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糯知道她想歪了,只轻轻一笑,“没事没事,殿下很害羞,沐浴的时候是不让旁人近身的。你只消吩咐宫人在长汤屋准备好热水,然后在外头候着便是,虽说殿下不谙世事,这种事情还是不用费心的。”
司徒兰这才松了一口气,收拾完毕就去了太子寝殿,先吩咐宫人准备好沐浴事宜,她原先是合阳宫里头的,跟着姑姑们学了不少。
此时此刻,沈寻正静悄悄地看着面前的东西,宣纸上一堆鬼画符,桌角上一筒毛笔。
他本以为自己将笔埋起来就可以不用写了,没想到太傅今日又来教他写字,还令宫人给他准备了更多的毛笔……
可是他写了十几年都写不出来一个完整的字,“一”除外。
无论怎么样也无法将注意力集中在纸上,沈寻皱着眉,万分苦恼。
仿佛又听到很多声音在他耳边回响,那些声音都在叫他傻子,说他担不起重任,说他窝囊、废物。
他不是傻子。
沈寻这样想着,伸手就抓起了那一把毛笔,站起来就走。
司徒兰刚一进们就碰见沈寻朝外走,吓了一大跳,连忙喊住他:“你去哪?”
沈寻顿住了脚步,有些茫然,似乎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被喝住。
“奴婢是问,这么晚了,殿下出去做什么?”司徒兰才发现自己说话的方式不太恭敬,连忙改了口。
沈寻低头想了想,如实答道:“我去……刨坑。”
“……”她被他噎了一噎,走到他面前默默看了看他手里的东西,羊毫、紫毫、狼毫、鸡豪,一个不少。
这才明白他之前挖坑是在埋这些东西……
司徒兰看了看他的眼睛,却发现他的眼神根本就没有焦点,不知道落在何方。想起了那天发生的事情,一时有些怔然,他到底是记得自己还是不记得自己呢?
发现自己想多了,司徒兰不由得轻咳一声,“为什么要把毛笔埋起来?”
沈寻本来想说因为他不想写字,可是刚低头看了看她的脸,顿时就觉得她和太傅一样讨厌,都是管着自己的人,为了不让他们发现自己的秘密,他决定撒一个小小的谎。
“因为我很喜欢写字。”
“春天种下一支毛笔,秋天就会长出很多很多的毛笔。”
司徒兰惊呆了……这到底是哪家跑出来的天真孩子。
不对,现在已经是秋天了吧?
眼看着沈寻就要绕过她出门,司徒兰连忙伸手拉住了他,然后很快收回了手,苦口婆心道:“殿下,刨坑什么时候都可以刨,咱们先去洗澡好吗?呸……你先去洗澡好吗?”
沈寻被她拽了回来,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觉得她的话很有道理,于是他将毛笔都搁在了她的手上。
“好。”
沈寻比她足足高了一个头,每次看她都是低着头看的。
司徒兰心中暗道,小祖宗,真难伺候!却也没敢在面上表现出来,只将那些个毛笔都放在了桌子上,然后找出了他要换的干净袍子,还没等她说话,沈寻自己接过了衣物,然后转身去了长汤屋的方向,门前几个宫女挑着灯随他过去,也只是随了一路而已。
司徒兰不得不收回自己刚刚那句话,改成一句,这孩子,真省心!
林糯说太子很害羞,沐浴的时候从来不准人接近,如此看来倒真的是这么回事。但仔细想想,总归是有那么点奇怪的,莫说他堂堂一国太子,就是宫中那些个不受宠的妃子沐浴也是有人伺候的啊,司徒兰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不过问就不过问吧。
沈寻回来的时候,司徒兰已经将他的被褥铺好了,恭恭敬敬地站在一边,她现在是他的贴身宫女,自然要伺候他就寝完毕。
沈寻自己脱了鞋子,解了衣带就钻进了被窝,闷不做声地躺在空空荡荡的大床上,身上只剩下一件云锦中衣。
司徒兰以为这样就算完了,刚准备离去,却听到后面传来很大一声动静,顿时吓了一大跳。
回头一看,发现是太子爷突然半坐了起来,眼睛呆呆地看着一个地方,好像是忘记了什么事似的。
司徒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却是一个没穿衣服的小布偶,被放在大床的角落里,说是没穿衣服,其实也只是制作太过粗糙,只有人形而已。由于床实在是太大,所以离他还挺远。
殿下,大半夜的不要这么吓人好吗?
司徒兰硬着头皮走过去,将那布偶拿了起来,轻轻放在他手上,然后投以询问的眼神。
沈寻什么也没说便将那布偶抱在怀里,又钻进了被窝。睡是睡了,眼睛却瞪的很大,茫然地看着正前方。
夜拥裸|女睡觉,殿下您要不要这么重口味?
