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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花知否 当前章节:14828 字 更新时间:2026-7-9 23:07

之所以对他记忆这么深刻,是因为他还有个鼎鼎有名的女儿,叫霍清秋,乃广陵城第一美人,整个大周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司徒兰至今还清晰的记得京城里有首歌谣的第一句词:有女清秋,貌比璎琅。

这样一个声名远扬的美人,家世显赫,却至今没有婚配,倒是有些奇怪。

也不知道她的家长是怎么想的,司徒兰瞧了瞧近在眼前的太傅,真想采访一下呢。

霍方让沈寻临摹“周”字,可后者神情专注的捏着笔,一落下去就歪了,不由得有些丧气。

霍方也皱起了眉,都二十多岁的人了,还在学这些基本的东西,只是这样也就算了,偏偏连基本的也掌握不了,摊上这么个学生,他也是上辈子造了孽。这么一个傻子,便是独立思考都成问题,更别说手握天下大权,坐上那龙椅之位了。

若不是皇帝的威严压在上头,他真想掀桌子不干了。

太子看不出来,司徒兰却看见了霍方眼底的不耐,这样下去也只是消磨他的耐心而已,于是上前一步道:“太傅若是累了,就回去休息吧。”

霍方回头一看,却是个宫女,道:“你说了算?”

“是,我说了算。”司徒兰面不改色。

霍方一笑:“你倒是大胆,不怕老夫向陛下告你一状?”

司徒兰躬了躬身,“太傅是明白人,不会跟奴婢计较这点事的。”

“罢罢罢。”霍方叹了一口气,“反正也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儿,老夫就先回去了。”

“恭送太傅。”

司徒兰目送着他离去,一转过身就发现沈寻盯着她瞧,已经不是第一次了,都习惯了。

沈寻唤她:“兰兰。”

“干什么?”司徒兰提着裙摆坐在了刚刚太傅的位置,故意问他。

“你真好,知道我不想写字。”沈寻发自内心的感激。

司徒兰:“你想多了。”

然后将毛笔塞回他的手中,自己身子一偏,攥住了他的右手。

“换个方式而已。”

沈寻的手很大,骨节分明,修长又好看。司徒兰向来没干过什么重活,虽然也是纤纤玉指,却明显比他短了很多。大周的宫女不许留长指甲,所以看起来干净又整洁。

小手捏着大手,看起来很是有些别扭。

沈寻满脸惊讶的看着自己的右手,像是发现了什么很了不得的事情。

右手被这般注视着,司徒兰的脸色竟有些微微发红,没好气地朝桌子上一拍。

“看纸!”

沈寻连忙听话的转过了头,不明所以。

司徒兰也有些紧张,不知道这个方法行不行得通。小时候自己也是个不开窍的,请的先生都说她不是写字的料,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可怎么说也算是书香门第,父亲本是文官,自然对她要求严格,于是就亲自捉着她的手教她写字,一笔一划,一横一竖,因着强有力的引导,想写偏都难,多写个几次也就会了,比起临摹要容易的多。

其实她的字也算不错的,毕竟随了父亲。

沈寻状似听话的看着纸,眼神却偷偷瞥向了交握的手,仔细研究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有些惊讶和迷茫。

“刚刚太傅让你写的是‘周’对吧?”

司徒兰可不管他那点小心思,攥着他的手就开始写,边跟着道:“记好顺序,撇、折、横、竖、横……竖、折、横。”

嘴里念完了,手里的字也写完了。

宣纸上一个歪歪扭扭的“周”字,好歹算是成了形。

沈寻瞪大了眼睛,嘴都有些不经意的张开了。

这是他写的?

司徒兰道:“看,你也是会写字的,写得很不错啊。把笔顺背熟,再多写几遍,你就会自己写了。”

傻子虽傻,记性一般都不错,让他背笔顺比让他照着写要容易得多。沈寻觉得很神奇,也不说话,闷不做声地跟着她又写了几次。

第五次的时候,司徒兰松开了他的手,鼓励道:“你自己来。”

手上一空,沈寻吓了一跳,转过头看着她的脸,委屈道:“我不会。”

“你会。”司徒兰指着那张纸,“你看,这都是你写的。”

沈寻这才转过头去,有些紧张地复述了一遍:“撇折横竖横竖折横。”

然后落下了第一撇,又念“撇折横竖横竖折横。”落下了第二笔,如此反复念了八次,甚至还渗出了些汗,宣纸上逐渐显出一个大大的“周”字,说不上好看,甚至还有些歪歪扭扭,也还算能认出来……

司徒兰松了一口气,过了半晌,愣住了。怎么有种“吾家有儿初长成”怪异感……

沈寻却完全不相信是自己写出来的,盯着那个字一动不动,好像要将那张纸盯破似的。

——呔!哪里来的字!还不从实招来!

