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不竞抓住她的手:“你眼伤没好。”
湘灵:“…………”
太令人挫败了!
两天过去,南风不竞已经活跳跳,她反而没什么起色。
湘灵觉得自己的生命力受到了极大程度的鄙视……
而且,似乎还是事实!QAQ
内力这东西不科学的好嘛!破坏自然平衡的好嘛!
什么肺水肿肺穿孔一会儿就没事了啊!
还有内什么奇花异草,养肤生肌效果不要太凶残!
南风不竞后背上那大片的腐蚀痕迹,现在已经有了很明显的好转迹象!
——各种不科学!!
自从全能小管家南风不竞恢复战斗力,湘灵的生活质量瞬间得到了大幅度提高,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什么活都不用她做,每天她的工作就只有吃喝睡还有洗白白,期间南风不竞一手包揽做饭烧水收拾家,还有大把空闲时间给她弹小曲儿……
嘤嘤嘤,对比她照顾南风不竞的时候弄的满地狼藉,这太打击人了!QAQ
眼睛看不见的时候,似乎更容易做出秀逗的举动。
比如现在,湘灵正被打击的在地上滚来滚去,反正看不到,觉着自己躺着这片地方还挺平坦的,来回滚了滚,就滚上瘾了。
南风不竞一脸莫名的看她骨碌骨碌滚远,又骨碌骨碌滚回来,立刻就想起这姑娘睡着睡着就把他撞到床底下那件事。
……这可真是奇怪的睡癖。
于是湘灵再次滚过去的时候,被南风不竞一爪子按住:“睡了么?”
湘灵十分不解的表示:“没啊?”
睡着了怎么可能还在滚来滚去?虽然说一直闭着眼的话,一不小心就会睡着了……
南风不竞已经把湘灵的睡眠状态跟滚来滚去挂上了钩,想了想,觉得她大概是觉得无聊了。其实那句能‘与你一同坐在这里赏景’,重点不在于‘赏景’而在于‘与你一同’,不过心爱的姑娘现在看不到,似乎确实挺无聊的。
南风不竞:“那我弹琴给你听。”
湘灵:“啊?还弹?”
她不懂音律……
而且,古琴的曲子都悠扬婉转的,听着听着更容易睡着了。
内啥,用古琴来个rock&roll如何……
湘灵:“要不,你给我讲讲太乙奇门六壬那些吧。”
南风不竞:“嗯,动静阴阳、生扶拱合、克害刑冲,你想听什么?”
湘灵:“………………”
全、全都听不懂!
南风不竞:“怎么了?”
湘灵:“没……你随便讲吧,入门一点的……”
南风不竞:“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定吉凶,吉凶生大业……八卦成列,象在其中,因而重之,爻在其中,刚柔相推,变在其中……五行者,天地之间而不穷者,故谓之行,北方阴极而生寒,寒生水,南方阳极而生热,热生火,东方阳散以泄而生风,风生木。西方阴止以收而生燥,燥生金,中央阴阳交而生温,温生土,其相生也所以相维,其相克也所以相制,此之谓有伦……”
湘灵:~(—﹃—)~zzzzzzZZZZZ
南风不竞:…………
玉辞心到黄泉之都找小妹,数百米外就傻了眼。
这片寸草不生世界末日一样的死地是怎么回事??
玉辞心瞬间就疯魔了,小妹呢?!!
通常来说,像玉辞心这样的高手高手高高手,从战斗现场留下的蛛丝马迹招式特征,总能分辨出战斗的原貌,不过,现在的情况比较不适用。
别说战斗痕迹了,要不是玉辞心确定自己不路痴,这地方都认不出来是黄泉之都。
小妹呢?小妹呢?小妹呢?小妹呢?!!!!
玉辞心火上房的想着,以为南风不竞会好好保护她家小妹,自己真是太天真了!
哼,男人没一个靠得住的东西!
正在被基友的基友——愁未央研究着的剑之初,在昏迷中打了个喷嚏。
黄泉之都被大规模化学武器玩弄过之后,又被来自四魌界慈光之塔的高手高手高高手,在盛怒之下再次翻了个翻儿。
好在玉辞心的怒火还没烧掉最后一丝理智,虽然南风不竞看上去很不靠谱,但是看到那个男人陪在她家王妹身边的时候,玉辞心就知道这个人会拼尽一切保护禳命女,除非他死。
这不是因为玉辞心对感情有多么深刻的了解,而是南风不竞那副被迷的失心丢魂的模样实在太过明显,看着禳命女的时候,眼睛里就容不下任何别的东西了。
于是玉辞心总算想到了六出飘霙。
这时候南风不竞正在搜肠刮肚的说情话,六出飘霙承载着太多回忆,百年间沉积的情感,在面对那对蔚蓝双眸的时候总是情怯,如今湘灵纱布裹着眼,反而让他一发不可收拾。
讲着讲着,心中泛苦,百感交集。
一时情难自禁,便问:“你愿不愿意……与吾共结白首之盟?”
