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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一章阴谋阳谋.2

作者:花知否 当前章节:14877 字 更新时间:2026-7-9 23:07

他的声音悠悠地回荡在大殿的空气中,那么清朗好听,而又无比真实。

……

兰兰,其实我很害怕有一天连你也会离开我。

很怕很怕。

☆、太子上朝

成尧二十四年的冬天,陪伴了皇帝几十年的老太监常之承在宫外突然失踪,生死未卜,下落不明。

与此同时,天耀皇帝突染风寒,全身乏力,卧病在床三日不起。

太医仔细研究后说,宫中许多妃子都受了寒,东宫的那位良娣则是第一个验出风寒的人,也许正是此次传染的源头。

皇后盛怒之下,罚太子良娣司徒兰禁足十天,不许任何人探视。无论她是有意还是无意,无论她是被陷害还是真的闯了祸。

皇帝虽然看起来没什么大碍,却也发着高烧,连续三天没有上早朝,这在以往是从来都没有过的事情,因此朝中上下全都炸开了锅,宫外甚至还传出皇帝沉迷于美色,身体受损的流言,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故意散播的,但总归对他是不利的。

皇后本就是妇道人家,不懂政事,太子又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勤勤恳恳的丞相高宏将一堆烂摊子都揽了下来,可他年事已高,也没有过多的心力去处理事情,就在这样尴尬的时候,大周岭南郡闹饥荒了。

饥荒在历朝历代都是动摇国本的大事情,一个处理不好,那些处于社会最底层的百姓就会揭竿而起,打着天下大义的名号公然造反。

短短几日工夫,朝中上下简直闹翻了天,不知道是有人蓄意谋划,还是坏事情真的这么不凑巧,在皇帝重病的时候不依不饶的冲了过来。

“陛下龙体一向健康,竟然在这种时候病倒了,实在是有些让人费解。且岭南虽然靠近北穆,却一向安定,粮草充足,如何就在这几天报上闹饥荒了?”

上头没有动静,朝中完全乱成了一片,工部接二连三地向上面递折子,也不管皇帝是听得见还是听不见,污蔑户部用霉粮冒充新粮送往岭南灾区,甚至故意延缓岭南救资发放,要求皇帝严惩不贷,每句话都说的有理有据,好像亲眼所见一般。

但户部的人也不是省油的灯,在这个诡谲的朝堂上连滚带爬了这么多年,个个都是人精中的人精,立刻上折子禀告说都是因为工部之前的漕运工程没有做好,每一处都是表面工程,此次向灾区运送钱粮税银的官船压根就没有办法通过,根本就不是他们故意延缓的。

这边吵得不可开交,他们的话却根本进不了皇帝的耳朵,那个掌握天下军机决断的人,正躺在床上发着烧,意识一片模糊。

值得一提的是,工部尚书曾多次出入华昌王府,已然成了华昌王的入幕之宾。而户部尚书刘雪然却一向清正廉明,刚正不阿,皇帝正是看中了他的品格,才将他提拔到这个高位上。

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这次饥荒、皇帝重病、以及朝中的混乱局势,跟那狼子野心的华昌王沈兼脱不了干系,也不知道他策划了多少年,终于在这一天重拳出击。

皇帝虽然卧病在床,但总归是要给一个说法的。

这种时候,大周的储君就有必要出面支撑大局了。

这个世上总是很多无法预料的事情,也有很多明明知道结果却又不得不迎面而上的事情。

太子是个傻子,整个大周都知道。

当一个傻子要上朝决断这天下最为繁杂的事情时,底下的大臣都是一副惨不忍睹的表情,有的人叹了一口气,将头别了过去,有的人却暗暗笑了起来,不知是等着看他的笑话,还是心中对华昌王的支持度更高了一些。

沈寻被人搀扶着走上高台的时候,步子并不是很稳,可身姿却修长而笔挺,像是殿外那株冬日仍旧伫立的青松,他鲜少有穿着太子礼服的时候,也鲜少有看见这么多外人的时候,尽管脑子里一片混乱,却有一种莫名的信念支撑着他朝前走去。

皇后已经坐在屏风后面了,太子第一次上朝,她必须要陪着他一起,除了给他勇气之外,还是要防止出什么意外的,毕竟她还是一国之后,没人敢有所不敬。

说是来上朝,其实也不需要他做些什么,只是出个面稳定人心罢了,毕竟也没真的指望一个傻子能想出什么好计策来解决问题。

即便上头的人换了,太监还是按照以往的流程照本宣科:“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姿态和语言都淡定无比,一看就是见过了无数场面的人,其实这就是他每天的工作,重复着一遍又一遍,自然没什么特别可言。

“臣有事要奏。”

沈寻坐在位子上,有些不安的戳了戳自己的手,然后看向了说话的人。

太子没说话,太监只好为他代言:“准。”

“岭南饥荒一事,殿下可有决断?户部已经拖了许久,岭南灾区实在是不能等了!”

