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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一章阴谋阳谋.3

作者:花知否 当前章节:14946 字 更新时间:2026-7-9 23:07

所有人都不敢再插嘴了,只闭着眼睛跪在地上,似乎是不忍心去看这样残忍的画面。

皇后听到消息时差点晕了过去,当她撑着一口气跑进含元宫内殿的时候,却看见了这样的画面,双腿顿时一软,无力的跪在了地上,似乎连靠近一步都是妄想。她不敢去求证,更不忍心去问沈寻,只是双眼空洞地跪在那里,眼泪无止境流了下来。

怎么会……怎么会……

沈寻依旧重复着那句话,好像他真的能把人从鬼门关里喊回来似的,只是喊久了,他自然也意识到了不对劲,慢慢的坐了起来。

天耀帝花白的胡子还在细微的动着,只不过是外面的风吹起来的罢了,额上皱纹比以往更深,沟沟壑壑,都是岁月的证明。

沈寻伸出手摸了摸他那张粗糙无比的老脸。

半晌,啪嗒掉了一滴泪。

xxxx

天子驾崩,举国缟素。

上至广陵城的王侯将相,下至各郡县的平民百姓,一律不准穿红戴绿,甚至一些供人玩乐的场合,也都暂时收敛了些,以此来表示自己的哀悼。

“你说什么?!皇帝死了?!”司徒梅瞪着一双大眼睛,满脸不敢置信地问道。

“哎哟我的小姐!”丫鬟小媛下意识朝四周看了一眼,连忙捂住了她的嘴,“这死字可不能乱说呀,传出去可是砍头的大罪呀!”

司徒梅杏眸一竖,颇不以为然的瞥了她一眼,不屑道:“你懂什么,皇帝死了,太子可就要登基了,到那时候我就是皇妃的亲妹妹,谁敢砍我的头?谁敢?”

“是是是,小姐说的是。”小媛颇有些拿她这个爱慕虚荣主子没有办法,一向就着她,这种时候也没敢说什么二话。

“姐姐就要当皇妃了,你知道这意味这什么吗?意味着我从今往后就是皇亲国戚了!穿金戴银,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了。这可是大喜事,咱们悄悄出去庆祝庆祝,可别让父亲知道了。”

少女面色姣好,容貌出挑,标准的柳目杏眉,虽然说不上沉鱼落雁,倒也算是一位俏佳人,和她姐姐司徒兰还有些许相像。

小媛连忙劝阻道:“大行皇帝刚刚过去,举国缟素,小姐您穿的这么喜庆,怕是不好吧。”

“随便找个白色斗篷给我披上吧。”司徒梅语气很随意,很是不把这件事情当回事,也确实如此了,她出生至今也没有见过那个所谓的大行皇帝,也就是个举国皆知的陌生人罢了,死活与她何干?她在乎的,只有自己过得好不好。

带着丫鬟小媛一路去了安南街,却发现较之平时很是有些冷清,街上的行人也都穿着浅色的衣服,眼中没有以往那般神采,司徒梅颇有些不屑地哼了一声,心说真是矫情,皇帝死了有什么好难过的,上头的人再换,也都跟你们这些下层百姓没有关系。

安南街以前是广陵城最繁华的地方,不仅有客栈酒肆,还有许多妓馆戏院,现在一路走过来,却很少看见有几家开门的,也许是想趁着风头收敛一阵子,也许是真的在缅怀那个还算仁德的皇帝。

绕了好半天,脚都走疼了,愣是没找着一个能落脚的地方,那地方还算干净,只是有些偏僻和简陋,隐蔽效果倒是很好,一般富贵人家也不会来这种地方喝茶吧。

刚一进门,被小二给拦住了。

“姑娘,这地方被人包场谈生意了,您还是请回吧。”

“……”

一个破茶馆都有人包场?这世道还要不要人活了!司徒梅正好憋了一肚子火没地方发,一脚就朝他身上踹了过去,模样甚是嚣张跋扈。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挡姑奶奶的道?”

小二被踹的一懵,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却也不敢跟她顶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做生意的人一向怕惹事,只好赔笑道:“姑娘消消气,实在是人家先包了,我们也不好……”

“姑奶奶现在也要包场,给你两倍的价钱,让里面的人出去,立刻,马上。”司徒梅昂起头,颇有些趾高气扬的样子,她本就是个骄纵惯了的大小姐,现在倒是越发的作威作福了。

“这,这不太好吧……我们也实在不好做人。”

“哟,这么不听话,你知道我是谁吗?”司徒梅依旧昂着头,眼神比以往更亮,像是就等着炫耀这句话的一刻,“我可是未来皇妃的妹妹,还不快让里面的人收拾东西走人!”