司徒兰觉得她越来越搞不明白了,带着几分好奇走到床前蹲了下去,忍不住出声问道:“殿下……这个布偶是谁给你呀。”
沈寻一声不吭,隐隐皱眉。
司徒兰怕他又嫌自己烦,也不敢再问下去了。反正剩下的日子挺多,还搞不清楚一个小布偶的来路吗?
周围很安静,安静地只听得见两个人的呼吸声。
轻轻叹了一口气,鉴于对方根本就没有问过自己的名字,也压根没有要问自己名字的意思,司徒兰只得趁现在硬着头皮给他自我介绍一番,“奴婢的名字叫司徒兰,殿下以后有什么吩咐直接唤阿兰便是。”
“司徒兰。”
“阿兰。”
他突然清晰的复述了一遍,然后就不说话了,也不知道是想刻意记住这个名字,还是随口念着玩。
“啊?我在呢。”某人被吓得一愣一愣的,觉得眼前这个人的思维果然跟常人不同,她甚至觉得在东宫呆久了肯定会早衰……
沈寻躺在床上,紧紧抱着怀中的木偶,看也不看她一眼。
“傻子就是傻子……”司徒兰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
沈寻眉头一皱,似乎很不高兴,“我不是傻子。”
当面说人坏话被人听见了,司徒兰很是有些不好意思,看了看他那张清隽的脸,又忍不住叹道:“你也别太生气,老一辈的人都说,有的人傻不是因为傻,是因为心里干净……”
“我不是傻子。”他又强调了一边,语气认真而又执拗。
司徒兰一怔,没办法,只得就着他道:“嗯,殿下不傻,殿下是世上最聪明的人了。”
其实吧,傻子都不会承认自己是傻子的。人生已经如此艰难,有些事情就不要拆穿……她在心里悄悄说了句坏话,起身默默离开了。
听到这样肯定的回答,太子才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抱着他的布偶睡觉了。
只是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她一眼,这个宫女刚刚还骂自己是傻子呢,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三哥四哥别闹
自那日受了挫,陵江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她的面前了,总是一会儿头疼一会儿腿疼的告假,可躲也躲不了多久,总是要面对的,索性糊上那张脸皮,硬着头皮继续上岗了。
听说陵江这会儿正伺候太子爷用膳,司徒兰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进去,可她刚一转身就听到了屋子里头的训斥声。
“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姑奶奶伺候你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少跟我扯那些有的没的!”
明显是个女声,而且还很熟悉,约莫就是刚刚跟自己吵过架的那位。
司徒兰心觉不妙,连忙转身跨进门,恰好就看见陵江手指着太子的鼻子骂骂咧咧,后者用拳头攥着筷子,表情很是有些委屈,也许是被欺压的次数太多了,一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
她有些惊奇的看着这幅场景,似乎有些不敢置信。愣了半晌,心头涌上了些许愤怒,上前一步就道:“陵江,谁借你的胆子?”
被点名的人吓了一跳,连忙朝后退了两步,抬头看见来人是司徒兰,脸色更是白了一白,忍不住辩解道:“令侍大人误会了……我只是在教导太子好好吃饭,不要左顾右盼,否则菜就要凉了……”说着,朝太子使了个眼色,“殿下您说是吧?”
沈寻低着头,看着自己的筷子不说话。
不是……
“是吗?”司徒兰可不相信她的鬼话,“别的我不知道,我只听见你刚刚以下犯上,对当朝太子大吼大叫。”
“我只是一时激动……”
“别给我扯那些有的没的。”司徒兰用她刚刚的话反驳了她,语气愠怒,“就这一次都被我碰见了,以前……你肯定也没少这么对殿下吧?”
陵江脸色发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在她手里受挫,连带着都不敢出言否认了,只转过头对太子求道:“殿下……您倒是为奴婢说句公道话啊,奴婢刚刚可都是为了您好啊……”
沈寻依旧低头看着自己的筷子,仿佛聋了一样,看也不看她一眼。
我就是不说,气死你。
其实陵江并不怕司徒兰,她怕的只是司徒兰身后的皇后,人家若是什么时候心情好了,跑去告个状,自己这辈子可就全完了。
司徒兰继续道:“东宫里欺软怕硬的事情太多,可我没想到你竟敢这样对待太子,陵江,到底是谁借给你的胆子?”
