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人走后,湘灵掏出个小瓶,把一整瓶的药片全倒进了嘴里。
人情世故,她不是不懂。揣摩人心,对她亦不难。
不去做,只是因为两相比较,她还有更热爱、更愿投注全部的事物。
南风不竞与之结怨的,无非是集境与火宅佛狱。
要说神之卷,或许死国亦是觊觎,只是天者对武经的兴趣并不是那么大,正面对上南风不竞,对死国的耗损在天者眼里只怕并不值当。
集境亦然,或许集境对武经的觊觎更多,但这个时候不是他们显露野心的时机。
唯一的可能性就只剩下火宅佛狱。
这世间因果,与演算一道题何其相似。
公式定理永远摆在那里,推解出的结果错了,一定是计算过程产生了谬误。
能做的,她已经都做到了。
唯一的变数,寒烟翠至今不曾出现在她面前。
寒烟翠出现的时候,湘灵很平静。
她一把就掐住了湘灵的脖子,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同时又肆意表露着深刻的恨。
“你到底是谁?”
是啊,她到底是谁呢……
自从来到这里,湘灵逢人便说,她不是禳命女。
但世上全部的人都当她是禳命女。
寒烟翠是唯一的一个,一眼就认出她,将她与禳命女区分开的人。
寒烟翠恨她入骨。
恨不得她死……不,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恨不得让她遭受世间一切灾厄,经历一切苦痛,要她痛不欲生。
而即便如此,也比不上她如今感受之万一。
这世上与禳命女宿命纠缠的人很多。
戢武王将身为‘女性’的一切寄望投射在禳命女身上。
南风不竞将自己对‘爱’的幻影投射在禳命女身上。
枫岫主人,也只不过有着一面之缘,三日相约。
只有寒烟翠,真真正正的了解禳命女,一直到骨子里。
不管她变成何种面貌,也能一眼认出她。
她的每一个选择,每一个决定,都心知肚明。
所以只需要一眼,寒烟翠就知道这不是‘她的’禳命女。
真正的禳命女不会放弃对楔子的爱慕。
就如同寒烟翠不会放弃对她的爱慕一样。
这是属于禳命女和寒烟翠各自的执着,不能回头的执着。
如今寒烟翠的执着断了,被人生生撕裂,抛付尘埃。
她怎有可能不恨?
她恨这怪物夺走她深爱的人,恨她一生情深至此成空。
这份浓烈的恨几乎要将寒烟翠烧成灰烬,天晓得她强行压抑着这份恨意,在与南风不竞接触的时候装作与湘灵熟稔亲密有多艰难。
那让她恶心。
寒烟翠收紧手指,捏着湘灵的喉管,用力碾压。
冷冷道“你倒是不怕死。”
湘灵看着寒烟翠迫人的恨意,却什么情绪都没有。
她问:“南风不竞在哪?”
南风不竞在火宅佛狱。
更确切的说,是在火宅佛狱的大牢里。
看着老凄惨了,一身白衣服生生给染成了红的,伤口还在不停渗着血。
湘灵在牢门口站了好半天,心里翻来覆去的吐槽。
猪队友,什么叫猪队友?!
是说她绞尽脑汁想着怎么让这货离麻烦远点,人家自己送上门哦!
南风不竞现在的状态有点二了吧唧的,都飙血飙成那样了,身陷囹圄小命堪忧,居然还在走神?就连看到湘灵来了,也只是傻愣愣的看着,就跟喝高了对不上焦一样。
寒烟翠嘴角含着一抹冷笑,将湘灵一把推进牢里,阴阳怪气的说。
“把握你们最后的时间吧。”
湘灵默默蹲过去,好在她天赋是个奶妈,灵疗之力用的不是很熟练,但也是刻进骨血的东西。
来的路上寒烟翠跟湘灵说了,说她怎样骗来南风·傻·不竞的相信,只是简单一句‘禳命女被佛狱所擒’,就让南风不竞乖乖的自投罗网了。
还意味深长满怀期待的告诉她,现在南风不竞什么都知道了。
知道个毛线球球!大宇宙的奥义他懂嘛?!
一边释放灵力,湘灵一边小声埋怨。
“你是傻么?不要命了啊?告诉过你少跟佛狱接触的。”
南风不竞很异常的沉默着,看着湘灵为他疗伤,视线一直锁着她的脸,好半天才伸出手,紧紧握着她的手腕。
“告诉吾,吾一片深情没有错付,是吗?”