帘子轻轻一动,有人从里面走了过来,脚步声沉稳而淡定。

一眼看过去,年龄已过三十,一双鹰眼刺目而又逼人,那样的长相看起来实在太过凶悍,与这清淡的茶馆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甚至有一种……王霸之气。

这样的人出现在这种地方,委实是有些奇怪,司徒梅下意识看了看他的穿着,也是一身缟素,看起来很是普通,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那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嘴角噙了一丝笑,也不知道是在夸人还是在讽刺人:“这世道,像你这样泼辣的姑娘可不多见,埋没在民间实在可惜。”

披上了白色的斗篷,司徒梅的脸色被衬托的愈发红润,像是刚从树上摘下来的苹果,看起来十分可口。

可是她实在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不自禁地朝后退了两步,强撑着一口气道:“你想说什么!”

沈兼随着她的脚步朝前挪了挪,眉毛一挑,半真半假道:“不知道,这位未来皇妃的妹妹,愿不愿意做本王的皇妃呢。”

☆、造反

“此话当真?!”司徒兰听罢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奴婢是听尚食局的姑姑说的……现在宫外都说是太子为了早日登基而弑父,什么证据推断说的都跟真的似的!也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睛的太医放出了消息,说先帝本来一直好好的没什么大碍,太子一去他就……”

“他会弑父?”司徒兰冷笑了一声,“沈寻是宁愿自己死也不会让他父皇死的,民间能够编出这种流言,只对华昌王有好处,幕后指使人一看就知道是谁了,说不定先帝的病还是他给弄出来的,他想做些什么,别人还看不出来吗?”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袄裙,还带着孝,说实话,她对先帝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感情,但那终究是沈寻一脉相承的父亲,肯定也不是不难过的。

林糯沮丧地低下头,继续说道:“皇后现在的状况很不对劲,殿下也已经好几天没出过门了,我总觉得有些害怕。”

“华昌王的狼子野心已经败露无疑,在殿下没有登基之前,一切都是未知。”司徒兰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忽然小声道,“其实,我也害怕……”

话刚落音,她深吸了一口气便站了起来:“我去看看太子,你先留在这里。”

林糯应了一声她便起身出去,可刚走到门口就被护卫们拦住了。

“良娣这是要去哪里?”

司徒兰瞥了说话的人一眼,“我出去散散心,不行吗?”

“皇后有令,不许良娣踏出门一步。”

“你们在这里守了我这么多天肯定也累了,不如回去歇着如何?”

“属下不累。”

司徒兰恨得咬牙切齿:“你们让不让开!”

“属下也是奉命行事,良娣您可要多多担待,您这样让我们在皇后面前怎么交代?”

司徒兰一身素白,深吸了一口气便看向门口的护卫:“我可不管什么皇后不皇后,太子现在的状况不对,要是没有人在他身边陪着,肯定会出事的……”

“良娣……您实在是难为我们了。”

司徒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第一次知道欲哭无泪是什么感觉,只能尽量让自己的话更有说服力一点,“大行皇帝刚去,皇后现在精神状况很不对劲,宫中能够主持大局的人太少,现在宫外又传出一些乱七八糟的流言,说太子弑父,是真是假大家心知肚明,华昌王的阴谋已经败露无疑,再晚一点可就回天乏术了,你们就当是紧急情况通融一下行不行?”

护卫们犹豫了一番,刚想要说些什么,司徒兰不顾众人的阻拦,突然大步迈了出去,留下一句话:“你们不用担心,皇后如果要处置你们,就把所有责任都推给我,是生是死,都随便她。”

这句话实在太过震惊,护卫们都愣在了原地,一时间竟然忘记去阻拦她的脚步。

大周建国以来,就没有哪个主子说出过这种话。

司徒兰刚出了宓兰宫的门就直奔太子寝殿,一路上也没人陪着,她走的有些跌跌撞撞,心中总是隐约有种大厦将倾的诡异感。

刚冲进太子寝殿,看见沈寻一身素白坐在书桌面前,司徒兰才松了一口气,刚松完气,心却又提了起来,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只好先迈步走了过去。

沈寻捧着那几本讲君道的书,也不知道看没看进去。

司徒兰微微瞥了一眼,发现是先帝之前丢给她,让她教给太子的书,一时间倒有些怔然。

那个仁德的一国之君,原本应该寿与天齐,留万世功名,却连死因都成了未知。

“寻儿。”她轻轻唤了一声,却没有人搭理她。

沈寻眼睛直直地看着手中的书,仿佛又回到了一开始的状态,谁也不认识,谁也不理,谁也不信。

司徒兰的手有些发颤,却还是忍不住上前一步抱住了他的后背,“寻儿,你别这样。”她很少主动去接触他,这次却例外了。

其实她一直都看不懂自己的心,是把沈寻当成一种责任,还是真的对他有了感情,即使是知道有了感情,也不知道那是不是爱。

沈寻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反问道:“怎么了。”