蒙着眼的姑娘还没回话,六出飘霙入口已有刺骨寒流奔涌而来。
玉辞心杀气腾腾的一脚踏入六出飘霙,面上冷若冰霜,倾雪剑蓄势待发。
然后在蒙着眼的碎岛小王女扭头瞬间,冰雪消融。
玉辞心:“你的眼睛?发生何事?!”
湘灵:“啊……前几天遇到魔王子了。”
玉辞心:“……………………”
好吧,魔王子的武力值玉辞心最清楚,把黄泉之都折腾成那个德行也不是不可能,别跟疯子讲逻辑,实事求是来说,遇到魔王子还能留下一条小命也算是不容易了。
常理说她这时候应该对南风不竞高看一眼了,但可惜数秒钟之前她刚刚听见这个苦境仔妄图诱拐她家小妹……
玉辞心绷着最后一丝理智,给这位苦境仔留了点面子,偷偷对湘灵传音入密。
“该回去了。”
可是湘灵还不太适应这种不科学的传话方式,直接吓了一跳。
等反应过来,一脸迷糊的问:“啊?我没听清……”
玉辞心默默捂脸:“我是说,跟我回杀戮碎岛!”
湘灵:“哦……”
她可以明显的感觉到揽着自己的手臂一僵,顿时大感不妙。
这个……要怎么解释呢?
不是任何一次分别都有机会让小鸳鸯磨叽来磨叽去,比如现在,玉辞心掐着时间急的跳脚,眼看着王树大典时间就快结束了,
很奇怪的,玉辞心把湘灵拎走的时候,南风不竞连个阻拦的意思都没。
事有反常!南风不竞居然没起肖?!突然来这么一手,吓死人的好嘛。
心惊胆战的碎岛首席大神棍被自家王姐拉着,一步三回头,惴惴不安的走了。
刚踏出六出飘霙,反倒是玉辞心叹了口气。
她停了一会,拉着湘灵的手牵引到自己肩上:“你眼睛不方便,上肩,我背你。”
湘灵欢天喜地的就扑上去了。
湘小灵很开心:“嘻嘻嘻,还没人背过我呢~~”
玉辞心貌似也很开心:“嗯?南风不竞也没?”
湘灵苦逼脸:“他一般用抱的。”
玉辞心:“…………”
湘灵感到背着她的好姐姐一踉跄,顿时寒气四溢。
作者有话要说: 报告!新公司装修ing,如今只有无线木有有线,以及,咱的电脑是台机QAQ
☆、你爹和你妹和我侄子
衡岛元别硬着头皮潜入大牢的时候,就看见湘灵正一脸淡定的靠着湿冷的墙角坐着。
两腿膝盖处已经透过布料露出皮肉,尽是黑紫与血痕,不断流着血水和脓,从肿起来的程度还有那惨不忍睹的色儿来看,估计膝盖骨已经碎成了渣渣。
湘灵就坐在那,用手指头在肿的不成样子的膝盖上摸索,指尖压进水肿的肉里,那凹陷好半天都恢复不起来。
衡岛元别惊得连自己干嘛来的都忘了:“你在干什么?!”
碎岛小王女淡定抬头:“拼骨头。”
元别瞬间给跪……
碎岛小王女瞅着还挺淡定的,但是小脸白的像张纸,嘴唇都没了血色,眼里带着血丝,因为疲劳的关系,整个眼周都泛着不正常的红。
衡岛元别开始专心致志的跟门锁作斗争,他对撬锁这行当不是很熟练,聚精会神如临大敌,却见从牢门缝伸出来只手,翻掌向上。
湘灵:“救星,我要你带的东西呢?”
