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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生两回熟,更何况这都第三回了。.36

作者:夏夜挽凉 当前章节:15387 字 更新时间:2026-7-9 23:58

终于,本案已告一段落,法官正准备一锤定音的时候,突然有人从外送来了一份资料,打断了这个结果宣判。

除了法官,没有人知道那份资料到底是一份什么资料,竟然暂时中断了这个一目了然的杀人案,法官最后也只给出四个字:开庭再判。

“为什么要等下次开庭?难道莫菲的杀人罪还有转机不成?”桑榆小声的嘟囔。

“如果她这种还有转机,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天理公道律法了,人人都可以去杀人了。”

向来跟她斗嘴斗个不停的只有风清扬,但是这会儿,回应她的却是简洁。

除了她们两个人在说话以外,每一个人都是沉默不语,没有谁的心情在这个时候还能轻松起来,除此之外,大家更担心若溪的心情,因为这场开庭已经犹如一只无情的手,用蓝家的灾难把若溪深深推进了罪恶的深渊。

走出法庭很长时间,身边的人来来去去都散了,始终沉默的若溪,终于把自己的手从沈予墨的掌心里抽了出来。

他不敢强留,深深纠结的目光,从始至终只落在她一个人身上。

她却仿佛没有任何感觉,也没有跟任何人说一句话,机械化的向法院大门走去。

沈予墨下意识的要跟过去,若航拉住了他的手臂:“这个时候无论是谁,说什么都没用,让她一个人安静一下吧!”

“我可以不打扰她,但我必须跟着她,否则她会出事。”沈予墨语气坚定。

看着他们一前一后的走出去,桑梓无奈的叹息:“今天真不应该让她来。”

“来不来都一样。”若航说。

“什么意思?”简洁和桑榆都不解,同时问道。

“的确,来不来都一样。”风清扬也是一声叹息:“她总有一天要知道这一切真相,早一分钟知道,也就能早一分钟解脱。”

“她这样,还能解脱吗?”简洁问若航。

“阿扬,你想想办法,我不能看着我姐这样下去,她会再一次的崩溃的……”桑榆说着就哭了。

风清扬把她揽进怀里,骂了一声:“放心吧,她是蓝若溪,她不是你这个笨蛋!”

“可是,我姐到底做错了什么事,为什么老天爷要这样惩罚她?”

没人能够回答她这个问题,因为,谁都不知道,若溪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好不容易从伤痛中振作起来了,因为这一场起诉,她又把自己封闭起来了。

自从这天开始,她把自己锁进家里,也锁进自己的世界里去,再也不想出来,再也没有对谁说过一句话。

沈予墨每天都到蓝家去,虽然每次都能见到她,但是看着她迅速的消瘦下去,他也跟着消瘦下去,除了心痛,好像再也不能为她做什么。

法庭上传递的那一份资料,他也有了消息,是一份精神评估报告,不必说,是莫然递上去的。他已不在乎予墨会如何看他,正如予墨起诉莫菲已不在乎他的心情一样,他们一个要保护自己心爱的女人,一个想要拯救自己唯一的妹妹,而这一份‘保护’和‘拯救’竟然冲突在同一件事上,这一段兄弟情义似乎已经走到了尽头。

风清扬也不能置身事外,他有原则,讲义气,明是非,再加上桑榆的关系,所以,他从始至终是站在沈予墨这边的。

沈予墨既然从一开始对莫菲所作的一切没有背着莫然,就表示他根本不怕莫然做出任何事来,但是现在若溪这种状况把他牢牢的绊住了,他担心她,疯了一样的担心的她,再也无心应付任何事。

这一天晚上,风清扬,蓝若航,桑梓他们都在楼下讨论事情,她依旧一个人躲在房间里。

沈予墨静悄悄的上楼,走进她的房间,她连灯都没有开,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板上,环抱着双腿,脸颊深深的陷进了膝盖里去。

沈予墨的内心一阵阵的抽痛,在她面前蹲下身,小心翼翼的捧出她的脸,黑暗中凝视她的双眼:“若溪,你已经整整一个星期没有跟大家说过话了,你跟我说句话,无论说什么,只要一句话,好不好?”