司徒兰这才又松了一口气,却还是没有放开自己的手,在他耳边道:“没怎么,我怕你想不开。”

沈寻又看向了自己手中的书,平静地说:“兰兰你回去吧,父皇让我看书,我要好好看书不能偷懒的。”

司徒兰一愣。

“父皇过几天会来检查,寻儿要是没有背好,他会生气的。”

“……”司徒兰彻底僵住了,连手指尖都有些僵硬,虽然不忍心告诉他事实,却还是不得不打醒他,“寻儿,你父皇已经走了,他不会再回来了。”

沈寻“砰——”地一声就把书摔在了地上,毫无征兆地扒开了她的手站了起来,整个人居高临下,愤怒地对她吼道:“他没走没走没走没走!”

司徒兰被那气势吓得朝后一躲,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这是他认识她以来头一次对她发火。

沈寻刚吼完就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看着司徒兰那不敢相信的样子,一时间也有些慌张,上前一步就把她抱在了怀里,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精美的瓷器,却还是不肯改口,重复了两句,声音变得有些呜咽。

“他没走,兰兰你说是不是……”

司徒兰闭了闭眼睛,并没有像以往那样顺着他说是,而是反手环住了他的背,对他道:“寻儿不要怕,还有兰兰陪着你呢,兰兰永远陪着你的。”

沈寻没有再说话了,抱着她的手却越来越紧。

xxxx

这一年注定是不太平的一年,所谓兵贵神速,华昌王还真是一刻也不愿意等,在皇帝驾崩的第三天便展开了所有的计划。

原先在宫中埋下的所有密线都在这一刻重见天日,上至内务府六尚实权之人、大内侍卫、御林军主帅、下至各宫数个太监宫女,数量虽然说不上多,分布却广之又逛,好像哪里都有他的人一样。

先帝本就不是个心思缜密的人,否则也不会死的这么不明不白的了,哪里还知道这个弟弟在他的宫里埋了多少毒瘤?

华昌王派人在民间散播流言,说说太子狼子野心,做了二十多年的太子实在忍不下去了,便想出了弑父的一招。当今太子装傻充愣,就为了等到弑父这一天,好为自己洗清罪名。

虽然这条流言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但它毕竟还是一条流言,有的人信,也有人不信,可一传十十传百多了,流言也就成了事实。

华昌王一声令下,那些本该藏在暗处的人便翻身而起,控制住那些看起来毫不起眼,却很是重要的人,比如分管京城内城九门、外城七门城昏启闭的那几个小官,比如丞相府中那位颇受重用的幕僚,再比如九门提督藏在南街的那位小情人。

咽喉,不是人身体中最重要的部位,却是能一招致死的地方。这道理很浅显,却很少有人懂,并利用下去。

他所控制的那些人,就是整个大周的咽喉。

潜伏了这么多年,该有的谋略,也不是没有的。

反是要造的,该考虑的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于是华昌王打出讨伐逆子的名号,在一个风和日丽的白天公然起兵造反了,矛头直指宫中那对孤儿寡母,恃强凌弱,他没有一点羞愧之意。

华昌王的行为实在是在人意料之中,却又杀得人措手不及。

一时间举国震惊,皇后虽然还没有从悲伤中恢复过来,可作为后宫唯一能主事的人,只能迅速调令御林军死守宫门,然后派人出宫向身居高位的父兄求助。

然而她来回走了两步,终于发现了不对劲,向来名声奇好的御林军并没有同以往一样奉命行事,而是,毫无动作。

是的,毫无动作。

空气似乎沉静地有些可怕,皇后如同一盘散沙般瘫坐在地上,全身都失去了支撑,她本就是妇道人家,什么都不懂,跟别说去指挥什么战役了。

从一开始的没有防备,就决定了现在的盘盘皆输,她承认自己斗不过男人,也斗不过那些蓬勃的野心。

从出兵造反,到占领皇宫各个要处,仅仅用了半天的功夫,而且少有死伤,这在整个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除了多年之前厚积薄发埋下的先见之明,还因为主事人少有反抗,宫中权力最大的两个人,一个傻,一个无能。

这场似乎都算不上起兵造反的变动,史称广陵之变,后世史学家研究了很久,也都找不出主要的原因来,最后一致认定是天时地利人和凑到了一块,才让华昌王造反造的如此顺利。

御林军主帅早就为他所用,这种时候念及先帝恩德,也仅仅只是按兵不动,这宫里大多数都是女子,或是半个女子,性子都偏于软弱,不敢有什么怨言,加上皇后也没有什么动作,都只好束手待毙了。