“江大人说话为何如此不讲理,我户部什么时候故意往后拖了?分明是那漕运工程不到位,导致运送粮草的官船无法通过,你工部有错在先,凭何先告状?”

原先是在下面暗着吵,现在就直接在朝堂上干起架来了,那江大人也没指望太子能解决什么问题,只是故意在朝上那么一提,让人对户部尚书失信罢了。

那边吵得热火朝天,沈寻有些受惊似的朝后挪了挪,可怎么挪也无法逃出这个人心莫测的地方,那一瞬间,倒像个担惊受怕的小兔子。

他听不懂……

一句也听不懂。

“殿下……”太监在旁边小声提醒了一句,见他还是没什么反应,只好继续为他代言,“肃静!”

两个字一出,大殿很快安静了下来,那一瞬间倒让人有种那个传话太监才是主子的错觉。

朱漆金砖,是整个大殿的主要色调,也不知道开国皇帝下令修建的时候到底动用了多少物资,虽说看起来华贵无比,但看多了总归会有些疲惫的,这世间有些奢侈的东西就是这样,拿不到的时候整日整夜的念着,到手了才发现也不过尔尔。

权力亦是如此。

皇后一直坐在屏风后面,直到这个时候才叹了一口气,小声道:“皇儿,母后刚刚教你的词,背一遍就是了。”

听见耳边那熟悉的声音,沈寻才立直了腰杆,轻轻咳嗽了一声,打起精神,开始一板一眼地被那提前安排好的台词。

“父皇偶染风寒,不日便可恢复。漕运之事暂搁置不提,可由湖、泽二郡官府出粮出钱,以解岭南燃眉之急,事后给予补贴。当地官员如有不满,当即革职论处。”

“因本宫尚未具备大事决断之能,岭南饥荒一事全权交由丞相高宏处理,各位爱卿当以大局为重,听从丞相安排,切莫相互诽谤、趁人之危。”

他的声音回荡在空空落落的大殿中,有那么一瞬间,那些大臣们竟以为这是个杀伐果断,决策千里之外、年少有为的英主。然后在他把话全部说完之后,才恍然大悟这不过是个傀儡一般的傻太子,无论从他嘴里说了些什么,也都只是听从皇后的吩咐罢了。

话刚落音,大臣们纷纷跪地接旨,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

沈寻背完了那段话,然后默默偏过头看向了屏风,虽然他什么也看不见,却也知道母后正温柔的注视着他,那是他此刻最安定的力量。

母后,我一个字都没有背错吧。

其实他心里更想说,他不想上朝,不想当什么太子,扛着那比天还要大的责任,实在太累太累了。

传话的太监趁人不注意的时候打了一个哈欠,然后又重复了一遍:“有事启奏,无事——”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殿外一个雄浑厚亮的声音骤然传来:“臣,有事要奏!”

沈寻没看清楚来人是谁,正在心里默默地想着:这个叫“事”的人真可怜,老是被人揍。就看见华昌王沈兼身着亲王蟒袍,刻着一脸刀练风霜,杀气腾腾地走了进来。

所有人都愣了许多时,才接受了这个诡异的事实,华昌王来上早朝了,真是破天荒的头一回。人人都知道他这个人想起一出是一出,仗着自己手上有兵权,那是天不怕地也不怕,除非皇帝亲自召见,一般是见不到他本人的。

大周的规矩是不准携带兵器上朝,他却光明正大地将长刀别在腰间,不知道是侍卫们不敢拦,还是他的气势实在太过逼人。

沈寻盯着来人看了许久,然后很没出息的别过了眼睛,倒不是被他那非同一般的气势所迫,而是打心眼里觉得这个人长得好丑,连看一眼都觉得烦躁。

他这边一个人在心里默默地嫌弃别人,那个别人却没打算饶过他,不绕任何弯子,直截了当地开口道:“太子智商有问题的事情已是天下皆知,这般能力残缺之人,如何能在陛下卧病之际担起天下大任?如此危急之际,不如由本王暂任摄政王之位,殿下您意下如何?”

“……”

全场一片寂静。

☆、摄政王

沈寻忽然抬起头,看向了眼前那咄咄逼人的男子。

他没有出声反驳,甚至连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中隐约带着几分委屈和不甘。大殿中明亮的日光打在他的肩上,周身泛起细小的光圈,倒像是一尊自眩光中缓缓升起的神祗。

他不说话,华昌王却是个急躁之人,没有把握的事情从来都不会做,上前一步便假惺惺道:“臣愿领摄政王之位,救大周于危难之中。”

很快,他身后有几个声音接二连三地响了起来,不知是提前串通好的,还是真的是那么想得。

“臣附议!”

