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之境是一个上古秘境。
喻清到现在都不知道它究竟是怎么形成的,只知道它可通古今,能看到那些不为人知的过去,与无法预料的未来。
“你到底藏了什么秘密啊?”喻清抿了抿唇,伸手时有些忐忑。
穆远之现在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苍白的脸色让他看上去像个易碎的瓷娃娃。而这种情况下的穆远之,似乎可以任喻清揉捏。
喻清忍住了心中某些不可说的念头,轻轻在穆远之的指尖割了个小口。在血珠落下来的瞬间,又急忙将伤口愈合。
这不是喻清第一次使用三生之境,却是他最忐忑的一次。
熟悉的法阵再一次升起,喻清握住了穆远之的手,感受着四周空间的扭曲。一阵剧烈的头疼后,喻清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闭眼前,他似乎听到了一声轻微的叹息。
脑袋里的那阵钝痛持续了很久,喻清感觉那阵疼痛逐渐蔓延到了全身,好半天都睁不开眼睛。
好疼……
喻清艰难地动了动眼皮,却怎么都没掀开。
耳边似乎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地喊自己,模模糊糊,一会近一会远。
“喻清,醒醒。”
也不知那声音喊了多久,钝痛感渐渐消失,喻清抬手捂着额角,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终于醒了。”听风那张脸措不及防地在眼前放大,喻清还没来得及动手,他又往后退了去,“再不醒,我都要以为你醒不过来了。”
喻清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撑着床板坐起身,又按着额角摇了摇头,“我……”
他怎么会看见听风的?
“怎么了?”听风也是担心,“现在这个时间,你可千万不能出事啊。”
“我怎么了?”喻清感觉自己像被一辆大卡车碾过一样,没一个地方是不疼的。
喻清艰难地动了下身子,又觉得不太对劲。
他不是回到过去吗?听风怎么会在这里?难不成……三生之境又出错了!
想到这个可能,喻清也顾不上身上的疼痛,急忙抓着听风问道:“穆远之呢!”
他因为动作太大,又扯到了身上的伤口,疼得脸色一变。
听风急忙抬手把他按了回去,“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别这么激动。”
“我问你穆远之呢!”喻清抓着听风的手腕,一抬头就看见了听风那躲闪的眼神,突然有些心慌。
他现在,究竟到了那个时间段?
听风一直没说话,沉默之下,气氛变得越来越诡异。
就在喻清实在忍受不住,准备自己出去找的时候,听风终于是开口了。
“喻清……”听风顿了一下,斟酌了好一会才开口道:“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你为什么就不能往前看呢?”
可能是有些怒其不争,听风抓着喻清的肩膀使劲道:“他已经死了整整一个月了!”
死了……整整一个月了?
喻清听着这话,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他刚刚,听到了什么?
谁死了?
“喻清……”听风缓缓松开了手,声音低哑,“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很难接受,可已经过去一个月了,你也该走出来了吧。”
他说着,侧身指了指窗外,“冥界如今百废待兴,你真的要一直这样下去吗?”
“这可是冥主用命换来的。”
喻清大脑一片空白,他偏头顺着听风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冥界还是那个黑漆漆的模样。但之前成堆的怨气已经消失不见了。
不远处一些零星的灯光一闪一闪的,像星星一样点缀着黑暗。
曾经那些血腥而恐怖的画面已经被另一副画面代替,一切仿佛从未发生过。但那些画面都深深刻在了喻清的脑海中。
“他……怎么了?”喻清动了动脖子,不知道自己该往哪看。
本来是想回到过去,看看穆远之究竟藏了什么秘密。可现在阴差阳错来到了未来,看到了穆远之的结局。
这,算是天意吗?
听风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没多说什么。他拍了拍喻清的肩膀,丢下一句「你冷静冷静」,就转身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喻清一个,显得莫名孤寂。
也是这时喻清才发现,这不是他那个单人间,也不是冥主大殿。
而是一个和穆远之在人间的家很像的房子。
喻清缓了好一会,终于是稳定了情绪。
他咽了咽干涩的嗓子,捋了一下自己需要去弄清楚的事情。
“未来的事情还没有发生……”喻清低声道:“没有发生,就还有改变的可能。”
他说着,站起了身,“所以,我只用搞清楚穆远之到底为什么会死……就可以改变这个结局了。”
做下了决定喻清也就没有犹豫,他忍着身上的疼痛离开了这间屋子,而后朝着无尽之渊走了去。
这一路上他碰到了不少鬼,有以前他认识的,也有不少陌生的面孔。他们的脸上挂着疲惫,但却没了之前的恐惧。
“喻清大人!”一个小鬼朝着喻清跑了过来,把手里的花递给了喻清,“这个送给你。”
那是一株纯白色的小野花,花香味很淡,和冥界的画风格外不符。
“谢谢……”喻清接过了那株花,抬手揉了揉小鬼的脑袋,问道:“为什么送我花啊?”
