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如今戢武王若是面临同样情况,现今局势,可是远不如当年那么太平。
无衣师尹心中有底,立生一计,立刻启程前往碎岛最为临近慈光之塔的衡岛。
只要撩拨戢武王与王树殿的内斗,慈光大计可成。
苦境·黄泉之都——
巴比妥酸盐的药理效果是抑制大脑的控制程度,也就是说,服用这种药物之后,可以达到‘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效果。
简单来说,副作用为——话多。
哪怕是受到最简单的引导,也会滔滔不绝,把掠过脑海的一切都如实盘出。
总之……
撒手慈悲招了,该招的招了,不该招的……反正在他脑子里有印象的也全招了。
开篇一个时辰歌颂无衣师尹丰功伟绩光辉形象,随后一个时辰讲述无衣师尹如何为人师表,再来N个时辰描写无衣师尹与撒手慈悲的甜蜜过往(?)。
撒手慈悲的确是对无衣师尹极度恭敬。
恭敬到什么程度呢?从小到大无衣师尹对他讲的每一句话,他都能一字不落的复述出来。
这项让他素来沾沾自喜的赤诚,现在发挥出了丧尽天良的功效。
比如说当年他是怎么苦练轻功就为了能尾随师尹,然后让师尹多看他一眼……
又比如说当年他是怎么辛苦练功,结果操之过急差点走火入魔,然后发觉这是个争宠的好办法,从此之后熟练应用以博得师尹亲手疗伤……
再比如说他对‘第一弟子’的称号有多斤斤计较,师尹对别人笑笑他都能吃味半天,然后下次比武就偷偷抽冷子下绊子照死里抽……
湘灵听的津津有味,大为感慨,瞧这争宠争的,这娃不入宫都可惜了。╮(╯▽╰)╭
当然围观群众南风不竞是听不懂他说些啥,撒手慈悲嘴里那些人名他全无概念,只当是听故事,也不知道无衣师尹是哪位,一羽赐命又是谁,听了好半天,只知道无衣师尹大概是撒手慈悲的老师,在慈光之塔这个地方官不小。
也不知道听出了什么感触,欲言又止。
最后忍不住问:“无衣师尹是女的?”
撒手慈悲&湘灵:“………………”
骚年你的脑洞开的有点大……
撒手慈悲已经快哭了,抽抽噎噎断断续续讲了足有半天,直到药效过了好久都没反应过来,猛回神之后,嘴唇都要咬出血了。
可惜他如今的凄惨模样,观众并非是慈光之塔的同僚,更不是无衣师尹。
于是碎岛王女泰然自若的收起笔记本,然后毫无同情心的将他丢进小黑屋积灰。
黄泉之都昔年作为败血异邪的大本营,废弃的小黑屋要多少有多少。
南风不竞拎着撒手慈悲就像拎一袋土豆,找了个阴暗的犄角旮旯把人往那一撇,再回来,便瞧见湘灵正不知道想着什么,想得出神。
不知怎的,竟有几分情怯。
相处下来,湘灵这个人有多怪,南风不竞也算了解深刻。
总喜欢捣鼓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弄出来的机关从来没人听过,念叨的什么定理公式、奇怪的名词,全都跟天书一样,就连写字都用不惯毛笔,非要用木头夹着石墨。
直到了这回,撒手慈悲说的那些名字他一个也不知,才让人格外深刻的体会到,湘灵是来自杀戮碎岛,与苦境截然不同的异界空间。
以前他听湘灵提过,不想回碎岛,佛狱的人找上门,他亲眼见湘灵有多怕。
但是这次再回来,每一步计划与行动,几乎都与杀戮碎岛有关。
不自觉的已经收紧了手掌,却又缓缓放开。
南风不竞自身后抱过来:“等此事过后,随吾回六出飘霙可好?你若是喜欢黄泉之都,就算全搬去亦非难事。”
黄泉之都那可是整座山头!!骚年你祖先叫愚公么?!
湘灵囧囧有神的脑内吐槽,不过既然主动说起这事儿了,她也就想直接把回碎岛的事情说了。
刚酝酿好语言,还没等说出来呢,被南风不竞给堵了话茬。
“没关系,等到桃花都开了再回去也不迟。”
什么未卜先知,什么大神棍,都弱爆了好嘛!
