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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戒律堂

作者:程夕朝 当前章节:4950 字 更新时间:2026-7-10 00:11

雪落静园,纷纷扬扬,悄无声息。

长欢没想到阿错这么爽快就留下了她,刚颤巍巍上前一步,便被阿错伸出左手紧紧捏住了脖颈。

安错冷冷道,“你想要做什么?杀了我吗?”

长欢喘不过气起来,微晃着头,双手扒着阿错的手,痛出泪来,嘶哑道,“阿...错...”

安错再次听到这个称呼,猛地松了手,微弯了腰,一手抚上了猛然疼痛的胸口。

长欢咳嗽了几声,看向阿错,再次上前,急急关切道,“阿错,你怎么了?”

只见安错猛然一推,长欢跌倒在雪地。

安错皱眉冷道,“以后,不许再叫这个名字...”阿错,阿错,安错不知为何,听她叫一次,心则跟着痛一次。

长欢摔的并不疼,只因痛的地方,在眼,在心,不在身。

一滴泪顺着脸颊静静滑落,长欢仰头看向阿错,低声道,“曾经有个人,她说,她最想要自由自在的活着,哪怕只有一次...她说,不管天涯海角,还是刀山火海,都随我一道...她还说,她想把我藏起来,任谁都找不见...”

长欢说着说着,已泪流满面,却突然笑了,继续道,“她爱吃醋,却也会说这世间最美的情话...她不喜欢笑,却有着这世间最好看的眉眼和笑...她不会梳发髻,却说要为我学会南安十八式...她还说,要与我一同白了发...”

安错默默听着,却心痛不止,还在愣神之际,见楼小楼带着两个黑衣护卫,突然进了院。

安错收拾了情绪,迎上前道,“楼小楼,你来作何?”

“安错,我现在好歹也是楼主了,你这直呼其名的习惯,能不能改一下?”楼小楼一脸痞笑的侧头瞄了一眼树旁倒地之人。

“不能。”安错面无表情,又重复道,“你来作何?”

“无事不能来看看你吗?”楼小楼说着闪过安错,蹲在了长欢跟前,看着眼前之人,啧啧道,“林小暖,我听说你要来静园做奴婢,也真有你的啊?我师父就这么轻易放了你来?”

长欢不语,擦了把泪,对上了楼小楼的目光。

楼小楼突然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道,“你是不是身上有什么迷药?这么快就把我师父迷惑了...”说着左右瞧看,又凑过脸去,在长欢的脖颈和脸上闻了又闻。

安错见状,手已不自觉的握了拳。

长欢左右摆脱不得,后撤又行不通,面对如此浪荡行径,只觉一股恶臭扑面,再忍不住,啪的一声,狠狠扇了面前之人一巴掌。

楼小楼倒是没料到这个,起身摸了摸嘴角,见手有血迹,面上也登地变了颜色,恶狠狠道,“林小暖,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安错睥睨,冷冷道,“静园的人,还轮不到楼主来管教...”

“安错,众目睽睽之下,她打了我这楼主的脸,就是打了明月楼的脸,你难道就想这么算了?就算你愿意,也要问过我,是否愿意!”

安错对上楼小楼的双眼,缓缓道,“我说了,静园的人,不劳烦楼主动手,我自会带她到戒律堂,领该受的罚。”

楼小楼邪恶一笑,道,“今日大雪,本也无事,不如本楼主就陪安堂主走一趟戒律堂,也好见识下安堂主是如何秉公办理的...”说着一挥手,身后的护卫已上前,却被安错突然伸手拦了去路。

“我说了,我的人,不劳楼主动手。”安错冷冷说着,口中一声哨响,随即自静园左右跳出两个玄衣护卫来,再细看,这二人虽作男装打扮,却俱是女子。

两人单膝跪地,抱拳颔首,齐声道,“主子--”

安错道,“一春,满秋,带林小暖去戒律堂。”

