证这药万无一失也就罢了,若是教人查了出来,老奴就是几十条命也不够砍的。说实话,一朝天子一朝臣,若是王爷大业有成,老奴也不指望能有什么善终了,但求王爷留个全尸……”

话刚落音,霍清秋心中突地一跳,不知道是被这段话惊到了,还是为自己生了些什么不好的预感。

善终……

沈兼瞥了他一眼,眼神危险的眯了起来,却也没责怪什么,只道:“常公公这是说的什么话,你对本王的忠心日月可鉴,重赏还来不及呢,怎么会为难你?”

“多谢王爷不杀之恩。”那常公公匍匐在地上,冻得嘴唇都有些犯哆嗦,却还是求道,“王爷吩咐给老奴的事情都办妥了,现在能去看看……阿喜吗?”

华昌王叹了一口气,大手一挥,吩咐道:“带他去吧。”

常公公感激地磕了几个头,跟着慕子川出了门,哪怕只有短短半个时辰的相见,他也心甘情愿。

阿喜是他的对食,原先本是一个不受宠的妃嫔的宫女,后来却成了太子的乳母,因为宫中相互扶持了二十余年,那些年的陪伴让他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温暖,所以感情比寻常百姓家的夫妻还要珍贵。哪怕现在都老了,哪怕对方已经却被命运折磨得不成人形,也不曾有一丝一毫的减淡。

慕子川原本也不了解这些事情,都是慢慢知道的,他带着常公公慢慢向某个偏僻的院子走去,脚步又稳又快,轻锦云头靴在雪地里踩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让人心中有些莫名的发悸。

一路上遇到的护卫和侍女都会主动向他行礼,他都一一点头略过。

走了许久,终于到了一个破旧的小院落面前,慕子川命人打开了院子的大门。遣退了守门的人,然后一手持剑,很是识趣的站在门外没有进去,他只不过是一个负责引路的人,也就没必要管太多的闲事了。

常公公迈步进去的时候,双脚都有些颤抖,像是不敢面对一些东西,却又不得不去面对,他往前走了两步,有些踉跄。本来已经是皇帝跟前头一把交椅的大太监,却在此时慌了神。

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朝那个破旧的房间走去。

阿喜……我来看你了。

☆、奶娘

常公公迈进房门的时候,身子都有些颤抖,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却比以往更多时候都要慌乱,因为他在出宫的时候便做出了一个决定,这个决定会让他后悔终生,却不得不去做。

那间屋子里因为常年不见天日而散发出霉味,不止如此,还有更多奇怪的发臭的味道,放眼入目的是一张床,也不知道是多少年没有换洗了,颜色都有些灰扑扑的。

常公公低下头,看着床上那盆狗食一样的东西,才把视线转向了床上那人,被子遮住了她的身子,看不出什么端倪,只觉得旁边空荡荡的有些奇怪。

与其说是人,倒不如说是一个怪物。

那个人也曾貌美如花,风韵端庄,现在却失去了眼睛和舌头,甚至两条手臂……

那场景实在太多诡异,常公公却一刻也没有转过眼睛,直直凝视着那不成人形的女子,半晌,鼻子一酸,眼里竟然微微有些湿润。

他活了快五十多岁了,还从来没流过眼泪,现在却向命运低下了头,额上的皱纹似乎比以前更多了。

“阿喜啊……”

他轻轻唤道。

可是没有任何回应他的声音,床上那人一直安静地躺着,似乎只有在饿了的时候才会把头转过去蹭一下食盒。

常公公盯着她这般模样看了很久很久,终于背过身去,泪流满面。

往事如同寺庙里敲响的洪钟,撞破了十几年岁月的记忆,纷至沓来。

……

“天冷了,我给你做了一件棉夹袄,穿在衣服里头是看不出来的。”明眸皓齿的女子有些羞涩的将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转身就想跑,却被人拉住了手。

年轻的常之承有些紧张地拉着她的手,神情颇有些尴尬,犹豫了很久才道:“阿喜,我不过是个阉人,你对我这么好,就真的一点也不后悔吗?”