湘灵觉着南风不竞才是未卜先知的人才,好几次她要说这次只能留下一个月的事情,都被南风不竞打岔打没了……
说到南风不竞,就又得提到多巴胺。
作为一个不解风情的死理性派,在湘灵心里是不存在什么‘你是我的唯一’‘上天注定的另一半’这种想法,这并不说明她是个对感情呲之以鼻的人,而是这种听上去非常浪漫的理论,在逻辑上完全站不住脚。
从概率学的角度来看,结合这里大家的寿命异常长久,所以不得不将年龄差距扩大到一个很离谱的程度,然后再假设每个人有且只有一个性向。
那么得出结论:这世上超过百分之九十的人‘命中注定的另一半’已经嗝屁很久了。
当然这个统计结果还并未考虑‘另一半’尚未出生的可能性……
然后在这可怜的不到百分之十的几率当中,我们还需要考虑两个人相遇的可能,为了让这个数据看上去不是那么绝望,假设双方都具有先天级别的寿命,还得同时假设这两个先天人没有动不动就闭关的毛病,个性也不会是万年宅——虽然这两种可能在‘先天’这个品种中概率大的惊人。
接下来我们还要假设他们每天见到的全部都是陌生人,并且任何一天都不重复,再继续假设确定命中注定的另一半只需要几秒钟的时间,每天昼夜无休并且在寻找过程中另一半没有发生任何危及性命的意外。
那么这两位幸运的先天人,大概过上不到一百年的时间就能找到彼此了。╮(╯▽╰)╭
但是比较现实的情况是,这世上能成为先天人的家伙大概在人口总数之中堪称万中无一,按照苦境生物迭代速率以及先天人的高级别存活率,那么勉强把这个概率定位于百分之一的话……
残酷的现实会告诉我们,这百中挑一的先天人,他们中大部分人的另一半都在剩下的那百分之九十九当中。
所以真的要考虑一切变量的话,我们只能得到一个‘无限接近于零’的数字。
这个话题真是太惨绝人寰了,所以我们还是回到疑似狂躁症的南风同学身上来。
首先我们得知道,多巴胺是存在于大脑中作为神经递质存在的一种化学物质。多巴胺存在于大脑负责控制身体运动调节的基底区,也同时大量存在于被盖腹侧和伏隔核,是奖赏系统重要的组成部分。
其次我们要知道,那些感情异常执着的人,又或是对某种事物容易上瘾的人,或者说对某项事业极端热衷的人,这些人脑中的多巴胺产生量并不比正常人要多。
正相反,这种行为的最根本原因就是他们分泌的多巴胺不能达到让他们感到满足的程度,所以他们才会孜孜不倦的追求更高程度的刺激源,来让奖赏系统长久工作,提供出更多的多巴胺来达到愉悦与满足。
所以说,俗称‘缺爱’这种毛病,科学的解释为,奖赏系统提供的多巴胺不足。
以及附加一句,要是基底层部分多巴胺不足那就会得帕金森……
也就是说,湘灵她终于想明白了,南风不竞得的并不是一种为期十八个月最多维持三五年的短期内分泌失调,他这病属于奖赏系统多巴胺分泌不足。
很遗憾,这种病是绝症!
——这真是太令人绝望了有木有。
作者有话要说: 还想晨起鸡鸣呢……一觉睡到日上三竿,这都快日暮西沉了= =
以及,乃们真的想看伪情敌南风不竞跟初妃碰头么???
我……研究一下……
PS:卧槽!这一章我每次刷新字数都不一样是要安怎!!先吞头后吞尾再吞作者有话说?!!
☆、论南風不競的身价
衡岛元别以前就经常跟无衣师尹勾勾搭搭,这也占了地理位置优势,谁叫他家衡岛距离慈光之塔位置最近,串起门来也比较方便。
但是现在不同了,他家玉珠树还在别人手里头捏着呢,再次看到那抹紫衫儒生的身影,衡岛元别那叫一个百感交集。
无衣师尹絮絮叨叨唠了半天嗑,总结大意就是。
你知不知道这次戢武王派去苦境的居然是个女人呀?身手不俗,恐怕跟戢武王关系匪浅呦呦~
衡岛元别只知道戢武王参加王树大典闭关了,对这茬还真不怎么了解,他现在的情况也是两难之间,明明都踩上无衣师尹的船了,湘灵横里飞来一封信,你老娘在我手上!
叫他怎么办!跳船嘛?!
四下里茫茫深渊,一不留神就是粉身碎骨,说什么也要哄着师尹先把船靠个边再说啊。
于是衡岛大公子也就顺了无衣师尹的意,偷摸跑到王城北郊,从新出现的那个通路钻进了苦境。
然后……然后他就抓了瞎了……
连个接应的人都没啊!他人生地不熟的好嘛!
就算师尹说戢武王特使住在薄情馆,可是谁来告诉他薄情馆是要往哪走?!
衡岛大公子站在五界路出口,风卷残叶,遍地凄凉。
然后他随身的无线电就响了……
有人一定会问,无线电是个锤子啊!哪来的无线电啊?!