陵江被逼急了,也顾不得太子就在边上,只回驳道:“少在我面前说这些道貌岸然的话了,装模作样谁不会?况且又不只我一个人这样!你去问问东宫上上下下,还剩下几个人会给太子行礼?连他自己都不计较,你在这里坚持个什么劲?只不过因为你你刚来不久,大家都懒得提醒你罢了。”
司徒兰怔住了,不是没想过太子的处境很糟糕,只是没想到糟糕成这样。她微微转过头看向了沈寻的方向,一时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眼神去看他。
沈寻仿佛听不见旁边两个人的对话,伸出筷子夹起了最近的菜,慢慢放到了嘴里,自己吃着自己的东西。也许他的世界是一片空白的,没有人笑,没有人说话,只是偶尔才会看到一点点人影,然而也只是一瞬,就匆匆走开了,将他一个人抛弃在孤独里。
可笑这个至尊的身份,到头来却没有一个人尊重他。
因为他是个傻子。傻子不会惩罚下人,不会反驳,更不会告状,甚至被人骂了也只是默默忍受着,在他心里,一切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从来都没有什么不对。
司徒兰咬了咬下唇,如果说之前只是因为同情他,现在却完全变了一种想法。
也许那种想法,叫做……保护欲。
她突然看向了对方那一身宫装的女子,眼中似有利刀飞过,咄咄逼人:“陵江!你最好是先弄清楚一件事,坐在你面前的人是太子,是大周的储君!哪怕他再不谙世事,再无权无势,也不是你一个宫女可以随便训斥的!别忘了大周还有皇帝,还有皇后!”
“还有,以前你们不懂规矩、冒犯太子,我都不予追究了。从这一刻开始,见了殿下要行礼,无论人前人后。不许出言不逊,不许背后议论。有不遵守规矩被我撞见的,发现一次,直接交给合阳宫处置!现在我站在这里!我就是东宫的规矩!不可能再允许有这种事情的发生,你听明白了吗?”
陵江被她这一长串话吓在了原地,好半天都没能反应过来,想出口说些什么,最终也只能咽回肚子里,合阳宫代表着什么,她不是不明白的。
“陵江明白……”她打碎牙齿和血吞,心里暗恨,带着一腔怨气就出去了。
在与她擦身而过的时候,紧紧捏起了拳头。
司徒兰本来也准备走,却觉得有一道眼神落在自己的身上,偏头一瞧,却是太子沈寻坐在那里悄悄地看着她。
她并不以为他能听懂自己说的话,本也不是说给他听的。
感受到那道眼神,心一软,走了过去。
“殿下有什么吩咐?”
沈寻似乎想说些什么,可张了张口,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太子用膳的规格与天子只差一档,长桌边角精致的花雕让人眼花缭乱,边上还站着两个伺候的小太监,见了刚刚那番场景,一时也不敢说什么话,看来眼前这位新来的令侍大人,不是什么善茬啊。
桌子上摆着十八道菜,说起来,大周崇尚节俭,在精不在多,比前朝一顿午餐几百道菜可要少多了,各个菜肴味道都不相同,山珍海味、点心热汤一样不少,都是御膳房做出来的精品,比民间的菜肴好上百倍。
沈寻手里一直捏着筷子,好像是在回忆什么。过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开口道:“兰……”他认真想了很久很久,也想不起来昨天那个名字,只一声又一声试探着,“兰……”
“兰兰。”实在想不起来,索性就这么喊了。
司徒兰默默咳了一声,走到他面前。
沈寻又伸手在凳子的面上轻轻一拍,轻声命令:“你坐下。”
于是她便坐下了,也不知道他在买什么关子,只疑惑地看着对方。
沈寻见她这么听话,心里很高兴。转过头在桌子上仔细扫了一圈,选中了一个扇贝。
其实那道菜的全名叫蒜蓉粉丝蒸扇贝,对大周这种北方国家来说,海鲜算是很稀有的,即使是这样,御膳房也不敢有一丝怠慢,足以看出皇帝对这个儿子的疼爱。倘若他知道自己当做宝贝的独子被几个下人呵斥来去,定要气歪了鼻子不可。
沈寻伸出筷子一夹,小心翼翼地递到了司徒兰的面前,给了对方一个自认为很友善的笑容,甚至还带着些讨好的意味。
“给你吃……”
他的声音很温柔,如同山涧泉水一样澄澈,又带着微微磁性,挠的人心里痒痒的。
如果不知道他是个傻子,司徒兰觉得自己定要一见倾心。
高高的个子,白无瑕疵的俊脸上,一双剑眉潇洒凌起,眼里没有一丝杂念,干干净净的,正是翩翩少年的岁月,却偏偏有着这样悲惨的命运,真是让人叹惋不已。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带着一种别样的坚持。
这是他最喜欢吃的菜,顿顿都少不了。
就在今天,他把自己最喜欢吃的东西分给了别人一点。说起来是很平常的一件事,可若是让熟悉他的人知道,定会惊掉大牙。殿下从来不会和别人分享自己的东西,无论是什么。这是从来都没有过的事情。
司徒兰瞥了一眼,有些疑惑,更多的却是感动。其实,自己刚刚的那一番话,他应该是听到了,也许不是很理解,但至少分得清谁是真正对他好的。
她从桌上取了筷子,将那珍贵的礼物接了过来,吃得干干净净。她还从来没有尝过主子的菜肴,这回才觉出悬殊来,御膳房做出来的东西,确实很好吃。
沈寻一边装作吃饭的样子,一边悄悄打量着她,眼睛眨呀眨个不停。
“殿下。”
“嗯……”以为自己偷看别人的举动暴露了,他连忙将脸别了过去,只乖乖应了一声。
司徒兰想起了刚刚的事情,觉得有必要跟他好好说一说,不能再让他这么忍下去了。他可不是她,他有后台有背景,名正言顺。
“你要记着,你是太子,没什么可怕的。以后如果再有人敢对你大吼大叫,无论是谁,你直管一脚踹过去!”司徒兰刚嘱咐完,顿时发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补充了一句,“当然……陛下和皇后娘娘不能踹,他们是你的父母,教训你是应该的。但是别人就不行了,知道不?”
