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往事不堪回首月明中了……
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个……想象一下用最大的力气把一颗熟透的西红柿往蛋糕上砸……
整个杀戮碎岛原本就是戒严状态,现在更严了。
慕容情对碎岛的风土人情地理风貌不是很了解,交通靠玄舸这一点,对馆主的逃逸路线造成了很大困扰,还好人家是霓羽族的圣主,属于飞禽。
……等等,这有关系么?
王岛炸开了锅,苦境和碎岛通道入口被轰了,这简直是苦境碎岛战争打响的铁证。
对这事唯一心知肚明的是戢武王,他化身玉辞心的那会儿,曾经对慕容情说过,要帮忙找蛾空邪火的解药来着。
不过看慕容情那个个性,不太像是会着急上火就来炮轰人家大门的暴脾气才对啊?
戢武王,百思不得其解。
苦境的小馆主给戢武王惹了大麻烦,王树殿的人跟疯狗似的跟戢武王杠上了,这是禳命女跟苦境人勾结的铁证!铁证如山!王你事到如今还想要蒙混过关么?!追捕禳命女的事情不能再拖了!!
王树殿的三位几乎算是威胁,表示王要是一意孤行,为了碎岛的未来,他们可能要动用一些不得已的手段了云云。
杀戮碎岛虽然是王权制度,但群众信仰的根本还在于王树,在于以树生国的传统。
杀戮碎岛最尊贵的是树,这其中王槐又作为最特殊的表征,王树殿长老在民众信仰当中几乎等同于王树的代言,真的要跟戢武王死掐的话……
废王,他们也不是没有这个权利。
一边是人生地不熟,还不知道怎么开玄舸的苦境飞禽。
一边是碎岛地头蛇,玄舸熟稔到拆开改造飞屋的湘灵。
两方对比,最终慕容情被碎岛大神棍逮到,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更何况这只大神棍理科出身,深谙概率学,能使用数学理论列出公式计算这只小鸟的可能所在地。
苦境的小馆主感激万分的上了贼船。
又或者叫——贼屋。
作为杀戮碎岛首席大神棍,是时候展示真正的技术了!
慕容情盯着湘灵瞧,本来还觉着有点眼熟,没等他说话,湘灵先开口了。
湘灵:“慕容馆主,你还记得碎岛特使玉辞心吗?”
慕容馆主有点恍然的点了点头。
湘灵:“那馆主难道不觉得,我跟玉辞心长的很像吗?”
慕容馆主非常恍然的点了点头,然后露出不忍直视的表情来问:“姑娘的腿……”
说到这个就让人来气!
是说她一个战五渣./神职人员/辅助,居然还担心她逃狱所以要打断腿,太残暴了好嘛!太丧尽天良了好嘛!!太没人性了好嘛!!!
理科生的通病就是不能容忍逻辑不通,所以简单解释‘被人打折了’是不可能的,那必须要解释清楚前因后果。
比如,楼上的紫孔雀是怎么跑来污蔑她跟剑之初勾搭篡位的,王树殿的老不死是怎么幸灾乐祸抓她入狱的,交代了前因之后才能交代结果,她的腿是被抓落狱的时候为了防止她逃跑被打折的。
苦境的小馆主倒抽了一口凉气儿,异常愤愤然,表示让湘灵现在立刻马上跟他逃到苦境去,并很谦虚的说,虽然自己没本事,也会尽力保护她的,就算他保护不了,剑之初也一定会保护她的。
等等……她被碎岛通缉关剑之初什么事?
湘灵表示她不是很能理解文科生or武林中人的逻辑,不过还是很礼貌的表示了一下感谢,并果断拒绝了。
慕容馆主对她拒绝的举动自发脑补,如今碎岛内忧外患,她怎么能抛弃自己的故土呢?
两人进行了短暂友好的会晤,慕容情可算是把他自己的通缉理由给解释清楚,惹得湘灵心花怒放……她不是在幸灾乐祸慕容情加入了通缉犯的大家庭,她是开心屈先生的道具居然真的给她做出来了!
当初她为了顾虑到万一真的跟王树殿翻脸,或者万一王姐的事情暴露,敌众我寡的时候用什么武器好,所以想到了那么个玩意儿。
双阶轻气炮,结构简单,效果显着。
以无烟火药作为一阶推进,用高度可压缩轻气体作为二阶推进,发射出来的东西可以达到七点五公里每秒的高速。
被发射的炮弹在超音速运动过程中推挤前方的空气,因为速度超过了空气分子可以‘躲避’开的速度,这一部分的空气会被急剧压缩,然后形成高温,让任何充当‘炮弹’的物体在形成一片壮观的高温高速碎片星云……
攻击面广,杀伤力显着,性价比超一流!