女子有些羞涩的笑了笑,“既然都跟了你了,又有什么后悔一说,你虽是个宦官,可哪样都比人家强。更何况,我都已经是生过孩子的人了,你不嫌弃我,阿喜高兴还来不及呢。”

当时的男子相貌颇为秀气,若是换上了正常百姓的装扮,倒看不出来是个太监。女子虽然年逾三十,身材却保养的极好,两个人站在一起其实还挺般配。

当时宫中流行菜户一说,许多有权势的大太监都会在宫中寻找自己合眼宫女结为对食,常之承也不例外,遇上了姜喜儿,却是他一生幸福而痛苦的开始。

他们的相处平静而又温暖,几十年了也没有吵过什么架,在这如履薄冰的宫中相依相伴,互相扶持,实在是一份难能可贵的感情。但有些命运并不是自己能够左右的,一旦陷入了权力之争,所有美好的现状都会化为一片碎末。

……

“殿下,奴婢刚刚跟你讲得可都听清了?”体态丰腴的女子弯下了腰,满脸带笑的看着眼前四岁的小孩,“不要惹再父皇和母后生气了,更不能再贪玩了。你是大周的希望,是整个国家的未来。坏人给的东西不要随便吃,要好好保护自己,不要遭人暗算。”

“奶娘……”四岁的沈寻昂着头凝视着她的眼睛,似乎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要说这些不找边际的话,“寻儿一直都很乖啊。”

“是啊,寻儿最乖了。”姜喜儿有些颤抖地摸了摸他的脸,却没有像从前一样将他抱起来,只是有些掩饰道,“我只是……有些放心不下你。”

话刚落音,眼中隐约有些东西在闪光,她有些尴尬的伸手去擦,却被敏感的小沈寻拉住了手,语气紧张而又慌忙:“奶娘为什么要哭?”

“我……我没哭。”姜喜儿挣开了他的手,慌乱地擦掉了眼角的泪,柔声道,“浣衣局的陈姑姑唤我有事呢,奶娘去去就回,你安心在寝殿呆着,不要乱跑知道吗?”

小沈寻一直看着她的眼睛,似乎想从里面发现什么,终究是无功之劳,于是佯装失望地低下头,乖乖道:“嗯,我不乱跑。”

姜喜儿又摸了摸他的脸,从额头一直抚到脸颊,动作又轻又柔,像是怕碰坏了什么最珍贵的东西。她的手一直停留在那里,似乎这就是永远的诀别,怎么也不愿意松开。

过了很久很久,她才慢慢站了起来,转过身的那一刻,还是回头对沈寻笑了笑,那笑容太过惨白无力,直到十六年后,他依旧会梦到那个仓促的白天,只是从此失去了后面的记忆。

姜喜儿起身就朝门外走去,深深吸了一口气,不知道是释然,还是终于敢面对一切了。

从她接到这个令牌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要面对的会是什么了。

沈寻并没有像他所说的那样乖乖呆在寝殿里,而是悄悄跟了出去,奶娘今天的举动太过奇怪,让他不得不好奇。

果然,刚一跟出去就发现她并不是去的浣衣局的方向,而是往一个偏僻的方向走去,沈寻还是个四岁的孩子,身子骨还小,走路又静悄悄的,路上随便躲一躲也就跟着过去了,四岁小孩的腿特别短,所以跟起来特别吃力,幸好也没有人发现。

冷风飕飕的吹着,天空中还飘着一些小雪,幸好也不是很大,他穿的又厚,所以还能承受。

走着走着,奶娘便停下了脚步,那是一处荒废的院落,匾额上几个字已经有些模糊不清了,却能看见是“玉嫦宫”三个字,沈寻依稀记得有人跟自己说过,这里曾是一个不受宠的妃子住的地方,因为经常闹鬼所以搬出去了,是比冷宫还要冷的存在,平时基本不会有人来这里。