…………
这特么叫什么问题!
湘灵强忍着才没去纠正他这句话条理不清逻辑不顺已知条件不足命题不成立的毛病,琢磨了一下寒烟翠那个意思,拧着眉头想了想。
“如果你问的是当初走火入魔的时候,出手助你那人,我早就说过我不是。”
南风不竞没再接话。
他垂着头,沉默了好一会,突然整个人都哆嗦起来。
一边哆嗦,一边哑着嗓子笑。
“可笑,真是可笑……这许久岁月吾竟然……哈,没错,你不是她,吾也从未清醒过,走火入魔……吾又何尝不是走火入魔至今……”
湘灵小声嘀咕:“我早就说过了,这是病,得治……”
她的手正贴着南风不竞的胸口,灵力源源不绝的灌输进去,手背上,蓦然砸落一滴水珠。
然后她听到南风不竞说。
“你走开,吾不想见到你。”
湘灵有几分茫然的摸了摸自己心口。
这里竟莫名感到苦闷,胸腔里纠结成一团的感觉,无法形容的钝痛。
是副作用导致的心悸。
一定是这样的。
寒烟翠对这个结果似乎很满意,却同时又更添一份恨意。
“痛苦吗?还不够……还远远不够,你所感受到的,不能及我之万一。”
明明是该得意的人,说出来的声音却好似要哭了。
湘灵忍了半天,没忍住。
湘灵:“你……知道什么交感神经和副交感神经么?知道这两者的差异么?知道脑内神经突触部位工作原理么?知道去甲肾上腺素是怎么释放与再摄取的么?”
寒烟翠:“……………………”
——什么东西?!
湘灵:“那就算了,我说了你也不会懂的。”
寒烟翠:“…………神经病!”
湘灵摇摇头,想说点啥,又想到对方连交感神经都不知道,更别说跟她解释神经病的原理了,于是就默默的闭了嘴。
情绪波动会扰乱思绪,会妨碍人不能做出准确的判断。
为了杜绝这种不必要的麻烦,在来这里之前,湘灵已经服用了大剂量的神经抑制类药物。
这些药可以让她的情绪变得迟钝,不容易被情感波动扰乱思考。
这类的药物通常对肠胃心脏和神经系统不太好。
她摄取的剂量比较大,所以心口的悸动、喘不过气的感受……
这些一定是药物的副作用在作怪。
咒世主这个人,整个佛狱上下貌似都很恭敬他。
据说,这应该叫做王霸之气什么的,就连黑化了之后鬼畜的不行的寒烟翠,看到她爹也直接乖巧的跟个兔子似的。
没见过咒世主之前,湘灵总觉得那是仰止的高山,现在真见到了,觉得一个会说话的茶叶蛋也没什么好奇怪。再说了……湘灵瞅着咒世主枯枝一样的手指头,觉得自己好歹是树生出来的,看着还挺亲切。
至于王霸之气……
那种不科学的东西不存在于她的字典里。
咒世主把他闺女给轰出去了,然后用他枯枝一样的爪子,很深沉的、很有节奏的点着躺椅扶手。
咒世主:“吾之女儿说了件趣味的事,她认为你并不是禳命女。”
湘灵:“…………”
湘灵认真仔细全神贯注的盯着咒世主,眼睛也没眨一下。
咒世主:“……吾很好奇,如果她所言属实,你又是谁?”
湘灵:“…………”
湘灵继续盯,一直盯,聚精会神的盯。
咒世主:“…………你在看什么?”
湘灵一边眼都不眨的盯着他,一边回答:“我不擅长跟人交谈,很容易会错意,所以我在研究您的意思。”
咒世主有点好奇:“喔?那看出什么了?”
湘灵:“比如……您问话是因为无聊,我回答的也即将是废话,对您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咒世主:“………………”
咒世主不得不说,他小小的惊讶了一下。
确实,湘灵是谁,她说了些什么,对咒世主来说都没有价值。
不管她是谁,不论她说什么,她仅只代表戢武王委托的一件任务,是佛狱与碎岛保持表面和平的筹码,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是。
咒世主现在单纯有点好奇:“你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湘灵:“嗯……知道微动作和微表情么?行为心理学我了解的不多,只能猜个大概,虽然您的品种比较特殊……这句没恶意,只要您没神经失调的毛病,基本反应还是共通的。”
咒世主很深沉的继续斜卧着,看上去在沉思,虽然事实上他没怎么听懂……
不过咒世主还是结合已知的理论,给了个结论。
咒世主“喔?你在苦境学会看相了吗?”