“臣附议!”

他们的说法是那样的异口同声,让人想不怀疑都难。

当然,也有人大惊失色,没办法接受这个事实。自己伸手要权,这在大周历代可是从来都没有的事情,但放在他身上,一切都变得那么合情合理了,华昌王嘛,他还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出来的,兴许那哪天一高兴,顺手起兵造个反自己称帝,也在情理之中。

大周历朝历代,还从来没有出现过本朝这般复杂的情况,让他们碰上了,该是说三生有幸,还是只能怪命。

毕竟一朝天子一朝臣,能不能保住官位还是一件值得深究的事情。

很快,屏风后面发出一声轻响,皇后压着火气从里面走了出来。

人还未至,声音已经传了出来:“沈兼!”

“陛下只是受了些风寒,暂时不能上朝罢了。你这样明目张胆诋毁当朝太子,究竟是何居心?!真当我大周无人吗!”

若是平常的人,肯定就信了这话,可华昌王不是寻常人,还是皇帝此次重病的幕后策划人。

于是他轻笑了一声,慢悠悠道:“几年不见,皇嫂的火气还是这样大,难怪皇兄如此不知足……看来,民间那些传言,倒是真的。”

傅湘云气的牙痒痒,却也不知从何反驳,刚想要说些什么,却被他打断了。

“北翼军就在宫外待命,有些事情,皇嫂还是应当仔细考虑才好。毕竟能和气的解决,咱们就尽量不动用武力,您觉得呢?”

他千辛万苦寻来的毒药无人能解,宫里头的那位怕是活不长了。欺凌一下落单的孤儿寡母,一向是他的拿手好戏。

“殿下,您只需要点个头便是了,我不会为难你的。”

沈寻双眼空洞地看着他许久,然后又转过头去看了一眼傅湘云,似乎是在询问她的意见。他并不知道自己面临的是一个怎样的处境,就像养的猪永远不知道自己生来便是为了被人吃掉一样。

司徒贤站在人群中最不起眼的位置,有些胆战心惊的打量着这一幕,太子虽说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终究也算是自己的女婿,哪怕自己女儿只是个妾,但这一辈子也都跟他绑在了一起,此时出了这样的事情,倒让他一时有些后悔自己当时的决定,如果就让女儿嫁进普通人家,肯定也不会遇到这样纠结的事情。

站在人群前端的太傅心中感想同上。

皇后双手有些发抖,她的地位再怎么高,脾气再怎么大,终究还是一个深闺中的妇道人家,普通的政事尚且不了解,怎么斗得过这种老谋深算的政客。恐怕就算皇帝站在这里,也要退让三分吧。

北翼军……一想到他私下训练的那个军队,傅湘云就有些不寒而栗,终究还是朝沈寻点了点头,示意他照做。

就当是缓兵之计吧,等皇帝好转过来,一切都好办了。

沈寻一向听皇后的话,只傀儡一般的点了点头,没有任何异议。其实他并不知道这个点头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这个点头会引发后面的多少事情。

成尧二十四年的冬天,沈兼成了大周的监国摄政王,那是他用武力胁迫来的位子,名不正,言不顺,却无人敢有异议。

在世人眼中,那个懦弱无能的太子,成了名副其实的傻子。

有些沉寂是为了爆发,有些却是无能,但不得不承认,此时此刻的他确实没有处事的能力,不知道还有多久,他才能走出那片自欺欺人的荒野,将曾经瞧不起自己的人统统踩在脚下,再也抬不起头来。

也许还要很长一段时间,更也许,就在这么几天了。

殿外大雪纷飞,这几日断断续续地下了好久,地上的雪早就积起了厚厚一层,沈寻走出去的时候,下意识地没有去看地上的雪,只起身直接进了轿子,他心中有些莫名其妙的阴影,总觉得那些积雪是很可怕的东西。

退朝而去的官员们都在讨论今天发生的事情,有些人忧心忡忡,有些人确实胜券在握,只有少数几个人在悠闲的讨论着今天的天气。

“冬天很快就要结束了,下了这么多时日的雪,许是要变天了。”

是啊,大周,要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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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娘娘,贺喜娘娘,脉象如盘走珠,是喜脉无疑。”

太医院的妇科千金赵大人一脸谄媚的向她恭喜,似乎是为了讨个好赏赐。

霍清秋却好像没怎么惊讶,哦了一声又道:“您能看出,是几个月了吗……”

“老夫的医术虽然说不上高超,这点技术还是有的,娘娘怀胎已有三月,算起来正是进宫的那……。”

“不,两个月。”霍清秋直截了当地打断了他的话,“明白了吗?”