奶娘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见她朝院子里走了进去,沈寻朝前走了两步便停了下来,再往前走的话就会被发现的,直到她的身子完全背对着自己,沈寻才闪身掠了进去,躲在了院子的草丛中。

那荒草丛有成人一半高,所以只要他蹲在那里,就可以完全掩盖住自己的存在。

殿门是锁上了的,所以姜喜儿也没有办法进去,不过她也没有想要进去的意思,只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似乎在等着什么人的到来。

她不动,沈寻也不动,直到脚都蹲麻了,才隐约听见了门口有些动静。

那人的身影刚刚出现在面前,沈寻差一点就要叫出来了,却只是瞪大了眼睛,盯着那人慢慢朝这边走过来。

为什么是皇叔……

沈兼带着四五个随从慢慢走了进来,还不忘朝四周看了看,半晌,才走到了姜喜儿的面前。

冷笑了一声:“哼,本王还以为你会永远躲在东宫不出来。”

“阿喜不敢……”她抖着唇跪倒在地,知道自己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却也没有后悔的意思,“辜负了王爷的栽培,阿喜愿意以死谢罪。”

沈兼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也不带什么感情,只冷笑道:“本王的人把半死不活的你从乱葬岗捡回来的时候,你好像不是这么说的。在王府做了三年的婢女,还摸不懂本王的脾气吗?我手下辛辛苦苦培养了你这么久,完成不了任务就想一死了之?本王现在告诉你,想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姜喜儿浑身一颤,不知是在为自己解释,还是在劝他,“他还是个孩子,奴婢……奴婢实在下不去手。”

沈寻一直躲在草丛里,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都惊得不行了。所幸他小小年纪却定力过人,所以没有发出什么动静来。

“皇兄囚禁我母妃全族的时候,可没想过我还是个孩子。”沈兼横了她一眼,眼利如鹰,二十多岁正是如狼似虎的年龄,说起话来也气势逼人,“我只是想把自己的东西拿回来,又有何不可?你不过一个棋子,有什么资格讨价还价。”

姜喜儿仍旧没有放弃,苦苦哀求道:“阿喜愿以死谢罪,但求王爷放殿下一命……”

“你的命不值钱。”沈兼很干脆地否决她的请求,末了,又无情道,“你虽然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不过呢……也还是有个用处的。”

姜喜儿一愣,不明白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只见沈兼拍了拍手,很快有人带着一个太监装扮的人走了进来,却是皇帝眼前正当红的大太监常之承。

常之承看到姜喜儿,先是一愣,忽然朝四周看了看,于是便惊讶地看见了华昌王。

他半是惊慌半是疑惑地朝她问道:“阿喜,你怎么会在这里?”

姜喜儿看到他的那一刻就知道事情不妙,却依旧僵跪在地上,眼眶里全是泪,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沈兼可没空欣赏他们这般相见的过程,直入话题:“常公公,本王派人请你来,是想跟你谈一笔交易。”

眼看着阿喜现在的处境有些奇怪,常之承尽量使自己站的更笔直一些,颇为客气地问道:“王爷有什么吩咐尽管直说,只要不是伤天害理的事情,咱家都不会袖手。”

沈兼冷笑了一声:“若恰好就是伤天害理的事情呢?”

常公公一愣,却也没有失态,“咱家不懂王爷的意思……”

沈兼慢慢地蹲了下去,让自己和地上跪着的姜喜儿出于一种平视的状态,轻轻笑了两声,声音又低又阴森,“听说,你和这个叛徒很恩爱……也不知道,你们这种残疾的感情,经不经得起某些考验?”