湘灵:“…………虽然有点……算了,差不多。”
咒世主觉得挺有趣,就又问:“那你还看出什么了?”
湘灵:“您是个很理性并且自我克制的人。”
咒世主:“哦?比如呢?”
湘灵:“就算我很不敬的说您是个秃子,您也不会杀我的。”
咒世主:“……………………”
作者有话要说: 我真心觉得,世界上这么多人,唯独一个了解‘真正’的湘灵的人,就是寒烟翠了。
☆、看破红尘大彻大悟
她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其实不重要,对咒世主来说不重要,对湘灵自己来说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
‘我是谁’这个议题是哲学界旷古绝今的难题!
别特么拿哲学问题来折磨搞科研的!!
生活还要继续,日子还得过。
有一个整天想要弄死你的寒烟翠在眼前,谁还会记得大明湖畔的南风不竞。
湘灵:“对了,您闺女挺想弄死我的,给我来个保镖呗。”
咒世主:“…………”
第二天,火宅佛狱家养忠犬专业看大门一百年的迦陵同学就来到了湘灵面前。
——当然还是看门的。
湘灵:“还有个事儿,我挺不好确认的,内个……我跟南风不竞的命谁比较重要?”
咒世主:“………………”
湘灵仔细看了一会儿,答:“了了,那麻烦您把人给放了,要不我就死在你家地头上。”
咒世主勃然大怒:“你威胁吾?”
湘灵:“按照你我之间武力差距来看,我说什么做什么都不会影响到你的决定吧……”
咒世主还是很生气:“你以为,死在佛狱,吾就找不到说辞了吗?”
湘灵:“这不好说,我能做的仅限于此了,您以后怎么掰扯是您的事。”
咒世主:“………………”
俗语有云:软怕硬,硬怕横,横怕不要命。
湘灵吸收了前人智慧的结晶并将其发扬光大,又硬又横又不要命。
对此,咒世主表示,妈蛋,小兔崽子怎么这么难缠!
咒世主最近扶额的次数有所增多,打从他解决了自己那个不省心的儿子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但湘灵说的也没错,他还真不能让禳命女在佛狱地头上出事。
这不是解释就能解决的事情,禳命女跟戢武王那可是亲兄妹,涉及手足,杀戮碎岛的救赎那也分分钟不讲理给你看!
火宅佛狱正对苦境虎视眈眈,要是这时候腹背受敌,那是绝对不行。
佛狱大业在咒世主眼里的地位,就跟苦境正道整天念叨的天下苍生一样。
南风不竞……太渺小了。
寒烟翠跑来湘灵门口嗷嗷叫唤:“你真是好手段!!”
迦陵负责看大门,寒烟翠进不来,也就只能在门口发发脾气,开一下嘴炮。
湘灵托着下巴靠在窗边:“别找我,找你爹。”
寒烟翠:“你!你用父亲来压我?!”
湘灵:“那不然呢?要么换我哥?”
寒烟翠:“…………”
寒烟翠气的直跺脚,但是迦陵认真负责的守在边上,她也不能对湘灵怎么样。
心思转了几个圈,表情生生一扭。
寒烟翠:“你不担心南风不竞的性命了吗?他身上有神之卷,你当真认为我的父亲会这么容易让他离开?”
湘灵将视线挪向寒烟翠:“以前我觉得你是个可怜人。”
寒烟翠冷笑:“呸!谁稀罕你可怜!”
湘灵:“所以我现在当你是佛狱人。”
寒烟翠憋出一排点点点,总觉得这话里有什么东西听上去怪怪的。
抬眼去看湘灵,发觉这几日下来,这个人愈发沉静。
寒烟翠不愿将心力放在这人身上,也就从来不曾注意过。
湘灵平静的看着她:“哭也好,笑也好,伤心也好,快乐也好,恐惧也好,恨也好,我说这些都可以人为操控你信么?”
寒烟翠:“你在说什么胡话!”
湘灵:“你的感情,你现在受到的所有痛苦,其实说没就没了,很便利的。”
寒烟翠:“不可能!”