华昌王坐在马上,抬头看向眼前那片巍峨的城墙,嘴角慢慢勾起一丝冷笑,那些不曾改变的野心、无上尊荣与权力、那些年来躲在黑暗中预谋的皇图大业,都在这一刻,成为了现实。

“慕子川,你负责去东宫收尸,本王亲自去合阳宫走一趟。”

☆、纷乱

在绝对强势的军队面前,所有地位都不过是个名头罢了。

那些散发着寒铁之气的血尧卫,将整个东宫团团围住,将里面那些或是享福或是受累的人全部驱赶了出来,无论高低贵贱,不计生死,全部圈到了一个略显宽敞的大院子里,有人从外面落了一个大锁,在外面团团围住,里面也还留了很多看守的人。

纷乱来的太过突然,司徒兰甚至来不及去反应,只能一边被驱赶一边四下寻找太子的身影,很快,她在一片混乱的人群中看见了那个鲜亮的颜色,全然不顾危险的冲了过去。

“寻儿!”她的声音很急切,却淹没在了嘈杂的人声中,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咒骂,甚至还有人在低低地抽噎,在这种生死时刻,没有人在意她究竟是主子还是下人,在意的都是自己的性命罢了。

司徒兰想要挤过去,却被人墙挤得怎么也动弹不得,倒是林糯一直在自己旁边没有没挤散。

作为一国太子,沈寻自然是重点看守对象,被六个血尧卫前后围住,不让他有一丝逃走的空隙。沈寻不明白是什么状况,只能慌乱地朝四周张望,去寻找那个能够让他安心的影子,可是这里用人挤人来说也再不为过,连眼前的几个人都看不清楚,更别提去找别的人了,他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睛,觉得周围实在太吵了,吵得他心中有些发慌。

华昌王造反,可为什么要把这么多人都关在一起?司徒兰心中顿时有一种可怕的想法,难道是要一起解决吗?

想到这里,她的心口突然一紧,好像不敢接受这个猜想似的,又朝刚刚的方向看了过去,然后她发现了不对劲,好像从刚刚开始,就没有再见过那个太子妃了。

“良娣……”林糯被挤得朝她身上一靠,瞪着一双惊恐的眼睛,哽咽道,“我们是不是要死在这了……”

“不会的……我们能活着出去的。”司徒兰佯作镇定地安慰她,其实她自己心里也没有底,甚至可以说比她更为忐忑,将这么多人聚在一起,除了方便一起解决,没有别的可能性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命苦,要遭遇这么多事情,还要在东宫一个破落的小院子里被解决掉。

“啊——!”

恰在此时,众人被一声颇为惊悚的喊叫给吓到了,纷纷收住了自己的声音,朝那声喊叫的来源看了过去。

却是太子沈寻一手捂着自己腰上的荷包,满脸愤怒地瞪着那几个拉扯他的血尧卫。

后者则是轻蔑的嗤笑了一声,讽刺道:“我当是什么好东西,却也是不值几个钱的,抢来拿出去卖都卖不了多少钱。你说你堂堂一国太子,虽说现在已经沦为了阶下囚,可也不能像个娘们似的吧,摸你一下怎么了,还能吃了你不成?”

“什么都能碰!兰兰荷包不能碰!”

沈寻义正言辞地护住了他的小荷包,一脸护着狼崽子的气势,那模样要多别扭有多别扭,却看得人眼底有些发酸。

司徒兰愣了好久好久才反应过来,趁着现在还算安静,连忙冲他喊道:“寻儿!我在这!”

沈寻听见了那熟悉的声音,顿时眼睛一亮,扒开人群就要向她挤过去,却被后面的血尧卫一把抓住了,带着些哄小孩子的语气:“殿下想去哪?怎么也不跟属下说一声?”

“兰兰……”沈寻理都不理他,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死命地朝那个方向挤,可无论他怎么着急,人墙都纹丝不动。

司徒兰心中也很是焦急,无奈自己又不会轻功,更不会遁地。两个人只隔着一段很近的距离,却怎么也碰不到一起,也许这就是旁人所说的咫尺天涯。

因为人群的躁动,枯叶在空中打了个旋儿,都纷纷飘落了下来,此时已经算是晚冬了,天气却不是不冷的,可相较来看,她觉得自己的心也许更冷。

司徒兰狠下心来咬了咬牙,奋力地拨开了面前的肩膀,然而手过来了,身子却过不来,司徒兰深吸了一口气,隔着很多很多的人,准确无误地牵住了他的手。

沈寻惊讶地低头看了一眼,半晌,对她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院子门却突然被踢开了。

那砰地一声实在太过突然,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

司徒兰从没想过再次见面居然是这种场景,在一个等死的地方,以失败者的姿态去仰望他。

慕子川,你真是厉害。

她微微偏了偏眼神,又看向慕子川身边那个女人,霍清秋,一脸高贵的姿态,穿着依旧那么整洁,一尘不染。

那个曾经意图置自己于死地又想拉拢自己的女人,那个怀了她丈夫的孩子的女人,高挑着眉毛,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块地方。

人群中突然有人凄厉的喊了起来:“娘娘,娘娘救我!”

