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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殊途

作者:林疏梦 当前章节:4062 字 更新时间:2026-7-9 23:58

“对不起,”陆梵安拦住了对方的手,“我不想。”

容市隐停住了动作,却并不将手取开,感受着那处在手心里炙热的搏动,像是终于再感受到了陆梵安的生命力一般。流连着在那里徘徊。

陆梵安也不逼他离开,微微沉默了半晌,轻声道:“是王宝因吧。”

身后那人顿住了,过了许久才道:“是。”

“那日在郊外我们初见之时,我看见那块玉了,就在你砸它之前。”

“是啊,你本就是聪敏之人,又如何能瞒得住你。”容市隐似无惊讶之意,“是我自以为是了。”

“我知晓了此事,你可紧张?”陆梵安突然有几分好奇的问道。

“不会。”那人答的坚定。

“为何?”

“我从未信过什么人,但是,我信你。”

“若我真背叛了你呢?”

“若真如此,我应该恨你。”容市隐的语气像是叹息一样轻渺,“可是,我又怎舍得恨你呢。”

“不会有这一天的。”陆梵安说的郑重,可却又带着几分无奈,“无论我们最后的结局是哪般。”

陆梵安将容市隐的手放在心口,满心酸涩。他和容市隐之间,终究隔了太多。他如今是戴罪之身,眼前一片迷茫。而容市隐,亦有他的功名利禄,血海深仇。

再加上,如今还多了陆家一案。

他清楚的知晓,那错不在容市隐,也不在梁孝先。国法在上,陆坤的结局本来就是应得的。

可纵如何理智,那终究是他的父亲,庇佑了他二十多年的父亲,他如何能在朝夕之间就彻底释怀。

他不怨谁,可却没办法不介意。他还需要很多时间去面对。

而他与容市隐,究竟会走到哪一步,他也不知。

“对不起,少年终究还是伤害了他的妖怪。”容市隐满含悲伤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话里的字词迷蒙的似乎也像是被酒意侵染上了微醺。

陆梵安亦想起了那夜容市隐讲给他的故事,微微笑了一下:“不一样的。”

容市隐没有问他究竟哪里不一样,只是将他抱得更紧了些,将头倚在了陆梵安的脖子上,声音里带着浓的化不开的痛苦:“梵安,我好怕。我怕你看见满身肮脏的我,也怕你害怕这样的我。”

陆梵安握住了容市隐紧紧勒在自己腰上的手。

容市隐却自顾自的道:“或许我生来就是不祥之人,少年时害死了母亲,长大后又害死了薇儿。如今好不容易遇见了自己想要长相厮守之人,可好像,连我的爱里都带着脏污与伤害。”

“市隐,你何苦这般妄自菲薄。”陆梵安转身与容市隐面对面,伸手在黑暗里摸索着抚上了对方的脸,像是怜惜至宝一般,“我们的相爱从来都不是错,对这份感情,我从来也都是珍之重之。只是,错的是机遇。只是…”

“只是?”

“只是我们都需要时间,去理清自己。”陆梵安在黑暗中用指尖细细描摹着容市隐的容颜,似乎是要将其刻进骨子里一样,“也需要等待,等待再相逢时可以坦荡无畏。”

“坦荡无畏?”容市隐慢慢的重复着这四个字,又似有些苦涩的叹道,“坦荡无畏。”

他不知道他能不能承得住陆梵安的期待。

捉住陆梵安的手,紧紧的握着,语气里却像是濒临绝望一般的气若游丝:“陆梵安,怎么办呢?”我留不住你了。

……

第二日一早,京师城外。

昨日一夜大雪,目之所及处,皆是苍白。城郭风起,扬起一阵细碎的雪花。

陆梵安望了望被雪连成一片,辨不来山峦与房屋的前路,回头朝着容市隐道:“且就送到这里吧。”

容市隐从怀里掏出一块晶莹剔透的玉坠,递给陆梵安道:“还有半月便是你生辰,本想那时再给你的,但是,却没想到竟来不及了。”

陆梵安接过玉坠,低头看着上面的图案,一朵有些凌乱的桃花,和一片不怎么规整的柳叶。忽而想起那时初见,自己掉落在桃花树下,身上覆满了一身桃花,狼狈不堪。

而容市隐,却在春日里的柳树下,不经意间便在他心里留成了一幅画。

想着旧事,不由的笑出了声。

“我外公与母亲都擅长玉石雕刻,本应是有家学渊源的,但不知怎的,我偏生不擅长此道。”容市隐低低道,下意识的将手往袖里藏了藏,语气里似乎有几分委屈。

陆梵安反应过来,容市隐应是误会了他因何发笑,又看见那人的动作,轻轻执起了容市隐的手。

待看见对方手心里一道长长的口子时,不由皱了眉:“何时弄的?”

“今早上。”容市隐似有不安的答道。

陆梵安看着那人的样子,责怪的话一句都说不出口,只是无奈的叹口气:“回去好好包扎一下。”

“嗯。”

陆梵安想了想,又道:“我适才只是想起了我们初见时候,并非是笑你雕刻技术。”

容市隐抬眸看着陆梵安,眼神里带着一些怀疑。

“不是说信我吗?”