湘灵看了她一会,那眼神说不出的怪异:“不信就算了。”
哭和笑,伤心与快乐,化学物质能轻易促成。
就连畏惧、憎恨、喜悦,也可以通过磁场和波的影响,人为制造出来。
连感情都是可以操控的,那她还有毛线好顾虑。
可见顿悟这个词儿虽然是出自佛门,放在一切领域里头都是通用的。
湘灵她灵光一闪,大彻大悟看破红尘了。
没有神,也没有主宰,世间一切皆是可解之谜。
科研者的使命是探索未知,除此以外其它的……玩儿蛋去吧!
咒世主还想着怎么把南风不竞多扣下几天,说不定就能把神之卷拐出来了,他还能等,他的候和他的公全都等不了了……
太息公:我的花花草草……QAQ
凯旋侯:我的土萝……QAQ
(咒世主:我的女儿……QAQ)
上面这句之所以是括号,那是因为咒世主仅限于顺溜在脑子里想了想。
表面上佛狱之王只表示了一排沉默又严肃的点点点。
咒世主掉头就把湘灵召唤来了,拐弯抹角的表示,佛狱不比碎岛,本土物种比较凶恶,希望碎岛小王女注意一下自己的生命安全,别到处乱跑。
湘灵指了指迦陵,伸出拇指。
湘灵:“有这么给力的保镖,您甭担心。”
咒世主:“………………”
他现在是说迦陵是个草包抽自己的脸好呢?
还是放任这小丫头片子疯跑抽自己的脸好?
湘灵:“再说了,楔子都能来佛狱旅游顺便写小书,我就到处看看怎么了?”
咒世主:“…………”
但是楔子他没偷拔太息公的花偷挖凯旋侯的土萝!!
不对……
咒世主的眼神瞬间深奥了:“你知道楔子?”
湘灵点头:“看过他的书。”
咒世主:“喔?按照杀戮碎岛的风俗,即便是你……”
湘灵秒答:“你闺女送给我看的。”
咒世主&寒烟翠:“…………”
此刻两人父女同心,嗓子眼憋的全特么是血……
湘灵最为崇拜的神棍前辈叫尼古拉·特斯拉。
他有一个称号‘神的代言人’,因为这人据说可以直接接收大宇宙的信息,聆听众星的低语。
他有一个论调,宇宙中所有的物质,无论是否是生命体,无论是何种形态,都存在其‘意识’。
这种论调与这里‘万物皆有灵’的事实不谋而合。
湘灵本身即是‘树生之子’,身为跨越生物形态的生命体,更是跨物种跨的比较离谱(大概仅次于从石头里蹦出来的猴子)的存在,她也算具有某些先天上的沟通优势。
所以最近湘灵在奋发图强的学外语。
反正佛狱植物也不少,就是会跑来跑去的不怎么好抓。
比如太息公养的花以及凯旋侯种的土萝……
咒世主已经觉得忍不了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禳命女可以死在苦境,但惟独不能死在佛狱。
这位的生命安全涉及到碎岛和佛狱的外交问题,所以纵然这货烦人的没边儿了,天天给他气的快要爆血管,咒世主也只能打落牙齿和着血,吞了。
咒世主严重怀疑,四魌界的王都有‘不能生两个崽’的诅咒。
看看碎岛家的小丫头片子,再看看他家……
算了,那只太坑爹,还是不看了。
在咒世主心里,湘灵这货烦人的程度,绝逼已经超过了神之卷的重要程度!
咒世主大手一挥,把牢里那坨苦境的给拎出来,放了吧,然后就能把那个糟心货扔回碎岛去了!
——后半句是重中之重!
南风不竞被释放的那天,那阵仗异常豪华庞大。
除了人犯一只以外,还有佛狱的凯旋候、太息公、咒世主、王女、守护者,有头有脸的全齐刷了,特别的雄赳赳气昂昂。
出现这种现象也是有充分原因的。
咒世主怕湘灵被人带跑了,湘灵怕咒世主半路把人给做了。
结果就是佛狱全部高层倾巢而出,一路把南风不竞送到佛狱大门口。
啸日猋和玉倾欢当时去找南风不竞,回头却发现连湘灵都不见了。
他俩找找极道先生合计了一圈,估计着这事妥妥的跟佛狱有关系没跑。
啸日猋正蹲在佛狱门口一块大石头上望风呢,看见这阵仗,直接一个哆嗦滚到地上。
什么情况?!
佛狱全军出动入侵苦境啦?!
南风不竞半死不活踉踉跄跄走前边,凯旋侯太息公隔中间,湘灵左边站着寒烟翠右边站着迦陵在后边,咒世主负责殿后。
……这阵型有点不对啊?