司徒兰苦口婆心的说着,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多了个弟弟似的,要教他怎么做人,怎么不让坏人欺负。
沈寻的眼神很是有些迷茫,忍不住问了一句,“如果踹不动怎么办?”
这是重点吗?!
司徒兰恶狠狠道:“那就继续踹!踹到翻过来为止!”
沈寻眨了眨眼睛,瞬间化身为一个很有求知欲的好少年,“那如果是你呢?”
☆、我今年二十了
沈寻眨了眨眼睛,瞬间化身为一个很有求知欲的好少年,“那如果是你呢?”
司徒兰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一时怔住了。
“我?”她的想法一时变得有些混乱,还有些莫名,“我怎么可能对你大吼大叫呢,那不是打自己的脸吗?殿下……您多虑了。”
沈寻不饶人的将脸凑了过来,“如果呢?”
一张俊脸这般靠近自己,司徒兰有些窘迫地朝后避了避,慌不择路之下,只好答:“那,那您踹吧……”
沈寻却突然高兴地冲她笑了起来,好像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唇角弯起,笑容干净的像一张白纸。
“你是不是很怕我呀?”
司徒兰心说,谁怕你个傻子啊,面上仍旧恭敬道:“奴婢不但怕你,还怕这宫里的所有主子。”
“他们都不怕我,你为什么要怕我?”他满心好奇的追问道。
用鼻子想也知道这个“他们”指的是东宫的宫人了,都来了这么多天,也不是没见识过,说实话,还真没几个人把这主子当回事的。都是在皇后或者皇帝来看望的时候才做做样子,但是也不敢做的太过分,平时吃穿住都服侍的还好,不敢出什么差错。
司徒兰扶额。
真是伴君如伴虎,伴太子如伴小猪……你说他脑子里天天都在想些什么呢?这么多奇奇怪怪的问题。
“因为……”话起了个头,想了很久却想不出个理由来,司徒兰没辙了,只好敷衍道,“嗯……因为我是好人,他们都是坏人。”
“哦。”沈寻点点头,表示他明白了。
“……”这么好骗?司徒兰忍住了想要去摸他额头的冲动,问,“殿下……您多大了?”
沈寻低头开始扳手指。
从左手的大拇指扳到右手的大拇指,又从右手的大拇指扳到左手的大拇指。
然后他抬起天真烂漫的眼睛看着她。
“我今年二十了。”
语气听起来还有那么点骄傲似的……
可是,这话从一个男人嘴里说出来……怎么就这么别扭呢?脑补了一个小姑娘舔着糖葫芦说:“我已经四岁啦,会自己穿衣服啦!”
司徒兰尴尬地咳了两声,觉得自己迟早有一天要破功。
深知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道理,她觉得自己这样下去迟早会被他传染。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当初可是她自己要来的,做人还是要有点责任心的好,既然揽下了,那就管下去。
反正她现在也不过十九岁,离出宫还有六年光阴,慕子川又前途未卜,索性就这么耗着吧。忍不了也得忍,总好过在皇后眼皮底下战战兢兢的日子。想到这,也不知道陶优姑姑她们过得好不好,抽空得去看一看。
已经过了用膳的时间,桌子上的菜全被撤走了,有专门负责清理的宫人在一旁默默擦拭着桌子,悄悄打量着这两人。
司徒兰起身想要告退,却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对了。”
她昨日回房的时候想起了那个布偶,很是有些好奇,又记得那布偶连个衣服也不穿,索性回房折腾了一番,花了一上午的时间裁出了一件布偶穿的小衣服,皇宫什么都不缺,更别说一点边角料了,况且她昨天捏过那东西,所以大致尺寸还是记得的。
来当值的时候将那小衣裳塞在了衣襟里,这时候便拿了出来。
“殿下。”她不紧不慢的说,“您昨天抱着睡觉的那个布偶没穿衣服,实在有伤风化,我做了一件紫色的小衣裳,能给她穿上吗?”
