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菲话没说完,他整个人已经消失在她面前。
查到若溪被送到了医院,火速赶往的时候,她已经从手术室出来了,只是目前仍然昏迷着。
据医生所讲,她不要命的冲到路上,被车撞了,孩子也流产了,不过没有流干净,已经进行了刮宫手术。只怕,以后都没有办法生育了。
他狠狠的一拳砸在了医院里的墙壁上,鲜血直流,但是,他不许任何人靠近,一个人坐在医院走廊里的椅子上。
无法去想象,当时到底是怎样的情况。
去找莫菲,说她要离开他。谈判的时候,她还是那么冷静,一转眼又冲到路中央去撞车,她就这么不想要他的孩子吗?
恨她!恨透了她!
为什么她宁可要别的男人的孩子,不要他的孩子?
来到她的病房里,望着病床上那张苍白容颜,他真想狠狠一把掐死她。蓝若溪,我的苦心你不珍惜不是吗?既然如此,你以后也别想好过了。竟然要和家人离开,离开他,好,你以后都别想再见到你的家人了。
他封锁了所有关于她撞车的消息,禁止任何人来医院探视她,让这股恨意狠狠的毁灭她,也毁灭他吧!竟然不要他的孩子,他还有什么可在乎的?
若溪一直挣扎在噩梦中,她没命的跑,怕被人追上,怕被抓回去,怕失去自己的孩子,耳边不时的传来车子的声音,还有什么碰撞的声音,突然,只听到砰的一声——
“不——”
她的孩子呢?
从噩梦中惊醒的那一刻,她反射性的抚上自己的肚子。
孩子呢?
她的孩子呢?
她没有任何感觉,找不到任何感觉。
孩子没了吗?
她不敢去想象,不敢去面对,然而,肚子里空空的,她感觉不到那个小生命的存在。
“怎么,你还会关心这个孩子吗?”
黑暗中,响起一道森冷的声音,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她惊恐的循声望去,一眼撞进那双含着恨意的眼眸里,她听到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了:“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说我什么意思?”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吓得声音都在发抖。
“我们的孩子呢?”
“我们的孩子……”
她喃喃的重复着他的话,用手抚摸着自己的腹部,嘴里毫无意识的念着几个字:“没了……孩子,没了……”
没了。
像两把锋利的尖刀,狠狠的刺进她的心里,他却误解了她的意思,猛地扑了过来,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恨恨的死死的盯着她:“为什么冲到路上去?为什么要离开我?为什么要收莫菲的钱?为什么不要我的孩子?为什么?”
最后一句,他是吼出来的。
她忽然明白了。
之前的一幕幕场景在她眼前浮现,她都想起来了,她看到了一双吓人的眼睛,她转身就跑,然后,一辆车子撞到了她身上……
历史重演了!
她再一次失去了自己的孩子!
“说话啊!怎么不说了?”他手上的力道又紧了一些,看着她喘不过气来,他心里被一把熊熊大火燃烧着:“蓝若溪,该死的你!你要多少钱我不给你吗?为什么要收莫菲的钱?你到底用多少钱买了我们孩子的一条命,你给我说啊!”
她说不出话来,最后望一眼那双含恨的眼眸,缓缓的,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孩子没有了,她也无话可说,就让他掐死她吧,也好过她这样痛苦的活着。
“你就这么想死?”他死死的咬着牙。
她一句话也不说。
哀莫大于心死,大概就是这样了。
“好,你想死,我就成全你!”握在她脖子的手用力又用力。
却不知怎地,怎么都掐不下去。
难道对这个冷血的女人还存着什么感情吗?
该死的女人!
他骤然放开了她,赤红的眼眸死瞪着她:“蓝若溪,我告诉你,这辈子你别想离开我,你就是死,也得死在我身边!孩子没有了,你杀死了我们的孩子,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说完,他甩门而去。
她依旧躺在病床上,傻傻的望着面前的那一团黑暗,为什么,死掉的人不是自己,而是孩子?
老天爷为什么要她一再的承受这种痛苦?她到底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老天要这样惩罚她?
她该怎么做,才能偿还她欠下的债?
