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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二章教导.2

作者:花知否 当前章节:14826 字 更新时间:2026-7-9 23:07

司徒兰心中有些感动,更多的却是无奈,她现在的心情有些复杂,有些话也不知道该不该说。

他不让,她便起身自己走了出来,“通”一声跪在了这个中年皇帝面前,双手紧紧攥了起来,张口就道:“承蒙陛下隆恩,司徒兰才有幸嫁与太子做妾。”那个妾字格外咬重了音,听起来很是有些讽刺。

“陛下是圣明之人,有些话,我敢说,不知道陛下敢不敢听。”

皇帝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料她也不能将黑的说成白的,瞥了她一眼便道:“有何不敢?”

“让家父退了奴婢的婚事,嫁与太子做妾,是陛下您的意思。现在让奴婢离开东宫,成为下堂妾,亦是您的意思。奴婢不敢抗旨,但有些事情还是得弄清楚的。”

“大周是个精求律法之国,凡事讲个证据,陛下您说奴婢教唆太子休了太子妃,可有证人?奴婢自认为问心无愧,若是单凭猜测就将人定罪,还要大理寺做什么?”话语之中,连自称都跟着变了,似乎是做出了某种决定,再次将自己的身份定位成一个普通的宫女。

皇帝一愣,似乎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番话来。

“还有,陛下说奴婢迷惑太子、摆布太子,不知是从哪里得出的结论?”是个疑问句,却没让人回答,司徒兰双手都有些发颤,说出来的话却不卑不亢,掷地有声,“这个世上有种东西叫做赤子之心,那是一个人所保留的最本能的纯真,这种东西,您没有,奴婢没有,殿下却有!谁对他好,他便加倍的对谁好,这是一个人最真实的本能。奴婢用真心对待他,他便愿意信任我,这么简单的一件事情,如何就成了摆布?”

司徒兰声音开始有些发抖,却还是想把自己想说的话一口气说完,深吸了一口气,接着道:“对殿下不好的人,您不喜欢,对殿下好的人,您更不喜欢。如果所有真心待太子的人都落得我这么个下场,那这天下,恐怕不会再有人敢对他好了,陛下您说,是不是这么个道理?”

皇帝哑口无言。

大殿之中,司徒兰眼神明亮而澄澈,没有半分犹疑,甚至还有点破釜沉舟的意思,像是平静多年的深潭上,吹起来的阵阵波澜。

“心中有鬼的人,看谁都是鬼,奴婢心中没有鬼,走在路上光明正大堂堂正正。”

你让我嫁我就嫁!你让我走我就走?呸,我还就偏不走了!

司徒兰咬着下唇,直直的看向了皇帝的眼睛,似乎料定了他不敢杀自己,越是手握天下生杀大权,越要谨慎用之,一旦输在了理上,损失的可不只是帝王的名声。她倒要看看,作为一个生杀予夺的皇帝,还讲不讲道理了。

皇帝僵住了,微微躲开了她看过来的眼神。

堂堂一国之君,居然被一个小姑娘将了军。

周围人的反应都有些一致,不知是被这个没什么后台的小姑娘迸发出的气势所怔住,还是为她这般胆大包天的举动而担心。霍清秋斜着眼睛打量了她许久,眼神里居然多了一丝莫名的情绪。总觉得这是个不怎么好对付的人呢,看来第一眼的印象有些偏差,以后再慢慢观察好了。

沈寻却是呆呆的看着她的背影,完全不明所以。

皇帝的心情却是最复杂的,之前发火时的愤怒都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惊讶和尴尬,他确实是很容易冲动,但身为一国之君,这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问题,可是此时此刻,这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小姑娘却破解了自己话中所有的漏洞,并且无所畏惧。

在众人面前失了面子,这让皇帝很恼火,可是却不得不用新的眼光来审视这个姑娘了,说实话,他还有些欣赏的意味了,放眼朝中百官,哪怕是纳谏的官,也没几个人敢这么对他说话的,况且,平心而论,在之前的日子里,她对自家儿子的好,确实是没有半分虚假。

皇帝尴尬的咳了一声,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朕不过一句戏言,如何就当了真?”