☆、略凶残可跳过

沈兼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冷冽,像是来自地狱一般,刺耳又惊心,“本王自认为待你不薄,没能保住你的孩儿,那也是都是他的命运,可你总归还是欠了我一条命的,既然如此,本王现在对你做什么都是天经地义。”

他转过头看了常之承一眼,慢慢道:“常公公坐拥如此美眷,也是时候为她做些什么了,你说对不对?”

常之承一直处于一种不明所以的状态,有些发愣地看着他的眼睛,没答话。

“只要常公公愿意在皇上膳食中加点料,本王或许还能给她留个全尸。”

加点料,自然不是加点调料那么简单,从他嘴里出口的话那就不能用平常的想法去揣摩。

他的话实在太过直白,在场的所有随从都有些为他捏一把汗,常之承更是僵在了原地,连半个字也蹦不出来了。

沈兼似乎无所畏惧,也似乎很是相信自己手下把风的能力,施施然道:“只要你愿意为本王办事,本王许你高官厚禄、黄金万两,如何?”

谋杀当今天子,下场可想而知,不是什么高官厚禄的承诺就能打动的。况且他为人一向正直,不会去做这些伤天害理的事情。不过他是在此时此刻才看懂了华昌王的野心,有些惊讶,却又在情理之中。

常之承额角的汗慢慢的滴了下来,一脸紧张地看着姜喜儿,又慢慢转过头看向了华昌王,小心翼翼地问道:“若是……做不到。”

沈兼阴森一笑,连一句话都没有回,手起刀落。

“啊——!”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一只残血的手臂掉到了地上,还打了两个滚。

那场景实在太过惊悚,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姜喜儿吃痛不已,脸色开始发白,整个人顿时瘫在了地上,瞳孔放大的看着地上那条还在淌血的手臂。

那是她的手……是她身体的一部分,却在此时此刻被人砍了下来,不带一丝犹豫。

“阿喜!”

常之承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脸色惨白,抖着手朝前走了两步,却又停了下来。他强迫自己不去看地上那可怕的物什,却又忍不住睁眼去看,那条手臂还被宫装衣袖包裹着,而他的阿喜整个人都瘫在一旁,被砍掉的地方已是血肉模糊。

奶娘……奶娘……

躲在草丛中的小沈寻被这一幕惊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草丛顿时发出了细微的响声,连蹲都蹲不住了,接着全身都开始发抖。密集的草丛将他的视线分割的有些模糊,却还是能够看清楚大概。他很想冲出去将皇叔一巴掌抽翻在地,然后去告诉父皇这件事情,却无力将这个想法付诸于实践。因为他知道,只要自己出去,肯定也难逃一死。

皇叔为什么要这样对他的奶娘……沈寻一直盯着外面,眼神惊恐不已。

不幸的是,他刚刚发出那点微小的动静被华昌王给听到了。

沈兼皱了皱眉,有些诧异的看向发出声音的方向,那里并没有再发出什么声音,可是仔细一看,却能从枯黄的缝隙看见一些明黄色的衣料,即使一动不动,也无法掩盖住那点特别的颜色。

意识到不对之后,华昌王忽然站了起来,慢慢朝草丛走了过去,他的步子走的很慢,像是要捕捉一匹野生的小狼,谨慎却又胜券在握。

姜喜儿咬着牙齿捂着自己的伤口,全身都在发抖,却没有喊一句疼。依旧紧紧看着他的一举一动,此时此刻见他朝那个方向走去,突然生了一种特别不好的预感,眼前骤然晃过沈寻的小脸。

她的儿子刚出生就夭折了,所以她一直把太子当做自己的亲儿子,那是除了血缘之外最亲的感情,所以也有一种纽带般的预感。

会不会是寻儿!

一想到这里,她不顾自己刚刚失去了一条手臂,骤然扑在了华昌王的脚下,用仅剩的一只手拉住了他的衣摆,大喊:“王爷!”