他的语气很轻,很温柔,生怕会吓到了她。

然而,她始终不发一语,像是一个没有生命的人。

过去任何一种情况,都没有现在这样糟糕,他真怕,真怕她会突然间精神崩溃,莫菲的那番话,是彻彻底底的把她击溃了。

他恨莫菲,更深更彻底的恨莫菲,就连曾经得知莫菲害死自己的孩子时,他还有一点理智,现在却一点理智都没有了,抵着她的额头,痛苦的低喃:“其实我早就应该杀了莫菲,若溪,我真后悔当初没有这么做,至少你现在不会崩溃,若溪,我现在就去杀了莫菲,好不好?你停止折磨你自己,也停止折磨我,然后我们离开这里,你说好不好?”

她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他甚至感觉不到她的呼吸,感觉不到她的心跳,安静的像一个木偶,冰冷的像一具尸体。

他已经没有办法了,依旧捧着她的脸,拉开一点距离,紧盯着她的每一个细小的反应,再一次问道:“若溪,回答我,我现在已经没有任何主见了,我只要你一句话,好不好?”

他等了许久,她还是没有反应。

他终于点点头,慢慢的放下她的脸,咬着牙说:“我现在就去杀了她!”

他早就该这么做了。

谁知,就在他举步踏出时,她忽然伸手攥住了他的裤脚。

他震惊的回头。

她终于看他了,尽管是在黑暗中,他还是看到,那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的,他的心也在颤抖,耐心的等着她的一句话,哪怕一个字。

她却终是没有说出来,只是轻轻的摇头。

够了,只有这一个动作,也够了,他狠狠的闭了闭眼睛,说:“事到如今,你还在为莫然考虑吗?若溪,你保全了所有人,到头来苦了你自己;甚至,你亲手为他们设计幸福,他呢,他还在乎你吗?他还是你认识的那个莫然吗?”

她还是摇头,好久好久之后,她终于颤抖的吐出一个字,只有一个字:“你……”

一个星期没说话,她的声音早已沙哑的不成样子,不仔细听,真的听不清楚。

他却听到了。

同时,他也明白了,她不是为了莫然,她是为了他,为了他沈予墨。莫菲再可恨,她也不要他为了她让自己的手沾满血腥。她在告诉他,他和莫菲是不一样的。

他忽然之间冲动了,冲动的再次把她搂进了怀里:

“若溪,你终于肯说话了,谢天谢地,你终于肯说话了,若溪,若溪——”他声声低唤她的名字,把她揉进了胸膛,在她耳边低喃:“恨我吧若溪,用你所有的力气来恨我,打我骂我,就是别再跟你自己过不去,否则崩溃的不是你,而是我。”

她哭了,为他这句话,她哭了,把眼泪流进了他的胸膛。

最痛苦的,已不是她和他不能再在一起,而是她的爱亲手毁了她全家人的生命,还有她那两个可怜的孩子,还有无辜的小心彤。

她恨,为什么死的不是她?

全家人都很担心她,风清扬和桑榆干脆都回到蓝家住了下来,就担心她会再度寻死。可是很奇怪,尽管她生不如死,她已没有再产生过一了百了的念头。

而沈予墨,用这一整个晚上的时间来陪她,用这一整个晚上的时间,在心里装满了她的眼泪,和着他的血液,流淌在他身体里的每一个角落。

接下来,他突然变得很忙碌,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在忙什么。

他也没有再来蓝家,只是当天晚上,他发给若溪一条短信息:

如果命中注定相爱是罪过,就让我代替你承担这一切苦果。

如果你无法从罪恶中解脱,崩溃的边缘,我陪你一起坠落。

第二天,他依旧没有在蓝家出现,她又收到他的一条信息:

过去我一直害怕失去你,忽然之间,我不害怕了,因为,若溪,你永远不会失去我。

她没有回信息给他。

到了第三天,他还是没有再出现。

她也始终没有问起他的行踪。

连蓝若航都觉得奇怪,问风清扬:“那家伙到底在忙什么?你知道吗?”

“NO!”

“NO?”桑梓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这天底下还有你风清扬不知道的事?”