当时王姐拉着她急忙赶回碎岛,湘灵以为那东西已经弄不来了,没想到屈先生做出来了不说,居然还给快递到碎岛!!
屈师傅么么哒!没白拜师,值了!!
有了地头蛇的帮助,苦境的小馆主顺利从碎岛逃出生天。
刚回到苦境他就直接跑去找剑之初,也不顾好友还在迷迷糊糊的卧床哼唧,直接就给人从被窝里拎了出来。
剑之初还在不省人事两眼朦胧,慕容情一通摇晃,才勉强让基友的眼神稍微对上点焦。
“玉辞心姑娘有大麻烦了!!”
“为了给你求解药,慈光之塔的主事污蔑她跟你串通一气要篡位!”
“整个杀戮碎岛都在通缉她!!老凄惨了!两条腿都被打断了!!!”
“这次我去碎岛发生了误会,已经给她定罪了!碎岛整个戒严了!!”
“她还不肯跟我来苦境,你说一姑娘家腿还断着,还被碎岛通缉着,还惦念着碎岛安危呢!!”
“她肯定要做什么大事!喂!你赶紧醒一醒!!”
…………
原本还在迷糊的剑之初瞬间醒了。
作者有话要说: 屈先生弄的这个东西叫做Two-Stage Light Gas Guns,实在是不知道这玩意要怎么翻译,是美国航空航天局(NASA)网页里面有个叫‘实验室’的栏目刊登过的一个玩意儿。
这东西发射出来的物体速度几乎媲美陨石撞击,效果也……= =b
那群科学家捣鼓出这么个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目的是………………测试航空材料在高速运动中的变化= =
还有更蛋疼的,之前NASA还专门发过一篇详细论文,论文名字翻译过来叫‘磁浮发射辅助系统与超导磁体在雪橇上的应用’。
简单来说就是把火箭推进系统的最新技术用在雪橇上,动用各种空气力学动力学公式和表格图,阐述了如何制作一枚行进速度超过268m/s的雪橇,并非常严谨的证明了这个雪橇的稳定性。
唯独有个问题……人坐在这么高速的雪橇上会嗝屁…………
(所以你们知道科学家们是一群多么无聊多么让人蛋疼的生物了吧= =)
☆、慈光之塔的惊叹
符应女被扣下来的时候,禳命女曾经跟她聊了一会天儿。
湘灵:“知道么,二战时期德国的科学家曾进行过一项研究,试图发明出专门针对某一种族的毒素。”
符应女:“二战是什么?”
湘灵:“一次大规模战争。”
符应女:“从没听过。”
湘灵:“当然,又不是发生在碎岛。”
符应女:“…………”
“继续刚才的话题,其实这一研究在动物领域已经取得了卓越的成果,比如说在消灭害虫这方面,只要抓来一只雄性苍蝇并让他感染一种可传染的信息素,再将其放归,那么整个族群的雄性都会失去繁殖能力。”
说这话的时候,碎岛小王女瞳孔扩大,满面愉悦。
“而我,可以将这种神圣的技术运用在人的身上。”
“不过考虑到碎岛如此独特的风格特色,我在思考由树生出的人是否会根据树的不同而表现出微妙的种族差异,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单一的信息素恐怕不能保证感染整个碎岛全部雄性。同样的,这种特性也让我找到了另外一种研究方向,假如我在性别因素中加上岛树这一准确定位的话……”
符应女忽感不妙:“您……您前段时间说要走遍碎岛的每一个岛是……”
湘灵:“啊,没错。”
符应女:“………………”
符应女大脑当机了,她怎么想都想不明白,当初她是跟着湘灵一起旅游去的,也没见湘灵催动灵能,也不见湘灵画阵做法,那么这些事,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不过那些都不重要了,反正碎岛已经没有未来了。
……这里面有个美丽的误会。
符应女大脑当机的原因,是她以为湘灵已经这么做了。
但事实上湘灵想要表达的意思,是说她是去采集资料去的。
符应女,正沉浸在绝望的当机深渊……
要再次走遍碎岛的每一座岛可不如上次那么容易。
如今禳命女是通缉犯,碎岛又处于动荡之中,行踪很容易暴露。
以禳命女的思维模式,她觉得掩饰行踪需要消耗的过程太繁琐,俗称——没效率,既然掩饰行踪很难,那么干脆。
咱们光明正大的,坦荡而行。
王岛收到消息,罪女禳命的行踪终于有了线索。
这可把戢武王吓了一跳,他本来以为,按照南风不竞的个性,应该会将禳命女带回苦境去的。
如果小妹回到苦境就安全了,苦境那么大,就算王树殿施压,跨境追捕实在是太过困难的一件事,假以时日,他从中运作,或许会将追杀争取为驱逐。
或许此生再难见小妹的面,但至少她性命无忧。
在苦境,南风不竞会保护她的。
突来的消息乱了戢武王的心,让碎岛之王格外暴躁起来,王树殿在不遗余力的督促他亲自除掉王树之污,王权与神权的对立到了一触即发的程度。
就在王树殿几乎要动用强制手段,试图废王的时候。
……新的消息传来。
碎岛的树,开始恢复生机了。
那是看不见的可怕力量。
不需要什么阵法和术式,也不见高深的功体或是动用灵力。
人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的臣服呢?