话刚落音,司徒兰这才慢慢松开了自己紧紧攥住的手,长吁一口气。他没有治自己的罪,总算是赌对了一把,捡回了一条命。

“罢了罢了,朕也乏了。”皇帝揉了揉额心,似乎是有些疲惫,“你们都下去吧,这件事情,以后不要再提了。”

众人纷纷松了一口气,傻太子今天突然肯主动来含元殿,原以为是件好事,谁知道闹出了这么一场怪事。

第一个告退的人居然是司徒兰,行了个大礼躬身告退,然后毫不犹豫地朝门外走去,也不等太子一起。含元宫里的早梅已经开了,空气中传来淡淡的香气,却根本没有心思去欣赏。

沈寻连忙跟了出去,刚想上前跟她说些什么,司徒兰突然停下了脚步,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说出来的话也有些漠然。

“您跟太子妃一道回去吧。”然后头也不回的朝前走去。

因为沈寻那一番不长脑子的举动,她刚刚从鬼门关里转了一圈回来,还没恢复过来,说话也不怎么客气。

沈寻愣在了原地,一句话也说不上来了,他分不清气话和真话的区别,站在那里想了很久很久。

司徒兰又偏过头,看向了一旁退出来的太子妃娘娘,又看了看她身后的陵江,张口说了几个字,也不知道是在对谁说的。

“不要惹我。”

声音并不是很大,甚至有点小,却在一瞬间霸气气场全开。

刚刚围观过她和皇帝的一番对话,霍清秋看着她的眼睛没吭声,居然也有些心悸,只默不作声地带着侍女从另外一条道上离开,愤怒的女人最可怕,目前要尽量避免正面碰撞。

司徒兰扭头就走,珠柚一直在宫门外候着,见她出来了,连忙跟在她的身后,看她心情很是不好的样子,也不敢问话。

沈寻抬脚跟了过去,身后的太监又连忙跟上他,一步都不敢落下。

司徒兰走了几步,很快意识到后面有人跟着,于是又停下了脚步,眼风微微扫了过去。

“怎么?殿下不认识回东宫的路吗?”认识这么长的时间以来,司徒兰还是头一次对他发火,“如果你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从今天开始,不要再踏进宓兰宫一步。”

说完便朝前而去,头也不回,也不知道是真的出离愤怒,还是铁了心要让他吸取教训,不要再做这种蠢事了。

沈寻果然没敢再跟着她了,只愣愣地站在原地一直望着她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了,他才委屈的低下了头,无意识的眨了眨眼睛,鼻子有些酸涩。

半晌,眼睫上挂了两滴晶莹的小水珠。

他好像做错了什么事惹兰兰生气了。

怎么办,怎么办呀?

☆、一字温软

司徒兰说不准太子靠近宓兰宫一步,还真的就付诸实践了,吩咐了所有的下人,看见他就自动无视,就当没这个人一样。

她其实并不是狠心,只是只有这样做才能让太子吸取教训,吃一堑长一智,不要再没脑子的做事情。况且她也是个活生生的人,有脾气有尊严,被人欺负了也不是能随随便便忘记的,所以从不认为自己在这件事情上做错了什么。

倒可怜了沈寻,每天用过膳就在宓兰宫门口蹲守着,可怜巴巴的看着守门的宫人,希望他们能放自己进去。

面对这样凄惨的太子殿下,宫人们都生了几分恻隐之心。可虽说对方是太子,毕竟还是要听自家主子的话,太子脑子不管事,拿他们没办法,良娣就不一样了,有实权有后台,这种时候倒是谁也不敢得罪。

司徒兰似乎是铁了心不想理他,每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索性就在自己寝宫里绣起花来,她本就精通女红,绣个荷包自然不在话下。

面上虽然不理沈寻,但这荷包却是绣给他的,双面刺绣,正是一朵针法巧妙的半朵兰花,尚未完工,已具神韵。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既恨铁不成钢,又无法割舍,心中骗着自己不过是打发时间罢了,却还是忍不住想象太子收到这东西的样子。

啊啊啊,真烦躁啊。

她现在的心情十分复杂,连自己都有些看不懂自己了,只一边绣东西一边胡思乱想,一不小心就把手指给戳破了。司徒兰“啊”了一声看着自己的手,越看越来气,索性朝地上一丢,不绣了!

你不是有太子妃吗?又贤良淑德又美貌过人,还给你绣个鬼啊。

林糯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有些尴尬的咳了两声,方唤道:“阿兰姐姐。”

司徒兰看了她一眼,连忙换上了一副不那么吓人的表情,“怎么了呀。”

“太子妃派人唤您过去一趟呢……”林糯有些犹豫,终究还是说了出来,末了,又补了一句,“我觉得她肯定不安什么好心,要么姐姐你就说自己病了吧?”