风清扬很无语的耸耸肩,他是真的不知道。

起初大家还以为,沈予墨忙着收拾莫菲,但现在看来,不是,他要收拾莫菲也要不了这么久的时间。

而莫然,也始终没有出现,大概已经没有脸面面对这里的所有人了吧。

倒是安琪出现过一次,当时只有桑榆和简洁在,这两个人,一唱一和的把安琪给轰走了。只因为那份精神评估报告,让她们已经恨透了莫然,以及安琪。

“风清扬,给你那兄弟打个电话,让他过来看看我姐,没有他这么半途而废的。”桑榆命令她家这口子。

“我打了,没人接。”

“没人接你不会换个人打?给他公司打,给他家里打,给他爷爷打,难不成他还人间蒸发了?”现在除了沈予墨,已经没人能劝得了若溪了。

“笨蛋!”风清扬狠狠的敲她的脑袋,不客气的骂道:“你老公比你还笨?”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目前来说没有什么事比若溪更重要,他就是忙,也是在忙若溪的事。”

若溪在房间里,清楚的听到了他们一声比一声响亮的叫骂,当然,他们不是故意说给她听,这是他们夫妻之间惯有的分贝,可听到他们不止一次的提到她和予墨的名字,她还是不可抑制的震动了一下。

这是没有他的第三个晚上,她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有再收到他的短信。

有一种不安的感觉倾噬着她的心房,看一眼窗外的雨夜,这是他走后的第三个夜晚,这雨,也淅淅沥沥的下了三个晚上,阴暗了她的整个世界。

一直到第四天早上,她居然接到了林秘书的电话:

“若溪,沈总有没有和你在一起?”

☆、【173】三十年前的旧报纸

若溪几天没有见到沈予墨,还以为是他的公司有事需要处理,却没有想到,今天林秘书会把电话打到她的手机上,难道,是沈予墨出什么事了吗?

“若溪?若溪?”林秘书听不到她的回应,又喊了两声钡。

“没有。”若溪回过神来,困难的把问题问出口:“林姐,出什么事了?”

“若溪,你的声音怎么了?你不舒服吗?还是和沈总吵架了?”

“没有,我三天没见他了,林姐,到底出什么事了?”

“哦,你别担心,没什么严重的事。”林秘书先安抚了她的情绪,紧接着又说:“是这样的,有一个合作案出了点问题,沈总昨天一整天都在忙,一直到深夜才回公司,召开了紧急会议,也把案子重新做了修订,之后沈总就把那个合作案带回了家。现在我们急需要拿到那份文件,可是怎么都联系不到他。”

若溪一阵沉默。

这段时间以来她似乎想了很多事情,又似乎什么都没想,总之现在,大脑就像是一团浆糊,好半晌,她才又说:“那这样吧,我试试看,如果还是找不到他,我就去他的家里看看,看能不能找到你要的文件。”

沈予墨是给过她钥匙的,她挂了电话之后就慌慌忙忙的去包里找,果然找到了。

只是,他到底会去哪里?怎么会联系不到他呢铩?

她更加心慌,自责,这段时间以来只是他在陪着她,跟她说话,她却什么都没有关心过他,不敢再胡思乱想下去,拿着钥匙就出了房门,奔下楼梯。

餐厅里有几个人正在坐着等吃早餐,看到她下楼,均是惊讶的看着她。

“蓝姐,你终于出来了,跟我们一起吃早餐吧?”简洁举了举手里的披萨。

“若溪,出什么事了?”若航问。

“姐,你这是要去哪里?”桑榆也问。

大家的问题是一个接着一个,若溪根本就没有顾上回答。

风清扬倒是奇怪的看了她一眼,随口一问:“你这么着急,不是你家沈总出事了吧?”

这人,一猜一个准儿。

若溪急忙问他们:“你们谁跟予墨有联系?谁知道他去了哪里吗?”

四个人同时摇头。

看她着急的样子,估摸着是沈予墨找不着了,这下也顾不得吃饭了,若航起身走到她身边安慰她:“你先别着急,他那么大的人了不会出事的,先说说怎么回事。”

桑榆也推推她家老公,“我让你找人你不去找人,别吃了,赶紧找人去。”

风清扬只好开始打电话。

然而,能找的都找了,谁都不知道沈予墨在哪里,而昨天最后一个见过他的人就是林秘书和公司里的一些高层,那还是昨天夜里凌晨,他到公司里开紧急会议的时候。之后就没有人再见过他了,连风清扬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若溪越想越无法放心,决定去他家里看一看。

若航也不放心她,只好跟她一起去。

一路上,她的心都在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生怕他出了什么事,而且能打的电话她也都打了一遍,最后只能抱着一线希望来到了他的家里,开门的时候,手都在颤抖。

