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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初相识

作者:林疏梦 当前章节:4492 字 更新时间:2026-7-9 23:58

容市隐混混沌沌的从宫里出来,失魂落魄的游荡在街上。等反应过来自己身处何地时,竟已行到了河边。河岸对面,遥遥能看见临水而建的醉花阁,是京师有名的花楼。

举目四顾,周围没有一人,清净非常。只有河岸边灼灼的桃花开的明艳,像是要与谁争个高低一般。

容市隐看着热闹的春色,忽然想起了一句诗:“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别人的新科中举都是张灯结彩、鞭炮齐鸣,再不济,也是举家同庆、言笑晏晏。

像他这般冷清与难堪的,也恐是世上独一份儿了。

眉目间是一片浓的化不开的痛苦,可他却突然笑了起来,笑里,带着几分疯癫、几分痴狂。

握紧的拳头,指甲嵌进了肉里,鲜血顺着好看的指节处流淌下来,混着飘飞的花瓣一同落在地上。桃花灼灼,又经鲜血染就,落在地上显得艳丽而又诡谲。

手上的痛意入骨,让脑子多了几分清明。眼里混沌不在,可却染上了杀意。

容市隐从袖子里取出一块玉佩,竟同王宝因腰间的那块样式无异。只他手里的这块,是徒有王宝因那块的形,质地上却是一块杂玉,是连壶浊酒都换不来的低劣材料。

容市隐神色深深的盯着它,眼里是一片阴晴未定。握着那枚玉佩,挥拳狠狠地砸在了旁边的桃花树上。

拳头落下瞬间,玉佩四分五裂,发出清脆的声响。可随之而来的,还有身体与土地碰撞的沉闷之声,以及一声痛呼。

容市隐看着自己一拳从树上砸下来了个人,一时也呆愣住了。

桃树还能结人不成?

只见那从树上掉下来的青衣公子裹了一身的花瓣,揉着腰从地上爬起来,抱怨道:“哪个不长眼睛的,平白无故的晃什么树,没看见小爷我在上面睡觉呢。我今天……”

说着转过了身,却在看见容市隐的那一瞬间住了言语。

容市隐脸上的表情略显难堪,可也只一瞬便敛去了所有的情绪。

面色警惕的看着面前男子。那人身着一袭绿色长衫,执一把折扇,通身一派风流潇洒。纵此时这般狼狈,也掩不住流光风华。

确定对方无恶意后,刚想致声歉,却见那人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他,眼波中流转着惊艳。

容市隐皱了眉,怎这般轻浮?

“这位公子倒真是个美人。”青衣公子理了理衣衫,没有半点遮掩的称赞道。

眼里是一片澄澈的欣赏之意。

容市隐眉头皱的愈加紧了,有些恼怒。忍着情绪道:“刚在是在下多有莽撞,公子可有被伤着?”

“并无大碍。”青衣公子笑的爽朗,“能见着兄台这么好看的美人,再摔几次也无妨。”

“公子请慎言,莫要太无礼了。”容市隐忍着怒气,可眉眼间却添了些冷意,道,“既然公子无事,那在下就告辞了。”

“唉,美人公子,你唤什么名字,”那青衣公子像是没有听到容市隐语气不善一般,热情道,“在下陆梵安。相识便是缘,不若交个朋友,我请兄台去吃酒。”

说着便转过身去拾刚刚掉在地上的荷包和酒壶。

容市隐听着那人的名字,微微顿了一下,可却不愿理他。趁着他捡东西的间隙,转身快步离去。

心里冷笑道,原来陆坤的儿子。真真儿个纨绔蠢物,倒是白瞎了那一身皮囊。

走出许久,回头见没了陆梵安的影子,方松了口气。正要离开,却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

容市隐循声望去,前面柳树下,围着几个人,似是地痞流氓的模样。中间是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正在被周围一群人拳打脚踢,可却不发一语,只死死地抱着怀里的包袱不撒手。