湘灵入狱是两天前发生的事儿,那时候,距离祭典结束才过三日。
王树祭典礼成,无衣师尹不知道玉辞心就是戢武王这件事,当然也就没兵行险招来怂恿王树殿打断祭典。
不过他还是来了,就算他不知道戢武王是个妹子,他手上还有剑之初这招。
慈光之塔的主事者亲自拜访,无衣师尹独身造访王岛,一路通传上来,只要有资格上殿议的大臣,都知道了他来访的目的。
据说,是攸关杀戮碎岛存亡的大事。
无衣师尹充分发挥口才,花了足有一盏茶的时间来铺垫,吊足了胃口,直到把王树殿三个死老头都叫上殿议,才心满意足的开始抖包袱。
无衣师尹表情严肃的对戢武王说,哎呀呀,其实剑之初是你们家雅狄王的崽啊,这事你知道我知道就行了,你非要我当着众人的面说,那我可就说了啊,之前我从苦境探听到消息,剑之初正积蓄力量密谋碎岛大位呢,贵境可有人前往苦境跟剑之初接头了。
戢武王冷哼着回答他,师尹您管的宽了,博爱过头圣母了吧你,连我杀戮碎岛的事你都一起操心,还真是闲的蛋疼。
然后无衣师尹就痛心疾首的说,戢武王您这绝对是想岔了,我只是担心剑之初那货怎么说也是慈光之塔出产的,万一日后出了事,让杀戮碎岛以为是慈光之塔在背后推手那就不妙了,咱们两境关系都这么紧张了,万一再结梁子那多不好。
于是王树殿的长老们第一个跳脚了,说我们的先王怎么可能与污秽的女子苟合,还下了崽子呢,这简直就是侮辱王树,你绝逼是在胡扯,今儿拿不出证据来你就别想走了。
于是无衣师尹信心满满的表示,不信就去王城北郊瞧嘛,通往苦境的通道已经打开了,不久之后剑之初就要率领大军打上来了,到时候哪还用证明呢,事实摆着等瞧好吧。
杀戮碎岛与苦境的通道是许久前莫名出现的,后来被戢武王给封了。这点,王树殿的那群当然是知道,他们还知道,除非有戢武王的印信,要不然是不可能再被打开来着。
这时候就体现出王树殿这群货思维回路的奇特性了,当着慈光之塔主事的面,质疑的小眼神直接盯着戢武王就去了,也不避讳一下家丑不能外扬什么的。
戢武王只好说,他确实有派人去探一探剑之初虚实,一定是师尹误会了,把他派出去的人当成剑之初爪牙了。
于是王树殿的那群再次当着外人的面质问戢武王,你倒是跟我们说一声啊,一声不吭就派出遣使,当我们王树殿是摆设啊?
然后无衣师尹就在那风情万种的唉声叹气,戢武王你这一手高啊,谁知道以女子为卑贱的杀戮碎岛,居然会派出一个姑娘家做遣使呢,真是让我无衣师尹太意外太惊讶了。
然后湘灵蹦了出来。
有人要说了,殿议这么重要的大事怎么连个守卫都没有,就湘灵那战五渣,怎么可能说蹦出来就蹦出来了?
因为、因为她就住在王宫里啊!
碎岛一共兵力就那么点,整个王岛守卫也就撑死了刚到四位数,多半都在外围,王宫附近的那就更少了。
湘灵想要到议事殿去,那就跟从自家卧室到自家客厅一样容易,虽然说,她要是随便跑上大殿会是相当不小的罪名。
然后湘灵在整个大殿‘污秽的女人居然出现在议事殿’这种目光下,很淡定的,吐字清晰的告诉所有人。
“王兄派去苦境的人是我。”
湘灵敢保证,无衣师尹当时一定乐死了。
因为她前前后后闹出来那些事,跟无衣师尹口中‘与剑之初勾结’的条件,简直不要太符合!
首先,禳命女在之前抛下碎岛大祭司之职,远逃苦境百年之久。
再往前推,禳命女曾与四魌界逃犯楔子,在久远之前就有所接触。
楔子来自慈光之塔,后来又成为危害四魌界的人犯,那么他逃到哪里去了呢?苦境。
剑之初来自慈光之塔,疑似觊觎碎岛王位,所以逃离四魌界,最终他藏身到哪去了?苦境。
种种事实之下,再加上碎岛小王女与楔子的交集,多次前往苦境的举动,这其中可以作的文章太多了。
如果这是杀戮碎岛任何一个女子,就算她同时集合了这么多可利用的条件,她也不具备被利用的价值。
唯独禳命女不同,戢武王重视她,甚至不惜为了她压下王树殿的不满,不惜暗中勾结咒世主也要把小妹找回来。
这是再完美不过的对象。
碎岛女子身份低下,她注定会遭受最严厉的刑罚。如此重罪,除非戢武王与碎岛多年来的体制为敌,与王树殿为敌,与他的全部臣子为敌,否则禳命女难逃死罪。
同时,这必然会拨动王树殿与戢武王的矛盾,甚至还能在同一时间,刺激戢武王的心。
衡岛元别囧囧有神的蹲在牢门外。
特别不可置信的问:“你不愿意跟我走?!疯了么你!这么大的罪名,就算戢武王也保不了你!”