当年要不是她,予墨不会被关进拘留所;
如果不是她,爸爸不会死;
如果不是她的存在招惹了莫家,若航不会入狱;
如果不是她,肚子里这个孩子也不会离开;
她要怎样做才能原谅自己?如果不是她的天真,如果不是她真的相信莫菲会帮她逃离这个地方,她又怎么会失去自己的孩子?
莫菲怎么会帮她呢?
她到底是要恨自己,还是恨莫菲?
孩子没了;
孩子没了;
孩子没了……
不管恨谁,这个孩子都不会回来了。她无法再原谅自己,永远永远都无法原谅,她的存在就是一个错误,她活着就是罪孽……
现在,沈予墨封锁了所有关于她的消息,她见不到她的妈妈,见不到她的心彤,见不到她的亲人,她是不是只能在这里等死了?
后来,卫管家来了。
看着她像一个没有生命的人一样,微弱的呼吸着。卫管家心里一酸,用自己温暖的手掌握住了她冰凉凉的手,“为什么不告诉他,你没有害死孩子,这是意外,是车祸。”
因为这句话,若溪睁开眼睛望着她,无言的望着。
“我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我看的出来,以你的性格,你不会去害死自己的孩子,不管这个孩子的父亲对你做了什么。你为什么不告诉他呢,否则我担心,你以后的日子不好过了。”卫管家说着,又叹气了。
说了又怎样,孩子回不来了,她已经绝望了,两次发生这样的事,她无法再原谅自己。
只是为什么,好像所有人都知道她不会不要这个孩子,就连卫管家都知道,而孩子的父亲却不相信?
她到底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要用两个孩子的两条命去偿还?
都怪她,她当时要是不跑就好了,都怪她,都怪她啊……
卫管家看她的眉头狠狠的纠结在一起,好像沉浸在一种极端的痛苦中,不忍心,伸手抚上她的额头,用手指轻轻揉着她的眉心,“若溪,不要想了,好好睡一觉吧,你太累了,好好睡一觉,好好休息一下。”
她乖乖的闭上了眼睛。
一连十日,她都这样躺在床上,始终是一个姿势,没有动过。
在她的床边,只有卫管家一个人。
沈予墨要她生不如死。
她甚至不知道,现在外面是什么样子了,妈妈和外公找不到她,会不会着急?他们知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请?
“卫管家,”她忽然开口说话了,尽管声音已经暗哑的不行,却还是艰难的说着:“卫管家,你帮我一个忙,好吗?”
“好,你说。”
“不要让我妈妈和家里人知道我的事,反正我也是见不到他们的,不要让他们干着急了。所以你帮帮我,好不好?”她恳求的说着。
“你这是何苦呢?你明明想你的家人,你明明想回家。”
“答应我,不要让他们知道,我不能让他们见到这样的我。”她虚弱的恳求着。
“……好!”卫管家为她的孝心感动,只能点头,“但是我有一个条件,你别再这样不吃不喝的,如果你吃东西,我就立刻去办。”
“好!我吃!”
十多天了,她粒米未进,只靠着点滴痛苦的活着。
卫管家立刻去给她弄了点粥来,喂她吃下去。
她也不再排斥食物,只是,她真的吃不下去,好不容易咽下了,又会吐出来。
这样反反复复试了好几次,她都是吃下去了,又吐出来了。
而今天短暂的谈话,也是她们的最后一次谈话。
好多次卫管家都想去找沈予墨,告诉他若溪现在的状况,告诉他若溪没有害死他们的孩子。可是,除了他们之间那越来越深越来越牢的,死结,还有一个莫菲在虎视眈眈着,她没有身份也没有能耐去介入他们之间的事。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看好若溪,照顾好她。
而若溪,她已经别无所求了,她已经生无可恋了,从那天开始,她对谁都不言不语的,一直到一个多月以后,沈老爷子和连心来看她。
看到她消弱的身体躺在那里,苍白如纸,动也不动。
连心没说话眼泪就先流了出来,“若溪,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虽然她们是情敌,但自从若溪帮过她以后,她的态度就好了很多,现在又看到若溪这么辛苦的活着,她纵然无法体会到她的悲哀,却深切的感受到了她此刻的绝望。
沈老爷子更是愧疚不已,在她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慈爱的握住她的手,“孩子,跟爷爷说,发生什么事了?爷爷给你做主,予墨不敢再欺负你。”
“对,若溪,你现在爷爷来了,没有人再能欺负你了,你告诉我们,是不是莫菲害死了你的孩子?是不是她?”连心也问。
然而,不管大家说什么,若溪都是一味的沉默着。
连心看向卫管家:“这是怎么回事?”