那赵太医一愣一愣的,过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连忙答道:“臣明白……”

站在一旁的陵江颇有些胆战心惊地听着所有的话,总觉得太子妃这么无所顾忌,连避讳都省了,是因为不担心有人会说出去,而防止别人说出去的最好办法,就是一死。想到这里,她的心顿时飞快地跳了起来,一个人在那里胡思乱想。

有些事情,总是万无一失才好,踩着点的事情总是会引人怀疑。霍清秋叹了一口气,一扬头,很快有宫女上前,将一个装饰精美的盒子递到那赵太医的手里。

“赏你了。”

赵太医连忙收了起来,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但总归是金子银子之类值钱的东西了,他做人一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也不是什么原则性的东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这件事情先不要传出去,本宫用得到你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你。”霍清秋斜睨了他一眼,端的是艳丽无双。

“是是是。”

赵太医连忙应了一声,然后躬身退了出去。

等到人出去了,霍清秋双手轻轻放在自己的肚子上,自上而下的抚摸着。尽管并没有什么隆起来的特征,还是让她觉得惊奇不已。

她在前几日就意识到了不对劲,果然不出所料。原本以为自己是孤身一人在战斗,没想到还有个孩子陪着她。

之前常公公的死让她多少有些没底,现在却完完全全地放了心,她怀了王爷的孩子,他还怎么忍心不立自己为后呢,一定是自己多想了。

大事将成,只要自己这里不出什么差错,一切都好说。太子良娣被禁足十天,连她都不能去探望,只能另走一条路。原本只是想转移一下注意力,没想到还是个一举两得的事情。

瞒天过海这种事情,宜早不宜晚。

想到这里,她轻咳了一声,缓缓站了起来:“来人,摆驾合阳宫。”

☆、聪明反被聪明误

合阳宫是历代皇后的住处,除却内殿的富丽堂皇,外面的风景也是别具一格。

霍清秋起身进去的时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有时候觉得人生真的像是一场戏,阴谋阳谋,虚情假意,但无论付出怎么样的代价,也都是为了一己私欲罢了。

此时皇后在内殿休息,她被今天上午发生的事情弄得有些心烦,去含元殿看过皇帝之后便回寝殿歇着了,一句话也不想说,遣散了周围的宫女,留她自己一个人睡着。

霍清秋出门之前吩咐过手下的人,让她们见机行事,想必她们也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也不怕会出什么岔子。

经过层层通报,霍清秋终于进了内殿,刚一看到皇后就盈盈拜倒在地:“母后安康。”

傅湘云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她本来就没有睡着,此时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慢慢将身子转了过来,看清楚了面前的人,轻轻咳嗽了两声,方疲惫道:“找本宫有什么事情吗……”

霍清秋一时倒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没想到一来就遇上皇后在休息,此时此刻不得不换一种办法。

于是满面愁容道:“今晨的事情臣媳也听说过了,母后千万不要太过伤心,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乱臣贼子,母后可不能被他们气坏了身子。”

她的话语实在太过诚恳,傅湘云有些犹疑不定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又咳了几声,“无妨,本宫也不是那么容易就气倒的人。”

霍清秋朝前凑了凑,颇有些紧张地看了看她的脸色,然后道:“母后刚刚一直在咳嗽,秋儿不得不为您担心。都说陛下这回得的病是会传染的,您可千万要保重凤体,不能有什么闪失啊……臣媳现在就给您传太医来,可万万不能出什么差错。”

说着,转头对贴身宫女陵江道:“快去太医院传个最稳重的太医来。”

陵江想起了刚刚在寝殿的事情,立马就知道她指的是谁,连忙领命下去了。

皇后微微偏过头来,有些狐疑的看了她一眼,却没多说什么,只半真半假道:“难为你一片孝心……”

霍清秋连忙表忠心:“从嫁进宫那一刻起,臣媳已经视您为亲生母亲了,母亲的安危,女儿怎么能不担心呢。”

“好听话谁都会说,可别忘了你做过的事情。”皇后微微闭了闭眼睛,波澜不惊道,“有些小心思用用也就罢了,可若是算计到本宫的头上来,我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忘掉的。”

霍清秋一听就知道她说的是之前那首《玉上折》的事情,此时也有些心虚,她并没有想到自己会败在那样一件小事上,因为之前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却还是被她看了个透彻。