沈寻听她说到这个,很快皱起了眉,认真地拒绝道:“不要。”
“为什么?”司徒兰循循善诱,“不穿的话,让宫人看见了会笑话的,你都这么大的人了……”
沈寻没有理她,起身去书桌前坐好,捏着笔将宣纸铺开,一副认真好学的模样,只是悄悄竖着耳朵听她的动静。
真固执,司徒兰心里默默哼了一声,自己去寻那布偶了,好心好意做了一上午,累死累活人家还不领情,实在让人憋屈。
幸亏那布偶就放在他的床头,四仰八叉,两只手两只脚朝天张开着。昨天没来得及看,现在仔细一瞧,倒发现那布偶甚是普通,甚至称得上破烂,白色粗布里头塞着些棉花,针脚乱七八糟,一点都不像堂堂皇子该有的东西。
她抱着些侥幸的心理拿起布偶,给它套上了自己手里的紫色小衣服,觉得自己做的没错。因为这东西看起来已经有些岁月了,白色的布料已经变得灰扑扑的了,拿去洗?不太可能,太子看到他心爱的东西泡在水里变得瘪瘪的,肯定会找她拼命……既然是每天都要抱着睡的,拿东西套起来倒挺方便。
转回头的一瞬间,发现太子正盯着她看。
司徒兰有些尴尬,将那布偶拿起来道:“没经过你的同意是我的不对,但这样套着要干净些……”
没想到太子看了看那布偶,突然说道:“不要这个,她喜欢白色。”
她?
司徒兰下意识问道:“她是谁?”
沈寻突然生出了一丝警觉,用不相信的眼神看着她,像个保守秘密的小孩子,“我不告诉你。”
司徒兰本来觉得自己快要摸到真相,却又在一瞬间打回了原形。
但是吧,这个世上的人都是有秘密的,傻子也不例外,她自己也有很多很多的秘密。
于是司徒兰决定尊重他,不再继续追问了,只顺着他道:“那好,回头我再做一件白色的小衣裳……”
只是关于那个布偶,心中愈发的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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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休沐的日子,太傅不会来。
含元殿那边突然传来消息,让太子过去一趟。
含元宫乃后三宫之首,是皇帝处理日常政事的地方,也是皇帝的寝宫,历来神圣而不可冒犯。司徒兰进宫好几年,也没有机会亲眼进去见识一番,这回沾了太子的光,跟着他一道去了,以贴身宫女的身份随侍在身边。
太子坐在他父皇的对面,司徒兰站在他身后,抬起眼皮悄悄打量着皇帝。其实在合阳宫时已经见过很多次了,还是忍不住窥视一下龙颜,以后出了宫还可以跟小伙伴们得瑟,她也是见过天子的人……
当今皇帝并不算老,也不过四五十岁,正值壮年。须髯深浅不一,鼻翼上还长着一颗痣,不过这并不影响他的威严。久居高位的人,总有一种独特的沉稳气质,这是普通人所达不到的境界。
“寻儿。”皇帝终于开了口,一脸忧心忡忡,胡须也跟着他的口型动了动。
沈寻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父亲,一脸茫然。
见他这般模样,皇帝越发觉得自己心里堵得慌,想说些什么,也还是咽回了肚子。
大周国祚三百年,皇族子嗣一向只多不少,可到了这一代却出了意外。
除了皇后所生之子,昭仪所生之女,后宫再没有其他的龙裔了。若只是这样也就罢了,唯一一个儿子还是个脑子不清楚的,这可让他没了法子。
其实,也不是没有其他合适的储君人选。
皇帝还有个弟弟,是先帝亲封的华昌王,名唤沈兼,年仅三十五。鹰眼阔鼻,长相凶猛。
这个华昌王可不是个好东西,以往先帝在世时就跟他争太子之位,争得头破血流,若是贤德之材也就罢了,偏偏是个阴鹜刻薄的人,草菅人命,好战无德,当今太子沈寻多次遭他阴算,所幸都捡回了一条命。
皇帝一直都没有办法制住他,除了顾忌兄弟之情,还因为沈兼手握兵权,可都这么多年了,实在是难咽心头之气,跟别提将储君之位给这个人了。
太子傻是傻,心却不坏。
其实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太子尽快有后,在皇帝心中,哪怕继位的只是个无知孩童,也比将皇位拱手沈兼要好。况且他现在正当壮年,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可以走,并不急于一时。
若是计划的好,他六七十岁归西之日,孙子都二十多了……
皇帝正在展望美好的未来,沈寻却等得有些不赖烦了,坐在凳子上不安的动来动去。
皇帝这才察觉过来,连忙咳了两声,道:“父皇今天唤你来,其实是为了商量你的婚事。”
虽然大周民风开放,对过了适婚年龄的人比较宽容,很少会有人看不起,但是太晚娶妻也确实不是好事。
“什么是婚事。”沈寻很好奇。
皇帝很好脾气的解释道:“男子娶妻、女子嫁丈夫的事情,就叫婚事。”
沈寻虽然还没傻到不知道自己性别的份上,却还是有点拎不清,追着问:“什么是娶妻?”