首先,我们得知道,能量是可以互相转化的。
除了自然界内的能量以外,很显然被叫做是‘内力’的这种东西,也要算作能量的一种。
在衡岛的时候因为湘灵自己是个战五渣,输出功率不太够,于是那台超声波发射仪不得不再找个输出源,谁叫衡岛大公子那么着急,再说她当时也没那么多时间留下来再造一台发电机。
于是衡岛大公子就顶上了!
湘灵还专门测过他的输出功率,当时衡岛大公子运真元上手,将一块大石从地面抛起接近三十米高度,过程只用了零点六秒。
那么请问,衡岛大公子的输出功率是多少?
鉴于碎岛的一两银子到了苦境也还是一两,那么我们可以得知碎岛的重力与苦境都是1g。经过测量,大石重1200kg,在0.6s的时间内上升了约30m的高度。
那么可以得出,衡岛大公子的输出功率峰值为惊人的60kW!
这是个什么概念呢?
60kW约等于81马力多一点,跟大型载货车的发动机差不多。这种输出功率,都能给小型住宅区供电了……
于是再次不得不提一下南风不竞。
鉴于他往公开亭丢石头的那幕……
按照南风不竞与那块石头的整体体积对比,目测那块石头少说有五立方米,假设那坨不是什么稀有矿石,于是常见岩石种类密度在2.5~3.3之间,折中一个密度为2.9g/立方厘米,于是得到岩石重量大约为14.5吨。
于是再看,人眼能‘看到’这么大物体的范围大约为八千米左右,他要把那么大一坨扔下去,至少先得把那么大一坨搬起来。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将石块搬上高空所用耗时不明,不过那没关系,结合平日里南风不竞帮湘灵搬矿的速度,也不是没拎过差不多重量的物体,通常都可以达到‘余音不绝人已没影儿’的效果,显然超过了音速。
少算点,按照普通一个大气压标准情况下的声音传播速度340m/s为标准。
………………
保守估计,这货的功率已经超过500kW了!
骚年,不打算来发电站上班么?
按国内电价来算,这货的价格大约有300元/小时!按照每天工作八小时,每周工作五天来算的话……月薪五万块哦亲!
总之,衡岛大公子的信号接收装置接收到了来自黄泉之都的电磁波,当场就囧了。
这可不是‘与戢武王关系匪浅’么……亲妹妹啊摔!
就算湘灵换了装,脸上画了蝴蝶,染了头发……
但是看着堆满形状怪异瓶瓶罐罐的黄泉之都,轰隆作响的各种机械,以及神出鬼没的诡异电弧……衡岛大公子用玉珠树保证,这只绝逼是禳命女没跑!
碎岛首席大神棍看到他十分讶异:“衡岛元别?你怎么来了?”
元别欲言又止,看了看南风不竞道:“是无衣师尹……”
湘灵非常豪爽的一挥手:“没事,你说吧,他不认识师尹是谁。”
南风不竞&衡岛元别:“…………”
那不是重点好伐!
反正衡岛大公子是一股脑的把无衣师尹来找他的这件事说了,把无衣师尹卖的干干净净,这没办法,谁叫无衣师尹心地善良只是‘伸出援手’,而碎岛大神棍直接土匪流氓一样绑票了他妈……
湘灵在思考,衡岛大公子在喝茶。
然后湘灵冷不丁来了句:“弥界主为了让自己延年益寿,已经把慈光之源吸干了,正打算切断四魌天源。”
衡岛大公子一口茶水全呛进了肺里!
娘唉,他早该知道跟这家伙见面的时候千万不能吃喝,呛死噎死不管埋啊!
在衡岛元别的世界里,无衣师尹来找他密谋已经算不小的事儿了,顶到天的,也就是他当年的戢武王刺杀计划。
当初他觉得这血海深仇刻入骨血,毕生不可能放下。可被湘灵挟持了玉珠树,这段日子过来竟然觉得并没有那么难以接受。因为这个,他甚至还自我厌弃了好一段时间,原来自以为的仇恨如此轻易可放,自己对碎岛没有情义就算了,就连对衡岛的情义也如此不堪一击。
后来实在是想得累了,需知道钻牛角尖这件事其实是复杂又高强度的脑力活动,一般人还真就不怎么承受得起。
衡岛元别呛的险些背过气去,差点就要客死异乡。
罪魁祸首文静的端坐在小板凳上,很没良心的呐喊助威。
“肺部进水?你加油!两分钟内还有希望,超过五分钟就可以宣告嗝屁了。”
卧槽!劳资的人生怎么能终结在一杯茶水里!!