“大小姐,沈老爷子,你们也别怪蓝小姐,她不是故意不跟你们说话。她现在很消沉,医生护士的话她都听得进去,但是从不回应什么。我整天陪着她说话,她也是这样。”
“这样的情况多久了?”沈老爷子问。
“一个多月了。自从她住进来,就没有再说过话。”
“一句话也没有说过吗?”
“说过一次,就一句话,不超过五十个字。再后来就一句话都没有了。”
“那她能吃东西吗?”
“能!不过都是吃了吐,再吃再吐,所有吃下去的,都吐出来了!”
卫管家说完,扑通一声在老爷子面前跪下:“老爷子,我求求您!”
“怎么了卫管家?你有事好好说啊,别跪着!”连心急忙要去扶她。
“大小姐,您让我说吧!”卫管家坚持不站起来,“老爷子,我现在求求您,救救这孩子吧!她是一个好女孩儿,她想她妈妈,想她的女儿,想她的亲人们。为了自己失去的这个孩子,她把所有的错加诸在自己身上来惩罚自己,她的心已经死了,她把自己死死的封闭起来了。如果再在医院里住下去,她会死的。老爷子,您就做主,让她回到她的家里去吧,有家人的爱,有了家人的温暖,她总有一天会好起来的……”
卫管家说不下去了,因为她已经泣不成声。
连心的眼泪更是不停。
就只有若溪,躺在床上,一句话也没有,一滴眼泪也没有。正如卫管家所说,她的心已经死了。
沈老爷点点头,“好,你先起来,我跟若溪谈谈,如果她要回家,那谁也不能阻止一个女儿回到自己母亲身边。”
然后,他望向床上的若溪,拍拍她的手背,“孩子,我知道你能听到我们说话,现在爷爷来了,爷爷不让任何人伤害你,就连予墨都不能。告诉爷爷,你想回家吗?说一句话,哪怕一个字,爷爷立刻送你回家。”
他说话一言九鼎,若溪不是没有跟他接触过,知道他是怎样的一个人。想说话,想告诉他,但是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沈老爷子鼓励她,“没事,你慢慢说,爷爷不会走,爷爷在这里听着。”
她点点头,再次试着开口哦,然而,依然是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病房里的其他三个人面面相觑,最后,沈老爷子发话了:“连心,去把医生叫过来。”
医生很快来了,给她检查了一下,面色沉重的开口:“我一直在担心这个状况,没想到还是发生了。蓝小姐她因为长久不说话的缘故,再加上她心情抑郁,导致了现在的这种失声现象。”
“失声现象?”
“有救吗?”
“情况是这样的,蓝小姐的意志非常消沉,根本没有求生意志,除非她自己愿意开口说话,反复练习,否则我们院方是无法进行强迫性的治疗的。”
“那她什么时候能好?”
“这个说不准,从临床反应来讲,她自身没有多么严重的问题,主要还是她的心理因素。所以最重要的还是看她自己。”
“行,我们知道了。”
医生走了。
沈老爷沉重的叹了口气。
“爷爷,现在怎么办啊?”连心问道。
“人家好好的一个女儿,让我们给折磨成这个样子,即使送回去了,我们良心何安?”沈老爷子叹息着,看向床上的若溪,“若溪,爷爷知道,你并不是真的不能说话,你是哀莫大于心死。但是你放心,爷爷来了,不管你有什么要求,爷爷一定会帮你,你看,爷爷这样安排好不好,我们今天出院,不在医院住着了,离开这个鬼地方,我们努力好起来。等你能说话了,身体也好一些了,不再这么瘦了,爷爷亲自送你回家,好吗?”
她摇摇头。
“你对这样的安排不满意?你想现在回家?”老爷子又问。
她再度摇头。
“那你想在这医院里住下去,直到自己好为止?”