都二十多年了,早就习惯了。摊上这么个儿子也只得自认倒霉,皇帝尽量让自己的话变得通俗易懂,答:“对你来说,就是把一个女子娶过来做太子妃,就像父皇把你母后娶过来做皇后一样。”
身后司徒兰忍不住在心里竖起大拇指,陛下您挺会总结的……被太子锻炼出来的吧?
“哦。”沈寻好像有些明白了,又问,“什么是太子妃?”
“……”司徒兰实在没忍住,闷笑了一声,很快就恢复了刚刚严肃的模样。御前失仪可是大罪,不过当今皇帝宅心仁厚,肯定不会治她的罪。
即使克制住了,还是憋着笑意,太子殿下其实你是故意的吧?
皇帝并没注意到对面小宫女的举动,只叹了一口气对沈寻道:“既然你不懂,也没必要太懂了。朕和你母后会好好物色太子妃人选,毕竟是未来的国母,自然要慎之又慎。”
沈寻却好像明白了什么,眼神里一万个不情愿,又委屈又嫌弃。
张口就道:“我不要。”
☆、身份
“为何不要?”皇帝纳闷了,“有个人陪着你不是更好?”
“不要就是不要!”沈寻气呼呼地站了起来,赌气道,“我走了。”
“寻儿!”皇帝突然沉声将他喝住,皱起了眉,“父皇一向迁就你,可在这件事情上,朕决不会再由着你的性子胡来!”
“因为你不止是朕的儿子,还是大周的太子!肩负重责,不容许有一丝一毫的退却。朕会在一个月之内挑出合适的人选,你娶也得娶,不娶也得娶!”
被凶了一顿,沈寻明显有些不高兴,过了一会儿,突然回过头看了司徒兰一眼。
那眼神好像是在问,我可以踹他吗?
司徒兰活活吓出一身冷汗……
幸好沈寻也只是看她一眼罢了,然后便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司徒兰这才松了一口气,要是让皇帝知道她教了太子这么些歪道理,自己肯定下一刻就没命了……
皇帝以为他被自己说服了,叹了一口气便起身道:“罢了,你先回去吧。”
沈寻似是被气得不行,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小孩子心性。”皇上低低叹了一声,心中也恼。于是起身进了内殿,不再理他了。
沈寻依旧站在那里,犟着脾气不肯走。
司徒兰似乎想要跟他说些什么,最终也只是咽回了肚子里。这是别人的家事,甚至算是上是国家大事,她没有能力,也没有资格插手。
皇帝身边的常公公过来劝解了一番,太子理也不理,公公没辙,也只好退到一边。殿中的宫女太监来来往往,永远都是那么几张脸,那样公事公办的表情,连司徒兰看着都觉得心底发闷,更别提沈寻了。
他忽然偏过头看向了窗外,也不知道是在问谁。
“外面是什么样子的?”
司徒兰怔了一怔,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起这个,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她在这宫里呆了太久,说起来,她也已经不太记得外面是什么样子了。
“母后说,外面很大。”沈寻的眼神依旧停留在窗外,自顾自的说着话。他一辈子都没出过这个皇宫,只能靠想象去猜测,也许……外面会有很多比这里还大的宫殿,比这里还多的宫女太监?
那一瞬间司徒兰觉得他不像个傻子,倒像是个被关起来的小孩子,渴望着外面的世界,却又不敢说出来,只能被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关在小笼子里,喂着最精细的食物,却没有自由。
“外面啊……外面没什么规矩,日子也没有这里好,你随口吃掉的一道菜,也许就是普通人家一个月的生计。”司徒兰不紧不慢地说着,似是在回忆,“但是外面有很多好玩的东西,拐角处的糖人摊、街头巷尾的杂耍、戏楼里的花腔小唱,你要是见了,定会欢喜。”
“外面的确很大……而且现在正是丰收的季节,你要是出去了,刚好能看到一眼望不到边的梯田庄稼,还有江河湖海,巍峨山川……”
她看着他显得有些落寞的背影,不再继续说下去了。
原以为沈寻会央求自己带他出去,却没想到他只是呆呆地望着窗外出神,她也不敢打扰他,默默站在他的身后,一句话也不说。
含元殿的宫女太监都和他们保持了一定的距离,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
“兰兰……”沈寻忽然小声的喊她的名字,语气有些怪异,“知道我为什么不想娶太子妃吗?”