啸日猋那是五只刀龙之一,也是火宅佛狱整天追着砍的对象。
佛狱这阵势着实太出乎意料,啸日猋就是再勇,也顿时刷啦一身的冷汗。
咒世主看见刀龙之一,刚要大手一挥……
碎岛小王女默默的转过身,用这几天咒世主分外熟悉的认真眼神盯过来。
咒世主就把话咽下去了……
啸日猋和南风不竞是两个随时可杀的战五渣,相比来说湘灵的战斗力可能都跌到了负值,但是人家有个战斗力爆棚的兄长住隔壁,现在吃他的喝他的用他的玩他的想杀还不能杀。
所以一个啸日猋加上一个南风不竞再加一本神之卷,这仨摞一块,仇恨值和破坏力都完全不及一个碎岛小王女。
弱爆了好嘛!
湘灵隔着太息公和凯旋侯这俩,看向苦逼兮兮的南风不竞。
现在她很确定前几天那是用药后遗症了,胸闷心悸神马的,现在全部症状都消失无踪。
小样的上次跟她说‘泥奏凯’不是说的很爽嘛?!
现在一脸苦逼熊孩子样,玩欲言又止是闹哪样啊?!
要不是中间还隔着公和候,湘灵只想去踹丫一脚然后送他一句话。
——可省点心吧!
佛狱一干大佬出动,把南风不竞丢麻袋一样往啸日猋那边一扔。
啸日猋还紧张兮兮戒备着,突然见到湘灵。
对他笑了笑,弯了弯腰。
然后转身豪气万丈的一挥手。
“咱们回去吧~”
佛狱的一干大佬就又呼啦啦的回去了…………
啸日猋:“………………”
湘灵她真的是碎岛王女不是佛狱家的么?
作者有话要说: 妹子她同时踏上了嗑药不断的日子…………
☆、杀戮碎岛温暖的家
咒世主叫来凯旋侯和太息公,召开了一次三公会议。
咒世主提议:把碎岛那小兔崽子扔回去吧。
凯旋侯:赞同。
太息公:吾也赞同。
全票通过,三公的意见达成了空前程度的统一。
摸着良心说,咒世主的待客之道那是极好的。跟杀戮碎岛方面交涉过之后,还很体贴的照顾了下湘灵那不忍直视的体力值,送了个小轿子给人抬到两境边界。
只不过,还没到婆罗堑,轿子就让人给劫了。
轿外杀声一片。
轿内……湘灵翘着二郎腿,掌心一大把白花花的药丸,一颗一颗糖豆一样往嘴里丢,嚼的嘎嘣作响。
如果轿子里能多一个寒烟翠,那么外面的人目的该是劫持,如今只有她湘灵一个,目的估计就变成了下死手。
咒世主会放心让寒烟翠嫁去碎岛,也是看在寒烟翠与湘灵交好,如今她们两人交恶,自然不会有这种提议。
同时,没了个碎岛王后压阵,杀戮碎岛那边迎接禳命女的阵容恐怕也渣的够可以的。
湘灵估摸着,她是指望不成碎岛的人来救她了。
算了~做人还是要靠自己。
以前南风不竞替她把所有的风雨都挡去了,她都快要忘了这个道理。
从兜里拿出个盒子,看着跟湘灵以前做的吹风机很是类似。
她将底部以特定的速率扭动了一下,匣子内的振片便开始波动。
湘灵将这盒子放在脚边,喇叭一样的那头对着外面,然后继续不紧不慢的一粒一粒嗑她手里那一大把的药片。
杀声渐弱。
等湘灵把药片都嗑光了,外头也只剩下些莫名其妙的哼唧声了。
她拍拍手里的药渣,将那小盒子收好,一掀轿帘迈了出去。
外面倒了一地抽搐中的蛋白质和有机物。
通俗点来说,趴了一地的类人生物,之所以说是‘类人’,那是因为湘灵实在不能确定四魌界的物种能不能算是她概念里的‘人’。
有口吐白沫的、全身哆嗦的、七窍流血的、休克昏厥的……总之七扭八歪不一而足。
湘灵分不出来哪些是佛狱护送的人,哪些是来拦路的,不过那又有什么区别呢。
反正,都是要死了的~
她掏出南风不竞送她的火枪,蹲在一个口吐白沫的家伙身边,用枪口抵着那人额头。
就算枪法再差,这种距离不至于打不中吧?