她还是摇头。
连心看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不得不往坏的一方面想,“若溪,你是不是很恨予墨?你恨他让你变成了这样,你想让爷爷打他一顿骂他一顿?或者是让他来给你道歉?”
☆、【118】是不是有钱就可以糟蹋感情
连心看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不得不往坏的一方面想,“若溪,你是不是很恨予墨?你恨他让你变成了这样,你想让爷爷打他一顿骂他一顿?或者是让他来给你道歉?”
若溪还是摇头。
这下可为难大家了,老爷子问了十多个问题,她一直是摇头。
卫管家一直看着她,试图是了解她的想法。
“这怎么办啊爷爷,这样也不行那样也不行,她要是会说话就好了。”连心急的直跺脚钿。
“若溪可能有她自己的想法吧。”老爷子叹息着,“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们知道她的想法呢?”
“我想,若溪可能是不愿意再住在沈先生为她安排的那个房子里。”卫管家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老爷子看向若溪,“是这样吗若溪?匝”
若溪终于点了点头。
她不想再在医院里住下去,不想让家里人看到自己这副模样,却也不想再见到沈予墨,更不想在他的地方住下去了。
“那你想去哪里住呢?”老爷子好脾气的问着。
“去我那里吧!”卫管家说,“前年我妹妹和妹夫移民了,留下了一套小小的公寓,这两年来我基本上都住在她那里给她看房子。虽然地方很小,不过却是独立的小公寓,环境也很好,不如就去那里吧,我可以和若溪一起搬过去方便照顾她。”
“小公寓,若溪住得惯吗?”连心皱着眉问。
“若溪不在乎那些,应该是可以的吧?”卫管家看向若溪,询问她的意见。
这对于她来说是再好不过的安排了,若溪连连点头,只要能离开沈予墨,去哪里都好。
老爷子也点点头,“行,那就这样决定吧,没什么问题的话,我们今天就出院。卫管家带你回去收拾一下你的行李,明天早上我派车送你们过去。”
“我也要去!”连心要求道。
“你去做什么?”
“我可以照顾若溪啊!”
“你就算了吧!只要你能照顾好你自己,爷爷我就谢天谢地了!”老爷子没好气的道。
“你就让我去嘛爷爷!”连心坚持去那里陪她,恳求着沈老爷子,“再说了,我就是不能照顾好她,还有卫管家嘛!我去了还可以跟若溪说说话,解解闷,让她能够早日开口说话,早日回家和亲人团聚啊!”
“那你得保证,不管发生什么事,你不能欺负若溪。”老爷子被她磨的没办法。
“我发誓,我保证,您别把我想成那种蛇蝎女人嘛!”
“好嘛好嘛爷爷,你就答应嘛!”
沈老爷子耐不过她的软磨硬泡,最终还是答应了,转向若溪,拍拍她的手背,“若溪,答应爷爷,好好休息,好好照顾自己,一定要好起来!最起码也要让自己胖起来,不要再这么瘦,等你准备好了,爷爷就送你回家,好吗?”
她点点头。
于是,当晚他们便出院了。
沈老爷子给他们一天的时间收拾东西,事实上,若溪的东西根本就少的可怜,卫管家和连心帮她整理好之后,又安慰了她几句便走了。
夜,很快进入到一片静寂之中!
想到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了,对于这些生不如死的生活就要彻底做一个结束了,对于沈予墨要彻底的做出一个结束了,若溪毫无睡意,走到窗边,望着外面不知何时飘起的雪花。
地面上很快覆上皑皑的一层。
只是,十一月的天气,怎么会飘雪呢?
今年的雪,怎么来的这样早?还记得那以场把他们困在乡下回不来的大雨,怎么一转眼,就进入冬天了?
一转眼?
不,不是一转眼,怎么会是一转眼呢?
已经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莫北躺在床上醒不过来,若航被抓进了监狱,她去求沈予墨,她怀孕;如今,孩子都没了,她也不会说话了……冬天,早该来了啊!
她不禁打开了窗户,伸出手去,接住一片飘下来的雪花,冰凉冰凉的,冷风也不住的吹进屋里来,袭击着她柔弱的身躯。
她感觉不到冷。
明天就要离开这个地方了,这次离开,就是永远的离开了!她再也不会回到这里来,有沈爷爷为她做主,她不必再面对他,不必再回来了!
