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墨怀孕八个月的时候,肚子看上去才真的像一个孕妇。
不过他只是腰上长肉,其他地方还是细瘦的可怜,看的阎府众人总觉得他缺乏营养,一天五顿的给他做饭吃,外加数不清的零食投喂。
阎墨实在吃不下,揉着肚子在阎府散步,被追上来的秦玉沉拉住。
“外面风大,穿上衣服。”
他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个厚厚的狐毛披风,披在阎府身上,别说挡风了,甚至都还有些热。
阎墨倚在他身上,虚虚地出了口气:“好累啊,宝宝可不可以早点出来。”
秦玉沉眉心一跳,立刻拉住了阎墨的手:“别乱说话。”
阎墨看着他紧张的样子,笑了:“你现在怎么这么迷信?”
他毫不怀疑,要是屋里有个香炉,秦玉沉一天能拜三次佛。
“佛祖已经跑路啦,”阎墨伸手戳戳他的胸口,“建议你相信科学。”
秦玉沉的眉眼温和下来,收拢阎墨身上的披风,又拉着他回了阎府。
不过当晚在阎墨要求秦玉沉留下来陪自己时,秦玉沉还是没有答应。
“你现在月份大了,要注意一点,尽量离我远一些。”
他一这么说,阎墨就很不乐意:“我就不,我要你晚上陪我。”
秦玉沉一句拒绝还没来得及说,阎墨的眼眶已经红了:“这点要求你都做不到吗?”
他现在的情绪敏感又激烈,秦玉沉每天要哄他几十次,当然也看不得他掉眼泪:“好,我陪你我就在这里,哪也不去,不哭。”
阎墨这才笑起来,重新在床上侧躺下来,看着秦玉沉:“晚安。”
秦玉沉目光温柔地盯着他:“晚安。”
这一次阎墨入睡很快,他感觉自己似乎睡了很久,久到天光都照在他身上,他还没有起床。
……
“秦玉沉?”阎墨迷糊地嘟哝了一句,“把窗帘拉上,太亮了。”
可却没有人回应他。
阎墨皱了下眉,不耐烦的踢了踢腿,身上的被子滚到了地上:“秦玉沉!”
往常这个时候秦玉沉都会立马出现,然而现在周围却静静悄悄,没有任何动静。
阎墨疑惑地睁眼,目光触及到眼前的景物,立刻就清醒了。
眼前根本不是自己的卧室,更像是个竹子搭建的房屋,自己躺的也是个竹床。
而且现在明明正值寒冬,周身的气温却很温暖,甚至有些炎热,简直像是来到了夏日。
……他在做梦吗?可这个梦也太真实了。
阎墨慢腾腾地用胳膊撑着身体坐起来,低头一看,地上没有自己的鞋子,却有一双黑色的长靴。
他试着将脚放进长靴里,发现这靴子很大,走起来晃晃荡荡的。
但他现在没有心情计较这个,手边连阎王令都没有,阎墨越发不安,走出了门,看向屋外。
四周一片荒芜,土地都是焦黑的,看起来没有任何生机,再转身看向这个竹屋,阎墨才发现屋子四周都是被火烧灼过的痕迹。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就在这时,阎墨突然感觉到一股强大又恐怖的气息正在朝着他靠近,他立刻转身,视线里很快就出现了一个黑色的身影。
那个人快速的朝着他飞来,眉眼间全是杀意,几乎是瞬间就逼近到阎墨身侧,语气阴沉:“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阎墨看清那张脸时,猛地愣住了:是秦玉沉。
但他很快就推翻了这个结论,对方和秦玉沉长得一模一样,可气息显然不是秦玉沉,甚至……不是秦玉沉的拷贝体。
“秦玉沉”眼底满是警惕,最后突然出手,朝着阎墨攻去。
阎墨吓了一跳,立刻后退一步狼狈的躲过,眼看对方还要出手,慌忙开口:“别别别打我!”
他现在可不能被打。
对方却只是冷笑了一声:“告诉我你是怎么进来的!”
“什么、什么进来?我不知道……”阎墨茫然无措地后退,“我打不过你,你别打我了。”
他的语气又软又委屈,眼眶也红透了,从来没想过还能有被秦玉沉追着打的一天。
“秦玉沉”惊疑不定地停了手,目光在阎墨身上定住:“你叫什么?”