司徒兰看着他的反应哑然失笑。

“记好笔顺,明天再写给太傅瞧瞧。”

“还要写。”沈寻突然道。

“啊?”司徒兰愣了一愣。

“还要写。”沈寻强调。

“写什么……”你倒是说呀。

“写……父皇、母后、沈寻。”太子绞尽脑汁的想了半天,方接着道,“还有兰兰。”

司徒兰彻底僵住了,太子爷……你把我一个小宫女和你那尊贵的一家人放在一起真的合适吗?

心里虽这么想,话却不能这么说,只能道:“一口吃不成胖子,以后再慢慢教你,反正,来日方长嘛……”

沈寻嗯了一声,然后不说话了,搁下了笔,开始看窗子。

司徒兰忍不住也跟着看窗子,疑惑了半天,有啥好看的,太子脑子里又在想些什么……

“我想去外面。”沈寻突然道。

“那你就去啊。”司徒兰看着空空荡荡的门外,“又没人拦着你。”

没想到沈寻突然回过头来,满脸惊讶,“真的没人拦着吗?”

司徒兰这才明白他说的是宫外而不是门外,一时有些讪讪,却也不知道如何解释,只道:“你去跟陛下好好说说,他应该会同意的……”

沈寻起身就走。

“你去干什么?”司徒兰疑惑。

“去求父皇。”他看着地面,神情有些不安。

司徒兰很是愣了一愣,太子将想法付诸于实践的速度着实让她吃了一惊……

要是能出去,倒是一件好事,不但满足了他的好奇心,自己也可以顺道回一趟家……她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自己的父亲和妹妹了,很是想念。

太子以前没有出过宫,是因为他自己没有提过要求。而不是因为皇帝拘着他,这回突然说起这件事情,皇帝虽有些惊讶,倒也没拦着他。毕竟是一国太子,连宫门都没出过,倒也说不过去。

难得傻儿子突然提出要求,自然要满足他。于是皇帝下令,让三十个暗卫随身保护太子,若是出了一点闪失,全部提头来见。

司徒兰作为他的贴身宫女,自然是要跟随的。陵江就算了,就是她想去,太子也不会答应的。

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说动了皇帝,司徒兰很是感慨了一番,太子就是太子,随便一句话比她这个宫女磕一百个响头都管用。

回东宫换了一身不太张扬的常服,既然是出去散散心,也就没必要暴露身份了,司徒兰一边给他系带子一边道:“带你去几个好玩的地方转悠转悠。宫外我比你熟,记得千万别离开我三步之外。你要是出了什么闪失我可就没命了。听见了吗?”

沈寻眨了眨眼睛,乖乖道:“听见了。”

司徒兰看见他这么一副听话又好欺负的样子,又想笑,忍不住伸手想摸摸他的头,可是对方比自己高得太多,踮起脚也不到他的鼻尖,只好憋着笑收回了手。其实若是有旁人在,她肯定是不敢这么做的,一不小心被治个大不敬可就完了。

沈寻很迷茫,“你干什么?”

司徒兰有些不好意思,支支吾吾道:“没什么,本来想摸你的头,可是你太高了,够不着。”

沈寻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摸自己的头,沉思了一会儿。

然后弯下了腰,将头顶对着她。

“你摸吧。”

“……”司徒兰僵在了原地。

这场景实在太怪异,一个高高瘦瘦、唇红齿白的男子俯下身子对着自己说你摸我吧……

“脖子好酸,快点摸。”沈寻有些不耐烦的催促。

司徒兰赶紧象征性的摸了一下他的冠,贼似的收回了手,脸上有些微微发红。

太子没管她的反应,起身就出了门,跟着常公公去宫门口了,满脸都是期待和好奇。

司徒兰摸了摸自己有些发烫的脸,没来得及多想,连忙跟了出去。

xxxx

广陵城是大周的都城,也是整个国家的经济重城,各行各业都很发达,就连许多北穆人都来这里做生意。酒肆戏楼、街头巷尾,都能看见许多衣着光鲜的老爷夫人,看起来生活过得都挺滋润。其实此时正是初秋,也是丰收的季节,各个农户都在庄稼地里忙活,也就很少看到他们的身影。

司徒兰一行人坐在马车里,刚进内城。无数个暗卫悄悄跟在后面保护着,安全是完全可以保证的。

作为贴身宫女,司徒兰坐在他身边也没什么不对,也不知道是不是皇帝默许的,除却太监德福和乐仕,竟然只带了她一个宫女出来。

进了闹市,司徒兰先跳下了马车,刚想回身扶太子出来,却发现地上多了一个人。

小太监德福弯着腰蹲在地上,似乎是准备给太子当踏板……

没看出来呀,司徒兰瞥了那小太监一眼,在东宫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忠心?