——呯!
然后她来到一个手脚抽搐眼珠翻白的家伙身边,枪口瞄了瞄,决定试试看崩太阳穴是个什么效果。
这家伙长的可够猎奇的,啧啧。
——呯!
休克昏厥的比较没趣味,湘灵用脚尖踢了踢,都没什么反应可以观察一下。
唉……碎岛来接她的怎么还没到?好慢。
——呯!
还有个影响比较小,还在爬来爬去的。
湘灵有点舍不得,看这个反应,貌似这家伙大脑的阿尔法节律跟别人不太一样,挺稀有的。
算了,忍痛割爱吧……
——呯!
…………
衡岛元别来到婆罗堑的时候,就看见死了一地的人。
还有个托着下巴、坐在死人身上的禳命女,一副无聊到不行的德行。
衡岛元别职位是伴食尚论,平日里只跟着摄论太宫棘岛玄觉。
这次接回禳命女的工作,文部尚论和武部尚论都不愿意来,认为那样有失身份,简直是种侮辱。
元别也不想来,但是太宫主动跟王请命,说衡岛男尊女卑之风俗比较轻,让衡岛元别担任接回禳命女的工作,他也就不得不来。
哪怕这一来,让他受到不少的白眼与嘲笑。
湘灵挥挥手:“呦~元别你来的好慢。”
衡岛元别微微皱了眉,在衡岛,女性的地位比别的岛要好些,但是他也不喜欢被禳命女就这么直呼名字。
他不喜欢除了太宫以外任何人叫他的名字,何况是个地位卑下的女子。
衡岛元别:“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湘灵双手一摊:“谁知道呢~反正他们打来打去的,然后……就死了。”
衡岛元别:“…………”
衡岛元别暗地里咬牙,他明明已经放慢了脚程……
无衣师尹的人真是没用!
杀戮碎岛的地理环境挺奇幻的。
南接火宅佛狱,北临慈光之塔,一大片海面飘在四魌之树中下部分,交通靠船,那船还会飞。
简直跟童话故事似的。
搭乘着玄舸,没用太久就到了王岛。
雄伟庄严的王岛映入湘灵眼里,在那里的人却孤零零的只有一个。
那是碎岛的王,一身金纹蓝袍,水晶王冠戴在头上,负手站在码头。
看着她,等着她。
湘灵:“王兄~~~”
船刚停稳,没等戢武王说话,湘灵就冲上去抱了抱。
戢武王眨巴眨巴眼,愣了。
然后叹了口气,伸出手摸了摸湘灵的头。
湘灵:“亲爱的,我回来了~”
戢武王:“……回来就好。”
衡岛元别默默移开眼。
他怎么莫名觉得那边好闪……
故乡之情,这种东西其实是一种物质化的讯号。
每个人的基因中都带着‘故乡’的讯号,有论调说人在异乡会变的比较感性,还有人们很容易被异国人吸引,认为其更有魅力。科学解释一下的话,那其实是生物本能在催促你将基因传播到更遥远的地方。
话题扯远了,总之,这种‘讯号’在杀戮碎岛显然是更加强烈的。
文艺的说法是……
啊~故乡,我亲爱的故乡~
啊~母亲,我亲爱的母亲~
现实一点的说法是……
禳命女基因中的讯号正在用某种方式,跟碎岛、跟王树,进行着交流。
这种感觉在她踏入火宅佛狱的时候就有所感应,来到杀戮碎岛之后,简直强烈的不忍直视。
湘灵先前还比较不太清楚禳命之术怎么就跟大祭司扯上边了,如今身体力行体验了一把,觉得就算是科学落后的地方也是冥冥中很有些道理的。
君不见就算是圣经也能从天文地理找到些现实线索的么。
不过就算她名头上是碎岛首席祭司,王树殿的那三位长老倒是一直对此颇有微词。