“……阎墨。”
“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来的?”对方显然不信他的话,冷笑一声,“你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阎墨茫然地摇摇头:“我不知道,我正在睡觉,突然就过来了。”
“秦玉沉”目光阴沉,缓缓朝着阎墨靠近。
他的压迫感太强,仅仅是走近这么几步,阎墨都感觉到背后在冒冷汗。
“……难道,你和他有关系?”
“秦玉沉”这么说着,伸手突然握住了阎墨的手腕。
他的力气很大,阎墨感觉到自己的手腕像是被块烧红的炭烫了一下,脸色瞬间一变:“你、你放开我。”
“秦玉沉”却是一愣,他死死盯着阎墨,突然开始大笑,笑容逐渐癫狂,眼底也透出疯狂的神色。
“哈哈哈哈!那家伙……那家伙居然还会爱人!”
“真是天大的笑话!!哈哈哈哈……”
阎墨被他吓得不轻,使劲甩手却也挣脱不开,眼泪迅速滚落,滴在了对方的手掌上。
对方察觉到阎墨哭了,这才缓缓松了手,随后盯着阎墨:“你竟然还和他结了血契?”
阎墨这下听明白对方口中的“他”应该就是秦玉沉,颤抖着开口:“……你是谁?”
“我?”那人眼底发红,笑着看着阎墨,“我是秦玉沉啊,你不是认识我吗?”
“不……”阎墨摇摇头,“你不是……”
他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卡在了喉咙里,因为对方突然猛地盯住了他,眼底满是凝成实质的杀意。
阎墨立刻闭嘴,又小心翼翼的朝后退了两步。
“秦玉沉”冷笑一声,转身进了竹屋,不再管门口的阎墨。
阎墨发现对方没有注意到自己,立刻转身朝外跑去,想要尽快跑离这里。
而在他身后,竹屋里一双阴鸷的目光,牢牢盯住了他。
……
阎墨跑了很久却都没有找到出路,到处都是焦土,整个大地都像是被烈火灼烧过。
他跑得很累,浑身都是汗,腹部更是不堪重负,坠得他不得不停下来休息。
惶恐和害怕两种情绪包裹着他,让他甚至腾不出时间去思考。
他明明是在生云居里好好的休息,怎么会来到这种地方?
那个和秦玉沉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是谁?
阎墨思绪一团乱,却突然听到了模糊的呼喊,那声音似乎是秦玉沉。
“……秦玉沉?!”阎墨立刻起身向周围看去,却没能看到声音的主人。
但那个声音却越来越清晰。
“小墨?醒醒?”
“……”阎墨猛然反应过来,他可能的确是在梦里,但这个梦却不是自己可以主动脱离的。
“小墨?听得到吗?”
“秦玉沉!”阎墨试着喊道,“你在哪儿?”
“小墨!”秦玉沉立刻回应了他,“你现在能自己醒来吗?”
阎墨摇了摇头,又意识到秦玉沉看不到自己的动作,回道:“我不知道我在哪里,这里到处都是焦土,还有一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穿着黑衣的男人。”
秦玉沉的声音猛然一惊:“什么!你看到他了?”
“他是谁?”
“……”秦玉沉还没来得及回话,声音却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道凉薄的声音:“我是谁,就由我来亲自介绍吧。”
阎墨悚然一惊,猛地回头,才发现那个“秦玉沉”竟然就站在自己背后。
他吓了一跳,下意识要躲,却突然被人抓住了,随后视线一晃,自己竟然直接出现在了竹屋里。
察觉到身下柔软的床褥,阎墨意识到自己又被抓回来了。
“秦玉沉”就压在他身上,目光沉沉的看着他。
“……”这种不妙的处境让阎墨的身体瞬间绷紧,紧张到了极致,却在听到秦玉沉的声音后愣了一下。
“我是秦玉沉识海中的执念。”
“这家伙以为自己成了神,就应该无欲无求,把我封在了这个幻境,想等着我自然消亡。”
“哈哈哈……可他没想到吧,过了几千年了,我竟然还活着。”
“而现在,你也进来了。”
阎墨双眼大睁,明白眼前的人大概就是所谓的心魔,他也算是秦玉沉的一部分,可他和阎墨认识的秦玉沉完全不同。
不再温和有礼,而是变得偏执可怕,全凭心意做事。
阎墨下意识问出了一个对方不会回答的问题:“那……我为什么会进来?”