这栋房子里,自从她离开之后,都一直只有他一个人,连一个佣人都没有。进到客厅里,是冷冷清清的一片。她和若航喊着他的名字,一声声想在空荡的房子里,却始终得不到回应。

她又上了楼,来到他的房间,没想到,竟然看到他躺在床上。

“敢情这家伙是在睡觉?”若航笑了起来。

若溪也松了一口气,走到他的床边去叫他,更没想到,他的身上竟然是滚烫滚烫的。

老天,这样的温度,最起码也在四十度左右了。

“他身体不舒服,怎么也不说话呢?”若溪的声音哽咽了。

“大概是这段时间太忙了吧!”若航一边给他挂吊针,一边说。

若溪就一直陪着他,看着他异于寻常的脸色,内心自责,每一次她需要他的时候他总是会在她身边,现在他高烧到四十度,她居然不知道?

“他大病初愈,这几天天气又不好,他大概是太忙了才会导致这样,不过你也别太担心了,这家伙的抵抗力不错,只是发了高烧,烧退了就好了。”若航把需要输的药都配置好放在一边,最后又检查了一下他的状况,看一眼若溪:“我看你大概是没办法回去了,一定要留下来照顾他的,要不要我叫两个护士过来?或者咱们直接送他去医院?”

“算了,护士能做的事情我也能做,只要你确定他没问题,烧退了就没事了,我一个人可以照顾得来。”她想了想,说。

“好吧!”若航点点头,给风清扬他们打了电话说明情况,又留下来停了一会儿,看情况良好,之后才离开。

只剩下若溪一个人,一动不动的坐在沈予墨的床边,看着他,不止一次的伸出手去触摸他的额头,说真的,除了他受伤的时候,她还真的没有看过他生病呢,似乎那些头疼脑热的都与他无缘,这一次,怎么会高烧这么严重?

正想着,电话又响了。

还是林秘书打来的:

“若溪,你找到沈总了吗?”

若溪这才突然想起,忘了人家的文件了,刚才一看到沈予墨发烧,她就什么都忘了,急忙说道,“找到了,他在家里,但是他发烧了,现在没有办法接你的电话,你等我一下,我现在去给你找文件。”

“好的!”

若溪知道,这会儿是叫不醒沈予墨的,只好来到了他的书房里。

以前不是没有来过,他的书房还是很多年前的样子,几乎没有改变,她找起东西来也不是很费劲。

只是,她不知道林秘书要的文件到底是什么文件,他书房里的公文袋有很多,她一份一份的按着日期查找。

“他到底会放在哪里呢?”她自言自语,“重要的文件,又是昨晚上的,应该不会和这么多文件夹在一起吧?”

这么一想,她放弃了一份份的查找,来到他的书桌上,打开抽屉。

一个黄色的公文袋出现在她的面前,她拿出来看,没想到,竟然是一份剪报。

那似乎是二三十年前的旧报纸,上面还有照片。

即使是事隔几十年,她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照片上的男人就是她那个年轻时的爸爸。

而爸爸身边,还有一个女人——阮素心!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她再把公文袋里的东西都倒出来,还有一叠照片,也都是二三十年前的旧照片,还都是合影,都是爸爸和阮素心的合影。

沈予墨收藏这些调查这些做什么?

这,到底又是怎么一回事?

她疑惑极了,只好再次拿起那份报纸,仔细的看了下去——

原来早在三十年前,她的父亲和沈母真的是一对恋人。

若溪虽然早有猜测,但真的证实了这个消息,她还是有些不能消化。而面前的这份报纸,上面讲的并不详细,主要讲起的是沈文扬婚后出轨,阮素心也不甘寂寞,找上了她的旧情人,也就是蓝父。

她再拿起另外一份报纸,头条依旧是以沈家为主:

沈家公子婚后难移风流性

新婚妻子当街亲吻旧情人

下面还附带着一张拍照,并没有拍到人物的正面,不过只从侧面看来,也知道上面的两个人是蓝父和沈母,而且,如题目所述,他们正在亲吻。

若溪又看了这份报纸的日期,是距离前份报纸的七年之后。

难道爸爸结婚以后,还和那个女人有来往吗?