作为一个女子,担任首席祭司什么的他们不管,但是一介女流居然可以靠近王树,这个他们不爽了很久很久了。
在碎岛需要低着头走路的女子,却以这种卑微污秽之身份靠近了神圣的王树。
所以说,她这个大祭司仇恨值很高来的……
湘灵估摸着那三个老头会来找她的麻烦,结果等了好几天也没见个影子。
后来她才知道,不是他们不想来找麻烦,而是碎岛逻辑比较异常,人家觉得来找她麻烦太掉份儿,去找戢武王的麻烦去了。
在苦境的时候,南风不竞为她挡风雨。
如今回到碎岛,有戢武王为她挡麻烦。
她这个大祭司整天闲的不行,只要她乖乖在自己的地方蹲着,衣食住行前三项都绝对是最高配置,而且她捣鼓个啥也根本没人管。
至于衣食住行里头这个‘行’,就限制的比较多一点……
主要是交通不便,出门得靠坐船,没什么人乐意伺候她这个卑微的女性。
在政治学意义上,神权王权共存的体系中,祭司的任务是加强宗教影响力,负责着文化传承和控制信仰,进而达到神权和王权的相互制衡又或者共同统治。
现在大祭司的职位是湘灵的,但是实际上代表了信仰与神权的则是王树殿。
王树殿那几个,握着湘灵该有的权,还整天用这个权利找戢武王的麻烦……
湘灵寻思了一下,这果断不能忍啊。
在火宅佛狱,太息公邪玉明妃也忍不了了。
湘灵要离开火宅佛狱的时候,她曾经在湘灵的饭菜里头下过读思虫的卵。
读思虫是火宅佛狱特产的小虫子,收集信息一把手,孵化之后无影无形,只有佛狱中人有办法将其定位并取出,就算是戢武王,太息公也有十分把握他发现不了。
自从湘灵离开火宅佛狱,太息公掐着日子算,怎么着她的读思虫也该孵化长大了,可结果她什么信息都没收到。
难不成是发育不良了?这没道理啊?
那小虫子生命力顽强,哪怕在火宅佛狱本土物种体内,谅你胃袋再怎么坚强,功体再怎么特殊,体内环境再怎么诡异,哪怕诡异成黯纪仲裁者那样,读思虫照样能蓬勃健康的长大。
没道理到了碎岛养尊处优的小公主身上就长不大了啊?
连点反应都没了啊!跟死了一样啊!!
没听说还有人能消化那玩意的啊!
就算是佛狱里最强壮的胃袋都……
好吧,佛狱以前那只幺蛾子的胃袋倒是可以。
其实这事儿湘灵自己也在纳闷。
她记得这茬,剧里太息公很不卫生的用指甲点了一下酒杯来着。
既然有这个念头,那估计这回自己身上也被养了虫子。
湘灵坐在桌边,从兜里摸出药片嚼得嘎嘣响。
她虽然在佛狱没喝酒,保不准人家下在饭菜里头呢?再说她功体这么差劲,就算人家半夜趁她睡觉的时候喂给她,她也肯定发觉不了。
这几天她埋头不出门也就是研究这事呢。
——嘎嘣嘎嘣。
刚回来碎岛的时候,她还跟戢武王说过,戢武王给她检查过说没什么事的。
后来她担心有潜伏期,过了一阵子又去找老哥检查身体,结果还是没问题啊……
——嘎嘣嘎嘣。
后来戢武王还给她专门找了医生来看,人家专业人士也说没问题来着。
就连棘岛玄觉也给她看过,据说太宫大人医术精湛,也很肯定的说她体内没虫。
——嘎嘣嘎嘣。
她自己这几天也检查过,还检查了好几次。
不光验血,她还忍着疼偷偷做了内脏取样,怎么研究都没问题。
——嘎嘣嘎嘣。
难道真的是品种比较奇特?不可能完全没踪迹可循啊??
化验结果显示她很健康,除了这段时间一直在嗑的药物残留物之外什么都没有。
——嘎嘣嘎嘣。
难道说邪玉明妃忘了?还是发善心没给她吃虫子?
