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带着血腥味的吻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
喻清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回过神时,只觉得口中有一股浓郁的铁锈味。
而不等他思考刚刚发生了什么,一抬头看见穆远之的瞬间,顿时呆住了。
现在的穆远之身上,有种让他格外陌生,又分外熟悉的感觉。
“穆远之?”喻清看着穆远之冷漠的神情有些不自在,他低低叫了一声,直到穆远之眸子里的冷漠一点点化开,这才终于是松了口气。
“走吧,继续找源头。”穆远之按了按额角,莫名好奇刚刚脑海中浮现的那个孩子是谁。
他总觉得,这个人对他很重要。
喻清「哦」了一声,想问问刚刚发生了什么,可又觉得应该没有什么好事——而且说不定自己干了丢脸事。
一番权衡之下,喻清摸了摸嘴巴,选择了忘记它。
主室占地面积很大,但喻清并没有看到那个所谓的怨气源头。
他怕自己是看怨气看得太久出现了视觉疲劳,还仔仔细细观察了一遍,居然真的没有。
“不在主室?”喻清皱眉,“那这个源头会在哪?”
地宫这么大,等他们找到的时候,那怨气得溢出去多少?
“抓紧时间找吧。”穆远之薄唇微抿,也在思考着除了主室,那源头还可能在哪。
两人正打算离开此处,转身路过主室正中央时,穆远之撞到了一个木桌。
只听见「哐」的一声响,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落在了低声。紧接着一道金光从浓郁的怨气中破开,顾陌尘的身影出现在了半空中。
“诸位道友,既寻到此处,想必你们已经发现了这村子的古怪。”
顾陌尘留下的是一段影像,看他的状态,想来这录制时间是在两千多年前。
喻清看见顾陌尘就想起自己在地宫中吃亏的事情,没忍住磨了磨牙,“还挺道貌岸然。”
坏事都做了那么多,留下个影像干嘛?
想洗白自己啊?
“顾某深知自己罪孽深重,不敢奢求各位道友原谅……但曾为天师,顾某仍记得族中教诲,故特意留此影像,以助诸位道友破局。”
喻清听这些话咂了咂嘴,不太明白,“他这算什么?黑化了,但没完全黑化?”
“或许,是在爱人和责任中挣扎吧。”穆远之感觉自己心情有些复杂,可又不知道为什么。
他似乎对顾陌尘有些失望。
但又能理解顾陌尘这样做的原因。
不过,理解并不代表赞同。所以他对顾陌尘还是失望更多。
“先国后家的道理都不懂。”喻清抱着胳膊嘲了一句,“也难怪此后天师一族的族长都不能出门了。”
穆远之点了点头,不知想起了什么,偏头看了喻清一眼,“不过喻清,如果你是顾陌尘,你会怎么做呢?”
喻清刚准备回答,张口的那一瞬间终于是聪明了一次,笑眯眯地看着穆远之,问:“你是想知道我会不会像顾陌尘一样,为了爱情不顾责任?”
穆远之没说话,但那表情明显是在说他想知道。
“啧……”喻清一下子乐了,“原来你之前是在和我玩欲擒故纵啊!你个心机男。”
穆远之脸一黑,几乎是咬着后槽牙喊出了喻清的名字:“喻!清!”
“错了错了。”喻清见好就收,想了一会,认认真真给了穆远之回答:“我觉得我和顾陌尘还是不一样的。对我来说,责任和爱人同等重要,我不想硬给他们分出一个主次。反正,我不会为了爱情丢弃责任,也不会因为责任放弃爱情。”
这两者,本来就不该冲突。
穆远之听着喻清这话,低笑了一声。
“是啊……”他看着眼前的顾陌尘,但视线并没有落在这人身上,倒像是穿过他在看另一个人,“本来就不冲突。”
喻清看穆远之这样子,刚想问些什么,可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就看见穆远之一挥手,说:“让我们看看,这王岭村究竟有什么局吧。”
恋爱频道一下切回了事业频道,喻清嘴角抽了抽,默默给穆远之记上了一笔。
“此前顾某途径王岭村,发现此处遭了瘟疫……”
天师一族主要责任虽是降妖除魔,但岐黄之术他们也不是不会。
毕竟济世救人,总归是什么都要会一些。
当年顾陌尘路过王岭村,发现此处遭了瘟疫以后,就在王岭村住下了。
他本来是想替王岭村解决这场瘟疫,可尝试了好几次无果以后,才发现这瘟疫另有蹊跷。
与其说是一场瘟疫,倒不如说是一场关于人性的考验。
“是你搞的鬼?”顾陌尘看着突然出现的黑袍人,眉头微皱,“你到底想做什么?”
黑袍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看着窗外那些神色痛苦的村民,笑着说:“你看他们,可不可笑?”
窗外,两个染了疫病的村民正在为一个馒头相互推拒,你让让我,我让让你。
顾陌尘和黑袍人的合作已经两月有余,他知道这黑袍人对人类一向轻贱,所以也不想多说什么。
“你信不信,明日他们便会相互残杀。”黑袍人被无视了也不生气,只是就下了这么一句话以后,就消失不见了。
顾陌尘摸不清黑袍人想搞些什么。不过他留下的那句话倒是让顾陌尘提起了戒备心。
眼下他已经叛族,不可能在和族中的灵医联系,可单凭他自己,也确实解不开这场瘟疫。
第二日,顾陌尘是被一阵喧哗声吵醒的。
天才刚刚亮,分明还没有多少晨光穿透云层,可这村子里却是火光四起。
顾陌尘看着窗外蔓延的火光心中一惊,披上了外袍就急忙起身出了门。
“相信我,只要杀了他我们就有救了!”高个男人指着他对面的矮个男人,神情激动,“只要烧死他,咱们就可以活下来了!”