她又翻看了其他的资料,全都是蓝父和沈母偷情的资料,除此之外还有照片,也都是二十多年前的老照片。

若溪无法想象,在她心目中的父亲,虽然曾阻止过她和予墨在一起,但是父亲在她心目中,一直占有很重要的位置,她也一直很敬重自己的父亲。最重要的,他和妈妈的感情也一直很好,算得上是模范夫妻了。她根本无法想象,她的爸爸,竟然一直和沈母有联系,即使结婚以后,还一直没有彻底的断掉。

还有她曾经在书房里看到过的那张照片,爸爸一直收藏着的那张照片,他是不是即使和妈妈在一起,心里还想着别的女人?

那妈妈的日记里所记载的又是怎么回事?

她记得当时在妈妈的言辞之间都看到了一种愧疚之感,好像妈妈是他们之间的第三者一样。

他们之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还有就是,这都已经是三十年前的事情了,是谁还收藏着这些报纸?不可能是沈予墨,因为那时候他才刚刚出生没多久,不足三岁。那么这些报纸,沈予墨又是从何得来?他为什么要调查这些事?

如他之前所说,他的父母出轨,不止一次,对象不止一个人,他从心里恨透了他们,不想承认自己是他们的儿子。那么道理上来讲,他不会去调查这些事啊,而且还单单只查他妈妈和她爸爸之间的事。

这之中,一定有着什么阴谋!

她今天一定要问清楚这些事。

把这份文件拿了出来,又把林秘书要的文件拿了出来,她走出了他的书房。

沈予墨还在昏睡当中。

她本想着直接把文件拿给林秘书的,不过想了又想,这样似乎不大合适。如果是什么不太重要的文件,他不至于带着病工作啊;换言之,很重要的文件,她也不能随随便便交给一个人。虽然林秘书的为人她信得过,沈予墨却一直是个小心翼翼的人。

她没有权利替他决定什么。

想了想,她拿着文件走到床边坐下,轻轻拍他的脸,“予墨,醒醒!”

他没有反应。

“我有重要的事问你,予墨,你先醒醒,待会儿再睡好吗?”

她的语气很温柔,怎么都叫不醒他。

然而,她的手才一离开他的脸,他却伸手握住了她的,微弱的喊了一声:“若溪……”

“是我,你醒了吗予墨?林秘书要你的文件,我能给她送去吗?”

“让她自己过来拿。”

他的声音软弱无力,但是还是透着对她的关心,她知道他是清醒了,再一次确定:“那我给她送下楼去,你先睁开眼,看一眼,看看是不是这份文件?”

她把公文袋解开,抽出里面的文件拿到他面前,他勉强睁开眼睛看着。

“是这一份吗?”她问。

他点点头。

“好,那我给她送下去了,你不要睡着,我很快就回来!”

“……好!”

她给林秘书打了电话,把文件给她送下楼去了。

沈予墨虽然是被她叫醒了,可还没有退烧,整个人还是昏昏沉沉的。

若溪回来,本想问他关于那些报纸和调查资料的事,但看他还在生病当中,她硬是忍住了没有问这件事,只摸摸他的额头:“你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摇头,无力的说:“你没事,我就没事。”

那些天来,她把自己封闭起来,无论大家做什么,都没有一个人能走进她的心里去,没想到这一次,是他的病唤醒她。

从小就是一健康宝宝的他,这次还病得真是时候。

“你笑什么?”她看到了他唇角那一抹微微的弧度。

“没事,你没事就好。”

他还是这句话。

她内心动容,坐在他床边,小心的把他的头搂进怀里,轻抚他的脸:“睡吧,再睡一觉,醒来你就没事了。”

他微微笑,侧脸枕着她的柔软,一直以来漂浮流浪的那颗心,在这一刻终于安静了,踏实了,缓缓的又闭上了眼睛。

这大概是他这几年以来睡得最好的一觉。

她就一直陪着他。

一直到下午,他点滴输完的时候,她又为他量了量体温,热度都退了。

她才终于放下心来,进到厨房,煮上点粥。

至于他,也快该醒了吧?

事实上,她离开没多久,手心里失去了她的温度,他也很快醒来。

起初以为她走了,他急忙下床去追,打开卧室门时听到厨房传来的声响,他才又放下心来,没有再去惊动她,只站在二楼,望着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生病的时候有人照顾,醒来的时候有饭菜香,晚上回家有一盏灯,这是多平常的生活,如今却变成他内心深处深深奢望的幸福。

他看得痴了!