装病也太拙劣了,司徒兰没吭声,只脑子里默默想了想。

太子妃这种时候唤她过去,不知是出于什么目的。两人第一次见面就是那么一副剑拔弩张的样子,完全无法想象单独相处会是怎么一副场景。

其实,她也有些看不懂这个太子妃。脾气秉性都摸不清楚的样子,只以前听说是个温柔又随和的人,皇帝应该也是听说了这样的名声,才把她召进宫里来的。前几天的事情,她也并没有做出什么特别的举动,虽然看起来很正常,可越是正常越是有些奇怪,太子这么对待她,寻常的姑娘家是不可能做到这么冷静的,就连司徒兰都自认为无法平静面对,她却只是那样一副淡然而顺从的的反应,隐隐让人嗅到了一丝危险的味道。

说她有可能出于嫉妒而对自己下手吧,感觉不太可能,这东宫总共就她们两个妃子,自己要是出了什么意外,太子妃肯定脱不了干系,到时候落得个善妒的名号,皇后之位也不保险。况且,她根本就没有在太子妃的眼中看见嫉妒两个字,不知是出于别的目的,还是真的对太子没什么感情。

她这边想得太远了,林糯久久等不到反应,只好又出声问了一句:“姐姐您去吗?”

“去,当然要去。”司徒兰起身整了整衣服,眼睛扫到了地上那个没有绣完的荷包,终究是叹了一口气,将其捡了起来,轻轻搁在了桌面上。

“她是妻我是妾,本就低人一等,召我去我就必须去,又什么办法呢?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林糯张张口,犹豫了好久好久,才道:“那个……殿下在门外呢。”

司徒兰一愣,说:“哦。”

“……”林糯一时无语,却不敢多问,只闷闷跟在她后面,小声嘟囔道,“姐姐真狠心,糯糯都看不下去了……”

“你说什么。”司徒兰回过头,故意问。

“没有没有没有。”林糯连忙摆手,支支吾吾道,“我说外面天气真不错啊……”

林糯刚刚说的话,司徒兰可都听得清清楚楚,瞥了她一眼,没好气道:“他就是被惯坏了,从小没受过什么罪,这样怎么可能记住教训?我也没胆子让他受罪,随便晾一会儿就够了,看他还敢不敢犯蠢。”

林糯一晒,又小声小气道:“让一个傻子不犯蠢……姐姐您真是有点苛刻了……”

“你有意见?”司徒兰半笑着瞥她一眼,半晌,慢悠悠道,“我没把他当傻子。”

话刚落音,林糯一愣,一时有些怅然。

司徒兰给自己围上了一件深红色的斗篷,便朝门外走去,一边道:“那天的事情,珠儿应该跟你说过了。其实我胆子很小,可越是胆小越是只敢破釜沉舟罢了,说实话,如果当时陛下真的要我卷铺盖走人,我肯定是没二话的,因为太子并不是我的责任,没有必要为他停留在这个诡谲的深宫里。”

“留也罢,去也罢,也就那么回事了。凡事都看淡一点,会发现很多事情在你的生命中并没有那么重要。”

林糯一直愣愣的站在原地,半晌才跟了过去,其实她听得不是很懂,但大概意思是知道的差不多了。良娣这种随性的心态,倒让她一时有些看不明白了。

司徒兰步子有些犹豫,却没有减速,只在跨过宫门的时候停顿了片刻。

一抬头,果然看见沈寻站在守卫的旁边,可怜兮兮的朝这里望着,也不知道他在这里站了多久了。

守卫都谨遵自家主子的吩咐,连话都不敢跟太子说一句,只在心中感叹,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堂堂一国太子,沦落到吃闭门羹的地步,想想也觉得挺凄惨的。

看见沈寻这么可怜的样子,司徒兰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说不上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心中挣扎了一番,决定当做什么也没看见,继续往前走。

“兰兰……”

身后传来一声微弱的呜咽,卑微又凄惨,让人听到心中一颤。

司徒兰眉毛跳了一跳,假装什么也没听见,继续往前走,太子妃还在玉辉宫等着她呢,去晚了说不定就去告御状了,什么良娣故意怠慢太子妃啊,良娣不把太子妃放在眼里啊之类的。

她故意为自己找借口,步子却忍不住放慢了些。

“兰兰你不要生气了……我知道错了。”

那声音还在继续着,只是越来越小。

沈寻这几天每天都在门口守着她出来,可是都没有等到人,憋了这么多天终于看见了他魂牵梦萦的人,心情自然是又委屈又悲痛的。

三天,还不够长。

司徒兰咬咬牙,没回头,只硬起声音问道:“哪里错了?”

