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田阵平终于正经起来——虽然还是无精打采很靠不住的样子——他收起信号检测设备,“别离我太远,先从客厅开始吧。”
55.
房子里的装修没有什么特色,但是很干净,带点个人特色的东西就是占满一整个房间的游戏机、游戏卡带、dvd,完全想不出这竟然会是安室透的喜好。松田阵平看着成对的马克杯,和旁边的小学生对视一眼,陷入了沉默。
“如果不是上一位租客的遗留物,那就只剩下一个解释了。”松田阵平神情凝重。
柯南:“……我们可能找错地方了。”
松田阵平没理他,继续说出自己的判断:“洗漱用具都是新的,牙刷和毛巾都有使用过的痕迹,这里最近有人居住过,而且是两个人,其中一个是安室透,另一个应该是他的女朋友……啊,好像只有男性用品,所以是男朋友也说不定。”
柯南:……
“为什么一定是恋人啊?”
“这不很明显是一对吗?”松田阵平转动并排的两个杯子,让它们把手朝外,上面的图案严丝合缝地拼在一起,然后他想了想,“这么武断不太好,如果是很好的朋友的话确实也不是不可能。”
“……不管哪一种都很糟糕谢谢。”柯南无力地撑起半月眼。
放在安室透身上,恋人或者好朋友哪个都觉得很不可思议,原因还是之前那些,对方这种人,要想走进他的心里难度可不是一般的高,或者说,能达到安室透标准的人基本就不存在,更别提还要受得了他的性格,极度的控制欲是极度不安的体现,而两者叠加的效果……
要柯南来说,能和安室透恋爱或者做朋友的人,多少都要有点精神病态,不说要把对方当成全世界吧,至少也要爱他超过自己才行,而且还要从一开始就到这种程度,因为安室透根本不会给对方和自己加深感情的机会。
松田阵平有些好奇:“安室透到底是个多糟糕的混蛋,竟然连朋友都交不到?”
如果按咖啡店员的人设,别说交朋友了,当个海王都绰绰有余。
柯南干笑:“与其说是交不到朋友,不如说他不愿意将就吧,因为心理预期太高,很少有达到标准的人。”
松田阵平‘哦’了一声:“所以还是交不到,真惨。”
即使知道这里可能有第二个人居住,他们也没有多紧张。
两人进来时弄出的响动再迟顿不至于发现不了,要有什么意外也早就已经发生了。
不过也说不准对方什么时候就会回来,因此他们稍稍加快了进度,很快来到二楼的主卧里。
第一眼看到的是门对面墙底摆放的狭长箱子,足够一个一米八的男人躺进去的程度,外表是黑色的,材质不明,但看起来并不厚重。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柯南开门的时候好像看到它晃了一下。
唯物主义的大侦探咽了下口水,一个名词浮现在脑海里,很快被他一脸黑线地否决。
世界上根本没有吸血鬼!
松田阵平弯下腰,凑到他耳边轻轻开口:“你听到了吗?”
柯南:“……什么?”
“呼吸声。”松田阵平微微眯起眼睛,道,“在那个箱子里。”
56.
柯南被安排在门口方便逃跑的位置,松田阵平一人来到箱子前,仔细检查过没有任何机关后,缓缓打开盖子,他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然而里面的东西仍然令他瞳孔骤缩。
那里面的确是一个人。
看上去不到二十岁的少年,身体陷在柔软的填充物中,看不到脸,他的手臂抱住屈起在身前的膝盖,尽可能把自己缩小,又瑟缩着往箱子深处躲避,从肢体动作和身体的颤抖不难判断出他是在恐惧——
光?
柯南也被意料之外的发展惊到了,他眼神一变,快步跑上前去,试图和里面的人交流。
少年对普通的语句没有做出任何反应,松田阵平眉头皱的死紧,用这辈子都没想过的温柔语气开口:“你认识安室透吗,我们是安室透的朋友。”
柯南忍不住侧目了一下,不过他很快顾不上这些,因为箱子里的少年对这句话、或者里面的某个名字做出了回应,对方像是许久没有说话一样,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吐字:“透、不……允许……”
不允许什么?
打开箱子?还是和别人说话?
柯南注意到松田阵平用力握紧的拳头上浮现出青筋,然而对方的声音却称得上柔和,“是安室透让我来的,他拜托我把你带去他那边,安室透太忙了,不能亲自过来。你想见安室透吗?”
“透……想、很……”
“我带你去见他好不好?一会可能会有点摇晃,别怕,你放心呆在里面,或者睡一觉。”对方身体颤抖的情况缓和了一点,松田阵平继续道,“我是松田阵平,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aki——akira……”
57.