若溪做好饭菜,从厨房里出来,一眼撞进他的眼眸里去,她愣了一下,随即上楼到他身边:“你醒了?”

“嗯!”他还是看着她。

“醒了就来吃点东西。”她先走进房间里去。

他随后进去,在她放下碗碟的时候,他从她身后将她整个人拥进怀里。

她没有挣扎,只轻声说:“你手臂上的伤还没有完全好,不能乱来。”

“若溪!”

他低低沉沉的喊她的名字。

这一次,他真的没有乱来,只是静静的搂着她,在她耳边喊着她的名字,在她耳边问:“我可不可以放弃一切,折寿三十年,只换你陪我十年平凡的幸福?”

她不语,身子却在他怀里轻轻的颤抖。

放弃一切,折寿三十年,只换十年平凡!

这是多令人渴望的幸福?

她的心彻底柔软了,深深陷入他怀中,仰首,侧脸轻轻触碰他的脸颊,缠绵的温存中,她的声音黯哑,低沉,却又那么温柔:“你说过的,我们不谈过去,不谈将来,只珍惜现在,不好吗?”

“好!你说什么都好!”

“那你先吃点东西吧,等一下,我有点事情想问你。”

“那你陪我吃?”

他知道,她这些天来也没吃过什么东西,如果不是他发烧,林秘书把电话打到她手机上,她大概还陷在她那个房间里。

现在,他也只能用这种方式来要挟她。

她没办法,只好陪他一起吃。

只是,因为她好几天没有进食的缘故,喉咙像是被堵塞了一样,即使是一些米粥,两碟青菜,她吃起来也很困难。

他看她这样,他也吃不下东西,只能去厨房端来一杯牛奶,把一根吸管放进去,让她慢慢喝。

“怎么角色调换了,你是病人还是我是病人?”她边喝边问。

“我希望能一辈子照顾你,但是我不希望你生病。”

她抬起头来看他一眼,他并没有吃饭,只是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好像就是这样看一辈子,时间也不够一样。

她有些不好意思,想说些什么,可是张了张口,却没有发出声音来。

他握住她的手,把她那剩下的多半杯牛奶凑到她唇边:“再喝点,有什么话待会儿再说。”

“可是我喝不下去了。”她又喝了两口,把剩下半杯给他,“你帮我喝了吧?”

最近几天,她的饭量比以前更少了。

他不禁要叹息:“我能帮你喝,我也能帮你健康吗?”

“……”

“那我就纵容你这一次,下一顿一定得要你多吃点。”

他无奈,把她剩下的牛奶喝完,杯子放到桌上,然后,他把她拥入怀中,柔声问:“你刚才想跟我说什么?”

她又是一阵沉默。

以往每一次提起她父亲和他母亲的事,都被他给搪塞过去,想来他是不想让她知道,之前看了三十年前的旧报纸,她当时只感觉震惊,想立即知道真相,现在,她却有一种恐惧,一种莫名的恐惧,不敢再问出口。

他也没有催促她,只是搂她在怀中,手掌轻轻的抚摸着她的脸,慢慢的抬了起来,凝望那一双水盈盈的眼眸,他的语气更温柔了:“说吧,不管任何事,有我在,你的天塌不下来。”

“那你不会隐瞒我任何事,是吗?”

“当然!”

“好!”她点点头,终于还是问出口了:“我想知道,你母亲和我父亲之间,是怎么回事?”

他没想到她提起的会是这件事,顿时无言。

说不出口的,自然不会是是什么好事,更何况她心里已经有数了。

但是同时,她心里也明白,有些事是永远也躲不过去的,她慢慢的拿起了那几份报纸,呈现在他的视线之内,轻声问道:“你不想说也没关系,我都知道了,我只是不解,三十年前你也不过是一个孩子,你怎么会在三十年后又重新去调查三十年前的事?你,这是想做什么?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解释?”

☆、【174】如果没有这件事,你会娶我吗?