这个世上,总有些努力即使做了也是无济于事

沈兼一脚将她踢开,继续往前走,然后一手将草丛中那衣着华贵的小孩子拎了出来。

刚一触上那担惊受怕的眼神,沈兼就发出了一声冷笑,“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不去找你,你倒自己找上门来了。”

后领被人拎了起来,双脚都悬了个空,沈寻一脸惊恐的看着他的眼睛,知道自己被人抓了个现行,已经没有后退的路了,直接怒道:“皇叔!你这个丧心病狂的狗贼!”

小孩子的声音总是又尖又亮,沈兼听在耳里记在心里,面前却还是一副冷笑,“既然都说本王是狗贼了,何必还唤一声皇叔呢?不过,你放心,要不了多久,你就没有资格喊这个词了。”

沈寻一直被人拎着,没有办法反抗,只好开始踢打他,“为什么要砍我奶娘的手!为什么!”

沈兼被踢的有些不耐烦,只将他轻轻放了下来,慢慢抽出了刚刚砍过手的那把剑,上面还沾着几分血迹,显得格外可怖。他一手提着剑,一边慢悠悠道:“因为她没有完成本王交代的任务,而这个任务……本王现在只好亲自动手了。”

“不要啊!”姜喜儿一直在后面盯着这边的一举一动,此时此刻见他拔剑指向太子,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能呼吸了,“王爷不要啊……”

不只是姜喜儿在反对,就连沈兼的随从也上前一步道:“王爷三思!”

“嗯?”沈兼颇为诧异地看着这个跟了自己好几年的部下,“为何。”

那随从咽了咽口水,尽量让自己的话更为通顺一些:“王爷,这儿不是我们的地盘,在此行事恐怕有些不妥……”

“有何不妥。”

“我们的人进来的时候是报的宣威将军的名号,李将军是您手下的人,若是在这个当口上出了事。皇上只要查看门口进出的记录副本,必然会有所察觉,更何况,若是王爷刚刚回京就传出太子暴毙的死讯,市井街角肯定是有人嚼舌根的……”

这段话合情又合理,完全挑不出错来,沈兼也不是个闷脑子不听劝的人,思量了一番便认同了这个建议,当然,这不代表他会就此放过沈寻。

太子长年被养在宫中,他平时连见他一面都很少,此时此刻终于逮到了机会,肯定是不会放过的。

小孩子的心智都不是很健全,只要稍加打击,给他留下点阴影倒也划得来。都说人受了刺激会变得心智不全,如此倒是个绝佳时机。况且既然已经被他看到了,想遮掩也遮掩不了了。

于是沈兼微微低下了头,状似友好的朝小沈寻笑了笑:“殿下,你不是喜欢偷看吗,皇叔就让你看,保管让你一次看个够。”

沈寻迈着小短腿朝后退了两步,有些不寒而栗。

刚说完,立马有随从上前一步将沈寻箍在了原地,另外一边的人则押住了常之承,不让他有任何动作。

“常公公,有些事情,你最好是好好考虑考虑,你的阿喜已经失去了一只手,还忍心让她失去另外一只手吗?”

常之承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却只听见姜喜儿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在身后歇斯底里地劝阻道:“不要答应!只要陷进去你就会没命的,就让我死吧……千万不要答应……”

对于她的劝阻,沈兼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只直直看着常之承的眼睛,“其实也不是只有你这一条路,本王若是愿意,大可以直接起兵造反,只是那样会牺牲许多无辜的生命,我一向是个仁德之人,不想看到这种事情的发生,只要你愿意动手,本王就可以以最小的损失获得最大的利益,还能救苍生于水火之中,这般一举两得的事情,何乐而不为呢?”

常之承一直在发抖,他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卷入这场事端之中,眼前面临着两个选择,一是牺牲自己的原则换得阿喜的平安,二是忠心而主,不为所动。这两种选择都太过艰难,他觉得自己似乎站在冰与火的中央,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两全。

“我……”

他眼中的犹豫愈盛,沈兼却没什么太大耐心,走到姜喜儿面前直接将她另外一只手砍了下来!