算了,以后再检查看看好了……
湘灵摸摸兜,没得嗑了……残念。
作者有话要说: 那一拨来杀人的是慈光之塔的人,为了恶化碎岛和佛狱的关系。
原剧里头抢花轿的就是它们,衡岛元别通风报信的,他跟无衣师尹一直勾勾搭搭很久了。
☆、湘小灵衡岛游记
湘灵生病了,她自己很清楚。
她趴在桌子上,眼前摆放着整齐的一排药瓶。
为了治好自己的病,这药她得吃十八个月。
现在是用药期,同时也附带了不少好处。
比如说,从记忆中得到资料是一码事,真正看到又是一码事。
人人看她的眼神就像看到什么秽物,任谁都得气。
但是湘灵不气,一点都不。
因为在疗程中的关系,药物抑制着她的情绪。
没有喜悦也没有悲伤,不会愤怒也不会恐惧。
这是最健康的、不受任何影响的、近乎完美的思维状态。
禳命女是先王亲自赐予的称号,是整个杀戮碎岛最为尊贵的女性,其地位无比崇高,差不多约等于碎岛一只普通雄性。
王岛是汇聚各岛人才的地方,湘灵的地位跟武力值在王岛当然是不够看,要是放在外面的岛上,基本行走还是没什么大问题的。
湘灵有个想法,所以她去跟戢武王恳求,希望能让她离开王岛,到杀戮碎岛的各处走走看看。
戢武王看上去是想拒绝的,后来不知道想到什么,竟然点了头。
这实在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需要上殿讨论,没有人会管你个禳命女跑到哪里去,至于王树殿,只要禳命女不出现在王树范围内,他们就舒坦的不得了。
于是湘灵掉头就奔向了衡岛。
在禳命女和戢武王出生之前,杀戮碎岛曾经发生过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王树曾经有过枯萎的迹象,而衡岛的玉珠树却出现了王气。
这件事最终导致雅狄王屠戮整个衡岛的惨案,斩断衡岛命脉玉珠树,这才保住了王树的生机。
湘灵必须要去衡岛,她记得那棵树没死干净,春风吹又生的发了新芽。
她想弄清楚杀戮碎岛王树的‘语言’,而沟通是双方向的事情,她已经研究过王树,玉珠树是她必不可少的下一个目标。
整个杀戮碎岛政权不稳之处,除了长老团权力越发庞大、戢武王本是女儿身这两项之外,还有一个最大的隐患——棘岛玄觉。
棘岛玄觉与什岛广诛身为摄论太宫与伐命太丞,看上去似乎是一司文一掌武。
文武大臣本应是相互制衡的关系,但这两位绝对不是如此。
什岛广诛手握兵权,但心性刚烈鲁莽,亦没有什么显赫家世,没有氏族功勋在他身后撑腰,能坐到伐命太丞之位,完全依靠个人骁勇,可以说此人一身荣光全仰赖王恩,不足为惧。
再看另一边,身为文官重臣的棘岛玄觉,在他双目失明之前曾是一日三千战而不辍的碎岛战神。身为帝王之师,身居文官顶峰之职,又曾有碎岛战神之称,加上八代延功家世显赫,又与长老团交好,随时可以说动长老团出面支持他之提议。
位高权重,八代功勋,文冠武魁,结党营私。
上面这四条,为人臣者但凡沾了其一,都随时有掉脑袋的危险。
棘岛玄觉他四条全占,条条做到极致,他还同时顶着帝王之师四个闪亮的大字。
自古帝王之师大多是隐士之流,有几个敢坐权臣的位子?
不是他们不想坐,是他们不敢。
那么再来回顾一遍棘岛玄觉这个人。
帝王师,百代一系大贵族,文官权臣,碎岛前战神,还有王树殿长老团撑腰。
那还要王做什么?
就算他棘岛玄觉是个十全十美的完人,从未有过不臣之心,从未做过对碎岛不利之策,他却已经促成了王朝不稳的隐患,动摇了王者的‘势’。
甚至可以说正是因为棘岛玄觉的支持,才会让王树殿长老团如今凌驾了王权。
但凡当王的,能放这种人活到现在简直是个奇迹!!
表面上看,如今碎岛的权利制度为:
王树殿的神权>戢武王的王权>摄论太宫棘岛玄觉≈伐命太丞什岛广诛
事实上却是:
王树殿+棘岛玄觉>戢武王+什岛广诛
而且戢武王跟什岛广诛能不能加到一块还是两说……
还有比这更脆弱更混乱的政权体系了么?
反正湘灵是找不出来……
她是不擅长政治不代表她不懂,好歹读过历史,就没见哪个政权乱成这样还能不倒的。
要是单独看这种权力分布,湘灵可以很负责任的下结论。
——妥妥的,没救了。
而放在杀戮碎岛,则还有另外的转圜余地。
长老团做大是因为他们代表了神权,但不等于神权。
碎岛人心中不可动摇的信仰是王树,不是那三个老头。
植物与植物之间有其特殊的沟通方式,未必会是语言,可能是信息素,可能是化学成分,可能是某种频率的波。
比如柳树在遭到毛虫侵袭的时候就会发出一种化学物质,提醒附近的同类进行防范。
它们就像是一台机器,只要‘管理者’输入‘程序’,就会依照设定做出固有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