他知道这一次自己是躲不过去了,沉默许久,终是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就如她所说,当年他也不过是个孩子,他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也不会在事隔三十年后再去调查。所以这份报纸,不是他的,是莫菲给他的。

莫菲是莫家的女儿,三十年前有三大家族,沈家,风家,莫家,三大家族并驾齐驱。即使风家做的是金融,莫家做的是石油,沈家当时位居美国,但是这三大家族同属一流,彼此之间也都是熟悉的。而这三十年前的事,若溪不知道,予墨不知道,莫菲不知道,当事人有心隐瞒,知情者守口如瓶,但是还有一个人是置身事外的,那就是莫父。

莫菲就是从莫父口中听说过一二,于是着手去调查,真的查出当初沈母与蓝父有过一段婚外情。

她便以此作为要挟,要挟沈予墨娶她,否则她就将这些丑闻公诸于世钡。

其实,即使这些事公诸于世,被媒体知晓,三十年前的事也不值得一谈了。但是如果若溪和予墨再在一起,那么这些东西依旧有争议的价值,而且他们两个人也会牵连其中,这就不再是两幢婚姻的丑事,而变成两大家族的丑事。

那么他们的结合,也会遭到更多的非议铩。

“我可以不在乎那一对不合格的父母,但是爷爷一手将我带大,我不能让他老人家到了这种时候还要承担儿子和孙子共同犯下的错。”沈予墨淡淡的说。

“所以你只有和莫菲结婚,才能换回这些东西,保住两家人的颜面,是吗?”她接下他的话。

“是!”

不止想要保住两家人的颜面,还想保住他们两个人的未来。

否则这些丑闻一旦东西曝光,再加上莫菲会在背后恶意中伤推波助澜,会有更多无辜的人牵扯进来不说,她和他爷爷都会成为重点被攻击的对象,还有蓝父,一个作古的人,他也不能从棺材里跳出来为自己辩解,更有甚者,他们两个人的身世也会被人拿去大肆渲染。到那时,会是千夫所指。

他自己可以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但是她,还有他的爷爷,他都不能不在乎。

若溪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她有点接受不了,有点消化不了。

可是,又觉得有些不对劲,问:“莫菲又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报纸是从她父亲那里得来的,至于这些照片,是从私家侦探那里高价买回来的。”

“那,你确信她那里已经没有底片了吗?”

“底片还是在私家侦探的手里。我当时拿到这些东西,就去调查了这些照片的来源,然后也是出高价销毁了那些底片。”

她接下来便没了声音。

原来他只是为了守住这些秘密,才会‘娶’了莫菲。

原来她误会他了,所有的人都误会他了,他却从来不对任何人解释。

现在她只要一想到曾经那些煎熬的日子,想到那些不知道怎样走过来的痛苦人生,还有他肩上所背负的种种议论和负担,她的眼泪就控制不住的落了下来。

他一见到她的眼泪就慌了,慌忙的拿纸巾帮她擦拭。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些?”她哽咽的问。

“说与不说,不能改变什么。”

“至少,我不会误解你……”

“没关系,现在都过去了,这些事会永远的成为秘密,这就够了。”他也不必毁掉她父亲在她心中的形象。

她从他怀里仰起头来,泪眼朦胧的凝望他,心里有一个问题在挣扎,挣扎又挣扎,最后还是问了出来:“如果没有莫菲这件事,你会娶我吗?”

他没有回答,回应她的,是一个深切而缠绵的吻。

从始至终,他想娶的只有她一个啊!

难舍难分之时,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桑榆打来的。

“姐,快开电视,你快开电视。”桑榆只等到她接起来,一句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就在电话那头兴奋的嚷嚷。

若溪根本不知道什么事,这个下午一直过得浑浑噩噩的。

沈予墨也清楚的听到了桑榆的叫喊,虽然很不舍得放过她,嘴里却呢喃了一句:“对,开电视!”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他已经把电视打开了,他们坐在沙发里,她被他搂在怀里,靠着他的胸膛,望着电视屏幕上的那些陌生的人。

“若溪,也许你不知道我的名字,你也没必要知道,因为你的粉丝太多了,我只是其中一个而已。今天我站在这里就想说,如果你不知道你有多重要,让我告诉你,我不是一个热爱音乐的人,我也不懂音乐,但是只有你的音乐能带给我那种强悍的震撼力,我喜欢你,喜欢你的歌声喜欢你的琴,你给我们的,是一种能让听众忘记所有烦恼忧愁的音乐,所以也请你不要离开我们,好吗?”