这种时候再掩饰已经没什么用了,索性大大方方地承认,或许还能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母后……臣媳当时也是被猪油蒙了心,殿下不爱我,整天只想着那位良娣,我心里也难受啊……逼不得已,只好出此下策。臣媳现在已经知道错误了,保证绝对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哪怕殿下看都不看我一眼,也都认了……”

她抬起袖子擦了擦眼睛,声泪俱下。

皇后听得有些心烦,也没多想,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早上的事情该如何解决,根本不想被这点小事左右了心绪。

不多时,太医院来人了,没出意外,正是上午那位赵太医。

霍清秋默默地松了一口气,然后开口吩咐道:“母后有些不舒服,这位太医您给仔细瞧瞧,千万别出了什么差错。”

赵太医瞅了她一眼,想起了路上陵江姑娘给自己说的话,也没敢说什么,只连忙上前为皇后把脉。

半晌,道:“皇后娘娘的身子并无大碍。但是由于这些天太过疲惫,休息时间不太充裕,所以体质有些下降,应当开些滋补的药方养养身子。”

“是吗?”皇后叹了一口气,“本宫近日却是没怎么休息好……”

霍清秋面色关切地看着她,一不小心转头打了个喷嚏,连忙道歉:“臣媳失仪了……”

皇后并没有坐起来,只是将头偏了过来,对着太医公事公办道:“也给太子妃瞧瞧吧。”

真是好骗。

霍清秋心中暗喜,却假装推脱道:“不用了……只是前几天的风寒还没有好,没什么大碍的。”

皇后颇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给她看看。”

赵太医咽了咽口水,将身子转了过来,总觉得心跳越来越慌了似的。他抖着手搭上了她的脉,按照陵江的吩咐开始做戏。

起先是认真地为她搭了搭脉,然后露出一副狐疑的表情:“娘娘……您……您……”

“我怎么了?赵太医您的脸色为何如此难看?”霍清秋一脸惊惧地看着他,“难道我生了什么大病?”

“娘娘的脉象……似乎是喜脉啊。”

“喜脉……”霍清秋顿时朝后退了两步,一脸不敢置信的样子,抖着唇问道:“多久了……”

“如果没有推算错,应该快有两个月了……”赵太医将身子转了回来,然后跪在皇后面前道,“恭喜娘娘,贺喜娘娘,太子妃有孕了!”

听到这个消息,傅湘云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也不顾自己还穿着一层明黄色的单衣,一脸惊讶地看向了旁边的两个人。

有孕?

霍清秋仍旧是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见皇后这般模样,连忙上前一步哽咽道:“母后……我……我是不是要有孩子了……”

傅湘云并不是立刻被喜悦冲晕了头脑,她只是坐在那里没有说话,静静地打量了她一番。

她忽然想起了之前太子说过的话,又想起上次验身的结果,事情就摆在眼前,可有些东西还是不能不防,单凭她一家之言,并不能确定什么。

“……母后?母后为何不欢喜……”霍清秋没想到皇后竟然会是这么一个反应,着实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是不是寻儿的种,本宫还不太清楚,有什么可欢喜的。”

她的话说的很直白,甚至有些刺骨。

霍清秋被惊得浑身一抖,连忙辩解道:“母后这话是什么意思?臣媳的清白日月可鉴。母后若是不信,大可以等孩子出生之后来个滴血认亲!哪怕给孩子的身世留下污点,臣媳也都认了!”

霍清秋之所以敢说出滴血认亲这种话,是因为她知道皇后活不到那一天。

“本宫有些乏了,你先下去吧。有些事情本宫自然会去查,你只需安心养胎就是了。”皇后只是给了她这么平淡无奇的一句话,然后掖了掖被子,又躺了回去。

霍清秋这回是真的被当头一棒了,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站在原地愣了好久好久,才默不作声地退了出去,暗自捏了捏源头。

那一脸茫然的赵太医左看看右看看,最终还是提着自己的小药箱慢慢走了出去,他不知道自己陷入了一个怎样的局,也不知道因为贪一点小便宜,等待着自己的会是什么。

脚步声慢慢走远了,屋子里似乎比之前还要安静。傅湘云的眼神一冷,然后轻轻地笑了起来。

有些藏在暗处的事情,很难被人察觉,但她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糊弄过去的主。

霍清秋第一次称呼他为“这位太医”,第二次便称他为“赵太医”,前前后后不过几句话的工夫,期间也并没有提到姓氏问题,她是怎么知道这个人姓赵的?只有一个可能,也就是说他们之前就认识了。

认识也就罢了,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可她为何在一开始的时候要装作不认识?这样看来,她怀孕的事情确实是有些猫腻了……

如果霍清秋肚子里真的是她的亲孙子,她必定会拼尽全力去护着,如果不是……

那就不要怪她心狠。

xxxx

太子已经不是第一次吃闭门羹了,当他再一次被守门的人劝走后,终于忍不住发飙了。

“凭什么不让我进去!”