见她终于理了自己,沈寻兴奋的抬起了头,可是愣了半晌,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

司徒兰等了许久,没能听见回答,有些失望和不甘心,却也无可奈何。

刚想要抬脚离开,发现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拉住了,司徒兰一回头,看见自己的袖子被他紧紧攥在手里。

沈寻不敢牵她的手,更不敢抱住她,只敢悄悄摸摸的扯住她的一截袖子,憋着一股劲不让她离开,鼓着嘴连话都不敢说一句。

司徒兰故意道:“你的太子妃召我去呢,去晚了可就不好了……放开。”

沈寻不松手,执拗的拉着她的袖子,声音越来越小。七分委屈,三分愤怒,“兰兰不要不理我……”

司徒兰刚想说些气话,陡然发现他眼眶里攒了一汪泪,低着头,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就那么不敢置信的望着自己,心里突然一颤。

那清秀的少年立在宫门口的万丈霞光里,颀长而挺拔,眼里却带了几分紧张,甚至还有些绝望,像是对某些珍贵东西的无法割舍。

司徒兰突然觉得这次是自己做错了,他将一颗真心捧在自己面前,没有理由去践踏。沈寻或许真的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也不一定能就此彻底改正。但他对自己的眷恋和执着,却是真真实实存在着的,没有掺杂任何别的东西,纯粹而又美好。

哪怕他什么都不懂,心智宛如三岁孩童,哪怕他总是在闯祸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只要他愿意信任自己,有心去保护自己也够了。

仔细一想,这一辈子能有这么一个人爱着自己,其实挺不错的……

司徒兰慢慢回过来头,看着他紧紧攥住袖子的那双手,声音有些哽咽,却能勉强保持镇定:“外面这么冷,你站了多久。”

沈寻不知道她这个反应是怎么回事,却还是如实道:“不知道。”

“如果我一辈子都不理你,你打算在这门外站一辈子吗?”

话刚落音,沈寻很是愣了一愣,似乎不明白这个问题有什么意义,只理所当然道:“站。”

一字温软,却坚定如石。

司徒兰身子一僵,眼泪便毫无征兆的落了下来。

☆、太子妃的照面

“兰兰你怎么哭了。”沈寻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怯怯的望着她,“寻儿再也不惹你生气了,不要哭了好不好。”

这回司徒兰难得没有反驳他,刚想伸手擦掉,却有一只比她更快的手伸了过来,小心翼翼的抹在她的眼角上,又轻又柔,一边擦一边安慰道:“不哭不哭。”那样哄小孩子的语气,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也许是太子被这样哄多了,所以认为别人哭了也需要这么哄。也许在他心底,兰兰才是个需要保护的小孩子。

司徒兰心底一软,终究是叹了一口气。她还是太容易破功了,连装模作样都不会,只是面对这么一双可怜兮兮的眼睛,任谁也会把持不住的吧。

周围还有下人看着,却都憋着笑不敢说话,只有意无意的朝这边看,准备等他们走了之后再私下讨论似的。

司徒兰有些尴尬的将他的手拿了下来,吸了吸鼻子,“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情了,你想做什么都要事先跟我商量好,再出什么意外,我可就真的不管你了。”

这是沈寻出生以来听到的最可怕的威胁了,连忙捣蒜一样点头,道:“寻儿都听你的!”

“那可不行。”司徒兰又有些犹豫起来,“你以后是要当皇帝的,我再怎么折腾,充其量也就是个妃子,一个皇帝什么都听妃子的,那我岂不是成了祸国妖妃吗?”

沈寻低头思考了很久,没能消化这段话,只好向她投去了疑问的眼神,怯怯的问道:“那皇帝该听谁的。”

司徒兰一时无话,想了很久,方道:“听你自己的。”

“但前提是,你要在登基之前变好,变得独立而强大。”

沈寻似懂非懂的哦了一声,愣愣地望着她没说话。

“咱们不着急,慢慢来。”司徒兰安慰了他一声,又道,“太子妃召我去呢,不能耽误的太久,要先走了。你回自己寝殿去,把我上次教给你的官职大小都背熟,没背熟不要来见我。”

没等他答话,司徒兰又补充了一句:“还有,以后在你父皇面前,最好是装作跟我不熟的样子。在你没有能力保护我的时候,不要出头护着我。”

沈寻一听,顿时很受伤,耷拉着脑袋没说话,剩下的话便一句也没有听进去。

直到司徒兰的身影消失在了面前,他才一脸委屈的抬起头,对着空气哼了两声。

兰兰这是嫌弃他没本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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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入了冬,天气越来越冷,虽然没有下雪,空气中也还是湿冷湿冷的,北风不依不饶的灌进了司徒兰的脖子,让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其实她有些不敢进去。

玉辉宫是太子妃的寝宫,离太子最近,风景也独好。刚进了门,便能发现梅花枝充斥了整个院落,只是此时并非夏季,湖面上只有几片枯荷四散飘零着。虽说倍感凄凉,却也让人感叹四季无常。

开国皇帝热衷于享乐,大周的皇宫与以往构造都不太一样,也算是另辟蹊径。

心头笼罩着一股莫名的压抑感,即将要面对的人,不仅是和她共侍一夫的女人,更是有权有势的太子妃,哪怕是刚刚来东宫还没有站稳脚跟,说话也是比自己有分量的。

之前打照面的时候,自己正在气头上,说了些不该说的话。现在在东宫,太子妃想要整自己倒是易如反掌。

可再怎么想也终究是要面对的,司徒兰深吸了一口气,随宫人进了殿,一抬眼便看见了那个捉摸不定的太子妃。

霍清秋微微扫了她一眼,顿时换上了另外一种表情,脸上笑意满满,端的是亲切可人。

“妹妹你来了?”