“不走。”
湘灵扒拉了一大把小药丸丢进嘴里,一扫方才的颓态,精神了不少。
然后一边鼓着腮帮子嚼嚼嚼,一边道:“急什么,再等五天,要是五天之内决定处斩我,那就劫法场,要是还没决定,那就五天之后来劫囚。”
衡岛元别那个急啊,这姑娘的命连着他家玉珠树呢!转念又一想,为什么这么固执于五天?
不对!把自己折腾入狱也是计划好的?!
衡岛元别就想着,当日在大殿上,戢武王对她使眼色,眼睛都快抽筋了,这姑娘就跟看不见一样!
当初他知道禳命女有眼伤未愈,只能看到模糊光影,还急了一头汗……
衡岛大公子背后刷拉拉的发冷:“你……故意扛罪?有病么你!”
碎岛王女终于将注意力从自己的膝盖上移开,蔚蓝的眼眸转过来,可能是因为尚不能看的很清楚,那对眼眸看上去格外迷蒙温婉。
“你才有病!”
衡岛元别听到她这样说。
“大宇宙的奥义你不懂。”
衡岛元别:“…………”
好吧,他觉得湘灵已经魔怔了。
禳命·神经菠女神叨叨的又问:“你知道多少种让人窒息的方法?”
衡岛元别:“啊?掐……掐人的脖子?把人按到水里?捂住口鼻?”
湘灵用孺子可教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这就叫条条大路通罗马,简单举例,我们可以把人放进一个房间里,然后慢慢灌入液态氮,接着液态氮在室温下就会开始蒸发,然后就会把房间内的氧气一点一点的挤出去,当这个人呼吸不到氧气的时候他就完蛋啦~”
衡岛元别:“…………”
简单你妹啊,罗马又是什么马啊?听上去还不如直接掐死呢……
湘灵:“于是我们知道用这种方法就可以让一个人去见他的祖先,假设这就是我的全部计划,那么你的重要性就好像在液态氮遇到空气的时候,冷凝的水形成的那一点点雾气。”
衡岛元别:“什么意思?”
湘灵:“可有可无。”
衡岛元别:“…………”
湘灵又安慰道:“不过你也不用太低落,搞不好有千分之一的几率这点水雾就把他呛死了呢。”
衡岛元别:“………………”
救命,在这样下去他也会神经病的……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宇宙的未解之谜
戢武王自从禳命女入狱之后就一直很暴躁。
就算他对王树殿说,禳命女前往苦境是因为他的命令,他可以用自己担保禳命女并不是与剑之初勾结,王树殿的长老们也能找到各种理由来反驳他。
陈年旧事再次被拿出来重提。
王树殿的三位长老以图悉为首,质问着戢武王:“就算禳命女是奉了王的命令前往苦境,王又如何确定她没有包藏祸心?禳命女上次逃离碎岛就是为了到苦境去,王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她不是早就与剑之初勾结呢?”
戢武王找不到合适的说辞。
说实话,他自己都不知道禳命女上次跑去苦境是为了什么。以前他忙于政事,将王妹丢在宫中不闻不问,只以为给她最优渥的生活条件就够了,从来不曾了解过她内心的渴望。
甚至,直到现在他都不太清楚禳命女是去苦境干什么去的……
要说是为了南风不竞,可是她很显然是到了苦境之后才认识那个男人的。
那么戢武王唯独能想到的可能,就是禳命女忍受不了碎岛对女性的态度,才跑到异境去快意人生。
……但这个理由不能说。
因为如果他这样说了,长老们必定会抓桩禳命女不满碎岛体系已久’这个把柄,更加坚定的为湘灵定罪,同时勾结剑之初什么的名头,只怕也要扣上去了。
其实湘灵上一次出逃,戢武王为了平息这件事,已经跟王树殿闹的很不愉快。
私自逃离碎岛,死罪;与剑之初勾结,死罪;与异境人士勾结,死罪;对碎岛轻蔑女性的传统不满,死罪;擅闯议事殿,死罪;以女子之身担任碎岛遣使,死罪。
而且这最后一条就连戢武王也被连带,整个王树殿都在不遗余力的对戢武王施压。
禳命女入狱已经超过两日,戢武王就连去牢中看一眼的请求都被王树殿驳回了。
禳命女入狱第三日的殿议,戢武王很没风度的当场暴怒,拂袖而去。
因为什岛广诛与棘岛玄觉一致提议,请求王尽快处决禳命女。
什岛广诛是因为当日禳命女踏足议事殿的事,这对殿上众臣来说简直是无比的侮辱,加上戢武王派遣一个女人做碎岛特使,无疑是扇了整个碎岛男人的脸,就算戢武王说禳命女对苦境更为熟悉也不行,没商量。
而棘岛玄觉则是看出这件事当中无衣师尹的用心,如果戢武王继续与王树殿僵持下去,不光政事要被耽搁,权力中心发生矛盾,带来的后果更不可设想,甚至扩大到整个杀戮碎岛的动乱也有可能。
所以他赞成快刀斩乱麻,就算会造成戢武王的不满,这种僵持的混乱也必须要尽快结束。
但是戢武王也铁了心。
不同意!不愿意!就是不许有人动他的王妹!