守门的人一脸无奈,苦口婆心的解释道:“皇后娘娘吩咐过了,不准任何人来探视良娣,哪怕是您也不能例外。”

沈寻越听越烦躁,只不停地问道:“为什么要把兰兰关起来。”

“这个,奴才也不清楚……”

其实大家心知肚明,司徒良娣并没有做什么坏事,只是不凑巧赶在皇帝之前生了病,皇后认为她是这个病的源头,自然要拿她撒气的,但皇后也还是很有分寸,只是禁足十天罢了,并不算什么太离谱的惩戒。

“兰兰饿了要吃东西,渴了要喝水的。”沈寻依旧站在门口喃喃自语,像是在为她着急。

守门的人颇有些无奈:“殿下不用太担心,这些东西自然有人会准备的。您还是回去歇着吧,让皇后知道了,又要说您的不是。”

“病了要吃药,困了要睡觉……”沈寻依旧碎碎念,完全听不进去旁人说了什么。

“……”心里想着傻子就是傻子,守门的人都无话可说了,只一脸尴尬地听着他在那里念叨,也不好意思赶他走。

这边闹出来的声音有些大,让人想不听见都难,半晌,大门“咯吱”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果不其然,衣衫单薄的司徒兰站在门后面。隔着一堆护卫直直看向他。

☆、天耀帝

奉命守在门口的护卫都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挡在了她的面前:“皇后娘娘有令,十天之内司徒良娣不可离开宓兰宫一步,属下也是奉命行事,多有得罪。”

“没事。”司徒兰很平静地回答了一声,“我就是想跟殿下说几句话,不会让你们为难的。”

她的语气很客气,护卫们也不好多加阻拦,只默默退在一边,为她让开了一条道。

司徒兰上前一步,眼神微微偏下一看,就看见他腰间别着的那个绣着兰花的荷包,面料还和她送给他的时候一样干净,足以看出他有多么爱护这件礼物,于是她开始怀疑一些事情了。

“寻儿……”她低低唤了一声。

沈寻见她出来了很是高兴,连忙将整个人凑到她的身边,语气不知道是在告状还是在抱怨:“他们都是坏人,他们不要我见你……”

司徒兰浑身有些发冷,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这也不能怪他们的……”

见她受了冻,沈寻连忙将她的手揣在怀里捂着,一边道:“父皇也病了,你们都病了……可是母后不准我去看父皇,也不准我来看你……寻儿很乖的,不会吵你们的,为什么不要我见你们。”

听他说了这句话,司徒兰才慌忙朝后退了两步:“差点忘了,这病有可能会传染,你还是离我远些的好。”

怀中一空,沈寻有些讶异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落落的手,意识到司徒兰是在刻意与他保持距离后,委屈的瘪起了嘴。

“兰兰又嫌弃我。”

“我没有嫌弃你。”司徒兰很是平静的回答了他一声,语气较之以往倒很是有些不同,“我原以为……你待我是不一样的……”

剩下的一半话却咽了回去,没有继续往下说了,只换了句话道:“合阳宫里的陶优姑姑与我相熟多年,有些事情我知道的可能比你还早些。这么些日子以来,或许只是我一个人自作多情了,你毕竟是太子,往后三宫六院也是无法避免的。太子妃是你的正妻,现在又有了你的孩子,我这个挂名的太子良娣也实在多余,你也没必要太上心了。”

“我还一直以为你什么都不懂,如果不是陶优姑姑告诉我太子妃有了身孕,我还不知道自己只是一场笑话,殿下,骗人不好玩,因为你能骗的都是信你的人。”

沈寻张着嘴,一脸茫然地站在原地,似乎完全不明白她在说什么,更无从解释,只能迷茫的瞪着眼睛,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

“男人嘛,总是会有些本能,太子妃年轻貌美,殿下大抵是把持不住的,很能理解……”司徒兰抬起眼睛看了看他,面色有些非比寻常的冷峻,“我说这些话没别的意思,我也没有生气……殿下并不是我一个人的,我没资格生气。”

“我只是在想,当初,为什么要嫁给你呢……”最后一句话很轻,轻到微不可闻,司徒兰的声音几乎有些哽咽了,看了他一眼便转身回去了。

作为一个妾的身份,她觉得自己的反应也不是很过分,毕竟这个时代就是这样,三妻四妾都是寻常事。尤其是君主,更不可能从一而终。

她早就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偏偏要一意孤行。都是她自己种下的因,除了认命,没有其他的办法。

沈寻盯着她的背影,整个人愣的不行不行的,只小声喊了两句:“兰兰……兰兰你在说什么。”

自然是听不到有什么回应的。

沈寻一下子慌了神,上前两步就要去抓住她的手,却被门口的护卫一把拦住了,公事公办道:“殿下,皇后娘娘有令,不许旁人踏进一步,您多担待。”

沈寻才不理他,皱着眉想要扳开那拦住自己的手,一个劲想要朝前面跑,却怎么也挣脱不开,急的嘴里大喊:“兰兰!你说什么我听不懂……我一句都听不懂呀!”