容市隐点点头,又盯着陆梵安的眼睛道:“我们……”

他知道,陆梵安懂他的未尽之意。

“我不知道。”

清晨的京师城外,白茫茫一片,一个人影立在其间,看着面前的马蹄印。孤寂的像是被山河所遗弃,而唯一的归途,此时也带着最后的暖意,奔赴向了他所不能及的辽阔天地。

“来时,带着满身的春意,而去时,却徒留我一人于这苍茫之间。”容市隐看着那人离去的方向,喃喃自语道,“陆梵安,怎么办呢?”

我是否将要永坠这寂寒?而你,又将赠谁一片盎然风华?

……

半年后,容府。

容市隐坐在门窗紧闭的书房,听着底下的官员争论皇帝的病情。

梁孝先和陆梵安相继离开后不久,皇帝便迫于各方压力,立了二皇子夏昌明为太子。容市隐也在此期间,在王家的打压之下艰难起势。

如今,他再也不用避讳皇帝,也不用再在王家面前伏低做小。

“容大人,您且说一句,如今怎么办?若二皇子当真登上皇位,我们又该如何自处?”朱谚焦急道。

“朱大人,太子能有今日,你可是大功臣。”容市隐淡淡道,“日后还需拜托你在太子跟前,替我们美言几句呢?”

朱谚微微愣了一下,随即反应了过来:“大人的意思是……”

容市隐盯着他含笑不语。

朱谚抹了抹头上的汗,忙行礼道:“是。”

“你今日来我府里,是我向你探听皇帝病情,并且打听太子的帝命如何。”容市隐抬眸看向朱谚,“是与不是?”

“是。”

“那便退下吧,记得,走侧门,需要让那里的一双眼睛看着你。”

朱谚告退后,容市隐朝着剩下的几人缓缓道:“诸位,可信的过本官?”

“但凭大人差遣。”几人面面相觑了半晌,齐声道。

“那便请各位大人听我一言,无论帝位是谁,诸位荣宠,定不会有碍。”容市隐扫了一眼众人道。

“定唯大人马首是瞻。”

容市隐笑着不言语。

几人离开后,暗卫悄无声息的跪在了容市隐面前,双手呈上宗明正送来的消息。

容市隐看罢,微微冷笑了下:“我还以为王家仅顾了我,都要忘了皇位了。”

跪着的人依旧静默着等待吩咐,容市隐挥了挥手让其退下。

待人离开后,方才换了一身夜行衣,悄悄消失在了苍茫的夜色中间。

……

夏拓朝寝宫,只一根昏暗的蜡烛在桌上摇曳,映得桌上二人的脸色都不甚清晰。

“你可知朕为什么要唤你这时候前来?”夏拓朝倚靠在椅子上,身体是肉眼可见的虚弱。

“微臣不知。”容市隐答得谨慎。

“你是孝先力保上来的人,朕信他,可却从不信你。”夏拓朝盯着容市隐道。

容市隐看着面前的帝王在向他无声的施压,并不惶恐,反而轻轻道:“可如今,陛下却只能信微臣。”

夏拓朝见容市隐并不畏惧自己的目光,眼里露出狠厉:“你想威胁我?”

“陛下明示。”容市隐恭谨道,“陛下不信微臣,可却依旧让微臣坐上了这个位置,因为陛下知,陆坤和王家看中的是皇位和大昌的世代江山。而微臣不是,我求权求利,可却从来没有觊觎江山的想法。”

“那你如今可能告知我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夏拓朝冷冷的看着容市隐。

“名利,尊荣,不被人欺。还有王家的命。”后者答得无一丝遮掩。

“可若能登上皇位,这些岂非更唾手可得?”夏拓朝讥讽的笑道。

容市隐并未答话,如果没有遇见陆梵安,走到这一步的他,或许真的会动这个念头。拿这天下万民做赌,大不了生灵涂炭,世人陪他一起堕入深渊。

可是,赤忱明亮的世界,才适合陆梵安。所以,他便从未想过想过亲手将这安宁送进地狱。

容市隐笑着摇了摇头。

“儿女情长,没出息。”夏拓朝冷哼了一声,却不住的咳嗽了起来。

过了好半晌,咳嗽声终于停了下来,整个人却已是虚弱的气息奄奄。容市隐不动声色的打量,心下已明了,刚刚的气势,不过是强撑的罢了。

夏拓朝认命般的往后靠了靠,终于带着不甘道:“是啊,如今朕只能信你了。”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份蜡封好的密旨,叹道:“太子非是贤君,谨可胜之。”

“梁将军也说过这话。”容市隐恭敬的接过圣旨道。

“他啊,一生都在为了大昌江山,甚至于断了梁家的后。”夏拓朝感慨道,却又沉了语气,“是朕有愧于他,可朕却连最后一面都见不上他了。”

容市隐看着夏拓朝难得流露出几分真情,并没有答话。帝王之心不可测,帝王之情也从来猜不得。

而夏拓朝也只叹息了一瞬,便迅速端上了皇帝应有的威严:“希望你莫要辜负了梁将军的期望,也莫要辜负了这天下百姓。”

“是,但微臣需要时机。”容市隐低头答话的瞬间,似乎看见了皇帝嘴角挂着一抹诡谲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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