人怎么可能会毫无理由的畏惧呢?
“恐惧是最为快捷的令人服从的方式,这其中的小技巧通常是威胁对方的性命安全,不过在这里,似乎人们普遍将别的东西看的比自己的生命更加重要……”
第二次的旅程开始前,湘灵笑吟吟的这么说过。
防备与仇视转为恐惧,又从恐惧转为敬畏。
只需要看着她,只需要被她看到。
符应女想起哥哥的话,这世上大概真的有些玄妙生于天地,无法被解释。
每至一座岛,禳命女最先造访的必然是岛树。
积蓄多时的灵能缠绕着一岛命脉,枯败的树木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繁盛。
不用担心有人打扰。
……当南风不竞是死的吗?
这位苦境仔对下狠手毫无压力,当年在六出飘霙这种事他早做的顺手,任何人胆敢在过程中上前打扰,必然有死无生。
让人完全看不懂的事,发生在禳命女对岛树灵疗之后。
大概就是所谓‘大宇宙的奥义’?
曾有一次,符应女站位不当,暴露在神棍气场全开的禳命女面前。
碎岛首席大神棍坐在轮椅里,金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温和的笑容如同身后恢复繁盛的树木一般欣然。
——符应女差点当场给跪!
心肝那叫一个颤,毫无理由的让人畏惧发抖。
看不见的声波正影响着她的心理,但符应女并不知道,她只感受到毫无来由的单纯畏惧。
不是人!一定不是人!
或许是树灵之类的。
当出现了无法接受的事实,人这种生物会自动自发的给自己找一个舒坦点的解释。
没有哪个碎岛男人会对女子低头,但若那女子被赋予另一层含义,便可朝拜的心安理得。
那一定不是女性。
那是岛树有灵,以这个金发女子的形象来到世间。
碎岛之人皆由树生,那么树灵作为女性形象出现,似乎就能自圆其说了。
树木,在碎岛是比人更为尊贵的东西。
胸口涌动的莫名畏惧,也就成了合情合理的事。
碎岛人无法接受他们竟然会对一介女流感到畏惧。
但畏惧成了事实,他们只好将那名女子神化,将她捧上神坛,举得越高越好。
将她推举的越高,他们低头的行为便不那么屈辱,变得有些尊严,甚至可以说是神圣。
就像皇帝的新衣,人们害怕自己比他人愚蠢。
而在杀戮碎岛,并不会有一个‘诚实又勇敢的孩子’跳出来。
……他会被南风不竞干掉的。
已经没有什么可以阻挡,有时候疯子是这世上最难搞的生物。
禳命女疯了。
符应对此深信不疑。
杀戮碎岛的人,只能说他们太‘良善’,段位不大够。
就比如婆罗堑那一男一女两座雕像,杀戮碎岛再怎么轻视女子,也没人敢说要把婆罗堑的女性雕像给砸了的。
可见碎岛群众最多也就是狂热信徒的水准,跟真疯子还差了很远。
至于分辨狂热信徒和真疯子的方法?
你只要比丫更疯,看丫怕不怕,会怕的那就妥妥不是真疯。
禳命女是真疯。
她不光疯,现在还划拉了一群狂热信徒……
杀戮碎岛的风头有点不对劲。
消息灵通的太宫大人当然是拿到了第一手资料,近日他光想着元别说到的事情,对禳命女一时松懈了,他还以为禳命女用碎岛树的事情做筹码,打算跟王树殿谈点啥……哪想到还能再继续折腾出花花来。
他原本的推测其实挺符合禳命女的打算,但耐不住人家女人心海底针,心思一天变好几次,变卦了。
于是太宫大人很淡定的,将各路探子的资料整理了一下。
是说……
禳命女在杀戮碎岛大肆传播邪教(?)了是吧?大批无知民众当她是神树化灵了是吧?去过的岛屿树木都恢复正常了是吧?