司徒兰慢慢停住了脚步,却没有回头,冷冰冰道:“孩子都有了,告诉我你听不懂?”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生怕她好不容易停下脚步就又要走,沈寻紧张地只会说一句话了,“我真的不知道……”他想往前走也走不了,急得都快哭了,双手有些不知所措地贴在自己的腰上,眼睛直直地盯住面前的那个背影,面色执着而又紧张。

他不明白司徒兰今天是怎么了,自己明明没有做错什么事情,她却对他发这么大的火,心里又委屈又难受,跟被人揪了一把似的。

司徒兰一直抿着唇,连头也没有回。那一瞬间她似乎真的就相信了,可是事实就摆在眼前,陶优姑姑今天特意来探望她,虽然没有办法进来,门口隔着一道无形的墙,可说的话就像针一样扎在她心里。

太子妃怀了孩子,她这个本来就是被皇帝选来传宗接代的良娣,也就没什么用了。至于太子对她是不是真心的,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既然早就通晓人事,何必在她面前装傻充愣这么久呢。

司徒兰略一低头,叹了一口气就进了内殿,没再管身后的事情了。

林糯见她进了门,连忙为她披上了一件大裘,“外面那么冷,良娣本就受了寒,更是要当心身子。”

司徒兰看了她一眼,嗯了一声,想起了那个同心锁的事情,也没有怎么怀疑到她的手上,太子妃不像是个善茬,栽赃嫁祸的事情可没少做。

想到这里,她突然愣住了。

太子妃是那样捉摸不透的人,也许……也许这件事又是她的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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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眼前,整个人都泄了气,想喊她的名字也喊不出来,只闷不做声的转过了身。

兰兰刚刚提到了太子妃,一定跟她有什么关系,可是他实在不想见到那个人,跟别提去问她了,只能等兰兰气消了再去问了。

沉思了片刻,他决定去一趟含元宫。

之前去探望父皇的时候被母后给拦住了,说怕他身子出也出什么意外,可他心中毕竟还是担心着父皇的,不去看看实在不放心。

想到这里,他转身就朝含元宫的方向去了,身后的太监德福连忙跟上了他的脚步,一点都不敢有疏忽。

以往每次去含元殿都会看见一脸笑意的常公公向自己恭恭敬敬的行礼,现在却怎么也见不到他了,沈寻看着门口那处空气,一时还有些不习惯,但那个人在他生命里终究还是一个不重要的人,走了也就走了。

皇帝重病在床,门口看守的比以往更严,见是太子,所有人都为他让开了一条道。

沈寻一路上都没说什么话,只在进内殿的时候朝四周打量了一眼,绣着金龙的轻纱幕帘又长又宽,将整个龙床都遮在了里面,宫女都在不远处侍奉着,却并没有人靠近那张富丽堂皇的大床。

因为知道皇帝这病有可能会传染,而当事人又昏睡了过去,所以在皇后和太医不在的时候,她们会尽量站得远远地,以免自己也染上了这种可怕的病,在她们心中,主子舒不舒服都是其次,自己的命永远是最要紧的。

看见太子进了内殿,那些宫女都向他行了个礼,然后就没有什么别的表示了。

沈寻朝前走了两步,走到了皇帝的床边,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那是他的父皇,年数已高,发也衰白。额头上已经起了一层皱纹,像是岁月的沟壑,记录着那些沧桑或者幸福的回忆。

他坐在床前,摸了摸天耀帝的额头,并不怎么发烫,反而有些凉。

“父皇。”他轻轻唤了一声,却没有人理他。

他想他一定是睡着了,否则平时这么疼自己的父皇是不可能不理他的,沈寻把手收了回来,然后嘟起了嘴。

“父皇,我不喜欢上朝,一点都不好玩。”

“皇叔又欺负我呢,他说我是个傻子,以为我听不出来呢。父皇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把他打跑,赶得远远的,永远不要再回来了。”

“父皇,兰兰不理我,你也不理我吗……”