等到她的病好了,等到若航出来了,他们就可以离开这座城市了,再也不会回来,再也不会见到他。
心里忽然有了一种松一口气的感觉,她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去过一种平静的生活,一种没有他、没有疯狂、没有激情、没有爱情,却又很平静的生活。
那样的生活,才是适合她的生活吧!
沈予墨!
她终于可以永远的脱离他了!
窗外的雪,也停了!
望着外面那个雪白雪白的世界,仿佛没有被任何东西和脚印玷污,她真的很想投入到那个干净的世界里去。
这么久了,她第一次有了一种强烈的想要做什么的***。
然后,当她再次反应过来之时,她已经站在公寓外面了。
纯白干净的世界,她孤零零的站在雪地里,身上还只穿着一件睡袍,刺骨的寒风袭击着她的身子,她也不觉得冷。只觉得这里的世界好美,好清澈,好干净!
她一时忘记了自己要做什么。
突然,身后传来一道冷凝且熟悉的声音:
“你在这里做什么?”
是沈予墨!
她脸上那种梦幻般的清澈神情,在望进他眼眸的那一刻,缓缓的褪了下去,她也一下子回到了现实之中。
反正她现在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不会再被他逼着要求说话,而过了今晚,她就该离开了。不管他要怎么对她,都是最后一个晚上了,她已经无所谓了。
“在这里做什么?”他冷声问道。
她静静的望着他,没有愤怒,没有讽刺,那双明亮美丽的眼眸里,甚至没有丝丝的恨意。
真是见鬼了,这样的她,在他眼中却依然是美丽的,一种凄然和绝美焕发著一种特殊的美丽。那样的苍白和哀愁不但没有使她减色,反增加了她的妩媚动人。
他死死的握紧了拳头,命令着:“回去!”
她最后看他一眼,像是在做最后的诀别一样,然后,点点头,进去了。
自始至终,没有怨过他。
是不是在对一个人不在有任何期望以后,就连恨意也不存在了?
如果恨一个人是因为爱,那么爱过伤过以后,连恨都没有了,算什么?
跟着她走进屋里,看她始终当他不存在似的,他心里狠狠的纠结着。
从爱变成了恨,从恨变的无话可说,又从无话可说,演变到了今天——她终于被逼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甚至连求饶,也没有了。
“为什么到雪地里去?”还穿的那么单薄,跟没穿没两样。
她不说话,事实上也说不出来,始终以一种无情无波的眼神望着他,然后脑袋慢慢的垂下去,看着地面。反正就是不愿意和他交流,不管是言语的还是眼神的。
“蓝若溪!”
她这样的回避他,让他有一种说不出的愤怒,所有的话从喉咙里发出来,通通变成了一个冰冷的字:
“脱!”
不怕冷是吗?嫌自己的身体太好是吗?
她起初没有动,好像没有听到他的话一样,随着时间一秒钟一秒钟的过去,整个房间里只有时钟的声音和他们的呼吸在凌乱着。再然后,她把手伸到腰间,轻轻一拉,睡袍的带子解开了……
曾经那副凹凸有致的身材如今已经被摧残的只剩下皮包骨头了,他迟迟没有声音,她就一直那样木然的站着。大概是因为之前吹的风太久,骨头都冻僵了,麻木了,回到温暖的卧室里来,冻僵的四肢开始融化,那是一种钻心刺骨的疼痛。
但,她没有发出任何一个求救的信号,只是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然后,就在一瞬间,她的身体忽然被他拉过去,扔在了床上。
“蓝若溪,你到底是在惩罚谁?”他咬着牙死死的盯着她。
“你用这副委屈可怜的样子,骗了爷爷,骗了连心,甚至连卫管家都骗了,……该死的你,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们,曾经你做过的那些残忍绝情的事?”
他一口一个该死的你,他就这么希望她死吗?
那为什么,在医院的时候他不一把掐死她,还让她这么苟延残喘的活着?
喔,对了,她想起来了,是他说过的,他不让她死,他要她生不如死。
随便他吧!