没事,正常,人家职位是大祭司嘛。
摄论太宫非常淡定,他刚刚突破生死看淡的人生境界,已经开始向着天地玄妙的方向大踏步,用禳命女的话来说,他已经触碰到了大宇宙奥义的门槛,欢迎加入神经病……哦不,神棍的大家庭。
剑之初当年在四魌界的时候被称作慈光之塔的惊叹。
不是因为他年少成名,弱冠之年就打遍慈光无敌手,而是因为无衣师尹在四魌界武评会上大力推荐了他,但是他令人惊叹的迟到了……
而且是最高境界,迟到的……就再也没到过,无衣师尹脸都绿了。
不过这次剑之初利索了一回,牛脾气上头硬是要来杀戮碎岛打擂台,还非得让慕容情的医生朋友给他注射点违禁药物,让他腰不酸腿不疼战斗力爆表……就是可能会短命。
这次他的速度真的比较快,从慕容情带回消息算起,也才刚过一个礼拜。
总之,一只注射了违禁药物的精神抖擞的剑之初,踏上了杀戮碎岛的土地。
…………
更正,大门而已。
婆罗堑,戢武王御驾亲征。
碎岛之王面无表情——气的,是说他家王妹刚刚有了点好苗头,制造了点有利舆论出来,剑之初这么一来,全给搅合了。
看看,剑之初本人都上门了!
这不明摆着勾结剑之初觊觎王位了么?
最近戢武王有点太闹心,兄长/阿姐之魂燃烧的过于旺盛。
非常习惯于角色扮演的戢武王,玉辞心模式切不回来,剑之初头顶上赫然是闪亮的红名,备注:害王妹坐实罪名的混蛋!
至于……‘嫖过的花姑娘’‘一夜情对象’等等标签,早已进入隐藏模式,暂时不可见。
戢武王手持长戟,目光冷凝,杀气腾腾向剑之初走去。
站定,衣袍一甩,长戟一挥。
“给我把剑之初拿下!”
单挑?那太仁慈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戢武王妹控模式全开启ing
以及,我才不会说我无耻的开了四魌界佛狱篇……[霹雳]相亲相爱
☆、戢武王对剑之初开启了仇杀
剑之初很气愤的瞪着戢武王。
你丫居然不明事理给玉辞心落罪!
戢武王很气愤的瞪着剑之初。
你丫居然不识好歹给我王妹落罪!
在大宇宙奥义的推动之下,慈光之塔的惊叹剑之初与杀戮碎岛的救赎戢武王,几乎就要向对方开启仇杀模式。
……等等,貌似他们已经开启了仇杀模式。
摄论太宫这时候正站在军阵之前,戢武王之后,身边是跃跃欲试的伐命太丞,一副武魂上头智商跌破负无穷的架势。
棘岛玄觉麻利儿的把伐命太丞拦了下来,他昔年也是碎岛战神,如今虽然瞎了,武学倒是不曾荒废,倒是不用担心拦不住广诛这个纯武夫。
就是……就是……
太宫大人有点头疼!
是说最近天赐玄觉很活跃哦?
每天例行预兆碎岛毁灭就算了,提示他小王女关系着碎岛未来就算了。
如今连戢武王这边都给他来不详预兆是闹哪样?!!
天赐玄觉友情提示,这俩人真要杀个你死我活,那么碎岛妥妥的没救了呦呦~
棘岛玄觉:……………………
这真的不是在玩他么?!
王树这双生子要不要这么不省心?!
一个禳命女已经让碎岛动荡了,王您别跟着乱了好么?
身为百代大贵族八代功勋的棘岛玄觉已经给跪了……
什岛广诛被拦着不能出战,摄论太宫显然有自己的小算盘也没打算出战。好在此时戢武王怒火攻心没闲情逸致跟他俩计较,看碎岛将士们围炉剑之初,怎么看怎么觉得没效率又不解气,直接挽了袖子亲自提戟上阵。
也不管什么武道风骨江湖道义,直接抡圆了膀子一通围殴。
议题,剑之初单挑戢武王与碎岛大军,或者换个说法,戢武王与碎岛大军围炉剑之初。
已知条件如下:
慈光之塔的惊叹赛前使用违禁药物战斗力上升二十个百分点。
杀戮碎岛救赎妹控魂燃烧战斗力上升两百个百分点……
试问,结果如何?