却是太子妃原先的贴身宫女陵江,经她这么一喊,仿佛看见了生的希望,许多原先是她宫里的人都沸腾了起来,“娘娘!娘娘救救奴婢吧……”

霍清秋厌恶地看了她们一眼,将身子别了过去,对着慕子川语气清晰道:“王爷把这里的事情交给你,本宫就先走了,可别出什么岔子。本宫知道慕将军一向是个性情中人,可不要因为一时心软,就放走了不该放的人……”

慕子川偏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很平常,语气很淡:“这里的事情,还轮不到你管。”

“本宫怎么就不能管了!”霍清秋立马横了他一眼,“别忘了,我可是未来的皇后,你们以后都得听我的!”

慕子川忽然轻轻笑了起来,反问了一声:“是吗?”

似乎是觉得没有同她说话的必要,然后他便没有再说话了,只是淡淡地看着前方,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

“你!”霍清秋被他噎地哑口无言,回头瞪了陵江众人一眼,怒而拂袖离去,她现在要去找王爷,好好地告一状!

很快,太子妃的身影便消失在了身后,慕子川有些犹豫地朝前走了一步,看向了院子里的人。

那个院子本是东宫用来堆放杂物的地方,现在却用来堆人。

血尧卫上前一步,向他报告一些事情,他却好像没有怎么听进去,只是在人群中寻找一个熟悉的影子。

司徒兰迅速低下了头,不想让他发现自己,无奈站的地方太过靠前,自己的一身衣着也很是明显,很快她便意识到那人朝这边走了过来。

在她前面的人都感受到了一种压迫力,纷纷朝旁边躲,生怕他再靠近一步自己就会丧命似的,人逃的多了,司徒兰整个人便暴露在了空气中,包括她那只伸地很长的手。

似乎早就料定了一切,慕子川慢慢地走过去,目光淡淡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面上看不出来有什么表情,但正常人都知道他在强忍着怒气。

噌一声剑出鞘——

看他突然拔剑,司徒兰浑身一抖,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慕子川手中拿着剑,刀尖慢慢地、慢慢地移到了沈寻握着她的那只手上,并没有碰到,看起来却很是有些吓人,周围的人都有些不明所以的惊慌。

那一瞬间司徒兰很想把手抽回来,却发现沈寻捏她的手捏的很紧,在这样的威胁下也不肯松开分毫,好像是吃了定心丸一样,不愿意退让。

慕子川又往下落了落,沈寻咬着牙齿,依旧不为所动。

司徒兰很是有些发怔,总觉得他不像是自己认识的那个沈寻了,可现在又实在不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她闭了闭眼睛,讽刺道:“恃强凌弱,慕子川,你果然和你主子一个德行。”

被点名的人偏头看着她,嗤笑了一声,“不用和我讲什么君子道义,弱肉强食,本就是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你接受也得接受,不接受也得接受。”

“是吗?”司徒兰看也不看他一眼,“这院子里的所有人都恨着你,你觉得高兴吗?”

对方一怔,没回答。

“我也恨你,你高兴吗?”

慕子川眉峰一凛,飞快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起手就将她扛在了肩上,动作行云流水,像是扛起了一麻袋大米那般随意。

天旋地转之间,司徒兰惊慌失措地睁开了眼睛,陡然发现自己的手还被太子捏在手里,那样牢固而不可分开。

沈寻一脸惊恐地看着他的兰兰被别人扛了起来,自己又被人束缚住而不能动,只能用两只手去拉她,嘴里紧张地喊道:“兰兰你去哪……”

慕子川扛着她朝前走了两步,却感受到了一股不小的阻力,回头一看,沈寻整个人都快被拖了过来,只为了抓住司徒兰的那只手,那一瞬间,慕子川甚至还觉得有些好笑。

于是他就真的笑了起来,偏过头,贴在她耳边轻轻地说了一句。

“兰儿,你怎么会爱上这种垃圾呢。”

话刚落音,司徒兰陡然愤怒地瞪大眼睛,冲他吼道:“慕子川!你有本事再说一次!”