好在吸进去的水不多,衡岛大公子一瞬间爆发出天不怕地不怕的匪气(?),总算是把呼吸道里的茶水给吐了出来。溢满生理性泪水的双眼再次回复清明,于是看见湘灵把一支超大号的针管默默放回抽屉里。
衡岛元别:“你……想干嘛……”
湘灵:“反正也用不到了,别介意。”
衡岛元别:“………………”
还好衡岛大公子这么多年来深谙忍耐之道。
更重要的是……他早就知道碎岛首席大神棍根本讲不通……
想了想,元别皱眉问:“为什么告诉我这个消息?这种情报……我就算知道也不可能做什么。”
碎岛大神棍回以一脸高深莫测,
话说……小孩子在成长过程中‘说谎’其实是大脑发育造成的必然后果,这点大家知道咩?
所以从小受到良好教育的娃,对比从小在险恶环境生长的娃来说,很容易表现为脑不行。
这不是社会伦理大悲剧,这是科学!
在人类大脑发育的过程中,当负责谎言的部分开始愈加成熟,‘说谎’这样的行为就成为生理发育的必然过程。所以越是仁义礼智信的教导模式,对小孩子的诚实度太过高标准要求的话……
抬头看楼上那群慈光之塔的崽子,大家就都懂了。
衡岛元别这个情况还稍微特殊一点,十几岁的时候也已经不小了,那时候才遇到摄论太宫接受严格的教导,再考虑到这位少年在长身体的关键时间陷入长久沉眠,在正常生长发育的过程中经历了长时间的养分供应不足、身体机能下降、大脑缺氧……等等。
直接说结论,那就是衡岛大公子说谎的能力严重不足。
把秘密告诉给一只单纯小绵羊,指望他不露破绽。
这个功效就好比,把秘密偷偷告诉一个大嘴巴,然后再谨慎的告诉他:千万不要说给别人听哦~
还是听不懂?那好吧,更直白的比喻的话……
把看着不爽的傻逼盖布袋,然后再去医院探望他。
就为了听他感动的对你说:你对我真好!
衡岛元别还在不解,但是面对碎岛首席大神棍兼绑匪,问了也没人搭理他。
于是便转而问道:“那无衣师尹的事,我要怎么回复?”
碎岛首席大神棍缓缓起身,从抽屉里拿出来一个‘谜之小册子’。
作者有话要说: 令人闻风丧胆惨绝人寰的小册子扉页寄语:挖别人的八卦,然后公诸天下!╮(╯▽╰)╭
☆、一个有文化的恐怖分子该干的事
湘灵缺乏随机对应变数的能力,她只能根据已知的,以及统计学概率学通过计算而出的数据进行应对。但是现世当中事物的发展毕竟不是数据,在那些无法用数字计量的变数当中,任何一条的可能性,都会导致概率数据大幅度的变动。
这种缺陷她自己也非常清楚,为了不造成更多的变量,除了拜托屈世途制作机关不得不出门之外,也只有造访薄情馆的那一次。
除此之外的全部时间,她都谨慎的缩在黄泉之都,尽量减少出门的次数。
但变数这个东西,顾名思义,本就是预料之外的玩意儿。
湘灵绝对不会料到,在佛狱那位哲学王子的心目中,她的地位大概会比王姐还要高那么一点点。
原因很简单,玉辞心引人注意是因为她自己,但是湘灵让那位哲学小王子注意,是因为寒烟翠。
单蹦的一个人,和与‘寒烟翠有所牵连’的买一送一,怎么看都是后者更加有趣对吧?
火宅佛狱的羊咩咩正对湘小灵兴趣持续上升中,能让他亲爱的小妹‘不惜一切代价’连命都不要,甚至克服了对他的恐惧,也要坚持不懈的怂恿他去弄死这货。
哲学小王子表示,这个很有趣,他又找到趣味了。
为此,他甚至专门跑去碎岛一趟,不过很可惜,转了一圈都没找到人。
根据太息公的供词,那位碎岛小王女身上应该被种下了读思虫,就是、就是孵化过程似乎出了点意外,那只小虫貌似没能长大……
哲学小王子的兴趣来的快去的更快,到碎岛晃悠一圈没找到人,这件事就已经彻底被丢在了脑后,因为他发现了更加有趣的东西,原来玉辞心也是买一送一的超值产品,还送一只慈光之塔特产剑之初。
玉辞心+剑之初的组合,瞬间完爆了湘灵+寒烟翠的组合。
可惜的是,这场令人倍感愉悦的游戏结束的太快。
在佛狱羊咩咩无聊得快要长毛的时候,他总算想起来自家小妹大力推荐的消遣。
这年头没有网络,没有人肉搜索,没有GPRS定位,没有广播电台,就连发报机都没有。在这么贫瘠的搜寻条件下,显然要找到茫茫苦境中的一个人,是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哪怕佛狱羊咩咩自带海陆空三栖座驾,每天在苦境上空盘旋,要找一个人也并非简单的事。
对哲学小王子来说,他幸运的地方在于,湘灵正好出了门。
玉辞心已经跟湘灵断了联系数日,她们来苦境已经有半个多月,归期临近,没道理在这个时间失去联络。那么唯一的可能性就是,玉辞心正身受蛾空邪火,没办法与她联络。
虽然打扰人家滚床单似乎会被马踢,湘灵这一遭却不得不去。
佛狱那个哲学系的——说不定还是个超现实主意者,每分钟想法都来回变上几十次,一切科学手段都对这货无效,概率学统计学完全不起作用,那套诡异的功体,怎么都让人无法安心。
要是剑之初真的能干脆点,跟她家王姐一起围殴那货也就算了,那只慈光之塔的特产完全是个乐观主义者,个性温吞的能拖死一个连,指望他靠得住,还不如指望魔王子偶发急症来的靠谱。
要知道如果从统计学方向着手,计算剑之初每项行动带来的收益……
负数!赤字!专业卖队友!反补一万年!