“若溪,我是一个刚做妈妈的人,我的儿子才只有五个月大,你说五个月的婴儿他懂音乐是什么吗?他不懂,但是他每一次哭闹的时候,我毫无办法的时候,只要播放你的音乐,他都会慢慢的安静下来……”

“若溪,你知道吗,我听着你的音乐总是会不由自主的掉下泪来,因为在你的音乐里,我感受到一种绝望的爱,还有一种强烈的无法言喻的痛苦,我多想帮助你寻求一个解脱,你不应该活在悲惨的世界里,你更不能放弃你自己,因为你是属于我们大家的,就为了我们,重新再活一次,好吗?”

“若溪,没有谁这一生可以不犯错,命运都是天注定的,不怪你。”

“若溪,相信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相信老天爷夺走了你的一份快乐,就一定会还给你另一种幸福,为了爱你的人,好好活着,可以吗?”

“若溪,你看到我们这成千上万的歌迷了吗?我们每一个人都深深恨着那个伤害你的人,如果杀人不犯法,我会去杀了她。你不要难过,不要崩溃,更不要自我放弃,那个应该被千刀万剐的女人,她即使走出监狱,她也寸步难行,因为你的歌迷会帮你揍她,帮你出这口恶气……”

“对,若溪,不管现实多残忍,不管命运多悲惨,你都不必再独自承受,今后的路程,我们所有歌迷没人点上一盏灯,陪你一路前行,照亮你的人生!”

“……”

若溪没有想到,她的所有歌迷们会集体来呼唤她,转眼之间,她又是泪如雨下。

沈予墨一直在帮她擦眼泪,却怎么都擦不完,最后,他把她按入胸膛,他胸前的衬衣已经浸湿了一大片。

“痛痛快快的哭一场吧!”他心疼,却不想在此刻制止她的眼泪,“你太需要好好的发泄一下了,把过去所有的委屈和伤痛都哭出来,但愿今天之后,我能给你幸福,能给你快乐,再没有眼泪!”

她不知自己哭了多久,因为她已经压抑太久太久了,却只有这一次,她的心境是不一样的。

电视里的声音,也还在继续进行,麦克风前的人,却是换了一个又一个。

好久好久之后,她已经哭到精疲力尽,歌迷,却依然没有止境。

有一种感动充满了她的心,她终于问道:“这事,是你做的是不是?”

这些天他一直在忙,就是在忙这些事是不是?

他抚摸着她的长发,慢慢的说:“是,但是我只是号召,只是陈述,我没有强迫任何人,他们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他们自愿的。而且我做这一切的时候,我并没有透漏自己的身份。”

说到这里,他微微笑了:“这么一行动,我才知道你拥有一股多么强大的力量。”

歌迷源源不断,争先恐后,这场面都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你怕我会崩溃,所以你尽一切力量来唤醒我吗,予墨……”她情难自已,搂住他的脖子,主动吻上了他的嘴唇。

“若溪!”

所有言语,融化在这一声呼唤里,他立即黏住了她的唇,深深深深的将她占据,一面,吮去她的眼泪,一面,袭卷着她的甜蜜。

她觉得自己很久没有这样主动,没有这样心甘情愿过了,任由他吻的更疯狂,更彻底,她只给予热切的回应。

电视里,又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是孤儿院老院长的声音:

“今天我也来到这里,因为有些话,我对若溪说不出口,我只有对电视机前所有观众说,这一生中,我经历了太多的悲观离合,经历了太多的生离死别,却依旧没有见过若溪这么命苦的女孩子,她短短几年,却身受人几辈子的灾难和痛苦。在生活的磨难中,她又把自己所有的收入都奉献给慈善机构,她说,上帝剥夺了她这一生为人母的权利,现在她只希望能尽自己的一切力量来帮助更多的孩子,就算是为她那三个可怜的孩子积德,但愿他们投胎转世能到一个好人家。我一直为这句话感动着,心酸着,这是一个母亲最无奈的爱啊,如果上天有眼,能不能还她幸福?”

说到这里,老院长擦了擦自己的眼泪,声音也有一些哽咽了:“我想,没有哪一些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即使我身为孤儿院的院长,感受过很多父母的无情,我依然相信父母都是爱自己的孩子的,尽管说不出,却依然很深很深的爱。若溪,过去的就让它都过去吧,不要再拿来惩罚自己,如果你还相信你父母对你的爱,就不要让他们在天之灵也心碎吧!”

若溪好不容易停止的眼泪,因为老院长这一番话,再次流下泪来。

沈予墨没有放开她,深深吻去她的眼泪,吻完了左眼,是右眼,当她想喊他的名字,他却再度吻住了她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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