议事殿吵成一片,也不知怎的,激得戢武王说出那样的话。
“即便禳命女是一名女子,她也是王树所生!”
然后更加炸开了锅,你一言我一语,怨气与不满都快要冲碎整个议事殿。
就算是王树所生,也是个贱女!
被王树所生,更加罪无可恕!
禳命女是王树之污,从一开始就不该留这个污秽存在于世上!
戢武王当场暴走,雄浑内元整个席卷了议事殿,功体稍差些的都立刻呕了红。
棘岛玄觉捂住双耳。
于是他明白,禳命女的事不能再拖了。
棘岛玄觉乃是百代贵族出身,又与王树殿交好,平日里对王树殿多方护持。所以太宫大人要想进入大牢,亲自‘审问’一下那名罪女,王树殿还是愿意放行的。
于是在傍晚时分来王树殿私牢的太宫大人,‘见’到了跟衡岛元别所见无二的情景。
碎岛小王女靠墙坐在角落,很认真的摆弄肿胀的膝盖,哪怕膝盖上的皮肉已经肿胀溃烂,却还跟没事人一样,把手指伸进烂桃子一样的肉里。
摄论太宫的听觉超乎常人的强悍,于是不用解释,他就听到了碎骨在筋肉之间摩擦的声响。
太宫大人有点惊到,放了随便哪个男人在这,就算是换他自己,面对这样的伤势或许能做到面不改色,但是呼吸和心跳也都如此平稳,绝对不可能。
而且,在来这里的时候他听到了很奇怪的传言。
为了防止犯人逃走,一入狱就打断腿这是比较寻常的做法,但是在禳命女入狱之后,除了一开始断腿的事,之后全部的刑罚手段都未能施行。
因为会怕。
每一个人都怕。
踏入这里的人全部会怕。
只要踏入这间牢房,无端就会感到心慌,莫名就会感到畏惧,说不出的邪门,就好像‘恐惧’成了实质化的东西,盘踞在这间牢房里一样。
这种无端生出的畏惧,棘岛玄觉也感受到了,耳觉并未察觉任何异常,可是却有来历不明的恐惧从心底生成,敬畏、不安,强烈到此生从未感受过的程度。
断了腿的姑娘看向他,纵然双腿鲜血淋淋,头发也凌乱纠结,脸蛋也不是很干净。
当然以上这些,对瞎子太宫来说完全看不到……
所以棘岛玄觉只是听到轻快的声线:“呦,这不是太宫嘛。”
没听到任何异常,随着停留时间增长,心底的畏惧也在同时增长。
无法自我抑制,无法用任何方法控制,无法找到理由。
这畏惧让棘岛玄觉手指发冷,指尖颤抖,心跳如鼓,不知不觉间已经满身冷汗。
棘岛玄觉本来有几个问题要问禳命女,想要探听禳命女真实的想法,想要验证她是否真的一如无衣师尹所说。
本来计划的好好地,利用他过人的听力,从心跳、呼吸、衣角的摩擦,来推断禳命女对于他问题的回答是真是假。在他定下的各种可能性中,假如禳命女真的与外人勾结想要颠覆碎岛,那么他会毫不犹豫的除掉禳命女,除掉这个破坏碎岛安稳的人。
要是……禳命女真的是被无衣师尹利用,借以扰乱碎岛,那么下下策,如果戢武王实在狠不下心,他大不了偷偷找人将禳命女偷运出去,让她从此远离碎岛,至少没有性命之忧,也就不会太过刺激戢武王的情绪。
现在全部的假设都成空,因为棘岛玄觉已经连话都难以出口。
只是这一小会儿,他就已经确定,假如自己开口,只怕会颤抖的无法说出完整的一句。
在这短暂的沉默后,摄论太宫又听禳命女轻快的说了第二句。
“太宫大人,王树还好吗?”
棘岛玄觉猛的倒退了数步,踉跄的几乎摔倒,而他顾不得去扶任何东西来让自己站稳,因为巨大的轰鸣声正不断在他玄觉四耳中回荡。
这是他从未曾见过的大凶预兆,就好像碎岛在下一秒就会灭亡,四耳同时流出血来。
摄论太宫踉跄着退出牢房,然后立刻找到了图悉长老。
问他,最近王树有没有什么异常?