☆、太子妃倒台

听到垃圾两个字的时候,沈寻便低下了头,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去反驳,可心底却莫名憋得发慌,可他却是觉得自己给兰兰丢了脸,而不是因为被辱骂而愤怒。又听见兰兰那么护着他,心底又莫名好受了一些。

沈寻觉得自己很窝囊,却也没有办法去改变这个事实。薄唇动了动,终究是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周围的人全都噤若寒蝉,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自己一说话,眼前这个可怕的男人就要取他们的性命。不过今天委实是有些奇怪,先是太子妃,一看就是早就投靠了华昌王,但太子良娣又是怎么一回事?怎么会跟这种乱臣贼子纠葛在一起呢……看来太子真是带了好大一顶绿帽子。

八卦之心古来有之,哪怕他们将要面对着未知的命运,在这种时刻也忍不住有些看热闹的心理。

北风飕飕的从边上吹过,不依不饶地灌进了脖子里,很多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慕子川眼神危险地眯了起来,颇为轻蔑的看了她一眼,“再说一次,你又能怎样?”

司徒兰被慕子川扛了起来,手却被沈寻紧紧捏住了,整个人呈一副怪异的姿态,双手抑制不住的颤抖,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仔细想想,她也确实……不能拿他怎么样。

他是胜利者,她是阶下囚,这已经不属于可以讨价还价的范畴了。

慕子川不甚在意地回过头来,看向了沈寻,这次却没有出言讽刺,只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末了,心中还有些发寒。

她这般在意他,自己还有挽回的余地吗。

慕子川心中做了一番计较,复又回过了头,在司徒兰耳边轻声道:“让他松手,我就保他不死。”

这样的交换条件实在太过奇怪,司徒兰顿时愣住了,唰地抬起头看向了沈寻,他的眼睛还是那样诚挚而明亮,带着化都化不开的深深眷恋,有信任,还有爱。

被紧握的手上一如既往的温热,心底却寒如冰窖,她是第一次面临这样艰难的抉择,即使知道前方等待着自己的是什么,也必须做出选择。

松手,他就不会死。

那是她这辈子最爱的寻儿,就算她死了,他也不能死。

司徒兰被人扛在肩上动弹不得,头却慢慢地垂了下去,像是这么多年来疲惫不堪的结果,也像是对命运的妥协,她没有权力,更不是什么顶天立地的女中豪杰,没有其他的办法,也没有别的路可以走,只能选择保全他的一条道路。

“寻儿,松手。”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带着几分不容抗拒的语调。

不知道这是不是她最后一次要求他,在命运终结之前,所有的一切都是未知,就像是全天下也不知道华昌王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逼宫一样。

沈寻讶异地看着她,薄唇一动,下意识问道:“为什么……”

司徒兰被问住了,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怕他知道真相后就不肯松手了,只能随便找了个借口道:“手疼。”

沈寻彻底愣住了,下意识地松了松自己的手,他刚一放松,司徒兰就把自己的手抽了回去,动作快的让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沈寻愣愣的站在原地,双手慢慢地垂了下去,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从来也没有见过的陌生人,那样迷惘而又哀凉。

然后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一身戎装的男人带着她慢慢走远,直至消失在院门外,再也不见。

林糯和珠柚哭着喊了两声良娣,便被淹没在了人声中,怎么也听不见了。

刚刚避过了他的眼神,又隐约听见有人在喊自己,司徒兰心中绞痛无比,忍住汹涌而出的眼泪,一只手掐在慕子川的肩上,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慕子川并没有停止前进的步伐,只是偏过头瞥了她一眼,冷笑道:“泄愤吗?力气还不够狠呢。”

听了这般挑衅的话,司徒兰狠狠地加重了自己手上的力道,把他想象成一个葱油大饼,一点也不心软,最好是能掐断或者掐出油来,这样才能一解她心头之恨。

脚步依旧稳健如梭,慕子川的的眉毛却轻轻的皱了起来,语气甚至带着些无奈:“当初明明是你先背叛我,我都还没准备找你算账,你倒先发制人了。司徒兰,你还真是够可以的了。”

司徒兰看不见他的表情,此时也被他这句话弄的有些发懵,不由得慢慢松开了自己的手,他这句话说得没错,确实是自己先对不起他,尽管不是她的本意,但先错的的确是她。

可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大家都是豁达的人,好聚好散也就罢了,何必纠缠到现在呢。

“你要带我去哪。”

慕子川没有理她,走到了地方才停下脚步,将身上的人慢慢放了下来,周围的血尧卫都是一身戎装,站如标杆,纪律严明,比起里面那几个看起来要好得多了,明显不是一个人教出来的军纪。

“看好她。”

“是。”

周围全都是男人,面对这样严峻的环境,司徒兰坐在地上浑身一抖,不自觉地朝后缩了缩,在宫里的时候,身边大多都是女子,一般都是阴气比较重,现在这样的情况,实在是让她有些害怕。

也不知道沈寻现在怎么样了,更不知道迎接自己的会是什么。

慕子川刚准备转身离去,手却突然被人拽住了。

那个高度明显只有坐着的司徒兰才能够到,手中温热如斯,和以往一样的细腻,又小又软,和他粗糙的大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不由得让人想起过往那些美好的回忆,一点一滴,一言一语。

慕子川心中一喜,颇为紧张地回过头,半是讽刺半是期待地问道:“怎么,兰儿舍不得我了?”