长欢已起身,行至阿错身侧,木木地看了她一眼,道,“我自己走!”随即被一左一右两人跟着,率先出了静园,朝南行去。

雪花肆意飞舞,像是牟足了一年的劲道,终于得以在今冬尽情挥洒,宣泄着过往的疼痛,绽放着点滴的无奈。

远处苍茫一片,除却偶尔见到几个小厮快速跑过,再不见活物和颜色。

眼中只有那干净的白色,干净的像极了谁的过往。

约莫半炷香时间,长欢已行至一处两层木楼的院落,从外看来,倒像是藏书阁。只有院中弥留的淡淡血腥,昭示着此处的与众不同。

一楼的牌匾,书着戒律堂三个赤红隶书大字,旁边站着两个身着深红衣衫的护卫。

只见一人披散着长发,描红唇,着粉衣,看起来不男不女,插着手迎出门来,一脸堆笑道,“今儿个是什么好日子,楼主和安堂主不在自己院子里煮酒听曲儿,怎么有空跑到我这腌臜地来了?莫不是找我来吃酒的?”

楼小楼微微闭眼无奈一笑,道,“桃夭,今日带了个人,给你活动活动筋骨...”说着率先入了门。

安错微微侧首,看了长欢一眼,随即迈步,而后长欢被身后之人推搡着也跟着入了屋。

屋内一派冷清,死气沉沉。

西侧摆了桌椅,其余三面,俱是各式刑具,还有不少依旧带着血渍。

楼小楼早已安坐在了桌旁椅上。

桃夭围着其余几人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长欢跟前,笑道,“莫不是这位小美人,得罪了安堂主?”顿了顿又摇头喃喃自语道,“不对,应该是得罪了楼主吧?”

楼小楼嗤笑一声,道,“以下犯上,伤了主上,按律该作何罚?”

桃夭翘起了兰花指,道,“这...按戒律...杖刑三十...”说着又似被自己的纤细白嫩的手指所吸引,左右多瞧了两眼。

楼小楼轻咳了一声,桃夭这才不情愿的放下了手。

安错冷冷道,“笞刑五十!”顿了顿又道,“我的人,我自己动手!”那语气强硬,似不容置喙。

长欢的心,猛地一颤,有些难以置信的看向了安错。

“杖刑三十,我这纯种的大老爷们估计都要半月下不了床,更何况如此娇嫩的小美人...怕是要趴在床上过年喽...”桃夭又眨眼看了看安错道,“不过,安堂主说的笞刑五十,倒也算相当...”

安错微微蹙眉道,“动手!”

一春和满桃已上前要解长欢的披风。

“慢着!”楼小楼说着起身,走到长欢跟前,凑近道,“林小暖,我最后给你个机会,你若求我放你回锦绣园,我便放过你这次,如何?这交易,很划算...”

长欢恶狠狠看了过去,道,“我不会求你,更不会走...”

楼小楼后退了几步到了椅上,眯笑着伸手道,“请吧--”

一春和满秋将长欢的披风解下,跟着外衫也被脱下。

冰冷冻室,长欢身着白色内衫,忍不住环上了胳膊,打了个寒战。

桃夭伸手朝墙边一按,只见房梁上悬下一根拇指粗的麻绳来,落在了长欢头顶。

安错突然怒道,“都滚开!”说着又凑近长欢身边,拉过绳子,语气却是平和了少许,道,“把手给我...”

相距咫尺,长欢伸出双手,看向那张刻在心上的脸,并未留意手上的结何时打好的。

桃夭见状伸手一拉,将长欢的胳膊高高吊起,而后将绳拴在了墙面伸出的木棍支架上。

安错注意到长欢的双脚并未离地,而后淡淡看了桃夭一眼。

桃夭微微一笑,将墙角的一根半人长细竹条,递了过去。

竹条略粗的一头,缠了防滑的护手棉绳。

安错接过,而后缓缓走近长欢,凑在她右耳旁,低声道,“你忍着些,叫出声,很快会过去的...”

长欢努力想听,却入耳皆空。

她很想知道,阿错说了什么,却只见到了那张脸上的冷漠。

那神情似是在说,这是你自找的...又像是在说,这是你伤我的报应...

阿错,你究竟说了什么?

只见安错后退几步,而后扭头看向西侧众人道,“一春,你来数数!”

安错低头,看向手中的竹条,握紧了,又松开,随即再次握紧,却一时难以下手。

楼小楼揶揄道,“安堂主,再拖下去,天都要黑了...”