“啊——!”那一声惨叫比第一次更为凄厉,姜喜儿全身不受控制的倒了下去,满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沈兼的眼睛,是有多么狠的心,才能这么干脆地砍掉别人赖以生存的双手。

“奶娘!”小沈寻歇斯底里地喊了一声,想要朝她奔过来,却被人紧紧地拉住了,声音里还带了几分哭腔,“奶娘!!!”

“阿喜……”那句呼唤越来越弱,常之承被人束缚在原地,直直看着姜喜儿,有些绝望地跪在了地上,是他自己太懦弱,没有办法去保护她,甚至连靠近一点都是一种奢望。

沈兼蹲了下去,看着姜喜儿的脸,却不是在对她说话,“常公公还没有考虑好吗?”

身后并没有人回答,沈兼伸手抬起了她的下巴,语气阴森:“这就是背叛我的下场,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姜喜儿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却直直看着他的眼睛,似乎想要将他这副丑陋的面孔映入心底,每时每刻都能诅咒他。

她的眼神太过阴狠,和往常温润的样子判若两人,沈兼看得有些心烦,恶狠狠道:“你是不是很希望把本王把你的眼珠子挖下来。”

已经痛到没有知觉的地步了,姜喜儿冷笑了一声:“你挖!你挖啊!我姜喜儿这一生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欠你这种畜生一条命,我宁愿一早就死在那个乱葬岗里!那样就不会被你糟蹋!我的孩子也不会一出世就被人掐死!”

沈兼眼神一凛,眉毛狠狠的皱了起来,突然站起来道:“把她的眼珠子挖掉,舌头给本王切了!”

很快有人持剑走了过去,不留一丝反抗,姜喜儿一边扭动着上身一边将头转向了沈寻,像是要在舌头被割之前把这辈子的话都说完,“殿下……你一定要好好活着,给奶娘报仇!以后遇到什么事情不要怕,奶娘会在天上保佑你的!”

听了这相当于交代后事的话,沈寻整个人气血上涌,拼命的朝她挤过去,却被几个随从死死摁在原地,他完全没了办法,只能呜咽地哭了起来。

“奶娘……”

那几个随从见此情景,也有些犹豫了起来,并没有蛮力去制她。姜喜儿扭过头看向了常之承的方向,顿了半晌,语气哽咽道:“之承……连累你了。”

她只对他说了短短六个字,却是她这一辈子说过的最后几个字,从此再也没有说话的机会。

随从们一向谨遵主令,上前一步,干净利落地挖掉了她的眼珠子,然后将她的舌头切了下来。

并随意地将那两样鲜血淋漓的物什丢在了四岁的沈寻面前。

☆、往事

四十三章

地上的血和雪水融合在了一起,泛起淡淡的粉红色,从伤口的源头一直朝他脚下流了过来,没有一丝停顿。

已经辨认不出原形的眼珠子和舌头就那么随意搁在他的脚下,那么干脆而又无所顾忌,没有人想过这是个年仅四岁的孩子。

那个冬天比以往任何一年都要寒冷,无论穿着多么厚的冬衣,也无法抵御心中那片刺骨的冰凉。

沈寻吓到昏迷过去的那一刻,雪似乎下得更大了,心中像是被什么剜掉了一块,至此残缺不全。华昌王的随从们都任由他倒在了地上,也不上前去扶。银花片片落在他巴掌大的小脸上,慢慢融化成了水。

那些水慢慢流进了他的衣襟中,全身上下散发着透骨的冰冷。

至于后面的事情,他已经完全不记得了,连一点零碎的片段也忘得干干净净。

而后整整三日高烧不退,太医院都说太子是受了严重的风寒,却查不出根本原因,太子这一次受到的惊吓实在太过严重,毕竟从出生起就被整个皇宫捧在心尖上,连一点小伤口都未曾见过,更别提这样血腥的画面了。而当事人还是与他亲密无间的奶娘,皇帝和皇后不知道原因,下令彻查也没个所以然来,快要急坏了身子,终于等到他醒转的一天。