其实是她想多了,这是钉死的规矩,不想做也得做。

沈寻掀开了帘子,看向了外面的市集,表情有些惊讶和迷茫,一时倒忘了下来。

司徒兰连忙伸出手,小声提醒道:“殿下,先下来。”

沈寻这才反应了过来,搭上了她伸过来的手,低头看了看,然后很理所当然的踩在太监的背上下了地。

已经下来了,手却没松开,十指交握。

司徒兰有些尴尬地提醒:“殿下……手,手。”

“什么手?”他很疑惑。

司徒兰一脸苦相,“您,您先松开好吗?这样实在有伤风化,让别人看到了多不好……”

两个太监站在不远处,看到这番场景忍不住偷笑起来。

沈寻这才直视了一下那只被自己捏住的的手,仔细思考了很久,道:“你不让我离开三步之外,这样最方便了。”

然后理所当然的牵着她开始逛街。

司徒兰是个女人,力气没有男人大,被他拽着朝前走了两步,忍不住在心里咆哮,殿下您是装傻的吧!吃起豆腐来一套一套的啊!

沈寻完全不在意她心里在想些什么,只是睁大眼睛看着这新奇的地方,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

街上有很多很多的人,穿着各种各样的衣服,而不是宫女太监那般一模一样。高高低低的小房子,大门并排朝着外面,有的是土房,有的糊了一层漆,上头盖着的大多都是黑色的瓦片,不像宫里那般单个单个的宫殿。

太监都换了一身平常的男子装束,暗卫们隐藏在人群之中。

沈寻穿着一身云锦直裾,外罩着深蓝色长半臂,遇上不懂这料子名贵的人,还以为是个上京赶考的书生,但看相貌,只觉气质不凡,不像个普通人。

司徒兰这个普通人走在他身边,只觉得尴尬万分,她出来的时候只捡了一件嫣红的袄裙穿着,未施粉黛,站在他旁边格外不协调。

沈寻可不在意这些事情,在一个摊子面前停下了脚步,瞪大了眼睛。

司徒兰定睛一看,居然是猪肉摊……

案上摆着一排又一排新鲜的肉,连精带肥,摊主拿着两个不太一样的刀子站在后面,磨刀霍霍,问:“要几斤啊?”

沈寻却不是看肉,只呆呆的看着那旁边挂着的一个猪头,表情很是有些害怕。

司徒兰扶了扶额,太子我真是越来越无法理解你的思维了。

沈寻看了很久,却什么话也不说。

司徒兰没了办法,连忙给他收拾摊子,对那屠夫道:“老板莫要计较,我家少爷并没有恶意。”说着,拽着他就朝外走,“别闹了啊,宫里给你吃的猪肉还少吗?”

沈寻被她拽了出来,只是呆呆的回忆刚刚看到的东西,表情很是有些惊惧。想得太过投入,也没注意旁边的环境,一不留神就踩了一个人……

被踩的人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脚上吃痛,也来不及看是谁,回过头瞪着他就骂道:“哪个没长眼睛的王八羔子!”

司徒兰愣住了,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太子被骂得懵了一懵,认真想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很是纠结。

然后他做出了一件让司徒兰始料未及的事情……

抬起腿,一脚踹了过去!

☆、背着那女主看表演

所有人都没有料到会是这么一副场景,就连沈寻自己也没有料到,只是有些吃惊地看着地上那个被自己踹倒的汉子。

司徒兰的嘴巴跟塞了个鸡蛋似的。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那汉子揉着自己的膝盖,一脸错愕,似乎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一个练家子也能被人踹倒,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撑着地面站了起来,跌跌撞撞的朝他走了过来,一脸的愤怒:“还敢打老子!细皮嫩肉的臭小子!找死不是?”

沈寻身上的直裾是普通人家穿不起的云锦,可那汉子哪里看得出来,只当是来参加秋闱的异地书生,非要揍回来才满意。

眼看着人家都逼近他跟前了,沈寻居然朝后退了两步,表情很是有些惊慌。这般惊惧的样子,不仅让人产生了疑惑,似乎刚刚那彪悍的一脚并不是他踹的……

看到对方似乎是要挥拳头的意思,司徒兰这才反应了过来,上前一步就挡在了沈寻面前,动作没有一丝犹豫。

她并不想惊动暗卫,因为如果闹出了事情,皇帝肯定会怪罪下来,这样他们这些随行的人都没好果子吃了。

沈寻发现前面突然多了一个人,有些发怔地看着她的背影,心底一暖,却没说话。

“这位大爷,我家公子从小就没受过气,这才一时唐突。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吧?”司徒兰颇老练的拿出一锭金子,似乎是为了躲开太子的视线,半掩着塞到了他手里,“和气生财不是?”