见他主动提起这件事,司徒兰很是有些意外,连忙顺着问:“为什么?”
沈寻有些紧张地抠了抠手,“我觉得她会笑我傻……”
司徒兰很是愣了一下,随后便是呼出一口气,她当是什么了不得的原因呢,原来是因为这个。
她只犹豫了一下,便劝道:“陛下亲自选出来的太子妃,定是贤良淑德,肯定不会这般无礼的。更何况太子你一点都不傻,为何要这么说自己?”
沈寻没有答话,她便接着说了下去。
“其实陛下说的没错,人活一世,并不是只有理想和志向,还有责任和义务。你生在了这个皇宫,就必须背负起自己的责任。政治婚姻也不算什么,以前还有和亲的公主呢,您现在也只是娶个太子妃而已,根本不会损失什么。好好听从陛下的安排,他是你父亲,不会害你的……”
她也不指望他能听懂多少,自己的意思算是表达清楚了,叹了一口气便不再言语了。
沈寻默了片刻,也没理她,起身就走。
司徒兰见他这反应,顿时吓了一跳,连忙跟了出去,太子要是有半天闪失,她可没好果子吃。
这边两个人刚出了殿门,那厢常公公就进了内殿,将他们二人的对话一五一十的说给了皇帝听,也不敢添油加醋,单是原话复述,已足够精彩。
皇帝坐在案前,仔细听着,面上看不出来是什么表情,只是状似无意的问道:“这宫女什么来头。”
“回陛下的话,奴才原先在合阳宫里头见过这姑娘,想必是皇后娘娘赏给太子爷的。”
“说话很有条理,心性也佳,这么个人侍奉寻儿,朕也放心了。”皇帝揉了揉太阳穴,语气有些含糊,“去查查她的身世,回头禀上来。”
“是。”常公公连忙应了一声,刚准备退下,又被皇帝给喊住了。
“先头朕让你整理的那些个卷宗都放哪儿了?那可都是适婚的京城贵女详细记录,别给弄丢了。”
“回皇上话,是皇后娘娘要去了……”常公公有些憋屈的回答。
皇帝这才松了一口气,道:“原是如此,那也无妨,她挑也是一样。你先下去吧。”
常公公赶紧退下,生怕又一不小心逆了龙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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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司徒兰还不知道自己的命运被捏在了别人的手中,只惦记着自己之前答应的事情,在屋子里头给那布偶缝起了新衣服,太子说要白色,那就做件白色的便是。
同住的宫女林糯回了房间,见她又在缝衣服,也没敢问什么缘由,只体贴道:“姐姐慢慢来,仔细累坏了眼睛。”
司徒兰有些感动,道:“没事,这点小针线活,还是没问题的。”
林糯索性坐在了她身边,有些羡慕道:“姐姐手真巧,我都不会女红呢。也难怪到现在还是个三等宫女,每天也只能做些粗活,烧煤守夜什么的……”
司徒兰一愣,问道:“你来这宫里多久了?”
“应该有四年了吧。”
倒是比她还要早些……司徒兰默默想了一会儿,突然问道:“你在东宫呆的久,知道殿下那个布偶是怎么回事吗?”
“布偶?”林糯仔细想了一会儿,算是回忆起来了,“哦……你说那个啊,梨花姐姐以前跟我说过的,殿下每天晚上都要抱着一个布娃娃睡觉,跟个小孩子似的。”
“你知道原因吗?”司徒兰好奇地追问。
“原因我倒是不清楚……”林糯摇了摇头,“这宫里头的秘密可多着呢,我只听掌事姑姑说那布偶是个老宫人给他做的,好像是上一辈的姑姑,又好像是殿下的奶娘,哎呀……我也不是特别了解。”
“奶娘?”司徒兰瞪大了眼睛,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么个角色,她之前还以为殿下惦记哪家漂亮姑娘呢……一时间为自己的随便揣测感到愧疚。
“对了!”林糯似乎想起了什么,突然凑在她耳边道:“告诉你一件事情,你可不要告诉别人哟。”
“嗯嗯,我保证不说。”
“我听说呀,殿下四岁那年突然变成了傻子,好像跟这奶娘有关系呢……”
听了这话,司徒兰想起了那天陶优姑姑跟她说的话,一时间满心疑惑。
“欸……他,他不是一出生就。”司徒兰突然住了嘴,没再继续说下去了,这般在背后嚼别人的舌根,实在是有些不厚道。
林糯刚想说些什么,却突然被门外传来的女声打断了。
“糯糯,你快出来。”回头一看,却是她平日里交好的姑娘,“陵江的父亲进宫觐见,顺道来看她了,带了好多好吃的呢,快出来快出来。”
林糯回头看了看司徒兰,犹豫了片刻便拒绝道:“我就不去了。”
她怕司徒兰不高兴。
司徒兰被她细腻的心思感动到了,体贴道:“没事你去吧,我一个人在屋子里就好。”
话刚落音,陵江的声音传了过来。
“糯糯,你以前不是最喜欢吃糖蒸酥酪的吗,大老远闻到香味就扑过来了,今儿个怎么这么稀奇,喊都喊不来?”