天耀帝依旧安静地躺在床上,花白的头发有些松散,却连咳嗽声也没有,空气中平白生了几分诡异。

宫女们都远远地避了开来,似乎是不想打扰这对尊贵的父子相聚。

今天实在是太奇怪了,大家都不理他,是不是自己不知不觉中做了什么坏事?应该没有吧,可是为什么父皇理都不理他呢。

沈寻颇有些委屈地拽了拽他的胡子,嘟囔道:“父皇,你跟寻儿说一句话再睡。”

天耀帝仍旧没有理他,双眼静静的闭合着,像是在做一场不忍醒来的美梦。

“父皇……”

见对方死活不理自己,沈寻哼了一声就趴在了他的胸口上,就像小时候那样,缠着他不放。每当这个时候,皇帝总是会笑着挠儿子的痒,然后把他从身上拽下来。

可是他已经长大了,没有小时候那么好拽了。

沈寻安静地趴在他的胸口上,心里想着,就再让父皇拽一次吧,给他捡个大便宜。

想到这里,沈寻嘿嘿地傻笑了起来。

日光从窗外斜斜地照了进来,他的耳朵贴在父亲的胸口上,却没有听见那熟悉的心跳声。

沈寻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天子驾崩

那一刻似乎很长,长到呼吸都静止了。也似乎很短,只在一瞬间,所有的一切都分崩离析。

沈寻安静地趴在父亲的身上,一直睁着眼睛,空洞地看着前方那一片刺眼的金黄色,他其实什么也看不见,脑子里全都是混乱的碎片。

其实他也并不明白心跳停止了意味着什么,可浑身就是止不住的颤抖,像是发觉有什么东西消失在自己的生命里,心中骤然一空,就跟前几天的感觉相同,也是这么突然一空,然后就什么也没有了。

那一瞬间,他竟然还产生了些微的幻觉,好像眼前又是茫茫的雪地,有很多很多的人在他眼前来回走过,然后有人停了下来,在他面前随意地丢下两个红色的东西。他想要凑过去仔细地看,却怎么也看不清楚是什么东西。

“父皇……你说句话。”沈寻依旧没有放弃的呼唤着,声音越来越小。可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人回答他了。

玉玺上还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宫外百姓还高呼着天耀皇帝,寿与天齐,终究也只是活了不到五十年,死于最信任的大太监投毒,死于亲兄弟的幕后策,死于太医院将中毒当成风寒治的昏庸无能。

也死于他的意念。

远处的宫女似乎意识到了不对,连忙有人出去叫太医和皇后过来,但其中有一位品级甚高的人却只是朝这边瞥了一眼,然后低垂眼眸,小声对旁边的人道:“速去通禀太子妃,务必小心。”

很快有太医院的人赶了过来,首当其冲的便是老太医徐章,其次则是赵太医和一干众人,脚步凌乱而细碎,踏在空洞的大殿中让人的心越发的慌张。

徐章刚听到消息,连药箱都顾不上背就朝这边奔了过来,速度堪比当初和司徒兰相撞的时候。他对这个更像是朋友的主子其实是有感情的,哪怕身份地位不对等,至少思想还是对等的。都怪自己没有接手他的病,以为不过是他人口中的风寒,其他太医就能够解决。

但这也阻止不了一些既定的事实,当他扑到皇帝的床前,抖着手去搭他的脉之后,突然颓坐在了地上。

“天耀皇帝,大去——”

那一声很短,却如同遥远的洪钟,从大殿一直传到了宫外,传到了大周的每一片土地上,宣告了一个帝王生命的终结,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沈寻依旧安静地趴在父亲的身上,连抬起眼皮看看说话的人都省了,语气执拗而坚持:“父皇,你起来。”

“寻儿一定认真写字,再也不和太傅顶嘴了,把父皇交代下来的任务全部做好。”

“寻儿还愿意去上朝,就算被皇叔说是傻子,也没有关系。”

“寻儿也不天天想着怎么赶太子妃走了,只要父皇起来,我什么都听你的。”

“父皇,你起来,不要再生寻儿的气了。”

地上跪着的人看着他这副模样,都有所动容,却不得不去劝阻他。徐章胡子已经花白,尤其是面临这样一个事实,说出来的话都有些不通畅了,“殿下,皇上已经去了,您还是节哀顺变吧。”

“父皇,你起来。”

“殿下,您再怎么喊也是无济于事,不如仔细想想今后的打算,华昌王雄踞一方,野心勃勃,殿下和皇后孤儿寡母要如何立身?况且陛下的去世实在太过突然,此事必有蹊跷啊!”

沈寻手指动了动,勾住了父亲的手,动作又轻又慢。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把别人的话听进去,只是一遍又一遍的唤道:“父皇,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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