谁是你妹妹了……司徒兰脸皮一抽,我好像比你还大一岁吧。

但有些话是只能在心底不能说出来的,司徒兰僵硬道:“太子妃有什么吩咐尽管直说。”

“谁还能吩咐你呢?”霍清秋满脸笑意,慢慢走了下来,搀起了她的手,“这东宫可就咱们两个主子,这以后说不定还会有更多的姐妹,咱们现在自然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妹妹不要紧张,我不会吃了你的。”

这态度……委实有些奇怪啊,很容易让人想起“笑面虎”三个字。

司徒兰有些摸不透她的意思,却还是顺着话道:“您是妻,我是妾,怎么能相提并论呢?”

话刚落音,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哟,您也知道自己是妾啊?”

偏头一看,正是多日没见的陵江,似乎是攀上了高枝,有了后台什么也不怕似的,一脸挑衅的看着自己。

太子妃嘴角嘲讽一笑,却还是装模作样的呵斥道:“陵江,不许乱说话,还不给良娣赔罪?”

“陵江给良娣赔罪了。”她倒很是配合,只是格外加重了良娣这两个字,像是在强调她是妾一样。

司徒兰这次倒难得没有反讽回去,低垂着头没说话,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她倒不是真是就好欺负了,只是这里是别人的地盘。正所谓言多必失,逞一时口舌之快,不但没有好处,还会被人抓住把柄,索性闭口不言了。

至于那个陵江,也没什么好说的,在这宫里头,飞扬跋扈的人向来都活不长。

“妹妹真是好脾性。”太子妃呵呵笑了两声,话锋一转,“难怪慕将军那么喜欢你……”

司徒兰浑身一僵。

慕将军?

姓慕的人她只认识一个,就是以前有过婚约的慕子川,他们相识的时间很短暂,感情其实不是很深。这件事情其实也不是秘密了,皇帝皇后都知道,也没说些什么,太子妃突然提起来,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对……这好像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怎么就突然成将军了?

司徒兰一直没说话,霍清秋却没停嘴,“可怜慕将军一片真心,心上人却成了别人的新嫁娘,真是可悲可叹呀。”

“不明白娘娘在说什么。”她咬着下唇,尽量让自己的话更客气一些,以免坏了大局。

“好啦,不逗你了。”太子妃声音又软了几分,像是有一种独特的魅力,酥到人心底去,若眼前站着的是个男人,定要把持不住,“今天召你来确实是有事情商量,七日之后便是母后的生辰,陛下特意下旨命令六宫同庆,你我同为臣媳,自然是要助兴一二的。”

“清秋自幼善舞,在宴席上献舞一曲倒并非难事。可妹妹你就不一样了,也不知道有什么拿手好戏?”

司徒兰淡淡道:“没有。”

“那也没关系。”霍清秋凑近了些,“姐姐都替你想好了,我跳舞,你来奏乐便是。听说司徒良娣善古琴,咱们这般组合难道不是相得益彰吗?”

“琴技拙劣,不配与太子妃同台。”

“就这么说定了,七日之内,给本宫练好怀宋名曲《玉上折》,错了一个调,我可是不饶你的哦。”

听了这半带威胁半带玩笑的话,司徒兰僵了一僵,《玉上折》虽是怀宋流传下来的名曲,却是很少有人会弹的,哪怕是苦练几十年的琴师,也很难把握这首曲子的神韵,更何况司徒兰弹琴只是个门外汉,属于样样都会样样都不精的类型,让她在七天之内学会这首曲子,简直比登天还难。

“娘娘可以去宫外请技艺高超的琴师来演奏,我实在……”

“你这是不把我放在眼里吗?”霍清秋眯起眼睛反问,“母后喜欢你,殿下也喜欢你,这些我都知道。可你不要忘了,这东宫还是我说了算。”

司徒兰现在简直有苦说不出了,眼前这姑娘看起来也就是个没什么心思的小妹妹,怎么这么赶尽杀绝啊。

仔细一想,其实奏个乐也不是什么大事,到时候要是出了什么错,一般人也听不出来。就怕她别有目的。

她现在是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霍清秋似乎心情很好,又道:“说起来,倒有件事情忘了告诉你。”

说着,她将身子倾了过来,呵气如兰,“大婚那天晚上,殿下是睡在我这里的。”

司徒兰如遭雷击。

倒不是吃惊这句话的表面意思,而是在一瞬间以为自己见了鬼,沈寻那天晚上明明就在宓兰宫待着,第二天就去了皇帝那里。太子妃这种时候说出这种话,总觉得背后有点毛毛的……

心说殿下在哪睡不关我的事,但是我胆子很小,您别这样吓我好嘛……

“你听明白了没有?”霍清秋又加了一句,“太子大婚那天晚上,你没有见过他,明白吗?”