这个问题有些深奥,小鬼想了好一会,才仰着头说:“因为没有喻清大人就没有现在的冥界啊!”
说着,小鬼又瘪了瘪嘴,嘀咕道:“我本来还想给冥主的,可是冥主已经不在了。”
小鬼有些难过,又扯了扯喻清的衣角,问道:“喻清大人,冥主还会回来吗?阿姐说冥主大人是为了我们才用自己补天的。如果我能长大一点,冥主大人是不是就不用补天了?”
听到这话,喻清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补天?什么补天?为什么要补天?
“喻清大人,冥主真的不能回来了吗?”小鬼又问了一句,低下了头,“如果冥主大人可以回来,我愿意永远都不吃糖。”
穆远之对喻清来说很重要。
冥主对这个冥界来说也很重要。
喻清低头看着小鬼认真的脸,也收敛了玩笑的语气,认真道:“会回来的。”
他一定会改变穆远之的结局的。
喻清不知道外面的穆远之什么时候会醒,也不知道这个三生之境能维持多久。
所以他也没耽误时间,叮嘱小鬼不要乱跑之后,径直去了无尽之渊。
渊底的怨气已经消失了,曾经破裂的封印也恢复如初,如今的无尽之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只是喻清下去的时候,底下已经有人了。
“元姝姐……”喻清看着元姝坐在一块嶙峋的石头上,红衣散乱,手里还握着个酒葫芦。
听到喻清的声音,元姝偏头眯了眯眼。
“小鱼儿?”她辨认了好一会才看清楚来的人是谁,露出了一个笑后又喝了一口酒,“你怎么来了。”
这话并不是疑问句,看样子元姝早就猜到了他会来这。
“我来看看封印。”喻清朝着元姝的方向走了过去,坐在了她旁边的石头上,“你怎么在这?”
喻清一直搞不懂元姝的立场。
这人看似张扬,做起事来干脆利落,从不拖泥带水。可实际上元姝是个实打实的咸鱼,在冥界的那几百年时间里除了摆弄她的花花草草,就没做过别的事情。
而且,这人特别怕麻烦。
此刻的元姝,喻清倒还真是头一次见。
“我还以为,你是来毁坏封印的呢。”元姝懒洋洋的说了一句,朝喻清看了过去,“后悔了吗?”
喻清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他为什么要毁坏封印?那个后悔又是什么?
“当时没有阻止冥主,后悔了吗?”元姝又饮了一口酒,指了指那个封印,“就在这个位置,我曾问过你的。”
之前在无尽之渊的时候,元姝确实问过他一些问题。而当时的他,选择了尊重穆远之。
他居然已经选错了吗?
喻清脸色一白,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可元姝像是没看见一样,还再继续道:“其实我一直不明白,责任到底是什么。”
“当年和主上堕天不过是受不了天道的那些规则,我从不觉得自己应该背负些什么。”
她是有那个能力,但她不觉得自己有那个责任。世间万物更迭,四季轮回交替,都有其发展规律,她不认为自己应该插手。
她是局内人,也是局外人。
“可你们,一直在往自己的身上加东西。”
穆远之是这样,喻清也是这样。
包括她曾经那个傻弟弟,依旧是这样。
“元姝姐……”喻清张了张口,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过元姝也不需要他安慰,说完那段话以后,她又饮了一口酒,缓缓起身,“可能是真的和你们呆久了吧……我居然,也想做点什么。”
喻清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下一秒他就听见元姝道:“所以小鱼儿,你最好乖一点,不要破坏这个封印。”
“我不会破坏它的。”喻清并不明白为什么元姝一直要强调这句话,“这是穆远之用命换来的,我不会……”
话还没说完,就被元姝给打断了。
“如果有朝一日,有人告诉你破开这个封印可以救他呢?你也不会破坏它吗?”
元姝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严肃,完全没有说笑的意思。
喻清一下子愣住了,他看着元姝格外冷漠的眼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如果破坏封印能够救穆远之的话,他还真不能保证自己不会这样做。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一个心乱如麻,一个冷眼旁观。
也不知过了多久,喻清终于是打算开口时,眼前的画面突然黑了下来,一种莫名的压力从四周泄了下来,那阵钝疼又一次涌上来脑海。
所有的感知陷入紊乱,喻清感觉自己在不断下落,可又感觉自己在不停上升。身体仿佛失去了控制,意识逐渐模糊。
这个三生之境,崩塌了。
“喻清……”穆远之的在耳边响起,但又好像隔着些什么,听不真切。
穆远之……
喻清在心里念着这个名字,努力挣扎着想醒过来。
恍惚间,他的手似乎被人给握住了,温和的力量顺着血液流经全身,驱散了那股疲惫。
喻清终于是睁开了眼睛,可入眼,却是穆远之那满含担忧的表情。
“喻清,你的印记,加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