谁也不会跟钱过不去,那人哼了一声收了过去,算是同意了,只是不依不饶道:“让你家主子给本大爷道个歉,这事就算完了,我谷生镖局的人也不是好欺负的!”

“我给您道歉还不行吗?”司徒兰给他打着商量,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这件事情确实是太子的不对,当然也是因为她之前出的坏主意,所以她必须要负起一半的责任。

“你?你算老几?”那人丢了面子,很是愤愤不平的看着沈寻,眼中冒火,“躲在女人后面算什么东西?再不道歉,可别怪我用拳头说话!”

司徒兰被他那句“躲在女人后面”给吓到了,生怕太子心里不快,连忙退到他旁边,想了很久,终是小声道:“殿下,道歉吧。”

沈寻惊讶地望着她。

“跟这人说‘对不起’就可以了。”司徒兰心中有些纠结,口里的话却没变。

那人看起来不是什么善茬,沈寻如果不道歉,肯定是要大打出手的,这样隐藏在人群中的暗卫就会出来解决,在他们眼里,敢冒犯当朝太子的人,是死一万次都不够的。这人虽然看起来脾气不太好,也应该是上有老下有小,要是因为这点小事就送了一条命,也太不值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和平解决就不要动武力,这是她的为人之道。

沈寻的眉头突然皱了起来,一句话都不说。

“自己闯下的祸,自己负责任。”司徒兰低垂眼眸,一声声说着,“男子汉敢于承认错误,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

沈寻依旧不理她,表情看起来好像还有些莫名的生气。

司徒兰没了办法,眼看着那人又要发火,心中又急又烦,索性对沈寻道:“你不道歉是不是?”

沈寻哼了一声别过脸去,我就是不道歉你能拿我怎么样。

是不能拿你怎么样。

司徒兰转过身子哐当一声就跪了下去,语气跟往常一般平淡,“这样给您赔不是了,可还满意?”

生来就是奴婢的命,也不用过分高看自己。反正在宫里天天跪主子,膝下的黄金早就磨没了,可不在乎这么一点。

沈寻的身子忽然僵住了,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你这是……”那人见她都下跪了,一时有些惊讶,也觉得自己实在得理不饶人了,索性道,“罢了罢了,你快起来。”

事情就这么解决了,司徒兰站了起来,心中还是有些烦闷。

怕影响到身边的人,索性头也不回地朝前面走去,德福和乐仕都跟在太子后面,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走了两步就发现了不对劲,一回头,太子正亦步亦趋地跟着她,见她突然停了下来,表情还有些惊讶。

司徒兰气不打一处来,回过头继续走,走到一个偏僻的小巷口前面,突然停下了脚步,觉得自己实在是有些无理取闹了,人家本来就是主子,做什么都是对的。

于是便转过了身,眼神复杂地看着太子。

太子的眼神比她更复杂。

好像有什么话想说,又认真地憋了回去,过了很久才委屈道:“为什么要道歉,是你让我踹的啊……”

司徒兰一时怔住了,她之前说出这句话,正是太子是被陵江训斥的时候,但凡有点脾气的人都有可能说出这种话来,可她当时实在是有些欠考虑,把他当成了一个心智健全的人,忘记了他不懂人情世故,不会变通不会看人脸色。

“对不起,是我说的不全面。”司徒兰很陈恳的给他道了个歉,然后话锋一转,“我现在完完整整的跟你说一遍:首先,你是储君,整个大周除了君王之外就属你最大,所以如果有人敢欺到你头上来,不要忍气吞声,否则别人会不把你当回事,最终苦的还是你自己。但是,你要学会看场合。”

“知道为什么刚刚那个人不能踹吗?因为你现在不是太子,你脱了太子朝服穿上了百姓的衣服,你就只是一个走在大街上的普通路人,踩了别人的脚,要说对不起。”一段话下来,没有敬称,只有你我,仿佛只是个教导闯祸弟弟的大姐姐。

被人教训了一顿,沈寻低着头不说话,有些不安的捏着自己的袖子,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其实我只是一个下人,你不用太听我的话,我也没有跟你说这些话的必要。”司徒兰叹了一口气,“可有些事情是你的太傅和母后教不了的,那些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却是做人最基本的道理。人总是要独自面对这个世界的,哪怕你是当朝太子,也不能老是纵容你惯着你,想想如果有一天,你的父皇和母后不在了,没了后台和挡风板,你该拿什么去面对别人的冷言冷语?”