很不客气的说,剑之初就是那种‘一旦出现在敌方阵营就可以确定胜率’‘一旦出现在己方阵营那就再见了好走不送’的神级物种。
行至中途,一片展翼翱翔的阴影突然掠过地面。
在头两百毫秒,脑中闪过的是:哇哦,侏罗纪公园。
接下来的五百毫秒,大脑以最快的速度下达了指令,让她一把抓住南风不竞。
“逃!”
甚至并未想到要计算飞行物与步行的速度差,也不曾考虑从高空俯冲下来的重力加速度和空气动力学,这只是下意识的,头一件想到的事情。
去黄泉之都!
如果真如她所想,碎云天河现在并不安全,最好的情况是一只丧失战斗力的剑之初和一个原地复活的王姐,最坏的情况是一只丧失战斗力的王姐和一只专注反补的剑之初。
与这个相比,反而是黄泉之都她自己捣鼓的那些东西比较靠谱。
更何况,黄泉之都是天然汞池,魔王子自身功体炽热,靠近汞矿对他来说绝对不是个好选择。
对方两人,若此刻只有南风不竞独自应战,只怕按照他的个性也不会退缩。
但此刻他还带着湘灵,心知对手强悍,南风不竞想让湘灵先行离开自己断后,但湘灵也是犟脾气,跟块牛皮糖一样黏的死紧,就是不松手。
来自火宅佛狱的哲学系小王子有个很不好的爱好,他喜欢戏弄对手。
见这两人有目的性的逃亡,反倒让他生出趣味,不妨说,魔王子这个人本就带着自毁倾向,这种时候竟感觉到几分欣喜,期待着这两人能为他带来的惊喜。
如果让他失望……哲学系小王子很无所谓的想着,那真是件残忍又无情的事情,他得好好思考一下怎么表达自己悲伤的心情。
这场追逐像极了猎鹰在扑食野兔,不断用展翼的阴影掠过猎物,信心十足的玩弄。
黄泉之都外,遍布着萤石。
这种又叫做夜光石的东西,十分受到文人雅士们的喜爱,就连所谓的夜明珠,也是用这种石头精制而成。苦境的文人骚客很多,这种矿石十分受到追捧,能够流行的另外一个因素则是,这种矿石在苦境的产量很大。
南风不竞就是比较偏向文艺青年的那种,讨姑娘欢心的手段其实稍显笨拙,这种在夜里发出荧光的石头看上去十分浪漫,所以黄泉之都外头就被堆放了很多。
这项举动确实讨了湘灵的欢心,只不过从根本上来说这叫歪打正着。
因为从成分来看,这种矿产是制作光学玻璃必不可少的原料之一,除此之外,杀虫剂、防腐剂、添加剂等等,都是需要这种矿产相助一臂之力。
忘了说,这玩意的化学成分为氟化钙。
有句话叫,恶向胆边生。
简直是真理!
南风不竞打不过咒世主,咒世主打不过魔王子,那么很轻易的可以得出,南风不竞必然打不过魔王子加一只喷火龙。
奔逃的路上,湘灵已经抓紧时间将能叮嘱的部分都叮嘱了。
比如注意蛾空邪火的暗劲,再比如若是打起来记得封闭内窍,还有,二十秒之后速退!
不就是个恐怖分子么!
她特么还是个有文化的恐怖分子呢!
湘灵全部知识范围内,最恶毒最不计后果的化学公式,正从她脑海深处一个接一个的冒上来。
“就是这里么?”