她把脸偏到了一边,眼睛也闭上了。
然而,就这一副心不甘情不愿任人宰割的模样依旧惹的他怒火更旺,嘴唇狠狠的攻击她的脖子。
这还是两个多月以来,第一次这样占/有她。也许是因为,希望她发出一点声音来,哪怕只是呻/吟,至少有一点声音。
但,不论他怎么做,她的身体是那么冰冷,吻到她心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了。以往即使是用强的,在这里,他总能听到她的心跳声,她的心跳也会因为他的动作而逐渐加速起来。这一次,却什么都没有,声音没有,心跳,似乎也没有了。
“蓝若溪!说话!”他命令着。
“说你要走,我就放你走!”
他不惜以她最渴望的来诱/惑她,她还是没有睁开眼睛看他一眼。
他多么想要她,多么想让她属于他。
但是那一颗心,忽然失去了所有的兴致,怒视着她几秒钟,最终,离开了她的身体。
“蓝若溪,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不说,这辈子你都别想离开了。”
他站在床边,紧盯着她苍白虚弱的身体。
她依旧没有反应,对于他的话无动于衷,甚至都没有拉一下被子盖上自己的身体。只听啪的一声,紧接着就是他的声音:“这是一张无限额的信用卡,随便你刷,随便你用,不要再让我知道你收别人的钱。”
说完,他甩门而去。
是不是有钱,就这样这样糟蹋别人的感情?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做,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房间里的灯还没有关上,她睁开酸涩的眼睛,望着上方的天花板,那雪白雪白的颜色刺痛了的她的双眼。没关系若溪,不要哭,不要怪他这么对你,过了明天,你们就彻底分开了,他不会再强迫你了,也不会再伤害你了,你以后都不会再见到他了,没关系。
她一遍遍的安慰自己,可是,眼中滑落的泪水还是出卖了她。手不由自主的又伸到枕头底下,摸出那本婚纱照,那是她以往的每个夜晚都会拿出来看几眼的婚纱照。触摸着那上面那一道俊逸挺拔的身影,一滴一滴的眼泪滑落下来,落在了他的脸上。
从今以后,她不必在现实与梦境之间挣扎煎熬了,曾经那个深爱她的沈予墨,已经不存在了。她早就该看清楚的事实,也许是他们之间有缘无分吧,她终于接受这个事实了。
至于那些解释不出口的解释,就算了吧,他也不想听,她也不必再解释了。
合上婚纱照,又放到了枕头底下,然后,关上灯……
——————————————夏夜挽凉作品——————————————
沈予墨坐在客厅里,看到她房间里的灯灭了,他松懈了自己紧绷的身躯,靠在了沙发背上。
卫管家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借着月光看到他坐在沙发上,灯也没开,闭着眼睛。
她知道他没睡,走了过去,“沈先生,您回来了?”
“恩!”
“这么晚了您不回房间休息,要吃点夜宵吗?”她说着,就准备去厨房。
“没事,我不是回来吃东的,你坐下来聊聊吧!”他的精神看起来很疲惫。
卫管家给他倒了一杯茶,然后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静等着他开口。
“听说,她们明天要搬去你家住?”
“是的沈先生,那是因为……”
“你别紧张,我没怪你。”他淡淡的打断了她的话。
接下来,客厅又恢复了一阵寂静之中。卫管家好几次张开嘴,却总是欲言又止,总想为若溪再说点什么话,但她忽然发现,其实这些日子以来,他也很不好过。自从若溪不爱说话不爱笑以来,他的话也越来越少了。
想必,他也活在痛苦的煎熬之中吧!
“沈先生,如果没什么事,我先回房间了!”
“恩!”
“您也早点休息!”
她站起身,看一看墙上的时钟,已经是夜里一点了。
然而,刚走了两步,他忽然又叫住她:“卫管家,你等一下!”
“沈先生还有什么吩咐吗?”
“好好……照顾她!”他几乎有些艰难的吐出这几个字。
“我一定会的!”
卫管家说完就走了。
他还坐在客厅里,闭着眼睛,听着始终分分秒秒走动的声音,心一下子安静了下来,眼前也浮现一张张的脸庞,全都是她的——蓝若溪!