总之,被捆得异常抽象,脸上还挂着个戢武王鞋底印的剑之初,就这么被无情的丢进了碎岛大牢听候发落。
——这还是太宫阵前求情的结果。
要知道当时戢武王杀上了头,那眼珠子都开始冒红光了,与此同时太宫的天赐玄觉也不要命的发警报,太宫大人都出现幻觉了……
红着眼珠子一日三千斩屠尽碎岛的戢武王神马的,太宫他老人家都快吓尿了好嘛。
戢武王最近被太多糟心事骚扰,所以才会脾气不稳定,时不时暴走失去理智。一旦过了那个劲儿,没了沙场定孤支的氛围,这位碎岛贤王的心情也稍微平复了些回来。
这一平复,就想到这剑之初好歹是他唯一宠幸过的姑……咳,汉子。
这让戢武王再次陷入了纠结当中,为王者的责任,为女子的情愫,为兄长/阿姊的心情,与碎岛的内乱、王树殿愈发明显的强硬态度、碎岛与慈光之塔的微妙局势,种种交杂在一起。
戢武王觉着自己都快要蛇精病了……
自从禳命女被南风不竞劫走,碎岛的每日殿议便多了三个席位。
王树殿的三位长老明确的表达了分权的意图,自那以后,每日议政必须有他们三位在场,美其名曰,王树殿有监察王之决策的义务。
换言之,若是当下时机,戢武王有任何行差踏错被王树殿逮到把柄,接下来很可能会演变成最恶劣的局面,即是……废王。
剑之初的出现,无疑将朝堂上的暗涌推到了一个不得不爆发的极限。
戢武王进退维谷,若就此处斩剑之初,且不论他个人情感是否愿意,一旦这种结果出现,则变相的在证实‘剑之初对碎岛王位有所图谋’,剑之初会就此背负冤屈死去,禳命女背叛碎岛的重罪也再无洗清的机会。
但若他不处斩剑之初,哪怕有任何一丝犹豫,只怕王树殿也会借此为机会,削弱王权的势力,甚至是废王。
一旦戢武王的权力被削弱,王树殿正式掌权,失去他之庇护的禳命女要面对的,只怕是毫不留情的全面追杀围剿。
戢武王的心从未这样乱过。
剑之初与禳命女,碎岛的内忧外患,数不尽的漩涡几乎将他撕扯成碎片。
倘若……
戢武王内息一滞,体内纤弱的悸动,霎时间让这位贤王再也无法理性思考。
在众臣看不到的宽大衣袍下,有些苍白的指尖已经紧紧扣着小腹。
无论如何……至少……
让禳命女先离开碎岛的话……
就在戢武王即将下定决心的瞬间,殿上却有一人出列。
在先王下落不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戢武王尚不能承担一国之君的责任,那段动荡不安的岁月中,在戢武王身边充当指引者、导师、贤臣种种多面角色的,正是摄论太宫棘岛玄觉。
可以说,在碎岛如今的这位贤王成长的道路上,唯有摄论太宫,承担着介于父亲与导师之间的,独特的地位。
棘岛玄觉默默的出列,而后跪在大殿之上。
剑之初对碎岛王位之图谋,究根结底不过无衣师尹一面之词。关于剑之初的身份,还有很多尚未明确的地方,关于无衣师尹的说辞,亦不得不考虑无衣师尹在慈光之塔的地位。
以无衣师尹的手段谋略,剑之初要如何处置,尚需从长计议。
满堂哗然,首先表示反对的便是王树殿。
图悉长老怒不可遏,这是悠久岁月来摄论太宫首次与王树殿意见相左,三位长老几乎要当场对摄论太宫说出些不太文雅的威胁之词。
但棘岛玄觉置若罔闻。
甚至,他将代表太宫之位的头冠缓缓卸下,搁在身边地上。
愿以摄论太宫之位,八代功勋之身,一力承当任何后果。
这誓言太过沉重,纵使是王树殿的三位长老也一时间忘了质问。
什岛广诛整个人都傻掉了,脑筋完全不能转个儿的状态持续了足有好一会儿,然后扑通一声,与其说是跪倒,还不如说是跌倒在棘岛玄觉身边。
虽然,平日里他跟这位棘岛玄觉不是那么友善,但什岛广诛得承认,有天赐玄觉的太宫大人在某些事情上的决定不会有错。所以现在,虽然他完全想不明白其中的弯弯绕,这几日朝堂上的诡谲气氛好歹也算是有感,比起太宫,王树殿的那仨老头他看着还要更不顺眼些。
那么如今那仨老头对棘岛玄觉吹胡子瞪眼,他跟太宫站一边总是没错的。
当然少不得压低声线跟太宫呛声:吾这可不是在为你说话。