“非法拘禁罪,精神操控——没有这个罪名,但是受害者完全丧失自我意识,已经构成精神伤害罪名,啊、还有猥亵未成年人,就算已经成年也是强.奸,这种家伙——”松田阵平咬牙道,“别告诉我,你没准备逮捕他。”
“相信我,他的罪名不止这些,但是确实,我不能逮捕他,我们还需要他。”
诸伏景光很理解他的心情,但有时候法律的确不能一视同仁,安室透有一百种办法从他们都追捕下逃之夭夭,更何况他们还和对方达成了合作,合作条件就包括不与追究对方之前的一切罪行,但不包括安室透从组织脱离后,如果那时对方再实施犯罪,警方才能以对待罪犯到方式进行拘捕。
松田阵平也明白这是取舍,但是明白却不代表可以欣然接受,他重重咋舌,离开前留下一句:“警告那家伙别出现在我面前,不然就等着被我揍进地狱吧!”
“……诸伏先生,离行动前的最后一次作战会议还有十五分钟。”
“麻烦你提醒我了,风见,现在就走吧。”
诸伏景光苦笑一下,听到身后风见裕也迟疑的声音:“松田刑事带回来的人是那个组织的干部,这件事,您不告诉他吗?”
“没必要,不管受害者是何种身份,安室的行为都是客观发生了的,罪犯也有人权,即使被判处剥夺政治权利之后也有人身权,对吧?”不能因为犯罪对象是罪犯就忽视了事件的本质啊。
诸伏景光摇摇头,对下属开了个玩笑:“走吧,升职加薪就在此一举了哦。”
在见到akira的时候,诸伏景光是有些恍惚的,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蒙特斯的时候,以及后来每次任务上的合作,对方的样貌几乎没有变化,气质却截然不同了。
那副瑟缩的、无害的、白纸一般的样子,无端令人感到荒谬。
他知道安室透和蒙特斯搭档了,波本曾向他请教过厨艺,理由是自己的手艺被某人嫌弃,所以来被对方大夸特夸的苏格兰这里进修——蒙特斯的确吃过他做的东西,但只是一块三明治而已,所以那时的他没往对方身上去想。
“诸伏先生。”风见裕也的声音将他的思绪从远方拉回,“您之前吩咐让我去做的dna鉴定,结果出来了。”
“基因位点完全一致,是一个人……”风见裕也顿了一下,“他就是当时假扮成库拉索、打晕我的那个人。”
“也是四年前假扮成我,让我活下来的人。”诸伏景光低声补充,“安室说一切都是他指使,描述的细节也对的上,但我一直有种感觉,虽然没有依据,但我觉得他在说谎。现在就说得通了。”
“为什么安室突然转变立场,寻求合作,答案也找到了。”
风见裕也没能理解:“什么?”
诸伏景光笑了笑,没有解释,“快走吧,可不能让盟友们等太久啊。”
先进行心理治疗吧,至少等对方恢复一定的自我意识之后,问出他所属的机构,再把人送交回去。
当然在此之前,诸伏景光还要好好道一声谢。
安室。
诸伏景光又回想起那年春末,被泪水模糊的视线中,金色头发的男孩向他伸出手的画面。
从蒙特斯会下意识去救波本这一点来看,其实是两情相悦吧。可从没有人教会那个男孩怎样去爱一个人,所以这份不合时宜的感情最终还是以悲剧结尾了。
58.
[定位成功,正在连接……]
系统上岗以来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状况。
它在投放时遇到了时空乱流,意外丢失了合约者的灵魂,对方不知道落到了哪个世界,因此只能上报总系统派遣机器一个个搜寻过去,毕竟他们是正规公司。
终于在第1134894个世界中,搜寻机器采集到了对方的灵魂波段,经由总系统通知到了系统这里。
它按照总系统给的坐标定位到合约者所在的世界,原以为会看到一个即将消散的灵魂,但是对方意外地有着健全的身体,看来这个世界里刚好有和对方波段吻合而且刚好失去灵魂的身体,运气很好。
系统连接了自己之前遗落在对方身上的辅助程序,读取完日志后将信息上传回总部,很快处理结果就下来了。
本身是公司这边的失误,未能履行合约内容,所以他们将直接为合约者提供原定的报酬,而因为对方完成了五分之四的任务,他们还会进行一定的补偿,并且不需要继续完成最后五分之一——刚好这部分也与合约内容不符。
系统判定对方此时无法进行正常交流,因此首先为他进行了一下精神恢复——将过去程序中距离的一段数据与此时进行重构,理解成为读档也可以。
59.
“不行,连最基础的交流也无法进行,我们对他的了解只有一个犯人赋予他的名字,这样别说治疗,连生存都只能靠强行输液来维持。”渡边医生对松田阵平摇头,“犯人对他的影响太深了,他的自我意识已经极度微弱,我们几乎无从下手。”
“我希望你们能找到这孩子的熟人,亲人、朋友,或许认识的人也好,或许能有所进帮助。”
松田阵平问:“如果是犯人本人呢?”
“这……要看对方是否配合,病人对他的依赖性和服从性都非常高,如果对方包藏祸心,他只需要简单一句话就可以令病人实行自杀。”
渡边拢了拢档案,道:“我们会尽最大的努力,在确保病人生命安全和状态平稳的前提下我们尽量实行治疗,但是情况你也看到了,我的建议是……不要抱太大希望。”
甚至说对方状况没有恶化,其实已经很不错了。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唯一的依赖又不在,这些都是施加在本就脆弱不堪的精神上的压力,谁也说不准什么时候最后一根稻草就会落下。
“……我能见见他吗?”松田阵平握紧拳头,补充道,“箱子也行。”
“可以。”渡边起身为他引路,“病人在光亮的环境下会极度不安,那副箱子因为需要保证透气的缘故,遮光性并不好,所以我们把他安置在昏暗隔音的房间中,这能一定程度上缓和对方紧张的精神,确定情况稳定后,我们会进行下一次接触,尝试和他建立信任关系。”
60.