在黄泉之都门口,魔王子拦阻在入口之前。
“吾,魔王子,带着满腔友好而来。”
那只巨大的赤龙落至地面,幻化成一名白发少年,站在魔王子身后,偏着头,表情一片淡然。
提醒道:“注意一下表情,或许会让你的话更加可信。”
“那种事情,无所谓啦。”魔王子摩挲着下巴,歪了歪头,然后扭头到另一边,小声道:“反正都是骗人的。”
从魔王子拦路的那一刻开始,湘灵就将全部的灵力渗入地下。
禳命女的天赋灵力,本质而言是物质分解重组,她只是用不习惯,总是想着按照化学原理手工制作,但这不代表她不会用。
被石封的百年间,她可一直都在研究这个。
搬入黄泉之都的时候,湘灵曾经分析过,能让天然汞矿池出现在地表,这附近必然曾经发生过地壳运动,或者久远之前附近存在火山。
这附近的矿藏可以证明她的推测,而同时,在地底的深处,在地壳发生变动或是火山喷发的地质年代层,必然存在着硫。
也不知道魔王子是否发现了她的小动作,或许并未发觉,又或许发现了,但毫不在意。
短时间内他的兴趣转向了南风不竞,炙热的功体在身周形成气旋,草木触之即燃。身法挪移之间,看似懒散,实际上却防的滴水不漏。
甚至不用赤睛出手,那位白发少年就好像事不关己那样,一直静静站在一边。
倒数十五秒。
魔王子周身环绕着火焰,即便是湘灵也能感到热流扑面。
这说明魔王子做的‘功’,他内息外放造成的冲击波正与空气中的分子碰撞,空气来不及流动让位,空气分子已经发生了激烈的碰撞,而剧烈的分子运动产生了大量的热能。
倒数十秒。
内力的碰撞形成外人难以介入的气团,真元释放的太过迅速,远超过让空气分子可以躲避的极限,让那些混乱的内力盘踞在一处,同时也造成内部急速升高的气压。
倒数五秒。
唾手可得的氧气,萤石中的氟,地层深处的硫,空气中的氢。
全部所需的元素已经备齐,纵然二氟化二氧是种非常不稳定的物质,现在并不是要制来长久保存,只要存在一秒也已经足够了。
另一手的硫化氢气体则十分稳定,逐渐囤积到足够的份量。
倒数零秒。
南风不竞很守时的回到她身边,翻身遮挡住灵力枯竭的湘灵,化光而走。
二氟化二氧的沸点低达零下五十七度,可以让任何有机物发生爆炸和燃烧,哲学系的小王子并未直接被灵力所攻击到,他最致命的错误在于自带超高温的功体。
而当二氟化二氧与硫化氢相遇的时候……
首先是一团令人目眩神迷的亮光,一团翻滚的火球迅速膨胀并升上高空,炸开成一团涌动不息的蘑菇云。然后是一声巨响,足以让大地震颤,接下来的冲击波会扫平方圆数百米范围内的一切。
当然,与这些同时出现的,还有一团浓度极高的无色有刺激性气味的氟化氢云,在接触到外部空气的瞬间,这团透明的云朵立刻冒出滚滚白烟。
氟化氢在化学热力学上来说非常稳定,具有强腐蚀性,岩石与金属也不能躲过这片酸雾,当然,塑料、铅和白金除外。如果接触到血肉之躯,在碰触的瞬间就会开始腐蚀人体组织。
以及还有个好消息,即便是在一千度以上的高温中也不会分解。
作者有话要说: 氟化氢接触空气形成的白雾就是……氢氟酸……
众人状态一览表:
魔咩咩:重重重重伤!(接下来小王纸只能回家养伤了……)
赤睛:濒死……
南风不竞:重重重重伤。
湘灵:重伤。
撒手慈悲:轻伤。(他被堆在小黑屋落灰,只受到了冲击波的残害,以及被活埋……)
☆、生活废柴能废柴到什么程度
全部可利用资源都利用上了,借助魔王子功体的高温与高压促成二氟化二氧的合成,尽力缩减灵力耗损,到最后还是拼到灵力枯竭。
最后一瞬间,她几乎无法动弹。
她又不会高手们闭内窍的方法,也不会瞬间化光,那玩意儿最容易伤到角膜和呼吸道,湘灵都做好了计划,大不了拼掉一双眼,拼掉半个肺,拼掉一层皮,总之不会死的事儿那都不叫事儿!
但是南风不竞作为一个猪队友,再次把她的计划都打乱了。
奔回六出飘霙的时候,南风不竞就彻底撑不住了,刚一落地就喷了一地的血,一头栽倒在地上。
湘灵气的脑壳都快炸了,那感觉就好像氢氟酸灌进了大脑里,她头壳里头的东西估计全都已经被腐蚀成一滩强酸,恨不得喷丫一脸。
会武功了不起吗?什么东西都敢挡啊?!!