出乎意料的是,心魔静静地看着他,竟然回答了:“谁知道呢?也许他最近修为太差,连我都压不住。”
“又或者……他执念又起,控制不住自己了。”
“秦玉沉”一边说一边笑,最后猛地低头,目光可怕到像要即刻吞噬眼前的少年:“不过我没想到,他竟然喜欢男人。”
他的目光在阎墨的睡衣上流连,最后看向阎墨的锁骨:“长得确实好看。”
阎墨察觉到一双手正在解自己的腰带,立刻挣扎起来:“你干什么?”
“我想尝尝滋味如何,”“秦玉沉”开口,“是什么人能让他连神族的身份也不要,宁愿跟一个凡人在一起。”
这个心魔大概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已经天翻地覆,神族也早就离开了,没有爱上凡人就要剥去神族身份这种规定。
阎墨却立刻慌了,在这个幻境里,他的力量被压得死死的,根本没有一点反抗的能力。
“不行,不行!”阎墨急的眼眶通红,眼泪也掉了下来,“你不能动我!”
“为什么不行!”“秦玉沉”脸色猛地一变,“他能动你,我就不能动?”
阎墨慌乱地摇着头,手死死抓住秦玉沉的手指:“我……我……”
他咬了咬牙,开口道:“我肚子里有你的孩子!”
这句话却瞬间让身上的人愣住了,“秦玉沉”神色有些诧异,低头看向阎墨的腹部,这才发现他的肚子确实比普通人大了很多。
“秦玉沉”伸手,隔着衣服覆在阎墨的肚子上,这动作却让阎墨吓出了一身冷汗,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生怕他会对孩子做什么。
感受着肚子上炽热的温度,阎墨颤抖着开口:“别……别……”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串,可他不敢哭的大声,只能紧张地盯着眼前的人。
“秦玉沉”神色不定,眼神阴鸷地盯了他许久,才突然收手起身,冷笑了一声:“你竟然愿意为他生孩子?……呵,他有什么好?道貌岸然,假惺惺!”
眼前的人骂起自己来毫不留情,阎墨还没反应过来,只能怔怔地看着他。
直到“秦玉沉”看着他的目光带着一丝嫌弃:“算了,我也不稀罕,滚吧。”
阎墨忙不跌的爬起来,想往外跑又想到根本跑不出去,转身看着对方:“我该怎么出去?”
“秦玉沉”只是沉默地看他一眼,没有答话。
阎墨朝外走了两步,站在门口,叹了口气,靠自己出去是不太可能了,也不知道秦玉沉能不能尽快把自己接出去。
但他转念一想,这个幻境应该是秦玉沉在上三界的时候打造的,为了防止自己的执念从幻境中逃出去,他应该用了不少神魂之力。
以现在秦玉沉的力量……可能秦玉沉自己都没有办法进来。
阎墨越想越悲伤,索性坐在地上开始许愿,希望秦玉沉加油努力,早日想办法进来。
……更希望在此之前,幻境里的这个秦玉沉不会再对他做什么。
好在幻境里的这个秦玉沉的确没再关注他,给了他一点喘息的时间。
日光逐渐隐去,幻境进入黑夜,温度骤然降了下去。
阎墨还站在门边,对温度的敏感让他手脚都开始发冷,犹豫再三,他还是忍不住朝着屋里走了两步。
“秦玉沉”就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并没有理他。
“那个……”阎墨思来想去,还是开口了,“你这里还有第二张床吗?”
他实在是又累又困,想要立刻休息,他也不敢说去占秦玉沉的那张床。
“秦玉沉”幽幽睁眼,冰冷的目光扫了过来,阎墨的声音立刻小了很多:“或者给我几个板凳也可以……”
他的话还没说完,房间里竟然真的多了一张床,虽然很小,不过也够躺了。
阎墨眼底一亮,坐到了床上,随后满足地躺了下来:只要对方不伤害自己,别的都好说。
但这个想法到半夜的时候就又改变了:因为屋子里实在是太冷了。
阎墨感觉周围冷的像冰,他抱着自己发抖,床上薄薄的被子根本就提供不了任何热度,而向大床看去,秦玉沉依旧在床边打坐。
“秦玉沉……”阎墨小声叫他,“好冷啊……”
床边的人并没有任何反应,像是根本没听到他的呼唤。
阎墨缩成一团,抱着自己的肚子,眼圈发红:“可是真的很冷……”
一团被子突然被扔了过来,劈头盖脸地砸在阎墨身上,却正好盖住他的身体。
与此同时,不知道是不是阎墨的幻觉,屋子里的温度似乎也稍稍高了一些。
但这样好歹能睡觉了,阎墨闭上眼,沉沉地陷入梦乡,祈祷着第二天一睁眼就可以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