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又来了?这过个年,我们见的面也有点太多了吧。”
宋行洲拿着保温杯出科室的时候,又一次撞上了迎面而来的程一然。
程一然像来遛弯似的,吊儿郎当的,白了他一眼:“当我想来啊?还不是我哥,非要我来。”
“那你哥呢?怎么不见他人?”宋行洲问。
“来你这还有需要有人陪同的规定?我二十了,宋医生。”程一然干脆立在原地不动了,抱臂扬眉看着他,“就算有未成年需要陪同的要求,也对我没用。”
宋行洲一噎:“……”
宋行洲:“那倒是也没有。只是看你一个人出现在这奇怪得很,平时你来这儿不都是来找你哥的吗?他昨天夜班。”意思是他现在不在。
“看你这说的什么话,来医院当然是看病的了。”程一然说。
“行行行,你又看什么?又溃疡了?”宋行洲一向拿程一然没办法,所幸直接认输转移话题了。
“你那药是不是不行了?我上颚那个溃疡还没好全,牙旁边又长了一个,动不动就被牙磕到,痛得要死……嘶,就像这样。”程一然话说着牙就真刮到了溃疡面,疼的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宋行洲皱眉道:“胡扯,我那个药好得很,国内外目前就没有比它更见效的了。”
“那个药是不是对我没用了啊,都怪我哥老逼着我上药,我不会是对它有抗药性了吧?”
“让你上药还有错了?要是再好不了,以后辣的就不会进我们家了,知道吗?”
没等宋行洲开口,程焕新的声音就从程一然的身后传来了。
“你俩怎么还分开来的?”
“停车去了。”程焕新说,“真没什么别的办法了?”
“药也开了,平时饮食有注意吗?”宋行洲说,“进来说吧。”
程焕新:“饮食?”
“饮食还是比较重要的,况且刚刚听说你家小朋友上一处溃疡还没好?那更加得注意了,万一严重了就不好搞了。”宋行洲清了清嗓子,才想起来自己水都没接成,无奈地放下保温杯,随口道,“不过你在,他应该没什么机会瞎吃不好的东西吧。”
这话说的肯定,宋行洲都直接讲成了陈述句。
结果程焕新沉默了。
宋行洲:“嗯?”
程焕新:“最近班有点乱,有的时候不在家,管不了他。”
程焕新看了程一然一眼,淡淡说:“粥我是按分量煮的,每次回家都还剩一大半。”
程一然避开程焕新的目光,一时有些紧张。
因为他确实尝了两口就跑去偷偷点外卖了。
“上次我还尝到了大蒜的味道,我就猜到他不会安分。”
“尝到?”宋行洲本能地接了句,反应过来之后就立刻想给自己一巴掌。
“嗯,接吻的时候。”程焕新十分淡然。
宋行洲:“……”打扰了。
“咳,饮食忌辛辣,这是最重要的,油盐最好也不要过多。”宋行洲又补充道,“药肯定不会有问题,但是药起作用的基础是管好嘴。”
程一然难得在宋行洲这里有点羞赧,恨不得想要找个洞钻进去。
“行吧,我会好好看着他的。”程焕新看了眼时间,“要不中午去吃个饭?”
“吃饭?不了不了,姜甜等会儿要来,我答应她今天要出去吃的。”宋行洲一愣,连忙拒绝道,“你不记得了?今天元宵。”
程焕新一愣。
这才意识到年已经要过完了,他和程一然也在年间没有和家里有任何的联系。
“哥……你说,爸和妈……在家还好吗?”程一然的大半张脸掩在围巾里,但是依旧被冬天的风吹得耳尖发红。
程焕新闭了闭眼,半晌才有些低沉的开口:“应该……挺好的吧,希望。”
程一然垂下眼,有些犹豫:“要不我们……”
结果话还没说出口,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把程一然吓了一跳。
程一然掏出手机,发现来电显示竟然是家里的电话号码。
“喂……妈。”程一然的声音突然有些干涩。
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却没挂电话。
“小然。”
程一然感觉自己很久都没听到夏婕的声音了,尤其是此时夏婕的声音听起来还有些哽咽,弄得他一时鼻子发酸,眼眶都有些湿润了。
“……妈。”
“小然。”夏婕似乎调节了一下情绪,“今天元宵节。”
“嗯,我知道,妈。”程一然顿了一下,“祝您元宵节快乐,爸也是。”
“你……不回来吃个汤圆吗?”
“……什么?”程一然愣住了。
“嗯……天气冷,多穿点,别冻着了。”夏婕说着话,停顿了几秒,又补充道,“记得和小新一起回来。”
“爸,阿姨。我们……”
“行了,叫你们回来过节的,别哭丧着一张脸,像是我要把你赶出家门似的。”程显文摆了摆手,站在门口看了眼二人,又摆了摆手,转身进了屋。
夏婕上前握着程一然的手,声音又止不住的有些哽咽:“回来就好,赶紧进来吧。”
说完又看了程焕新一眼。
程焕新少有的精神紧绷了一下,局促地站在原地,鞋都忘了换。
“小新也赶快进来吧,我煮了银耳羹,都进来喝点。”夏婕说,“以后,就别喊阿姨了。”
程焕新一愣。
夏婕留下一句“和小然一起喊吧”就急匆匆转身进了屋,像是身后有什么牛鬼蛇神在追她,徒留下程一然和程焕新两人呆呆地站在门口,面面相觑。
“……爸。”
“要是方便就把你那个公寓退了吧,家里又不是没地方住。要是嫌远,年后给你换辆性能好点的车,开车上下班,还能回来吃个晚饭,顺便还能把小然送学校去。”程显文像是在自说自话,但是程焕新知道,程显文是在说给他听的。
“……好。车就不用了,我那个车开的挺顺手的。”
“给你就接着,当新年礼物了,家里不缺这两个钱。”程显文一顿,“二楼当时没留你们结婚之后的屋,本来打算等结婚的时候各送你们一套房的,现在看来是没有必要了。”
程一然忙说:“爸,我觉得家里就挺好的。”
程显文瞪了他一眼:“好什么好,安静吃你的汤圆。”
“……哦。”
汤圆是黑芝麻馅的,还挺甜。
程显文扔了三把钥匙在程焕新面前。
程焕新一愣:“这是?”