气死了!她都快被气成傻子了好嘛!
她自己也伤的不轻,当然比计划中那是好太多了,只是被冲击波震了一下,外加灵力衰竭,皮肤受到灼烧的部分很少,就只有两只手上有一点。
其实她一样两眼昏花,脚下就像踩了棉花,甚至哪边是天哪边是地,都分不太清。
要是按照计划来多好。
就算她重伤濒死,起码南风不竞料理后事的能力那是杠杠滴,现在可好,剩下她这个常识废柴战五渣,连站都站不起来。
粗略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生命体征,觉着就算继续撑应该也没问题,伸手想去掏腰包里的药瓶,手指却因为受到化学灼伤,只剩下火辣的痛感而失去了触觉,三根手指头探进兜里,摸索翻搅了半天也没能准确找到救急的药,一抬手,却只见被玻璃碎片割成血肉模糊的指尖。
反应比平时慢了不知道多少倍,她盯着手指头,皱眉苦思了足有三秒。
哦了,大概是方才的冲击波把药瓶都给震碎了……
话说六出飘霙这地方,到哪去取水?
水缸?水井?水龙头?
一路踉踉跄跄东倒西歪,脑门撞了桃树、侧腰嗑了石桌,就跟个重度醉酒者一样,边走边爬边打滚,好不容易把目光所及尽可能快的找了一遍,愣是没找见半滴水。
湘灵那个急呀!
南风不竞身上残余的化学成分必须尽快冲洗,也就管不得那么多,将腰包里混着血和碎玻璃的药片一股脑倒在石桌上,扒拉扒拉把药丸拣出来吞下。
勉强又有了丝丝缕缕的灵力可用,全用来粹取空气中的水分了。
南风不竞对她的黄泉之都很熟,但是湘灵对六出飘霙很不熟。
到哪里取水,到哪里找毛巾,伤药绷带什么的都放在什么地方,她都完全不知道。
好歹还知道房间在哪床在哪,一路又推又拖又扛,费了老大劲儿才把南风不竞弄到床上,果断利索的把他衣服给扒了,把那坨重度污染物往外一丢,再次开始犯难。
以前她在这的时候,都是好吃好喝好伺候,根本不知道那些东西放在哪,也根本不清楚这六出飘霙都有什么能用,这里种着好多药草,但是她一种都不认得。
不对,认得一种,那片大麻是她让南风不竞带回来的。
烦躁的不行,头都快炸了,胡乱抓了一把挑拣出来的应急药,结果入口才发觉,有一块尺寸不大对?一张嘴,吐出来一块三角形还带弯儿的碎玻璃,满嘴都是血腥味,也分不出是之前被炸到的时候弄的,还是被玻璃割了舌头。
张嘴等了等,成,血流速度不快,看来没割到舌背动脉。
缓了这小会儿,灵力又可以再挤出来一点点。
这回可算是发挥了最原本的功效,给南风不竞灵疗去了。
她这辈子使用灵力的次数加一块都没今天多,啥东西都找不到,全靠一身灵能强撑,本来脏腑就受到冲击波的伤害,现在连精神都被榨干了,她这战五渣的小身板已经到了极限,这种时候服用强效亢奋药物的副作用就出来了。
心悸、震颤,血压降低心跳加快,湘灵顿时知道要遭,但神经性休克就是这么来势汹汹,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失去意识之前她最后一个念头是,好歹该紧急处理的都已经弄完了,昏了……貌似也不要紧哦?
不要紧个毛线!
再醒过来的时候,湘灵睁开眼,愣了一会,又闭上,再睁开,再闭上。
她发现自己才是猪脑子!忘了给自己洗眼睛是闹哪样!现在看东西已经看不清了!!
角膜和呼吸道都是人体内很容易受到外界伤害的部分,暴露在危险的化学物质当中,这俩必须是首当其冲,该说湘灵运气好的是并未沾染太多,等她休息一段时日,灵力恢复了给自己灵疗一下就好。
南风不竞还昏着,湘小灵可怜巴巴的坐在床边。
她肚子饿了,可是找不到吃的!这附近的外卖在哪?QAQ
她觉得渴了,可是找不到水!求水缸/水井/水龙头地点!QAQ
于是南风不竞醒来的时候就见到一只泫然欲泣的湘灵,端端正正坐在他床边。
湘灵并不知道武学根基到一个程度之后,与人交手会是怎样的。她自己没试验过,当然就不知道,如果跟人打架打到一半生生撤手是很容易内伤的一件事。
为了能准确的在第二十秒撤回,南风不竞会受如此沉重的内伤,并不是吸入氟化氢气体,而是强行收招带来的后果。因为早就听湘灵的建议封闭了内窍屏息应战,所以氟化氢并未对他的呼吸系统造成什么损害,倒是湘灵反应不及的时候,他去挡的那下,使后背受到大面积的腐蚀。
还有爆炸的那一记冲击波,穿透力比较强,让他内伤爆发,才会一时间支撑不住。
生死边缘走一遭,醒来第一眼就能见到最在乎的人。
南风不竞百感交集,抬手抚上湘灵的脸。
湘灵:“你醒了?我肚子好饿,你家吃的都放在哪里?QAQ”
南风不竞首先发现,自己抬手的时候湘灵的双眼一直毫无焦距,随后才发觉,自己貌似没穿衣服。
他将手掌在湘灵眼前晃了晃,湘灵伸手去挥,结果差了相当不小的距离。
南风不竞心头一跳:“你的眼睛?”