当时图悉长老的回答是并无。
而事实上,这一日,王树花叶蜷曲,不知何故。
次日,王树出现落枝,数量远超以往。
再过一日,王树花落过半,出现衰败之像。
这一回,是图悉长老主动找上了棘岛玄觉,急招入王树殿商议。
三位长老咬牙切齿斩钉截铁的说,一定是贱女的行为太过亵渎王树,才会造成王树衰败,这是王树有灵,在震怒。
图悉长老提出,明日由王树殿与太宫联合,一定要让戢武王同意处斩禳命女!
摄论太宫迟疑了。
他突然想起不久前曾经发生过的事,来自禳命女的百鬼夜哭。玉珠树与衡岛元别,王树与禳命女,还有前两天听到的极凶之兆。
如果说,在以前接触禳命女并未感受到碎岛凶劫,为什么禳命女入狱之后会突然恶化?
杀戮碎岛以树生国,以树为信仰。
任何一个碎岛人都深信,树有灵,诞生自己的那棵树一定会庇佑着自己,这是根深蒂固的信仰,而这种庇护有深有浅,以衡岛元别为例,他与玉珠树的联系,显然是极为强烈的那一种。
那么禳命女呢?
棘岛玄觉有些踟蹰,他畏惧另外一种可能。
王树生女本来就是从来不曾发生过的异象,而他早就知道,王树那一次所生,并非一男一女,而是双胞女胎。
如果……
他赌不起那个如果。
摄论太宫勉力安抚住三位王树殿长老,并拜托三位长老多关注这几日王树的变化。
而后他回到自己的居所,果然见到衡岛元别坐立不安的模样。
说也奇怪,自从禳命女入狱,衡岛元别就一直十分不安。
摄论太宫将他自小带在身边,自然深知这只幼虎心性,这许多年,他都不能抹去这头幼虎的凶性,如今,这只幼虎却似乎对禳命女十分乖顺。
从上次禳命女与元别一起来见他那时候就开始了,然后渐渐的,棘岛玄觉见证着元别被驯化的过程。仍带着利齿与尖爪,却在每次见到禳命女的时候,把尖利的爪子收进柔软的肉垫里,就算呲牙也不敢咬下去,就算被按在地上挠肚皮都……
咳,摄论太宫觉得自己拟态的太过了。
疑惑的太宫决定诈一下这只家养小老虎,于是他说:“王树殿已经下了决定向王施压,无论如何也会处斩禳命女。”
衡岛元别没回答,但是无数的声音涌入了摄论太宫的双耳,握拳的声音,心跳的变音,呼吸中带着的绝然,还有……百鬼夜哭。
这种激烈的恨意,就好像他家玉珠树就要被再砍一次似的。
太宫满腹疑问的去睡了。
第二天,他被彻底吓到了。
百里快报,十万火急。
整个杀戮碎岛,每一座岛,每一棵树,都在衰败。
作者有话要说: 论次声波对身心健康的危害性
☆、壮哉我大苦境痴汉
禳命女入狱第六日,衡岛元别夜探大牢之后的第四日。
杀戮碎岛进入警戒,婆罗堑发现入侵者,疑似苦境之人,戢武王御驾亲征。
文武尚论已经被掀翻了,什岛广诛也被抽的快不行了,戢武王赶到的时候,就看见一名白衣狂人把什岛广诛抽成陀螺在半空滴溜溜转,然后一把掐住他的喉咙。
阴森森的问:“你刚才说,禳命女如何了?!”
戢武王一看那人就乐了,哪怕他正在狂抽什岛广诛,戢武王还是在心底很阴暗的想着,叫你整天怂恿我处斩小妹!抽死了拉倒!
不过作为杀戮碎岛的王,有些责任是与生俱来的,表面上还得做做样子。
于是戢武王二话不说把什岛广诛拍飞到天边,自己一掌迎了上去。
偷偷传话:“禳命女被关押在王树殿私牢。”
还仗着自己衣袍够宽大,偷偷给人指了个方向。
这时候湘灵还在大牢里头百无聊赖的拼骨头玩儿。
这可真够冤的,她这么个战五渣,至于还怕她跑了么,要不要一来就打断腿这么凶残!
还好她吸取了上次对阵魔王子的教训,为了以防万一,她有先偷嗑止痛药。
本来那是应急用的,生怕出了什么意外情况,只要挨过那一下突然袭击不受干扰就成了,之后她是有打算硬抗的,但是谁知道碎岛刑囚手段这么古老,连搜身都不搜,结果这么多天她都舒适的嗑着她的止痛片。
就是……
她这腿呦,粉碎性骨折这么久,不知道还能治好不能?