这俩男人便是昨日推让馒头的那两个人。
顾陌尘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不用想也知道,是那个黑袍人搞的鬼。
他皱了皱眉,刚准备上去劝架,可步子都还没来得及迈开,就被突然暴动的村民推搡着,挤到了最外围。
顾陌尘为拥挤中被撞得踉跄了一下,他伸手扶住了一个差点被挤倒的小孩子,再抬头时,那个矮个男人已经村民们绑着,推到了那个燃起的火堆上。
“丧心病狂!”顾陌尘刚准备动手救人,黑袍人突然又出现了。
他的脸分明被黑袍完全挡住,可顾陌尘始终觉得一个人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你真觉得,你救得了他吗?”
“有何不能。”顾陌尘冷着脸,在心中默念起了术法口诀,他指尖才刚刚凝聚出一点华光,黑袍人却是又开口了。
“你是想杀了这里的所有村民,去救那一个人吗?”黑袍人的声音始终不带感情,顾陌尘一时间被他问住了。
毕竟曾是天师一族的族长,顾陌尘自然也不是傻子。
这些村民之所以想杀那个矮个男人,是因为听信了高个男人的话,觉得只要烧死矮个男人他们就能活下去。
自己若是动手,只怕这些村民会认为他在断他们的生路。
人啊,一旦被逼急了,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尤其……是性命攸关的时候。
他救得了一时,却救不了一世。
顾陌尘指尖的华光骤然消失,他皱眉看着身边的黑袍人,表情冷漠,“若非你挑拨离间,他们也不会如此。”
“是吗?”黑袍人低笑了一声,语气居然有几分轻快,“可他们朝夕相处这么久,却被我轻飘飘的一句话挑拨离间成功,你不觉得更可笑吗?”
顾陌尘猛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黑袍人,竟是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这就是人类。”黑袍人抬手一挥,竟是直接将那火堆上的火焰变成了一片火海。
他看着那群因为神迹出现而高兴的村民,声音更冷了几分,“卑劣愚蠢,肮脏至极。”
“你说,他为什么会为了这样一些蠢货,和我决裂呢?”
顾陌尘不知道黑袍人口中的他是谁,他看着被火焰焚烧殆尽的矮个男人,咽了咽干涩的嗓子,说:“你到底想做什么?”
“无趣……”黑袍人又挥了挥衣袖,将那片火海扑灭,“在这个村子里,布下这个阵。”
一个阵法图纸出现在顾陌尘面前,他接过看了一眼,“这是什么?”
“什么时候本尊做事还要同你交代了?”黑袍人一向喜怒无常,分明上一秒还好言好语的和顾陌尘在探讨人性,可下一秒却是直接一掌打了出去,冷声道:“做好你自己的事。”
说完,黑袍人又一次消失了。
顾陌尘从地上爬起,抹了抹嘴角的血,看着手中的图纸微微出神。
“那符阵,我从未见过。”顾陌尘的影像也蹙着眉头,“天师一族中没有记载,只怕并非此间之物。”
倒不是顾陌尘故意吹捧天师一族。而是这下界中,确实是他们天师一族中所收录的资料最多。
“我受制于黑袍人,只能布阵,不过在布阵的时候,我将阵眼改了一处。”顾陌尘朝着喻清他们鞠了一躬,“还望来此的道友一定要将那符阵捣毁。”
这话说完,顾陌尘的影像闪了闪,竟是断线了一样突然消失不见。
喻清瞪大了眼睛,“卧槽?他这什么劣质录影?符阵在哪呢?”
好歹把话说完啊!
穆远之倒是没像喻清一般暴躁,他蹲下身,在被怨气包裹的地面摸索了一番,摸到了一个小镜子。
穆远之在那镜面处点了一下,又一道金光迸发,这影像竟是有第二段。
顾陌尘的脸色比方才苍白了不少,看上去像是受了伤。他盯着手中的小镜子,语气严肃,“诸位道友,不论付出什么代价,都必须将那符阵毁掉!”
“村子里的村民已经被黑袍人制成了鬼偶,它们会不断制造怨气,以供符阵吸收。不过那些鬼偶是经我手,都是半成品。
而且我此前将阵眼改了一处,那些怨气会被符阵吸收一半,另一半……会成为这些村民的养料。
怨气是此处村民的支撑,为了求生,他们会本能的制造怨气。我每月派徒儿来此镇压怨气,但也只是杯水车薪,无济于事。”
顾陌尘说着顿了顿,似乎是在回忆些什么。
过了许久,他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最开始的气愤变成了淡漠,所有的情绪都化成了一声叹息。
顾陌尘看着小镜子,语气是前所未有坚定,“顾某自知罪孽深重,但责任也未曾忘记。封印,万不可再破开一次。”
“符阵在地宫最右侧,有一处迷阵掩护,劳烦诸位道友,别让顾某的错误再继续错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