其实说皇帝和皇后不在的时候,司徒兰的太阳穴突然跳了一下,这种话可不是能随便乱说的,要是被有心人听了去,她的小命可就不保了,朝旁边看了看,没有发现其他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本来就话多,一出口还停不下来了,司徒兰觉得自己真是爱管闲事,不过就当是为以后教孩子攒经验吧……

沈寻似懂非懂,低头小心翼翼地看着她,过了很久很久才小声说了一个字,“哦。”

“……”惜字如金是会气死人的,司徒兰扶额,道,“你真的懂了吗?要不要来实战演练一番……”

“好啊。”这回加了一个字。

司徒兰又朝四周看了看,发现德福和乐仕两个太监并没有跟过来,这才放心道:“假如,我现在是服侍你的小太监,我趁你不注意的时候偷吃了你的糕点,但是我平时并没有做过什么坏事,你该怎么做?”

沈寻沉思良久,闷闷答:“把糕点吐出来就饶你不死。”

“……”司徒兰觉得自己在对牛弹琴。

“算了……慢慢来吧。”她转过身子出小巷,“我说会带你去几个好玩的地方,先不谈这些事情了。”

跟随太子出行的人就在不远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这个方向,一点差错也不敢出,司徒兰连忙朝大部队走了过去。

沈寻见她不生气了,小心翼翼地跟在她后面,瘪着嘴,有意无意的碰了碰她的手,似是想牵又不敢牵。

“你干啥!”司徒兰被他碰的毛骨悚然,连忙出声制止。

沈寻将手背在了后面,抬头看天,“不是我碰到的。”

你说你都这么大人了,玩这种把戏幼不幼稚?司徒兰已经懒得说他了,黑着一张脸带他去了南街。

她以前心情不高兴的时候经常来这地方,南街在广陵城是出了名的热闹,许多江湖人士都会在这里卖艺,有拉二胡的,有耍猴的,还有吐火的,要什么有什么,既然太子是出来玩的,不带他来南街可不行。

尽职尽责的暗卫再次混进了人群,眼神一刻不离,着实是有些辛苦。

还没等她招呼,太子已经被杂耍吸引过去了。呆呆的看着人群中间的那几个艺人,幸好他长得高,往最外头一戳,不用站在最前面就可以看到里面的表演,可司徒兰就不一样了……被结实的人墙一挡,也不知道太子是在看些啥……

里面那个江湖艺人趴在地上,将两条腿扳到了脖子上搁着,沈寻从来没见过这种画面,一脸惊奇,活像个刚进城的乡巴佬。

司徒兰闷不做声的在旁边站了很久,看他这副表情,终于忍不住问道:“你在看什么啊……”

沈寻正看的起劲,突然听到了她的声音,有些茫然地低下头,问道:“你看不见吗?”

“……”司徒兰觉得自己受到了身高上的歧视,“……你觉得呢?”

沈寻也不看表演了,低头思考了一番,然后开始认真地打量她。

“看我干嘛?”司徒兰被看的有些起毛。

沈寻继续看着她,过了很久,他突然反过身弯下腰,将她背了起来。

司徒兰浑身都僵住了。

殿下……你……这样……真的好……吗……

☆、宫外遇刺

眼前一下子开阔了许多,直接就可以俯视那片黑压压的人群,身前男子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些雨后清新的松香,闻起来又干净又舒服。

可现在却不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司徒兰被强行背了起来,双手无处可放,只能虚虚搭在他肩上,眼神都不知道该朝哪里看,一时间冷汗直下。

且不说这样的行为在大周有多么伤风败俗,皇帝派出来保护太子安全的暗卫都隐匿在人群之中,他们的目光肯定一刻也不会离开太子,这时候看到这种场景,回去跟皇帝一禀告,她可就全完了。往大了说,那是对太子不敬,你一个小宫女敢让太子背着你看杂耍,活腻了?

至于往小了说……

太子至今尚未婚配,连个通房的也没有,对一个宫女做出这么亲昵的举动,说不定皇帝龙唇一张,就把她丢给太子做妾了……

不要啊!!!

一想到这里,司徒兰骤然慌了神,但凡扯到皇帝下旨的这种事情,那是说一不二,谁都不能抗旨的,哪怕她身上还有婚约,哪怕她一万个不情愿。

放着堂堂正正的婚事不要,嫁给一个傻子做妾,她脑子可没进水……

恰时沈寻抬起了头,银冠微微向后,拉出一个好看的弧度,自己却未能察觉这种美。司徒兰脸上红的快要滴出水来了,想要挣脱,又怕自己动作太大引人侧目。只好小声在沈寻的耳边说,“殿下,放我下来……”

沈寻正瞪大眼睛看杂耍,完全不理会身边那人尴尬的请求……

“我不看了您放我下来行吗?”司徒兰又说了一遍,沈寻压根没反应,也不知道是被表演吸引去了,还是故意装作听不见。

人群的正中央,有人拱手吆喝道:“刚刚那位是我们班子里的老幺,四五岁就跟着走南闯北,吃了不少苦头。无论是弄剑走索耍大雀,顶竿戏狮人兽斗。还是吞刀吐火耍酒坛,跳丸倒立舞巨兽,我们庆财班子可是样样都行,这回让新来的伙计给大家耍个猴儿,各位走过路过的,瞧着喜欢的,有人的捧个人场有钱的捧个钱场!”