王树殿的三位年纪大了,脑筋不是很转的过来,这种神展开让他们仨集体愣了,一时间竟反应不过来,可是戢武王看明白了。
……这是缓兵之计,是太宫为了他戢武王而做出的缓兵之计。
若真是玄觉指示的,对碎岛有利的正途,太宫大可像往常一般直接提出。以摄论太宫的影响力和口才,再加上不容置疑的玄觉,就算是王树殿也并非不能说动。
但棘岛玄觉却做出了如此异常之举,下此重誓。
戢武王瞬间醒了,心中泛起的全部柔软都在这瞬间消失。
他再次抹消了作为一个人、一个女子的一切,重新回归至‘王’。
“不必说了……”
什岛广诛抬头看去,他们的王一如往昔威严,眼神坚定,神态决然,却莫名的让人觉得那似乎只留下一个名为王者的空壳。
“三日后,处决剑之初。”
宣布了这个决定,戢武王再未说半句,也并未等王树殿长老定夺,转身离殿。
王树殿对这个结果当然很是满意,什岛广诛依旧傻愣愣的跪在那,好半天才想起来咨询一下同僚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觉得自己有点理解不了?
一侧头,这才发现棘岛玄觉依旧维持着伏跪的姿势,四耳一同流出血来。
他忘了,这个他一手扶上王座的孩子,到底有多倔强。
紧接着,图悉长老以王树殿为名颁布指令。
戢武王连日征战,又操劳国事过度,特恩准闭关修养,一切政务由太宫太丞主持,王树殿代为定夺。
这是变相的软禁。
亦是……□□!
作者有话要说: 太宫表示,他是真的发自肺腑的要帮忙的= =
☆、太宫一家的脑洞
棘岛玄觉自出生至今,从未如此无措过。
他第一时间便求见了戢武王,目不能视,反而让他更加心如明镜。
一句交谈也无,无需言语,棘岛玄觉已经明白,戢武王失了斗志,再没有与王树殿针锋相对的气势。
再坚强的人亦有软弱的时候。
对如今戢武王的身体情况最为了解的太宫,当然也明白,这个可以说是他一手带大的孩子,如今正是最为脆弱无助的时刻。
身为王,从来不曾有片刻软弱,从未有半点感情用事。
唯一的这一次,却让这位玄觉中预言的贤王心力交猝了。
“太宫,吾之决策,是‘正确’的,对吧?”
这般毫无自信的语气,棘岛玄觉久未曾听过。
依稀遥远的过去,在王以稚龄当政的时候,才有这样惶然不安的语气。因为他的天赐玄觉,少年的王者每每都会以惴惴不安的语气,像这样询问他对错。
但或许,这世上有些事,并非是对错二字能简单带过的。
这并非贤王之风范,也并非王者之气度。
戢武王如今的行径,是逃避,是身为王者不该有的举措。
昔年太宫曾说,当杀戮碎岛的未来与一己之私冲突,则应当机立断。
这些年来,戢武王一直做得很好,甚至可以说是完美。事到如今,太宫却犹疑起来,不知这些年来如此教导是对是错。
不忍苛责,亦无法苛责。
他唯有沉默,因为……
天赐玄觉告诉他,碎岛有三种未来。
毁灭,毁灭,还有毁灭。
天赐玄觉还告诉他,拯救碎岛有三种方法。
乱码,乱码,以及乱码。
……天赐玄觉您玩我呢吧?!
摄论太宫深感:累,不爱!!
戢武王算是变相的被软禁,王树殿独揽大权。
棘岛玄觉唯独忤逆了王树殿这一次,却仅仅在半日后,即是与戢武王会面的当晚,发觉自己的弃云峰和听思台全都驻扎了王树殿的人马。
他这个素来与王树殿交好的人也落得如此对待,更罔论闲着没事就与王树殿对着干的什岛广诛,下半夜的时候,太宫便得到消息,什岛广诛因为对王树殿长老不敬,被革了兵权,如今难以调动一兵一卒。
黎明将近的时候,摄论太宫将衡岛元别叫来身边。
“嗯?太宫有何吩咐?”
衡岛大公子拿着太宫交予的信件,神色凝重。
摄论太宫站在崖边,几乎是一步便要跌落至粉身碎骨的地方,让衡岛元别忍不住想去搀扶。
“将这封信交给符应。”
“可是……”衡岛元别将信收下,道:“如今这里遍布王树殿的眼线。”
摄论太宫:“前些年,总有刺客可以无声潜入碎岛防线,甚至进入内围,到达王的……”
衡岛元别:“元别定不负太宫所托!”