容市隐木然的看了一眼眼前的场景,像是已经看过千百遍一样,状若无事的撇过头,就要准备离开。

这时被围在中间的那少年,突然趁那几人不备,飞快的往河边跑去。在转弯处一个不小心,同匆匆赶过来寻容市隐的陆梵安撞在了一处。

几个跟来的痞子,都是半大的少年,在街上以欺凌弱小为乐。此时见着了还有其他人,也不敢再纠缠,一步三回头的转身走开。

容市隐本能的瞥了一眼,却突然变了脸色。虽只一刹,可他却清晰的看到了那少年赭色的发丝。

大步上前,钳制住就要跑开的少年,强迫对方抬头。待看到那双绿色的眼睛时,冷笑道:“隼弩人?”

那少年拎着包袱的另一只手在暗处慢慢蓄力,陆梵安刚要提醒。便见容市隐出手制止住了他,可谁知对方竟只是虚晃一下。而真正动作的是朝着容市隐的脸吹了一口烟雾。

容市隐避之不及,只能侧身闪躲。那少年便趁机挣脱桎梏,跑出很远后,转过身道:“这毒药,头两个时辰只会让人浑身酸软,口不能语。之后两个时辰会痛痒难耐。待熬过了这头四个时辰后,就会陷入昏睡。醒来便无事了。”

陆梵安还在思虑那隼弩少年究竟是何目的,容市隐却直直朝他倒了过来,忙手足无措的将人连搂带抱的扶住。

陆梵安想起那少年的话,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心里庆幸这毒不是朝着自己,怜悯的侧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上的容市隐,美人公子你且就受着吧。

嘴上却道:“那现在怎么办?”

容市隐无语的盯着陆梵安,眼神里的意思不言而喻:“你觉得我能回答的了你吗?”

陆梵安似乎读懂了他的意思,摇摇头不解道:“也不知这隼弩人什么怪毛病,用的药也忒怪异了?”

“有办法了,”陆梵安四下扫了几眼,突然勾起一个得意的笑,道,“就委屈美人公子在这里等一下了。”

刚说完,容市隐突然感觉双脚悬空,原是他被陆梵安打横抱了起来。他的头此时正无力的埋在陆梵安的颈窝,却不巧看见了陆梵安泛红的耳朵。

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里没好气道,两个大男人,你害羞个什么劲。

却突然心下一愣,莫非这陆梵安真好男风不成?想到这里,看陆梵安的眼神也有了些不对劲。想要从对方怀里退出来一些,去无奈自己整个人都挂在人身上。

任由陆梵安将自己抱到树下,心里却将那隼弩人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陆梵安将人放在柳树下安顿好后,转身往反方向离去。容市隐勉力挣扎了半天㡳还是站不起来。只得认命的靠在了柳树上佯装闭目养神。

他可不愿明日京中的流言是新科状元在野外蛆行。

……

藏蓝色衣衫的俊朗男子,闭目靠在柳树下,微微皱眉。低垂柳枝随风摆动,不时的将他的面容隐在柳叶背后,凭空添了几分朦胧。

陆梵安赶到时,入目的正是这幅美人图卷。但他不知晓的是,那所谓的画中美人,此时正在心里不耐的骂人。

容市隐感觉到陆梵安的视线,回过头来看着他。眼中的冷然,一下子打破了所有的诗情浪漫。

陆梵安上前,将容市隐的胳膊绕过自己的脖子,一只手揽住对方的腰,将人扶了起来,道:“再过一个时辰,你身上的毒就要开始痛痒了,我去寻了些迷药,睡着了应该就能熬过去。只不过,得先给你寻个可以落榻的地方。”

陆梵安说的有些心虚。

容市隐看着他,心中生出了些不好的预感。

直到他被陆梵安背到了河对岸的醉花阁里,在一众异样又暧昧不明的神色里进了一间香雾缭绕的房间时。容市隐闭上眼睛认命了,他又能对风流韵事名满京师的陆梵安有什么期待呢?