说着,有人牵了一只猴子出来,起先说话那人便开始在人群圈子里头转着求打赏,愿意出钱的人还是很多的,毕竟看着乐呵,几个铜板也就给了。

那猴子还穿了一件大花衣裳,人模人样的朝大家拱手,逗的一阵哄堂大笑。司徒兰觉得挺好玩,一时间忘记了要下来的事。

沈寻更是觉得新鲜,他在宫里头金丝雀一样被养了二十多年,哪里见过这么通人性的猴子,只愣愣地瞧着前方,压根忘了自己背着一个人似的。

“耍猴不是什么稀罕事!”那汉子拱拱手道,“我这猴儿可有绝活——吞刀!白刀子进白刀子出!”

人群一阵哗然,让人去表演吞刀已经是很新奇的事情了,猴子也会吞刀?纷纷表示不信:“唬人谁不会?你这刀怕是可以收缩的吧?”

那汉子大笑,将一把匕首打开塞到了猴子手里,将其抱了起来,嘴里道:“大伙可以来验验货!看看这是不是货真价实的真刀!”

说着,将那猴子抱着往人群里走了一圈,猴子很有灵气,手里托着一把刀,嘴翘地老高,像是不屑,又像是对别人不信任自己的不满。汉子抱着猴子走到了沈寻这拨人的面前,脸上还带着豪迈的笑意,“不信的,可以亲手摸一摸!”

沈寻站在最后面,只好奇地看着,并没有挤过去凑热闹,司徒兰却隐约嗅到了一丝危险的味道,太阳穴突突直跳。

电石火光之间,那猴儿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突然从汉子的怀中跳了起来!一瞬之间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猴子手里捏着刀子,踩了几个人头就朝沈寻扑了过来!

沈寻却只愣愣地看着,似乎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躲避。

此时司徒兰依旧趴在沈寻背上,之前有了预感,却也被这个场景吓到了,瞬间整个心都揪了起来。眼看着那把锋利的匕首就要落向太子的胸口,她的瞳孔骤然放大,未作考虑就用手臂挡了过去!

“噗嗤——”

刀尖划破血肉的声音。

伤口痛彻心扉,司徒兰双手骤然失力,从他背上滑了下来。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暗卫们在一瞬之间掠到了太子面前,幸好有司徒兰挡住了那致命一击,否则他们这三十个人头就要交代在刑场了。暗卫们护卫不当,心中愧疚,只能先将猴子和耍猴的人制服在原地,看热闹的人群都被这慌乱的一刻吓得散开了,倒也方便他们行事。

沈寻低头一看,胸襟上全都是血,连忙回过头,却看见了躺在地上的司徒兰,一瞬间吓得脸色惨白。

“兰兰……”他开始喊她,语气有些焦急,“你怎么了。”

“地上很凉,你快起来。”

司徒兰已经痛昏过去了,哪里还听得到他的命令?随后赶来的随行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傻了,连忙将受伤的司徒兰抬回马车,送去医馆急救。

一般来说,只是手上受了伤,怎么可能昏迷?所以,那刀子上一定淬了毒。

沈寻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抬走她,抬起脚就准备跟过去,却被一个暗卫唤住了,“请殿下留步,即刻随卑职回宫!出了这样的事情,殿下万万不可再离开卑职一步了!”

沈寻理都不理他,铁了心要跟着前面那拨人走,那暗卫心中焦急,拉住他的袖子跪下道:“殿下!您的安危为重,刚刚已经是在鬼门关转了一圈了,若是再有个闪失,这三十几个弟兄可就都没命了……”

沈寻并不明白这跟他们的性命有什么关联,听起来很严重,于是便停下了脚步,只朝司徒兰离去的方向张望着,眼神里带些惊慌和茫然。

她怎么了?她怎么了?