司徒兰这才反应了过来,她这应该是希望自己不要说出去的意思。心说自己肯定是被沈寻给传染了,居然没在第一时间内听明白人家的意思……

按理说,新婚之夜,丈夫抛下自己去找别的女人了,她应该是愤怒的报复才对,再不济也要去向皇帝皇后告个状,可这个太子妃却主动让她不要声张出去,似乎比司徒兰更担心别人知道似的。

霍清秋又嘱咐了两句:“这件事情,只要你不说出去就没有人会知道。对你好,对我也好。”

司徒兰皱着眉,想点头,却又顿住了。

她现在的心情十分复杂……今天这事,总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对呢?

☆、故人

太子妃既然放出了话,她当然也不敢不照做。应了是一回事,真正去实践却又是一回事,这周围也没个人教,司徒兰只好带着侍女去寻宫廷乐师,因为是有求于人,哪怕对方职位比自己要低,也要亲自去拜访才好。

这大周皇宫的布局委实有些让人头疼,只是想去一趟御乐坊,居然还要从含元宫面前的长道穿过,前几天出了那样的事情,司徒兰很是有些心虚。总觉得跟皇帝结了梁子似的,跟做贼一样忐忑万分。

刚走两步,突然听见旁边一排略显整齐的脚步声,明显是训练有素的军营中人,司徒兰有些好奇的转过头一看,飞扬的肃杀之气就那样扑面而来,倒让她吓了一跳。

本想带着林糯快步走过去,这会儿倒是停下了脚步,那些人离的还很远,但一看就是来觐见皇帝的,自然要退让三分。

林糯有些胆小的站在她身后,还忍不住悄悄看了几眼,在这深宫里头待了好几年,除了侍卫大哥,她还真的很少见到几个汉子。

司徒兰低着头,也忍不住打量了几眼。这一看倒是吓了一跳,领头的人双眼阴鹜,阔鼻尖脸,身上的朝服一看就是亲王级别的,大周皇嗣稀少,唯一的王爷就是华昌王沈兼了。

得,来头不小,更是要退让,免得一不小心冲撞到了,自己有几十条命也不够抵的。

司徒兰面色恭敬的站在原地,等着他们先过去。

那一排人目不斜视的朝含元殿的方向走去,个个军容肃整,一看就是久经训练的将士,只是都没有佩刀,这才不显得那么可怕。

北风呼呼吹了过来,吹得人脸上生冷生冷的疼,司徒兰有些不好意思的吸了吸鼻子,眼神很随意扫了过去。

然后,她便浑身僵在了原地。

走在华昌王左侧的那个人,身姿颀长,鼻梁高挺,尽管脚步依旧朝前行走着,一双灿若明珠的眸子却向后凝视着自己。

慕子川……

司徒兰呼吸有些紊乱,像是不敢面对什么一般,抓起林糯的手就朝回走,还没等她走两步,面前就被人挡住了。

松柏在侧,长风缓缓而过。

眼前是一堵宽阔的胸膛,玄铁铠甲,像是尘封多年的囚笼,将整颗心牢牢包裹起来,什么也看不清,什么也看不见。

愣了许久许久,司徒兰才下意识去看自己的身后,却发现刚刚那一排人都消失在了眼前。除了这里的三个,就没有其他人的存在。不过在转瞬之间,像是做梦一样。

慕子川皱着眉,将她的脸扳了过来。

司徒兰被迫昂起头迎上他的眼睛,有些惊慌失措,更多的却是心虚。

见此情景,林糯站在一旁倒是有些尴尬,她虽不是外人,可也还是有些心悸的,只好背过身子不看他们,隐约还有些把风的架势。

“躲什么。”面前的人淡淡开了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而沉稳,“我是洪水猛兽,还是妖魔鬼怪?让你怕成这样。”

司徒兰一句话噎在喉咙里,什么也说不上来,只有些挣扎的躲开他的手。

慕子川面无表情的看着她这般举动,心底生了几分苦涩,慢慢的松开了自己的手,只稍稍往上一抬,状似不经意的抚过她的眉梢。

“许久未见,脸没长变,心怎么变了?”