沈寻退烧醒来后,已经完全变了一个人。

皇后坐在床头,一脸紧张地问皇儿好些了吗。

以往那个三岁观书、伶俐而聪慧的神童张了张嘴,却忽然傻笑了起来,目光有些微的呆滞。

“母后……要喝水水。”

有人说,命运就像一条船,在宽广的河流中漂泊无依,但无论通往哪个方向,也必须要经历风浪与障碍。

只是他这一次的风浪太大,一不小心翻了船,从此便坠入了岁月的长河。一个人在孤独的深渊沉寂了十几年,没有人能够打开他内心的世界,看不见外面的世界有多么光彩。

更看不见这世间百态、人心险恶。

xxxx

好不容易平复下心情,常之承抹去了眼角那点湿润,然后朝前走了两步,慢慢走到了姜喜儿的面前,静静地看了她许久。

又轻轻唤了一声:“阿喜。”

那声呼唤比以往更为微弱,姜喜儿却不是没有反应的,轻轻动了动,头朝边上偏了一偏,对着声音的方向,她没有眼睛,却像是在用耳朵认真的辨认。

她扭头的姿势太过艰难,常之承微微低下头,甚至还能看到她耳后因为常年不能洗头而结出的黑垢,可见她这些年过的是怎样一种日子,常之承越是靠近越是觉得说不出话来,只默默地伸出袖子,抖着手为她擦拭那些污垢,动作细致而又温柔,像是在擦拭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不觉得恶心,只觉得心里满满的都是愧疚,都是因为他懦弱了这么多年,优柔寡断,才让她拖着一个残损不全的身子苟延残喘这么久,所有的一切,全是他的错……

似乎好多年没有被人触碰过了,姜喜儿全身都颤了一颤,对着他的方向,嘴里发出唔唔的声音,那些残缺的音节含糊不清,根本听不出来她在说些什么,不像是在说话,倒像是在断断续续地哭。

“呜呜……呜呜呜呜。”

之承,是不是你……

常之承轻轻将手搁在了她那已经不堪入目的脸上,像是听得懂她说话一般,声音越来越哽咽:“我来了……”

姜喜儿闭着眼睛,依旧发出一些唔唔的声音,全身上下抖得越来越厉害,想告诉他自己这么多年受了多少罪,可是她已经失去了舌头,所有出口的话都变成了支离破碎的呜咽声。

救救我,救救我……

“对不起……都是我太没有担当,让你受了这么多年的罪……”常之承的声音微弱而哽咽,他已经不再年轻了,眼泪却还是忍不住掉了下来,直直砸在了她的心口上,一滴接着一滴。

从出宫那一刻起,他就做好了最后的决定,没有一点后悔的余地了,这一生,也就这样了。其实人生也都是如此,早走晚走都是走,只是看过程后不后悔罢了。

“阿喜不要怕,从这一刻开始,不用再过这种行尸走肉的日子了。我会陪你一起走,这样就可以一起投胎,一起长大,我们投到普通人家,做一对平凡的夫妻。我不去当太监,你也别再受这些罪……我们一起走,一起走……”

年迈的老太监站在床头,身形已然有些佝偻,嘴里却说着很温柔的话,眼中似乎有一丝眷恋划过,像是回到了年轻的时候,那样满怀希望和幸福。

他从衣襟里摸出了两粒丸子,一个放到了姜喜儿的嘴里,一个自己吞了下去。那是他费劲千辛万苦从外面弄来的毒药,没有痛苦,也不会留下痕迹。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慢慢地爬上那张破床,和她躺在了一起。哪怕那个人十几年都没有洗过澡,哪怕那个人失去了两条手臂,没有眼睛和舌头,依旧愿意张开双臂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除忏悔之外,还有那么多年保留下来的深爱。