司徒兰一听这句话,下意识想要松开手,却忍住了,只能哽咽地说出自己的请求,嘴里喃喃道:“能不能别杀他们……”

“求求你,别杀他们……”她的祈求有些卑微,却不曾退缩。

心底一空,慕子川很快恢复了以往的表情,平静又沉着,他的脸色转变的太快,快的让人以为刚刚那短暂的笑容只是一个幻觉。

“作为一个战利品,你的要求似乎有些太多了。”他嘴里毫不留情地吐出这几个字,没有任何反转的余地。

战利品?

司徒兰浑身一僵,握住他的手有些微微发颤,半晌,松开手自嘲一笑。

半晌,司徒兰幽幽道:“这么多年不见,你还真是变得越来越不要脸了。强迫别人跟你走的事情,不觉得很可怜很好笑吗?”

手上一空,慕子川偏头静静地看着她,这回却没有说话了。眉峰如远山,铁甲似有寒光流过,一向英气逼人的眼眸却在此时有些疲惫不堪。

我想保住你,也只能这么做。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都随你。

没办法,这就是我的爱。

是囚笼,也是执念。

xxxx

慕子川向华昌王复命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了,刚走近两步,却发现他在和霍清秋对话,于是默默地站在了一边没有插嘴,除了自身良好的军纪修养,更多的却是想看看笑话。

华昌王慢慢朝前走着,表情却很是有些古怪,既带着些不耐烦,又有些无奈,霍清秋忙不迭地跟上他的步伐,嘴里娇声道:“王爷,您今天是怎么了……”

华昌王没有理她,一双鹰眼直直看着前方,似乎是在思量自己的事情,明显没有把身边的人当一回事。

“秋儿都怀了您的孩子了,如今大业已成,该是给秋儿一个名分了吧?”她紧紧贴着他的步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更娇媚一些,好让他回忆起那些甜腻的过往,记起他曾说过的话。

华昌王也才慢慢地回过头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远山黛眉,樱桃小嘴,那样精致的五官凑在一起漂亮的让人挪不开眼睛。还是一如既往的貌美如花,普天之下也难能一见的美人,既有谋略又有手段。

只可惜,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你要如何证明,那就是本王的孩子?”

霍清秋眼睛陡然瞪大,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眼前那个人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击碎了她所有的梦。

“你和太子圆过房的事情,宫中尽知,本王亦知。念在你还有功的份上,本王不想跟你计较,至于名分……本王一向只喜欢干净的女人,对二手货没什么太大兴趣,你是想陪那短命的太子去死,还是出宫自生自灭,都可以。”

自己种下的因,也是自己结的果,当初圆房的事情骗过了所有的人,却也造就了这一刻的命运。

华昌王的语气平静地像是在讨论一颗大白菜,听在别人耳中却五雷轰顶,霍清秋颇有些绝望地朝前走了两步,想要同以前一样往他身上贴:“王爷……我怀了您的骨肉啊……你不相信吗,不相信吗……你不相信吗?”

华昌王嫌弃地推开了黏上来的身子,无情地吩咐道:“把她先带下去,过几日处置。”

霍清秋被人拖走的时候,目光呆滞地像个病入膏肓的人,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满脑子全是那个破庙的夜晚,那个男人霸道趴在她的身上,许下世间荣极之位。

“本王君临天下之日,亦是册封你为后之时。”

于是这么多年来付出了自己的一切,深入敌营,不惜出卖自己,换来一句过几日处置。

哈哈。

哈哈哈哈。

真是好笑啊……

霍清秋瞪着眼睛被人拖走,连眼皮也不眨一下,笑的张狂而又凄惨。其实她原本也是可以做皇后的,哪怕丈夫是个傻子,什么也不懂,至少不会置她于死地。总好过现在这样悲惨的结局,她早该听信那个阉人说的话,她早该知道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却还是抱着那么一丝希望,亲手毁掉了自己的一切。

沈兼,世间所有人都说你心狠,知晓你弑父弑兄的我却偏偏不信,以为你爱我,所以永远不会对我下手,这一刻,我终于明白了。

你爱的从来不是人,你爱的只有地位。

沈兼,你给我等着!