司徒兰呼吸越来越乱,不知是不敢面对,还是惧怕这宫中口舌纷杂,只朝后退了两步,与他划清界限,嘴里道:“慕将军如今身份尊贵,自当恪守礼道,若是被有心人看见了,对你我都不好。”

慕子川冷冷一笑,嘴角几分嘲讽,“不用怕。”

司徒兰没说话,似乎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

“这里不会有什么有心人,不用怕。”

司徒兰一愣,突然觉得浑身都有些发冷,含元宫可是当今皇帝的地盘,他说这话到底什么意思?

没等她仔细去琢磨这句话的意思,慕子川又开口了,眼神微微朝下凝视着她,“兰儿,我没有怪过你,我完全明白你当时的处境。”

面对着这样突如其来的状况,司徒兰一直都没能缓过神来,听了这句话,更是慌了神。

这到底什么情况嘛!司徒兰有些欲哭无泪,她现在活的挺好的,不想背上一个与人外臣私通的名声啊……

“慕子川……”司徒兰微微理了理自己的思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冷酷更无情一点,“你也知道我是迫于无奈,但是以前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木已成舟,我也不欠你什么,咱们就当不认识,行吗?”

对方显然没有把这段话当回事,嘴角笑得轻蔑,“为什么要当做不认识,你本来就该是我的。”

“司徒兰,你给我听好了。我慕子川从来不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更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谁敢抢我的东西,除了死没别的下场。”

说着,用两根手指将她的下巴钳了起来,阴冷道:“哪怕是当朝太子。”

司徒兰彻底僵住了。

那一瞬间她以为这个人不是自己认识的慕子川了,利欲熏心、睚眦必报,和原先心中坦荡君子的形象完全判若两人,即使声音没有变、模样也没有变,却不像是之前的那个人了。

司徒兰迎着他的眼睛,声音隐约有些颤抖:“说出这种话,你就不怕死吗?”

慕子川低下头,静静望着她。

“你舍得吗?”

司徒兰被迫朝后退了两步,已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刚刚见他是伴在华昌王身侧的,俨然已经成了沈兼的左右臂膀,可华昌王谋逆之心世人皆知,跟在这种食人狼的身边做事,他究竟是想要怎么样?!

司徒兰闭了闭眼睛,已经分辨不出自己的声音了,“子川,不要做这样铤而走险的事情,自古以来,篡位的人都是没什么好下场的,你还这么年轻,别跟在……”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他淡淡打断了她接下来的话。

“人这一辈子,早走晚走都是走,若不在活着的时候干出一番事业,怎么对得起自己?更何况……”慕子川慢慢正了身子,一字一顿道,“就算我现在当着那老皇帝的面说要造反,他也丝毫不敢拿我怎么样。”

司徒兰被噎的一句话也说不上来,连身子都有些无力了。

慕子川却一直望着她的眼睛,面色沉静如水,那眼眸里面一如既往的灵动奇妙,却是头一次带了几分慌张与不安。忽然就有些心软了,柔声安慰道:“你不要怕。”

“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

“不要怕。”

耳边的声音越是温柔,司徒兰越是觉得不寒而栗,将脸偏了过去,抖着手道:“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慕将军你自己保重。”

身影刚刚掠过,慕子川伸手抓住了她的袖子,刚想将人拽了过来,却被一瞬间抽了出去,那布料太过滑腻,怎么抓也抓不住。

像是一场虚无的梦境。

林糯小心翼翼的跟在她身后,对今天发生的事情感到又惊惧又费解,不过司徒兰现在看起来状态很不好,就先不问了。

司徒兰一直快步走出了好远,才有些犹豫的回过头,看见那人依旧立在原地,松柏相衬之下,男子默默背对着自己。

北风呼啸而过,日光浅浅的照了下来。

那曾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挺拔的脊梁,却在此时疲惫的靠在了树干上,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无声的战役,一败涂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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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这档子事,司徒兰也没有心情去什么御乐坊了,快步走回了自己的寝殿,翻箱倒柜的找出了那个刻着字的同心锁,顺手就丢给了林糯:“拿去埋了。”

刚一说完又自己否决了,“不行,要是有人挖出来怎么办?”

林糯不知道那是个啥,却隐约也知道是个不能见人的东西,半晌,想到了什么,对她道:“这么好的金子丢了实在可惜,我二舅舅是个金匠,拿去让他给熔了吧?”