要是根据苦境的医疗条件来看,别说断了,整个儿没了估计都能再弄出来,可是这医疗环境换到碎岛就……
算了,只要手没事,脑没事,其它不要命的事儿都不叫事儿!
外头突然一阵喧哗。
湘灵一开始是怕被搜身才没带,估计着衡岛元别为了玉珠树肯定得来探监,就让他上次来的时候把次声波发射器给带来了。
次声波在不同波频有不同的效果,比如跟大脑阿尔法节律相同就能振坏脑子,跟内脏震动节律相同就能毁了五脏六腑。
再比如,还能让人产生惶恐不安的心理感受。
纯物理手段,再怎么自制都没用!
包括摄论太宫她都有信心不露馅。
很显然太宫能接收的波频属于普通声波偏向超声波范畴,他要是连次声波都能听到,那他首先就会被自己大脑的阿尔法节律还有全身器官的次声波频率吵死!
所以说她这牢房应该没人敢来了才对。
难道说,终于议论出结果了?那这是来带她去砍头的还是去会审的?
湘灵很纳闷的往外看,结果迎面一股狂流,做工不怎么精湛但还是雕了花也有点沉的大门,就……飞走了。
那堵石门咣当一声从她眼前飞过,擦着牢房栏杆一路卷着滚滚烟尘凿进尽头的墙里。
然后没等她反应过来,木制的脆弱牢门直接变成一地齑粉。
湘灵眨眨眼。
这段时间她没空闲给自己治眼睛,所有的灵力都用来做别的去了。
所以说,她现在看东西还是模糊的一团,只能勉强看出来个光影和配色。
不过这个人,这个配色,这个轮廓……
“南风不竞?!!”
湘灵嗷了一嗓子,立马摸额头测脉搏,得到结论伤口感染发炎有点烧,那么。
“都烧到幻视了!!这可不好!”
再这么烧下去会烧坏脑子的!!
湘小灵陷入了空前危机当中,她明明有测过自己的生命体征,能撑五天的啊,这才第四天!
疑似南风不竞的幻觉蹲在她面前,伸出手却不敢碰她,似乎对她双腿的现状感到十分棘手。
——这么看来打断腿其实不是防止逃狱而是防劫狱么?
在觉得自己出现幻觉之后,湘灵的思维就开始脱缰。
“噫!!”
从门口又传来熟悉的声音,听着像是小元别,不过看着……
湘灵:“你大白天穿什么夜行衣啊?”
衡岛元别一把拉下面罩:“我这是为了隐藏身份好嘛!”
幻觉也发话了:“嗯?你……是来劫狱的?”
湘灵摇摇头,她觉得自己连幻听都有了……
于是忽略幻听直接问元别:“你怎么提前行动了?”
衡岛元别干巴巴的答:“因为有来自苦境的入侵者,大家都聚集在婆罗堑……”
湘灵用了一秒时间整合消息。
得出结论,没幻听没幻视,她最早的推测是正确的,四天不至于到极限。
——就说她绝对不会算错!= =+
然后湘灵又用了一秒,确定眼前这个一片白花花摸上去暖呼呼的家伙确实是南风不竞。
掉头对元别说:“改变计划,有船么?你留在太宫身边。”
衡岛元别:“有……”
但是他连原本的计划都不知道啊摔!
在王树殿的守卫被掀飞的时候,三位长老就已经迅速的在侍卫们的保护下,躲到王树殿最安全的犄角旮旯去了。等他们确定安全了,畏畏缩缩的再爬出来,牢里的人早就已经不见。
戢武王从婆罗堑返回,神清气爽的表示,入侵者身法高超根基不弱,又无意恋战,一不小心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三位长老气的胡子都飘起来了,纷纷表示,这就是禳命女勾结苦境之人的证据!下格杀令!
戢武王麻利儿的就准了。
反正整个杀戮碎岛,除非他亲自出马,谁也打不过南风不竞……
王树殿长老团现在也没时间去跟戢武王顶杠,他们已经快要吓死了,因为王树已经几乎是花叶落尽,仅余秃枝的状态。天大地大王树最大,三把老骨头每天从早跪到晚,半点起色都没有,这是一天天看着王树衰败下去的。
禳命女被劫走之后,摄论太宫又专门跑了一趟王树殿,问三位长老最近王树的近况。
图悉长老哆嗦着跪麻了双腿,恶狠狠的说,那个亵渎王树的污秽贱女不在王树周围,似乎王树的情况已经稍微稳定了,但是要王树恢复,恐怕要抓住那个贱女,将她斩首以慰王树才行。
摄论太宫没吱声,也没表达任何意见,默默的就回了自己家里枯坐。
那要是换个角度来想,是不是说,当禳命女没有性命之忧了,王树就停止衰败了?