一心想要报复她的,想要她也尝一尝那种痛苦的、被人背叛被人抛弃的滋味。他知道,报复并不能使人快乐,却没想到心里会是这么这么痛。这种撕心裂肺的疼痛,和当初和连心分手的时候,是不一样的。
看着她在他面前失去笑容,看着她面对他时那种恐惧的眼神,看着她变得越来越瘦,他真有一种冲动,结束这场报复的游戏。然而,他不知道游戏结束以后,自己又该以什么样的面目来面对她?更可恨的是,她为什么要离开,为什么要杀害他们的孩子呢?
以为自己不去医院,就可以不必面对她不要孩子的那种痛,刻意对她的一切情况都不闻不问,却没想到,她竟然把自己弄得失声。
她以这样的方式来跟他抗议吗?她不屑再跟他多说一句话吗?
他甚至以离开这样的条件来诱惑她,她依旧不肯说话。
蓝若溪!
他到底该拿她怎么办?
……
第二天,当若溪和连心拿着行李从房间出来的时候,已经看不见那个在黑暗中坐了一夜的男人了。
他就像是一个根本不存在人的一样,悄无声息的出现,又悄无声息的离开,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走的。
卫管家和若溪对于他昨夜的回归,谁都没有说什么,都当他没有回来过一样。
只有连心什么不知道,所以她的心情最好,拉开窗帘看到外面的雪,她欢呼了起来,“下雪了下雪了!若溪,卫管家,外面下雪了!”
没有人回答她。
她依旧很快乐,“今年的雪怎么下的这么早,我都还没有穿上棉衣呢,它就下雪了。”
还是没有人回答。
她看两个人都是怪怪的一声不吭的样子,奇怪的问:“怎么了?为什么都没人说话?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卫管家终于说话了,“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走吧,沈老爷子派来的车已经在外面等候了。”
“那走吧!”连心也不再追着问什么。
三个人坐上了前往卫管家家的车子。
和沈家的栋栋公寓别墅想比,她这里实在是太简陋也太寒酸了。
连心一间一间的参观着人家的房子,不到十分钟,上下两层楼的房屋都被她参观透了,嘴里还说着:“卫管家,你家的房子原来这么小啊!”
卫管家也知道她是什么身份,也不甚在意的笑笑:“是啊,当然和沈家没办法比!走吧,我带你们去看看你们的房间!”
卫管家先领着连心来到一间最大的主卧里,“这是我妹妹和妹夫出国之前住的房间,偶尔会回来住几天,我收拾一下,你就住在这里吧!”
“人家夫妻的房间,我住不大合适吧?”
“没关系的,这间房最大,通风效果也好,别的房间有点小,怕大小姐不习惯啊!”
“卫管家,你开我玩笑是不是?”连心笑着道。
“怎么会呢?好了,就这样吧,我带若溪去看看她的房间。”卫管家说完,又走入客厅。
若溪正坐在沙发上发呆,她走过去,连喊了两声:“若溪?若溪?”
若溪恍恍惚惚的循声望去,无言的询问。
“带你去看看你的房间。”卫管家说。
若溪点点头,站起身和她一起走进次卧。
“这间房一直是当客房使用的,没有连心那间大,不过我想,对于你来说是足够的,你看看还缺什么,我帮你添购。”
若溪摇摇头。
房间的大小对于她来说无所谓,那些光鲜奢华的生活自从走出沈予墨的地方时,就结束了,她也过够了。对于她来说,自由的空气更可贵。
“好了,你们都先休息一下,我去给你们做午餐。”
若溪又点点头。
卫管家知道,她想要一个自由独立的空间,一个没有沈予墨的空间,走的时候便把门给带上了,给她一个安静的世界。
从今以后,要开始另一种生活了,把沈予墨彻底的从生活中抹去,等到自己的身体好了,能讲话了,就可以回到亲人身边了。
她不能再颓废下去,如果自己都放弃自己,就没人能帮助自己了。
把自己带来的一个小小的行李箱打开,把里面的每一件衣服都慢慢的拿出来,拿到阳台上去晒阳光。最后,空空如也的箱子底下,只剩下了一本婚纱照,静静的躺在那里。
这是属于她的东西,她知道,即使留给沈予墨,他大概看也不会看一眼,对他来说没有用。所以今早收拾东西的时候,她没有多加考虑,就给带来了。
也许就是那句老话吧,回忆,就应该压在箱底!她没必要再拿出来看了,也不需要刻意的去逃避,每天看它一眼,直到自己终有一天看着它也可以心如止水。那一刻,她才是真的走出那段回忆了。
深深的吸一口气,她合上了行李箱。
平静的日子,终于来了!