“也好。”司徒兰用个不甚起眼的盒子一装,搁在了林糯的手上,“最好是不要让人发现了,还有,今天的事情谁也不许说,也不许问。”

“我知道我知道。”林糯性子一向单纯,又守口如瓶,倒是个可以信任的姑娘。

“你先下去吧,明天再去也不迟。出宫的令牌管李公公要,就说是我准许你回家探亲的,另外再带几个人跟你一起去,免得路上不安全。”

“是。”林糯应了一声就退下了,心里偷着乐,还能回家看看家人,多好的差事呀。

司徒兰转头看见了那个绣着兰花的荷包,叹了一口气就揣在了兜里,起身出了宓兰宫,几近黄昏,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今天的事情越想越觉得可怕,完全不明白慕子川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人。

这时候才有些庆幸,幸亏当时没有嫁给他,一不小心被牵扯进去,那是全家都要掉脑袋的事情……

她现在心情颇有些烦躁,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在东宫闲逛着,一路上碰见的的宫女太监都向她行礼,然后各自离去。

天色越来越暗,空中挂着一弯瘦月,清辉淡淡流泻在了地上,司徒兰却没完全有什么心情去欣赏。

走到了湖边,她才停下了脚步。不顾什么形象地坐在了桥上,也不管有没有人看见。

这么多年没有见面,居然会以这种方式重逢,好像还知道了些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其实也不算秘密了,华昌王这个人也算是一世枭雄,就仗着自己有实权,连瞒着自己的心思都不屑似的。

皇帝也很奇怪,明明知道对方的存了谋反的心,却连打压都不敢,说起来也算是个懦弱的人,如果不是因为身上流着嫡长子的血,根本就不可能坐上这个皇位吧?

司徒兰突然有些大逆不道的想着:其实如果让华昌王继位,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太子实在不像个能主政的人,将这天下交在他手里,实在是有些不敢想象啊……

刚这么想着,一抬头,看见沈寻提着灯笼站在不远处。

静静看着自己。

☆、送个小荷包

司徒兰心中一个咯噔,有些心虚的看了过去,明明知道对方不可能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却还是莫名的心慌,好像自己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坏事似的。因为面对那样一双纯净的眼睛,实在是不忍去亵渎。有些人就是那样,哪怕并没有出声质问,也会让人平白产生一种负罪感。

沈寻提着灯笼,看了她很久很久,才慢慢的走了过来。

他的步伐很轻很轻,像是踏着一阵清淡的风。

司徒兰越发有些慌神,总觉得他跟以前有点不一样了,放在之前,太子应该是满脸欣喜的奔过来喊“兰兰”,然后开始叽里呱啦的缠着自己,而不是这样安静的看着她,一句话也不说。

“殿下?”她有些试探的唤了一声,对方却破天荒的没有搭理自己,只闷不做声的朝前走着。

难道沈寻有能看穿别人心思的本领,知道她刚刚在心里说他的坏话了?这也不太可能吧,可也没有别的理由了,要不然还真是不好解释他现在这么怪异的行为啊……

司徒兰越想越觉得心虚,只小心翼翼的站了起来,没话找话,支支吾吾的问道:“都这么晚了,你也来散步啊……”

沈寻没搭理她,却默默的走了过来,站在了她旁边。

明明知道对方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心中还是莫名一悸,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突然压住了,有些发闷。

除了弯月周围能依稀看见一些云彩,周围都是黑沉沉的,连一颗星星也看不见。就连仅剩的月色,也是又淡又浅,苍白而清冷,那么遥远而孤凉。

沈寻一直不理她,司徒兰越发不自在了,索性也不再说话,默默站在原地望着那片平静的湖面。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很久,沈寻终究是沉不住气了,偏过头小心翼翼地打量了她一眼,郁闷道:“兰兰,我不喜欢别人碰你。”

“……”

碰?

脑子里默默将今天接触的几个人过滤了一番,然后司徒兰瞬间转头看向了他,眼睛陡然放大。

“你跟着我?”

沈寻没说话,只别扭的偏过了头,像是表达自己的不满,又像是一种无声的默认。

司徒兰先是心口一紧,继而又松了一口气,难怪他今天的态度这么奇怪,原来是撞见了自己和慕子川见面的事情……

这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总算能解释他这么怪异的态度了,幸亏不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还能抗的住。

她本就问心无愧,也没什么好尴尬的。

他现在心中只是对别人碰到了自己而耿耿于怀,说明他没有听见他们两个人的对话,事情还没有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能糊弄就糊弄过去吧。

司徒兰尴尬的咳了两声,僵硬道:“你肯定是看错了,没人碰我的。”

沈寻低头瞥了她一眼,眼神颇有些鄙夷。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眉梢。

司徒兰一愣,连忙向后躲了躲,干嘛呢这是。

见她向后躲闪,沈寻越发的不高兴了,上前一步就钳住了她的下巴,力道不算太重,却又稳又准,用实际行动表现出了他作为一个男人的占有欲。

口中再一次强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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