……那些陈年旧事咱能不提了么太宫!QAQ
在王树殿的指示下,剑之初要在三日后被处斩的消息,在第二天便传遍了整个碎岛。
摄论太宫心如明镜,他知道这是三位长老仍不放心,他们依旧怀疑禳命女与剑之初勾结,希望借此引蛇出洞。
但随后的下一条消息,却让棘岛玄觉明白,三位长老的意图却也不是那么简单。
戢武王与剑之初决战婆罗堑,虽生擒逆贼,却也被剑之初重伤,于今仍有性命之忧。
王树殿不可能放过禳命女。
从最初便是如此,无论是以女性之身担任王树祭司,还是身为王树所诞之女子,早就是王树殿的眼中钉肉中刺。
无论她是否与剑之初勾结,王树殿必要她死!
摄论太宫只希望元别的脚程能快一些,再快一些。
在这些传言到达禳命女耳中之前,将那封信交给符应,他从小看大的妹妹,自然知道要如何做。
衡岛元别的脚程很快,在王树殿的严查之下,他也依旧做到比王岛的传令官更快。
但无论是元别还是太宫都忽略了一件事。
他们以为湘灵待在外围岛屿是避难去的。
但事实上,碎岛首席大神棍是去传播邪……哦不,传播大宇宙的奥义去的。
衡岛大公子来到符应最后与太宫联络的所在,当时脸就绿了。
……卧槽!人呢?!!
早在剑之初跑去跟戢武王定孤支的前一天,湘灵就已经离开了自己先前落脚的地方。
毕竟考虑到家姐怀了孩子这个惊悚的事实,为了自家王兄/王姐的王道之路,湘灵同学觉得自己责任重大,很有必要加快进程。
这个所谓‘加快’的概念是什么样的呢?
她原本的计划里,时间单位是年。
她如今的计划中,时间单位是天。
所以说,这简直是丧心病狂的进化……
这种变化看的符应女心惊胆战,因为湘灵已经完全跨越了从心理上慢慢俘获人民,而直接进化到了十分钟之内暴力快速的进行洗脑。
与其说这是大宇宙的奥义,还不说这是大宇宙的恶意……
在符应女看来,这完全是疯狂赌徒一样赌气运的做法,近乎强硬的灌输禳命女的观点,数不清有多少次,符应女不禁会怀疑,假若有一点反抗的声音,假如有那么任何的一个人不接受,不肯相信湘灵口中那些近于荒谬的言论,只怕会有风暴一般的灾殃会降临在禳命女身上。
所幸,万幸,这运气值简直逆天得令人感到恐惧。
剑之初要被处决的消息,戢武王身受重伤濒死的消息。
这两条消息传递到湘灵耳朵里的时间其实比太宫预计的要快很多,因为那时候,湘灵已经进发到非常靠近王岛的地方进行传教。
王岛方面没能得到任何消息,那是因为一旦被湘灵洗脑过,就会变得异常诡异的深信不疑。这种‘王树之灵在碎岛的代言人’的狗屁理论,居然没有一个人发出异议。
这已经不是运气能解释的事情了,符应女甚至觉得自己在经历一场非常不可思议的,世间任何玄妙都无法解释的,诡异万分的恐怖事件。
她亲眼看着,在众生眼中的‘禳命女’从‘碎岛的女性’变成‘王树所生的女性’再变成‘王树显灵’。
这个金发碧眼的女子形象依旧映在人们眼里,却再不是以一个‘人’的身份存在。
那是‘某种东西’,具有魔性的,将‘信仰’具现化为实体。
符应女现在甚至不太敢与湘灵独处。
当这位碎岛小王女静静一个人的时候,她甚至觉得湘灵已经不再像是一个人,因为除了自己和南风不竞之外,再没有人将她看成是‘人’。
如果没有南风不竞在场的话,就连符应女自己也无法肯定,自己眼中映出的是否还是一个‘人’,是否还是名为‘禳命女’的碎岛女性。
亦或是……
以人类姿态出现的,不知名的恐怖物体。
作者有话要说: 湘灵:来来咱们好好聊一下量子自杀~
☆、小王女威武雄壮
可怜的符应女小甜甜,假如被湘灵知道了她内心的恐惧的话,大概会被这样教导。
听说过量子自杀么?