……

“陆公子,你且给我说说,我二人是何仇怨,不惜让陆公子给在下喂泻药?”容市隐强忍着怒气看着陆梵安。

因着陆梵安的一包泻药,害的他昨夜不仅被毒药折磨的死去活来,还要受泻药所累。

容市隐想来可能这就是报应吧。他让陆梵安摔一屁股蹲,陆梵安还他这么些折磨。

“我那也是关心则乱。”陆梵安讪笑着打哈哈,“虽然美人生气也别有风情,但还是多笑笑好。笑一笑,十年少嘛。”

昨日他去买了迷药,结果和准备用来捉弄自己侍卫许威的泻药混在了一起,谁知,竟给容市隐误服了。

容市隐看着陆梵安的样子,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这人怕不是个克星,专门来祸害他的。还笑一笑十年少,他怕是少十年。

又思及陆梵安昨日的初心也是为救他,努力深吸了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个略显阴森的笑,道:“陆公子昨日出手相助,但又将泻药喂我服下,累我多受了一层苦。如此恩与过,可否已是两清?”

陆梵安愣了一下,反应了过来,原是在套他呢。倒真是精明。

不甚在意的笑了笑,道:“本来相助公子,也未曾想要挟恩,只不过是诚心想与公子相交。而且昨日确实是我大意了,导致公子误服泻药,此刻哪里还能再谈恩情呢,公子多心。”

容市隐见此,也笑了笑,道:“那便就此别过。”后会无期。

徒留陆梵安一人在床上叹气,自语道:“唉,可惜了这么好一张脸,怎的就这般不近人情呢。”

又想起那入京的隼弩少年,微微思虑了半晌。思及那少年形容,也不像是探子刺客之类。罢了,那朝堂之上养着文武百官,他考虑这些做什么。还是美人美酒的好啊。

……

刚回到寄居的客栈,早有小吏候在那里,请容市隐移步新宅。

皇帝赐的府邸,位于北大街,往后距离皇宫不过五里路,往前,亦是五里左右便是最繁华的市集。

听说先前本是为皇帝最宠爱的二公主修建的公主府,谁知西疆战事吃紧,公主尚未到出宫建府的年纪,便去了西疆和亲,这座宅子也空了出来。因皇帝思念女儿,这座宅子便一直闲置着,如今不知怎的,竟突然赏赐了出去。

容市隐跟在管家刘午身后,参观着宅子布局。

虽然原为公主府,但是府内修建却并没有闺阁女儿气,反而透露着一股雅致之风。

刘午是自建府后就在府里的老人,也算是为皇家做过事的,倒是稳重,容市隐对这一点很是满意。

转了半天,最喜欢的还是后面的片竹林,清雅高洁、生机勃勃。竹的君子节气,是他所没有、也求而不得的,但他还是极其偏爱绿竹。就好像那般,就能稍稍掩盖掉一些自己的卑劣。

正思虑间,一个小厮送来了一份请帖,容市隐打开,原来是陆坤三日后的寿宴。

他将请帖放在桌子上,让他们都下去后,才又拿起了那份请帖。如今朝中局势,已是三分,其中之一是他不共戴天之人。另两位,梁孝先是护国大将军,忠良正直,事事皆以大昌江山为重,若投到他手下,难保许多事不便行动。

至于陆坤,他自己同陆坤很像,都是工于心计、精于算计之人。但是他初出茅庐,想要在陆坤的眼皮子底下借陆坤的势,无异于痴人说梦。

可是,若凭着现在的他一人单打独斗,且不说何时能扳倒那人,甚至连在这风云莫测的朝堂中活下去都是一个问题。

他想要权、想要势,他不想再如蝼蚁那般的活着了,任人搓圆揉扁、肆意欺凌,全无半点尊严。

那样的生活,他怕了。

他要爬更高,不惜一切代价。纵使要踏着万千枯骨,可那又何妨。

他若不踩着别人的枯骨,他自己便要成那枯骨之一,做别人的脚下阶了。

他不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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