“御景园的钥匙有三把,都是备用的,小区和单元楼去做个身份登记,到时候就可以扫脸了,房门是指纹的,到时候去录一下,我和你妈留了把备用的。车在三号车库里,早点开走,给我腾位置。”
程一然汤圆还没咽下去,整个人都傻在了桌前。
夏婕解释道:“御景园就在隔壁区,开车来回也就十分钟。钥匙是为了怕你们忙没时间做饭,随时可以给你们送去,老吃外面的也不好。你爸舍不得你们走太远。”
“谁不舍得了?我巴不得他们消失在我眼前。”程显文死不承认。
“是是是,是我不舍得,也不知道是谁绕着法儿想让我给两儿子打电话,自己硬是拉不下这个面子。”
程显文哼了一声,看到程焕新迟迟没收起钥匙,一时又不怎么开心了:“干嘛?不要?”
“爸给的当然要接着。不过这里永远是我们的家。”程焕新伸手把钥匙握在手心,另一只手探到桌下去牵程一然的手,然后抬眼去看程显文和夏婕,“谢谢爸,谢谢……妈。”
程焕新以为自己很久没有喊出这个称呼会很生疏,结果喊出来的瞬间却酸了鼻子。
他牵着程一然的手,感受到程一然也紧紧地回握着他,一家四口坐在桌前,桌上的汤圆还在冒着热气。
其实幸福,也就很简单。
番外一 论程爸爸为何突然想开了
某天在公司谈个大项目。
对方老总乐呵呵:“听说程总有两个好儿子,这大儿子似乎是在医院工作?小儿子怎么不念个与从商相关的专业?到时候好接替程总这么大个公司啊。正好我女儿也二十多了,学的还正好是经济管理,您看这巧不巧,她还没男朋友呢!”
程爸心里冷笑一声,想:还没听出来你想要分我公司一杯羹那我这些年岂不是白混了。
况且对方那女儿谁不听闻了点风声,说得好听点是学经济管理的,其实还不就是个混专科的,据说天天泡酒吧,这当然不缺男朋友了。
虽然程爸还在跟自己儿子置气,但他也从没想过要把亲生儿子往火炉里推。
程爸表面得体一笑:“其实也没那么巧,也就是年前,跟我说谈恋爱了,现在也不是封建社会了,我这当爹的,也就随他们去了。”
程爸心想,其实也没什么坏事,还能省一堆事,到时候写遗嘱都不用争财产了。
家和万事兴。
以上都是乱说的,实际上:
夏婕没忍心,劝道:“……别为难孩子了。”
“谁为难他们了?瞧瞧他们这个样子,不知道还是要来和我分家呢!”
“其实也没多大事,你想想,到时候股份都不用争了,省得以后跟电视剧里演的似的,为了钱打得头破血流的,多吓人。”
“那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得了吧你,俩儿子都这么优秀,别人偷着乐都不愿意,恨不得给全世界都知道。”夏婕叹了口气,“孩子也大了,随他们去吧,我俩差不多该享福就享福吧,找时间把公司都给他们算了,都不会起内讧。而且,这么些年了,说不定还能等到听小新喊我声妈呢。”
“我就知道你一直惦记着这个呢,憋着不提,是不是不好受?”程显文无奈。
“那不一样好吧!总归是没有什么坏处的。”
“那行,听你的,改天我就让老高带着他俩去公司学学。”程显文揽着夏婕,“第一个地方想去哪?要不芬兰,这会儿是不是还能看到极光?”
“现在就想着去哪玩了,我看你也没特别生气,干嘛把孩子赶出去?”
“没赶,我就想清净下,让他们自己好好想想,况且这种事情任谁看到都没办法立刻接受的。”
程显文没等夏婕接话,又说:“行了行了,到时候元宵喊他俩回来吧,别费钱租房子了,我前几年无聊买的房子哪个不比他们租的小破屋子好。现在麻烦老婆大人先给我去冲杯咖啡,加班看文件头疼死了。”
夏婕无奈的摇了摇头:“行,不过只有速溶的。上次在橱柜里翻到的,不知道过没过期,看你运气吧。”
番外二 同一时间哥哥弟弟家
“阿嚏!阿嚏!”程一然连打两个喷嚏,“靠,谁骂我?”
“少看些有的没的。”程焕新屈指敲了敲程一然的脑门,“要是等会感冒了,乖乖吃药,别想耍赖。”
“哥!”程一然不满喊道。
程焕新睨了他一眼,眼里笑意压不住:“喊爸爸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