林糯有些尴尬,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我,我……”她也不是傻子,有些事情还是看的出来的,她们这是很明显的在排挤司徒兰了,捧着自己是假,气司徒兰才是真。
果然,陵江话锋一转,声线拉的又长又酸,半是得瑟半是讽刺道:“真的不吃吗?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你的那个好姐姐可没个四品的爹进宫给你带吃的哟。”
司徒兰有些不耐烦的撇了撇嘴,又来显摆四品了,烦不烦啊。
本来想忍着不跟她计较,如此看来,是一定要争个你死我活她才会消停。
门外面围的人越来越多,目睹了司徒兰刚来时的厉害场景,对现在这番景象也很是好奇。
陵江觉得自己找回了场子,忍不住呵呵笑了起来,“哟,有人的面子挂不住了呢。”
司徒兰没站起来,也没看她,只缝着手里的白缎小衣裳,不紧不慢地说:“听说你爹是正四品啊?”
陵江没回答她,只昂着头笑,料定了她拿自己没辙。
“那既然你这么高贵,还跑来当什么宫女呢?”司徒兰暗讽了一声。
“我乐意!”陵江恨恨一咬牙便道。其实她本来是想进来做妃嫔的,实在不行混个女官也成,可因为自身没什么本事,找了许多门路也没法子,只能先当个一等宫女,原本是想着找机会慢慢往上爬,却一耽误就是两年。
大周历代的宫女都是良家子,皇帝从良家女里面选出合适的人来充实后宫和太子东宫及诸王王府,当然,这些都会看当事人乐不乐意。选出一部分后,再从入选的良家女中选取模样更好的、品性更佳的册为嫔妃,所以大多宫女都是有些官家背景的,平常小门小户的姑娘还不一定能进宫当宫女呢。
“其实吧……”
司徒兰一手将针线穿了过去,语气很平淡,说出来的话却一石激起千层浪,“我姑父郑友昌乃当朝御史中丞,从三品,秩千石。父亲罢职之前也曾是都察院的右副都御史,还是皇帝亲授的正三品金紫光禄大夫。”
“哦对了,有必要解释一下,家父被撤职不是因为尸餐素位,更不是因为贪污受贿,只是因为一篇文章触怒了龙颜,说起来有些天方夜谭,却也是他自己的不对。”
围观的人群被那一串一串的品级饶昏了头,却也能大概听出来是什么情况,唉呀妈呀这新来的令侍大人真是深藏不露啊。
陵江又呆在了原地,她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在她手里栽跟头了,脑子里一片混乱。
“我说这些不是想跟你攀比,也没别的意思,只是想告诉你,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不要整天想着炫耀自己或是算计别人,没什么意思的。”
陵江被她的一番话臊的满脸通红,还是撑着一口气反驳道:“你从来都没提起过,谁知道你刚刚说的是不是骗人的假话?”
司徒兰将最后一针刺了过去,语气颇有些不屑,也不知道是在说谁,“真正饱满的谷穗一般都是低着头的,只有瘪谷子才哗啦哗啦乱响,我还没闲到乱编假话的地步。”
☆、出宫玩玩
自那日在众人面前呛了陵江之后,她似乎也收敛了些,知道这不是个好惹的主,平日里能绕道就绕道,能不共处就不共处。少个人给自己找茬,司徒兰倒觉得清净,只是不知道她以后还会不会闹出什么事,毕竟自己让她这么下不了台面,心里肯定是恨着的。
恨就恨呗,大不了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
司徒兰撇撇嘴,进了内殿。
沈寻正和太子太傅在一起,两个人坐在书桌前不知在写些什么。
太子太傅姓霍,名霍方,皇帝念其为人耿直、不弄虚作假,才授了这个官职,太子太傅是辅导太子的东宫官,秩三千石,位次太常。连太子对这个师傅都得执弟子之礼,光耀无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