渐渐的,她也不再像在医院里的时候那么消沉,偶尔也能吃下一些东西了,只是,依然说不出话来。
她想,如果自己的声音一直好不了,说不出话来也无所谓,等到身体稍稍好一些了,她就可以回家去,至少妈妈不用那么担心。
只是,她好像天生就吃不胖一样,不管怎么养,体重都一直在原地徘徊。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冬天也越来越冷了。
这天,她们三个人在家里,谁都没有出去。
连心找来一把吉他给她,“若溪,弹弹吉他吧,我好想听你弹吉他。”
若溪歉意的摇摇头。她不想弹,不想再去触碰所有有关音乐的记忆,不想再去回想那一/夜,在海边的那栋别墅里,她曾为一个男人谈了一整夜的吉他。
那时的她,真傻啊!
连心惋惜的扁了扁嘴,“好吧,你不想弹咱就别弹了。”
卫管家去弄来一些点心和干果,笑着说:“我们来吃些东西吧,这么冷的天,也没什么事做,我们边吃边聊!”
“好啊!”连心高兴的附和,一边嗑瓜子一边说:“卫管家,我记得你以前都不爱笑的,总是一板一眼的,怎么你现在的笑容越来越多啊!”
卫管家别扭的笑道:“人都是会改变的。”
是若溪改变了她,这个让人心疼到骨子里去的女孩子,总是让人忍不住想用笑容去温暖她。
“是啊,人都是会改变的。我们每个人都在改变,人生中总有那么几个人,几件事,使我们学会成长。”
连心突然感叹出这么一句。
卫管家又笑了,“大小姐也改变了!”
“是吗?我哪里变了?”
“你变得懂事了,善良了,会照顾人了,也不会摆架子了。”
“是吗?那你的意思是,我以前不懂事,很恶毒,不会照顾人,只会摆架子吗?”连心难以想象,自己以前就是这样一个人。
“你要这么说的话,那就没变,因为又变回去了。”
“哎呀,卫管家,你都学会损人了。”
“……”
若溪静静的坐在一旁,听着她们说笑,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其实,现在的卫管家不像是以前的卫管家,现在的连心不像是以前的连心,她们都在努力使她好起来。大家的一片苦心,她都懂。
卫管家又和她们聊了一会儿,站起身简单了收拾了一下茶几,“好了,你们聊吧,我给做午餐去。”
“好,你去吧,我得去个卫生间,刚才喝了太多饮料了。”
然而,当连心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竟然发现外面又下雪了!
所不同的是,上次发现下雪是雪停以后的,这次才是真正的大雪纷飞。
她大概是很喜欢下雪天气的,顿时欢呼起来,“下雪了下雪了!若溪你快看,下雪了,好美呀!”
若溪随着她的欢呼朝窗外看着,大片大片的雪花像鹅毛一样从空中飘落下来,颠覆了整个世界,真的是美极了!
只是,再美的景色,再快乐的欢呼,和若溪似乎都没关系了。她就像是活在另一个世界里的人,屋子里的一切,窗外的一切,都和她没有关系,她的心就是一个小小的世界。
连心从窗外回过头来,看到她还是原来的姿势坐在沙发上,便跑过去,“若溪,你别这样嘛,你看下雪多好玩啊,我们去窗子边,我们一边看雪,一边聊聊好不好?我给你讲故事听,对了……你等等啊!”
连心不知想到了什么,奔上了二楼,去了她自己的房间。五分钟之后,她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个暖手宝塞给若溪,“我前几天买的,还是新的,刚冲了电,你拿着暖手。”
若溪对她微微笑,算是感谢了。
其实,这屋里有空调有地暖,根本就不冷,但是若溪的手,始终都是冰凉冰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