湘灵一边咳嗽一边回:“角膜稍微伤到了,等我灵力恢复些就没事了。”
她咳嗽的时候带着血,不会自封内窍的结果,就是不小心吸入了一些化学气体,她有记着屏息,但是被冲击波一撞,从来没遭过这种罪的湘灵还是不小心吸入了一点。
南风不竞趴不住了,不过首先他现在没衣服穿,其次他并不知道自己后背上烧成啥样了。要换了是个普通人,敢这么挡,别说后背,就连脊柱都给你腐蚀掉,就算有气罩护身,也依旧让大片的皮肤坏死,湘灵早先紧急处理那会儿还是潮红干燥的一大片,现在已经全部呈现灰黑色。
现在这屋子里就跟遭了贼似的,桌椅板凳七倒八歪,地上还有各种碎片。
片刻后南风不竞就了解到为什么屋子会变这样,告诉湘灵六出飘霙水井的位置,他就看见湘灵起立、转身,先是撞上桌角,又一头撞上门框,摩挲了半天找准门口,结果被门槛绊住整个人啪叽一声扑倒在地面。
然后一边哼唧一边迅速的爬起来,往他指点的方向去了。
南风不竞超担心,她打水会不会掉进井里……
武林高手什么的,他们的恢复速度简直不科学!
不,那些奇奇怪怪的药材也很不科学!
明明南风不竞是当时距离死神召唤比较靠近的那个,才过了两天,就恢复得比湘灵都好了!
至少看上去是这样的。
六出飘霙里头种了相当数量的稀有药材,在南风不竞的指点下去采药,过了没几天不世狂人就能继续活蹦乱跳……
唯独内伤这玩意儿急不得,只要他短时间内不去跟高手定孤枝,那就完全不会有影响。
这不科学的好嘛!!
壮哉我大中医,那长肉的速度都看得见啊!!
黄泉之都那惊天一爆,虽然不及武林人士动辄裂地三尺拔山百丈,可是从视觉效果上来说,比那些裂地拔山的惊悚多了。
遍地散发刺鼻的酸气,树也倒了草也枯了,一整个一马平川,地上还咕嘟咕嘟冒酸泡。
这已经不是武学招式能搞出来的效果了,简直就像天降一坨陨石,那坨陨石还是一大滴的硫酸。
整个黄泉之都都崩塌了,由于湘灵的某些个人私藏,甚至在接下来的数天,黄泉之都还会时不时的发出诡异的变化。
撒手慈悲当时还躺在小黑屋里头落灰,黄泉之都算是洞穴,撒手慈悲被丢在角落里的一处,反倒让他躲过这次灾殃。
但是也不是说他就能毫发无伤,穿透力极强的冲击波不会被岩石阻挡,爆炸之后余波不断在洞穴地形内来回冲撞,撒手慈悲被反复折腾了不知道多少回。
但这并非最严峻的问题,当他好不容易从被活埋的状态中爬到地表,那一大片酸蚀的地表就跟一片熔岩池没有两样,别说走过去,就算太过靠近,多吸了几口气都可能嗝屁。
而且……且不论残留下来的这大片氢氟酸跟黄泉之都里头谜之储备发生了怎样的化学反应。
黄泉之都塌方,水银外泄,日光照射之后……
在撒手慈悲面前有两个选择。
一,阵亡于外面的氢氟酸。
二,阵亡于剧毒气体。
这真是个艰难的选择不是么……
作者有话要说: 作为爆炸中心点,咩咩王纸跟小火龙,都很不幸的吸入大量氟化氢气体……
☆、论沟通障碍
落英缤纷,盛放的桃树下,坐着两个人。
南风不竞:“吾当初种下这株桃树,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与你一同坐在这里赏景。”
湘灵开始扒拉眼睛上覆盖的纱布:“我又不是看不见,我只是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