………………
好吧,我们的符应女小甜甜肯定没听过,所以她依旧用看大魔王一样的眼神看着湘灵,并且自动自发的将这位碎岛首席大祭司脑补成了某种不可言说的恐怖生物。
湘小灵表示……
亲爱的符应你不懂可以问的啊?你不问我怎么知道你不懂呢?你问的话我一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v=
当然。
反对的声音怎么可能会完全没有呢?只不过看着一个凶神恶煞战斗力爆表的忠犬南风不竞不敢靠近罢了。看不到不等于不存在,符应女小甜甜只是一时没看透。
作为一个平民老百姓,看到通缉犯的第一反应蛇精病才会自己冲上去抓人,比较正常一点的反应叫做报官。
而报官这一举措,在碎岛如今的乱势下,势必会经历一个较为漫长的过程。
不是每个人都有战斗力爆表忠心耿耿小狼狗南风不竞当保镖,也不是每个人都有碎岛地头蛇天文地理小能手符应女当向导,所以消息传递速度有那么一点慢也是可以理解的。
在这个前提下再加上禳命女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作风,等她们一行人的动向真正传到王树殿的耳朵里,来自王岛的两条真假消息也同一时间平稳抵达。
碎岛首席大祭司不开心了。
湘小灵同学整个人从头到脚写满了不爽!
禳命女不高兴,后果很严重。
很严重的后果表现为,碎岛首席大神棍直接把布道的下一个目的地定在了王岛。
对此符应女表示……求!别!闹!
她试图向某位来自苦境的雄性生物寻求帮助,无奈南风不竞暴殄天物,身怀‘劝说大魔王的权力’这种宝物,却完全彻底跟大魔王一个鼻孔出气,连半句质疑也无。
这玄舸上只有三个人,碎岛首席大神棍进化成了大魔王,首席大神棍的忠心小狼狗进化成了大魔王的忠心小狼狗,符应女进化成了…………
好吧,符应女还是符应女。
符应女表示压力山大,这种‘碎岛的未来就在你肩上了’的感觉是肿么回事??
求放过!拯救世界的事情不是应该交给男人来做么?她真的只是个无照游医备注还是个女的,这种大任她担当不起的好么。
阿兄……阿兄快来救我!QAQ
符应女是个无照游医,但同时她也是摄论太宫的妹妹。
摄论太宫是谁?那可是百代贵族八代功勋当今碎岛权臣第一人,虽然在王树殿掌权之后还未有定数,不过至少在戢武王和戢武王他爹当政的时候妥妥的是这样没错。
摄论太宫并没有碎岛大多数人那般歧视女子的想法,甚至正相反,他对自己这个小妹十分疼爱,完全把自家小妹往第二个自己方向培养。
政治细胞这东西……且不说后天谆谆教诲,这一家的先天遗传已经十分优异了。
已经将政治嗅觉点满了的符应·军师预备役,开始苦口婆心的劝说禳命女,希望她可以放弃这种毫无理智的行为。
“从王岛传来的这两则消息,或许未必是真的。”
符应女小心翼翼的提醒着,不管王岛上发生了什么,只有兄哥的消息才能让她相信,所以在一切有定论之前,她希望能稍微拖延禳命女的脚步,好让玄觉兄长的消息可以传递到她们的所在。
湘灵很平静的看着玄舸外浮动着的,软绵绵的云层。
自从得到传闻之后她就维持着一种太过平静的状态,明明没有做出强烈的感情波动,却偏偏做着很没理智的事情。
至少符应女认为,自投罗网般地奔赴王岛,是件完全没有理智可言的事。
“这是很容易论证的事。”
“什么?”面对没头没脑的这句话,符应女一时没跟上她的思维。
“假设王兄重伤的消息是假的,我很好奇,王树殿哪来的权力越过王发布这样的消息,要是假设这则消息是真的……”
碎岛小王女突然回身,这一瞬间就连海风也配合起来,将那一头柔软的金色长发吹拂的如同海底深处曼舞的海藻。
听上去似乎是颇为浪漫的场景,但实际上风中凌乱如黑山老妖一般的发型,再配合‘大宇宙恶意之微笑’相辅相成,符应女脆弱的小心脏再次受到了严峻的考验。
“如果……形势连王都无法掌控的话……”
那么您去了又有什么用呢?
符应女未能清楚说明的下半句,也不知道这位碎岛公主到底有没有领悟到。又或者,按照她那种奇奇怪怪的思维模式,就算领悟到了,也不可能做出正常人该有的正常反应。
“戢武王是我的亲人,我的手足,我怎么能将他弃之不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