那耍猴的人被人制住了,却蹲在原地瑟瑟发抖,问他受谁主使也不肯说。好不容易将他绑了起来,那汉子嘴里一动,将藏在牙齿蛀洞里的毒药弄出来一吞,在众人都没反应过来的那一刻,死得无声无息。

死无对证?那可不一定,暗卫都是皇家训练出来的,行事效率极高,在事情发生的第一刻就将庆财杂耍班子里的所有人一并制住,交由大理寺彻查。

沈寻跟着护卫回了东宫,一路上戒备森严,连蚊子都不能靠近十尺之内。

人生第一次出宫,以被刺杀告终。

至于皇帝那里是怎么回事,就另外说了。司徒兰在医馆用急救的药草续住了命,又加紧送回了宫中,毕竟,皇宫里的太医医术高明,不是民间能比的。此时此刻,她正躺在自己的床上,意识尚算清醒,旁边的小宫女林糯急得只掉眼泪。

司徒兰护驾有功,太医自然不敢怠慢,仔细为她诊治,才发现那刀子上果然淬了毒,幸亏只是伤在了手上才捡回了一条命,若是让那毒渗进内脏,就是华佗再世也救不回来了。

听说她被抬回来了,太子衣服也不换就问那报信的宫女,“她住哪。”

那宫女连忙将他带去了司徒兰的住所。

刚一进门就看见太医正为她诊治,沈寻顿住了脚步,站在门口一句话也不说。

不知是愧疚,还是不敢过去。其实他到现在还是迷迷糊糊的,不太明白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隐约也是知道一点的。兰兰是因为他才受了伤,而他自己却好端端地站在这里。

太医将宫外临时包扎的布都拆了,仔细为她敷上了新的伤药然后重新包扎了一遍,说随后派人将内服的送过来就退了出去。

沈寻在外面犹豫了很久,终于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站在门口看着她。

林糯一转头便吓了一跳,也不好说什么,只悄悄退到一边。

司徒兰现在没有说话的力气,仿佛只要手一动,全身都疼起来了似的,偏头看见沈寻进来了,也没理他。

回忆起刚刚那惊险的场景,司徒兰觉得像做梦一样,这辈子都没遇到过这么惊险的事情,差一点就送了命,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想得,居然替太子挡刀子。

仔细想想其实不也亏,若是她当时没有去挡,太子受了伤,她看顾不周,肯定也活不长,说不定不是赐白绫就是被杖毙。挡一刀还捡个功,比被赐死划算多了……

沈寻见她不理自己,心中有些忐忑,慢慢朝这边挪了过来,然后轻轻坐在她床边上。

“干嘛?”司徒兰没好气地问道。

你说你怎么就这么命途多舛呢?昨天被下毒今天就被刺杀,到底谁天天这么跟你过不去啊?

司徒兰是小手臂受的伤,包扎好了之后袖子放下来也就看不到了,此时此刻她躺在被子里,倒更是什么也看不到。

沈寻坐在司徒兰跟前盯着她看,突然开口道:“他们说你受伤了。”

“……”而且是替你受的伤,谢谢。

沈寻又轻声道:“是不是很痛啊?”

没心情跟他说话,司徒兰很敷衍地嗯了一声。

沈寻的神情有些无措,怕惹她不高兴,于是低下头不敢多问,只躲躲闪闪地看她。

过了好久好久,才把那句在心里憋了几个时辰的话说了出来。

“兰兰不怕。”他小心翼翼地俯下了身子,眼神又心疼又愧疚,“寻儿给你吹吹就不疼啦。”

司徒兰:“……”

☆、太子的证明题

要是你一吹就不痛了,还要大夫干嘛?司徒兰有些无语,却也知道他没有恶意,只瘪着嘴没说话,真是从小泡在蜜罐子长不大的天真孩子。

林糯在一旁偷笑,似乎有话想说,也没打算当着太子的面说出来。

沈寻见她没反应,有些生气,坐正了身子道:“你瞧不起我。”

怎么突然说出这种话?司徒兰刚准备问清楚,却听见外面通报了一声:“皇上驾到——”

司徒兰顿时吓了一跳,想要坐起来,手上却没有力气支撑,只急得大喊:“殿下你快出去!”

“啊?”沈寻一脸茫然,为什么要出去……

再不出去是要等着皇上抓奸吗?我可不想跟你扯上半点关系啊!司徒兰坐不起来,索性用那只完好的手推他,“出去接驾。”

出于一种逆反心理,她越是推他,他就越是不肯走,气鼓鼓地坐在床沿上,又说了一遍,“你瞧不起我。”

司徒兰有些微的心虚,更多的却是急躁,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好吗?皇帝的眼睛可比谁都尖,会看不出来太子对自己有好感?赐个妾室还不是动动嘴皮子的事。

偏偏沈寻又拗着一股劲儿,认定了自己是瞧不起他才推他,坐在这儿死活不肯走。

皇帝问话的声音已经到跟前了,沈寻还坐在她床前生闷气,司徒兰觉得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

“回皇上话,殿下就在里头,阿兰姑娘受了重伤,殿下心疼呢。”