暗室门打开的时候,里面并不是黑暗一片。
本该严密拉上的窗帘大开,窗户也敞开着,阳光和春日的凉风一同涌进房间里,将箱子竖起的薄盖吹得晃动起来。
黑发少年双手撑在窗沿,听到开门声时回过头去,背光的双眸微微发亮,表情也是平淡和缓的,松田阵平却注意到他身体并不明显的细微颤抖。
他对门口的两人微微一笑:“下午好。”
松田阵平短暂失语后先渡边一步冷静下来,开口道:“……akira?”
蒙特斯,或者说akira轻轻回答:“是我。”
被精心打理过的黑发随风摆动着,苍白的皮肤在光下像是要融化一样,他抬手将乱发别到耳后,“这两天麻烦你们了。”
渡边舌头差点打结:“你你……怎么会、这……”
刚才还说‘不要抱太大希望’呢,结果一转眼病人自己恢复了?开什么国际玩笑!
akira说:“和你们聊天很愉快,不过我还有必须要做的事,所以不得不告辞了,医药费之后再结吧。”
松田阵平脑子里问题很多,但是一时理不清头绪,所以先问了最简单的一个:“你去哪?”
“去见透哦!”akira灿烂笑起来,转身单手撑着窗框,一跃就跳了出去。
“喂!”松田阵平慢了一拍上前,对方就不见了踪影,他也从窗户翻了出去,到处寻找少年的踪迹。
“混蛋,开什么玩笑!”
先不说对方怎么知道安室透的踪迹,受害者赶着去见犯人?
他还以为对方变得正常了呢,结果是换了一种方式不正常!
61.
[系统:你确定要放弃吗?]
[akira:确定,我放弃报酬,记忆也不用再还给我了,我还有一个补偿,对吗?]
[把安室透的实时位置共享给我,你可以做到的吧?]
[系统:是的,但是任务已经不需要做了。]
[akira:这不是任务,我只是想让他活下去而已。]
[系统:根据日志,他曾多次致你死亡,后强迫你与他发生性关系,最后在精神层面试图抹消你的存在。但你并不恨他。]
[akira:显而易见,我爱他。]
[系统:人类的心理疾病中,有些被害者会对于加害者产生情感,被称为——]
[akira:斯哥德尔摩综合症,我不是。你可以理解为我是要去找死,顺便救一条人命,只是这个人刚好和我有关系而已。]
[系统:你……]
[akira:是的,没错,我不想活了,如果你想问为什么的话,我的答案是‘因为我不是他的akira,他不会想见到我’,听起来非常恋爱脑,但我愿意,所以别继续问了,系统,你就像十万个为什么。]
62.
琴酒的尸体倒在尘埃里。
63.
他数不清自己的心脏被射穿过多少次,但从没有哪次像是现在这么轻松。
如果这就是死亡的感觉的话……
“akira!aki!”
波本……现在该称呼为安室透了,浅金色短发沾了灰尘和血,脏兮兮黏在脸侧,他第二次喊出自己取的名字,竟然是因为对方快要死了,安室透空白的大脑想不清楚这些是怎么发生的,一切都想在梦里,只有手上烫到几乎灼伤皮肤的血昭示着这里是现实。
残酷的现实。
意识仿佛浮在云端,akira听到熟悉的声音从极远的地方传来:“不不、别丢下我,拜托……”
然后是乱糟糟的响动,另一个声音说:“蒙特斯!?为什么会在这里——医疗组到哪了?!”
他有点想笑,但不知道自己到底笑出来没有,就像他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说出想说的话——
“没有别人,zero也是你,是我以为的你。”这句话曾经以无数种说法解释过,无一例外都没能取信对方,所以他有些不甘心。
意识消散前,他在脑海里说。
[akira:谢谢了,系统,你来的很及时。]
——end·2——
64.
[系统:你忘了关闭程序的最低生命体征自动维持,我对你身上的这段程序只能读取,没有更改权利……请不要迁怒,保持冷静。]
[akira:……我可以变成植物人吗?]
[系统:仅有肌肉组织和部分内脏受到损伤,大脑功能正常,预计一小时后恢复意识,你也可以现在醒来。]
[akira:我就是不想醒才这么问的啊!!]
65.
他握住少年没有进行输液的右手,低头将脸颊贴上去,嘴唇几次开合。
“……对不起。”安室透低低开口,“快点醒过来吧,被你逮捕的话、如果是你的话……我不会逃跑的。”
窗帘遮挡住光线,整间病房笼罩在昏暗中,走廊上的灯光在开门时投下一块狭长的光斑,门口的卷发警官礼貌询问:“我能揍你一顿吗,金发混蛋?”
——end·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