棘岛玄觉,如坐针毡。
王树生崽子,一下下两只这情况其实也是前所未见的。
以前一次只下一个崽,要是下两只,谁能确定哪个才是王?
戢武王和禳命女也是一样,当年玄觉明确指示,戢武王会成为碎岛贤王,所以雅狄王才会对外宣称戢武王是男娃,禳命女是女娃。
假如这是两个男娃,那么王位就成了问题,要是双子争王,是会造成碎岛动荡的。
所以说,王树生一对儿,这本来就是很不正常的现象。
于是摄论太宫又在苦思冥想,假如双子之一是天命王者,那么另外一个会是什么东西?
杀戮碎岛主要的构成部分是一大堆的岛,这种地貌的必然结果就是,海面面积绝对比陆地面积要大,因为从地质结构来看,每一座岛露在海面上的部分,跟整个地质形貌来比,简直就是冰山一角。
南风不竞本来想将湘灵带回苦境。
但是湘灵不同意,嗷嗷叫的不同意,撒泼耍赖的不同意,南风不竞怕她情绪太激动,扑腾着又把腿伤恶化,只好默默的从了。
前面说过,杀戮碎岛是一堆‘碎’岛组成的,那必然不是每一座岛都足够大,都足够给氏族生活,总有体积小一点的,只能让几个人落脚的小地方。
这种地方光靠猜是猜不出来的,碎岛地图也太过粗糙。
但是这种好地方,横行当地的海匪那是必须知道,要不他们的财宝都放在哪呢。
湘灵当年就打劫过海匪,相当彻底的,连老窝都掏干净了。
于是玄舸的目标就定在了昔年海匪的老窝。
那岛上也青山绿水的,就是面积不怎么大,好在有好心肠(?)的前人盖好了房子,生活设施一应俱全,还有超级大的仓库呦呦~
湘灵看不清楚,就只能跟南风不竞讲解行程路线。
讲了好半天,突然觉得这次再见,似乎这位的话少了很多,大多时间都在沉默。
便去扯南风不竞的袖子:“你怎么了?”
刚问完,整个人就被拢进一个温暖的怀抱,坚实的胸膛和手臂是温热的,声音却听着有点凉飕飕:“吾对你好么?”
湘灵不明所以:“很好啊。”
然后就听南风不竞继续凉飕飕的说:“是啊,吾就是对你太好了。”
湘灵:“???”
南风不竞:“所以你以为,就算肆意伤害自己,吾也会纵容,是吗?”
湘灵:“………………”
好像,有点不太妙喔?
湘灵有无数种方法来说明自己的判断,有各种铁证一般的数据表明她行动的可行性,不过在面对南风不竞的时候,她熄火了。
只能惴惴不安的趴在南风不竞胸前,努力安分点。
作者有话要说: 立志组成一个起肖的大家庭=v=
☆、识时务是种优良传统
湘灵没撑到目的地就不行了。
止疼药这玩意她当应急的,本来就没准备太多,她其实超级怕疼,要不然也不会为了让自己双腿彻底没感觉,每天嗑药数量严重超标。
这就带来一个结果,那一小瓶的止疼药很快就吃光了。
等药效一过……
湘灵泪汪汪的跟南风不竞说:“要不,你给我敲晕了吧。”
她碎掉的可是膝盖骨!超级痛有木有!
再加上地牢卫生条件不好,伤口也一直没得到处理,早就严重感染,又肿又流脓,简直是疼的让人想打滚!
如果真的滚了,还会更痛!
于是她不能乱动,谁叫伤的是俩膝盖呢,哪怕稍微动一点点,碎骨头渣子就来回乱跑,这罪简直不是人受的!
她这可是膝盖碎成渣,完全彻底的字面意思。
当身边有一个可以依靠的对象的时候,人免不得会变得脆弱。
假如这时候她是在碎岛那个湿冷的大牢里,估计疼一疼就咬牙忍了。
但是南风不竞在身边,反而一丁点儿都熬不住。
于是湘灵整天哼唧哼唧嗷嗷叫,她自己折腾,南风不竞被她折腾,这船原本没打算走这么远的路,元别根本没想着在船上搁药,于是现在的情况就是,止疼片吃光了,本土草药一根都无,灵力都有预订,死抠门的湘灵舍不得用,南风不竞倒是舍得内力,不过那玩意儿也不是全能。
这时候嗷嗷哭其实特好使,这运动很消耗体力,哭不了多久就得累睡过去,等疼醒了再继续,就是比较容易脱水……
后来她好不容易攒了点灵力,南风不竞就以起肖做威胁,让湘灵在治眼睛和治腿之间选一个。
湘灵迅速果断的选了治眼睛,这个比较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