心疼你个头啊!不添油加醋会死吗?会死吗?你是跟我有什么深仇大恨吗?司徒兰在心中默默给太监德福记了一笔。

皇帝雄厚而沉稳的声音再次传了进来:“朕知道了,你们都退下吧。”

司徒兰现在这副样子没办法行礼,怕被治个大不敬,还是装晕比较保险,还可以不用面对那么恐怖的皇帝。于是头一歪,开始装昏迷。

“是。”一阵脚步声过去后,皇帝抬脚走了进来。

他可是当今天子,所以宫女的卧房也没什么可忌讳的。皇帝一进门就看见了太子的身影,于是站在门口没有继续向前了,只道:“寻儿,你出来。”

沈寻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眼神有些疑惑,抬头一看是皇帝,又闷闷地低下头,道:“不出来。”

皇帝本来准备同他说明刺杀事件的调查结果,让他以后行事小心,注意提防华昌王,可见他这个样子,也知道大抵是听不懂的了,只能以后再细说。皇帝很无奈,却也拿他无可奈何,只得自己走了进来,瞥了一眼那昏睡的宫女,面上神情莫测。

“怎么,她不醒你还不走了?”

咦?不醒了是什么意思?

沈寻听了这话,没懂,于是转过头一看,发现司徒兰又昏了过去……不由得大惊,开始摇晃她的肩膀,“兰兰,快起来,别睡了!”

司徒兰被晃来晃去,眼睛却死活不肯睁开,只在心中咬牙切齿,太子你别这么不懂事行吗?算我求你了行吗?你就暂时装作不认识我行吗?

幸好他没碰伤口,否则自己一瞬间就要破功了。

“行了。”皇帝眉头一皱,用眼神制止住了他的行为。司徒兰刚在心中感激万分,皇帝冷不丁又开口了,“这宫女替你挡了一刀,足见对你的忠心,既然你也这么喜欢这她,父皇就给你做主了。”

“……”

司徒兰没睁开眼,全身却开始发僵。

担心了好久的事情居然真的发生了……

小宫女林糯一直侍奉在旁边,听了这话,也吓了一跳,只转过头悄悄打量着司徒兰的脸色,见她睫毛微颤,一时有些怅然。

“朕都查过了,这姑娘人品尚佳,身世也不错,许给你做太子良娣也不算委屈她。况且,朕对她父亲罢职的事情一直心有愧疚,也刚好能借此事官复原职,可谓一举两得。”

司徒兰的心比以往跳得更快,似乎已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了,整个意识一片混乱,皇帝在说什么,只要她做太子良娣,父亲就可以官复原职?

她突然有些动心了。

这么些年来,父亲罢职在家找不到事情做,还开始酗酒,只能靠自己微薄的月例养活全家,家道中落,连街坊邻居都瞧不起他们,如果真的能够官复原职,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可是她已经有婚约了,而且太子是个傻子啊!嫁给一个傻子做妾,换做是谁也不会愿意的啊……

司徒兰觉得自己现在比那猪肠子还要纠结……

她很想睁开眼睛说清楚自己的想法,可是这样皇帝就知道她是装昏迷的了,欺君、抗旨,无论哪一个都是死罪。她真有些欲哭无泪了,自从遇到了这个傻太子,老是摊上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太子了,希望他这个总是搞不清楚状况的人再一次搞不清状况,说他不要就好了……就两个字,多么简单的两个字啊。

沈寻一直看着他的父皇,脸上的表情无比茫然,忍不住问道:“什么是太子良娣?”

皇帝怕又出现之前那样问个不停的状况,决定一次性答完:“良娣是你的妾,地位仅次于太子妃,比如说,你小时候很喜欢的云昭仪曾经就是父皇的良娣。”

沈寻并不懂妾是什么概念,只开始回忆云昭仪是谁,想了很久很久,将脑海里残留的记忆都拼凑了起来。

半晌,抬头问:“所以是用来亲的吗?”

皇帝老脸一红,尴尬答:“自然可以。”

沈寻毫不犹豫的答道:“那好啊,让兰兰做太子良娣吧。”

那好啊……那好啊……那好啊……

好你个头啊!!!司徒兰脸色爆红,差一点就要掀被而起!第一次对至高无上的皇权产生了抵触心理,凭什么随随便便就左右别人的命运,凭什么把别人的生死都牢牢捏在手里。

心里虽这么想,理智却战胜了冲动,她不能抗旨。

因为在皇帝眼里,这是莫大的恩赐,只要她敢说半个不字,赐死自己还是小事,连累家人一起受罪才是最可怕的。她只能默默后悔,千不该万不该替陶优姑姑送那一盒糕点……

“纳妾虽不用太过铺张,毕竟是你的第一房,还是要派人好好准备的。”皇帝见儿子答应了,也就没将她当回事了,只随口提了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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