我有本事帮你夺得这个至尊的位置,也能,毁掉你。

……

那个衣着鲜亮的身影消失在了视线之中,慕子川忽然轻轻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实在叹别人,还是在叹他自己。

“叹什么气。”华昌王笑着回过头,看向自己的得力爱将,仿佛刚刚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只是淡然地问道,“东宫那边处理的怎么样了。”

慕子川抬起头,眼前却忽然浮现出司徒兰的脸,几分焦急,几分哀求。

他心底软了几分,传来一声低低地喟叹,犹豫了好半晌才道:“属下认为,不宜杀戮。”

“哦?”华昌王颇为好奇地看了他一眼,“军师说,别的地方都无所谓,唯有东宫的人必死不可,斩草要除根,你当时可没有提出什么反对意见,这时候怎么突然变了主意?

慕子川只能道:“看见了活生生的人,才发觉有所不妥。”

“若是你能给个好的由头,本王倒是可以顺了你的意思。”

“王爷根基不稳,这般草菅人命的事情若是传了出去,恐怕会惹百姓不满,太子虽然担上了弑父的名头,但百姓中不相信的人还是占多数,如果在这种时候传出太子暴毙的消息,恐怕会对王爷不利。”慕子川尽量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更有根据一些,尽管那只是他临时改变的主意,没有经过什么考虑,“古往今来,建立任何一个政权,民心永远都是最重要的,王爷若是得了民心,勤政爱民,哪怕太子想要复位,百姓也不会同意的。”

“这句话说的好!”华昌王摸了摸自己那少的可怜的黑胡子,满意地笑了笑,“本王也觉得军师的方法实在太过野蛮,罢了罢了,沈寻小儿也不过是个傻子,连他的父亲都败在了我的手上,就算有世外高人帮着他,也着实翻不出什么大浪。”

“况且我沈氏皇族如今也就剩下我和他两个人了,亲人死的太多,心也有些累。本王也不是什么喜欢草菅人命的人,先押进天牢,暂行处置吧。”

听罢,慕子川方松了一口气,拱手道:“是。”

华昌王似乎想起了什么,忽然回过头,眼神有些诡异的看了他一眼:“听说,你把她带走了?”

慕子川一愣,却没有反驳,只静静站在原地,仿佛给他什么处置都无所谓似的。

华昌王却没有追究他的过错,只是抬头看天,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大丈夫何患无妻,你这又是何必呢。”

“……”

☆、阶下囚

黑暗而潮湿的天牢头一次迎来这么多尊贵的面孔,来来往往的狱卒捂着心口战战兢兢地办事,生怕出了一丁点差错。

笑话,那可是华昌王亲自下的命令,华昌王是谁,那是如今大周真正的主人!以摄政王之位拥军百万,朝中九成官员早就暗中投靠的对象,如今先帝一去,顺理成章地逼宫造反,且不说他起事的理由正不正当,但就他的权势来看,没有理由也就成了理由。

谁还敢说半个不字?那可不是跟自己的性命过不去吗?

至于被囚禁的太子和皇后……狱卒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顿时有种“物是人非事事休”的沧桑感,这世间万事真是不好说啊,所谓皇帝轮流做……哦不,风水轮流转,今年到我家,原本高高在上的主子一夜之间成了阶下囚,这落差实在是有点大,只能说那华昌王沈兼还算仁义,没有当场取了他们的性命,只是暂行关押,隔日再行处置,让他们多活几日,寻个体面点的死法,也算是给皇家留了几分面子。

只可惜呀,多活几日,也终究是要死的。

这个时代就是这样,成者为王,败者为寇,至于史书会怎么写,自然会有人去粉饰太平,也就不需要他们这些下层社会的人去操心了。狱卒伸了伸懒腰,从两扇铁门前走了过去,中间那一堵厚厚的墙,狠心地隔开了母子二人,空气中沉默地能听见远处的脚步声,没有人说话,自然也都没有察觉到对方的存在。

刚走了两步,远处忽然传来几分光亮,那狱卒眯着眼睛看了半晌,顿时吓得屁滚尿流地奔了过去,动作殷勤而又慌张,奔过去才发现自己紧张地说不出话来了,所幸华昌王好像心情很好,也没有跟他计较,随意地挥了挥手就朝前走了过去。

他的云头靴走在阴冷潮湿的甬道中,发出一次又一次沉闷的声音,像是面无表情的修罗前来索命,走到某一个位置,他才停下了脚步,低着头看了过去。

“皇嫂住的可还习惯?”

刚一听到声音,傅湘云唰地抬起了头,看向了面前那个恨之入骨的男人,却一直沉默着,不去回答他那挑衅的话。

沈兼的鹰目直直看了过去,嘴里的话如他的眼神一般残忍而冷漠,虚伪之极:“若是住不惯住天牢,臣弟可以派人给你送几床华贵的被褥来,啊……本王忘记了,皇嫂出身高贵,区区几床被褥怎么满足的了你,可需要送几个男宠来供您消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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