这激将法,很是有用。

啪的一声,安错手中的竹条,毫无预兆狠狠甩向了长欢,白衣内衫登时现出一道血痕。

长欢只觉身上起了火辣辣的疼。

“一,二,三,四,五...”不大的声响在屋内荡漾,却并未盖过鞭挞声。

楼小楼邪魅一笑,歪头托腮看着这一幕,似在看一场赏音悦目的好戏。

长欢紧闭牙关,直直看向阿错,红了眼眸,却忍不住随着一下下身疼,皱眉低哼出声。

阿错,以前被责打时,想着你,便不觉得疼了。

可为何,现在看着你,却觉得,这竹条打在身上,好疼好疼。

安错内心着急道,为何不叫出声?她不敢看向长欢的眼睛,也不敢停下。她不懂,明明是林小暖设计害自己,为何这一下下,都像是打在自己的心上。

长欢额上已沁出冷汗,嘴唇何时已咬破,亦不自知。

“十八,十九,二十...”

安错突然住了手,冷冷道,“大点声!”而后便转至长欢背后,又继续了鞭笞。

那面上的神情,似是恨极了被打之人。

长欢看不到阿错,心登时有些慌乱,想要扭头去看,却被那灼烧般的疼痛,一次次逼回。

“三十九...四十...”

长欢低垂了脑袋,已无力再扭头,只低声喃喃道,“阿错--”心痛之至,血气上涌,被她生生压下,随即疼晕了过去。

“四十八,四十九,五十。”一春住了声,安错也停了手。

安错愣愣的看向长欢身后,似是惊讶于那自背部至腿脚遍布的伤痕,是出自己手。

楼小楼懒洋洋起身道,“安堂主,果真是秉公无私,真是令人佩服...”说着走近安错,又提醒道,“安错,这个林小暖,可是很会蛊惑人的,你该多留个心,别被她的花言巧语给骗了。”

楼小楼说完,瞥了林长欢一眼,这才眯笑着行出门去。

“一春,满秋,你们先带她回静园,给她上药!”安错顿了顿又道,“照顾好她...”

二人应诺,而后将长欢解下,只是围上披风,而后一人将她覆在背上,背着快速出了门,朝北面的静园奔去。

屋内只剩下安错和桃夭两人。

安错依旧愣在原地,没有动步。

桃夭自安错手中轻轻夺过竹条,扔到了墙角,而后一本正经道,“看来这小美人,在你心里,挺特殊...你想方设法为她着想,倒是难为你了。”

楼小楼或许不知,可作为戒律堂的堂主,这些伎俩并不能瞒过桃夭。

五十笞刑听起来很多,却是比起三十杖刑,要轻上不少。皮肉外伤,至多在床上趴个三五日,便可下地。

而安错更是聪明,前面的二十下,看似很重,却是真的没有手下留情,为的便是众人的耳目。

安错用的银翼紫蝉剑便是把软剑,对力道和声响的把控,她比所有人都懂,故而后面的三十下,才是真真切切在放水,雷声大,雨点小,估计涂上药膏一两日也便好的七七八八了。

安错低垂了眉眼,似失了气力般,轻声道,“桃夭,有酒吗?”

“我桃夭的桃花醉,你还不知?管饱还管醉...楼上请吧...”

安错说着跟了桃夭上了二楼。

此处却与一楼大相径庭,偌大的房间,古筝迎窗,半墙古籍,半墙奇奇怪怪未完工的刑具。而另一面,却摆了一格架的酒瓶,俱是自酿的桃花醉。

安错不客气的拎起一个酒壶,拔了盖子就往口中灌。

桃夭心疼酒被糟蹋,劝慰道,“你慢点...如此喝,这一壶未了,你就该醉了...”

安错踉踉跄跄,瘫坐在了屋内正中的矮几旁。

桃夭也拎了壶酒,坐在了安错对面,道,“作为你唯一的朋友,我要说你几句...”

“你不是我朋友...”

“你总如此说,那你说说,你可曾找过其他人喝酒?”桃夭翻了个白眼,道,“虽然说,也就我这里有好酒,不过话说回来,也就我把你当朋友...”

“聒噪...”安错说着,仰头又灌了几大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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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洛神@稚川接刀!刀啊刀,怎么这么多刀。。。告诉我你们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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