身上忽然传来那样真实的温度,姜喜儿闭着眼睛偏过了头,对着他的脸,忽然淡淡地笑了起来,如昙花一现,那一刻她好像忽然回到了三十岁那年的初次相见,好像又看见那个碰巧路过,却愿意帮她提水的清秀太监。

她双唇动了动,慢慢地说了三个字,却没能发出声音来。

“一起走……”

他再也听不见了。

xxxx

“啪嗒——”

司徒兰被这声音惊得眼皮一跳,连忙问道:“怎么了……”

沈寻慢慢低下了头,盯着那双掉在地上的筷子,目光有些呆滞。

旁边立侍的宫女连忙蹲下去准备捡,却被司徒兰打了一个眼色,又站了回去。

“拿双干净的筷子来便是。”司徒兰吩咐了一声,然后起身走到了他那一边。

她前几日受了风寒,虽然用了些药膳调理,可病还没有完全好,本来不想和他一起用膳,却又经不住他闹。

沈寻却好像着了魔似的,一直盯着地上的筷子,好像跟它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一句话也不说。

男子高冠直立,鼻梁英挺而光洁,瞳孔中的轮廓,依稀残留着旧时的清亮。

司徒兰走到他旁边,转过脸去咳了两声,才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怎么突然不高兴了,好好吃饭,菜冷了就不好吃了。”

沈寻破天荒地没有理她,只低头看着那双筷子。

他这次的反应太过奇怪,司徒兰也有些疑惑了,却也没再追问下去了,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空间,不必刨根问底,更何况是他。她只是默默地抚着他的背,尽量去平复他的心情。

沈寻突然转过了头,看向了内殿的方向,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娃娃。

他将以前每天都要带在身边的布娃娃放在了最显眼的地方,所以他现在转过头去就能看见那个平凡无奇却无比珍贵的东西,娃娃穿着白色的衣服,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沈寻看着她,却也像是她在注视着他。

好像是在对他说。

寻儿,一定要好好活着,奶娘会在天上保护你的。

雪越下越大,好像只有成尧八年的冬天才下过这么大的雪了,不知是那模糊的回忆太过沉重,还是事实就是如此,意识中似乎比这一年更为寒冷。大地一片银装素裹,日光浅浅的照了下来,像是被涂了一层厚厚的奶油,可只要一脚踩下去,才会恍然记起那都是水做的。

外面的北风吹得很大,屋子里却很安静,静的只听见人们的呼吸声,一道墙便隔去了所有的声音,更没有人出声打破这一份难得的寂静。

也不知为什么,吃着吃着,心中突然就空了一块。

明明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明明还在和最喜欢的兰兰一起吃饭,明明早就背好太傅要检查的片段,明明已经记住了骑术的要领。

明明他还是那么傻。

心里却忽然慌成了一片,像是骤然失去了什么珍贵的东西,再也找不回来了。

司徒兰见他一直看着那个方向,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也不敢出声打扰他,只默默抚着他的背,一下又一下,给予他身后最坚实的安定。

沈寻静静地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桌上的饭菜都凉了,才慢慢转过头来,看向了那个温婉而独立的女子。

“兰兰。”他轻轻唤了一声。

“怎么啦。”司徒兰尽量让自己表情更柔和一些,免得他看了不高兴,“有什么不舒服就说出来,我都听着呢。”

沈寻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问道:“你也会走吗?”

司徒兰被他这莫名其妙的问话弄得有些发愣,却很快地保证道:“不走,兰兰绝对不走!你傻啊……我要是走了,谁来照顾这么傻的你?”

明明是被人嫌弃了,沈寻却很是高兴地笑了起来,弯下腰紧紧攥住了她的手,一遍又一遍的重复:“兰兰不走,兰兰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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