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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荆九歌

作者:程夕朝 当前章节:6061 字 更新时间:2026-7-10 00:11

傍晚时分,谢白棠已完成了一桌菜肴的烹饪。其实,自午后长欢离开,她已在后院厨房忙碌了许久。

谢白棠喜欢这种忙碌。这般将全部心思只用在做菜上,简单却也是一种满足。至少做菜时,今日发生的种种,她可以抛在脑后不想。

待谢白棠脱了围裙,跟着白芍刚回到前院。

白芍颔首道,“夫人,晚饭是在东厢房用,还是在正厅?”

“就在东厢房吧...”谢白棠一边说着入了东厢房。只是刚进门,便见到了入门西侧墙边放着的一筐雪梨。

梨子独有的清香在屋内弥漫。那淡黄色的带着点滴斑点的圆果,看起来敦实而又多汁。每一颗都似精挑细选过一般。

谢白棠呆呆看着那梨子出了神。

白芍见状,解释道,“主子今日去了西山农场,说夫人咳嗽,这一筐梨是带给夫人的......”

“阿娘,我回来了...”长欢刚进门,便也见到了墙角之物。

“饿了吧?”谢白棠回过神来,帮着长欢脱了披风,又拉着她的手坐在了矮几边,看向白芍道,“开饭吧...”

“是...”白芍得了吩咐,转头已命苏叶上菜,自己却依旧站在原地,恭敬请示道,“那...是否...要叫主子一道?”

谢白棠忍不住又朝墙边望了一眼,道,“你去问问她吧...”

长欢已自斟了一杯冷茶,正往嘴边送。

谢白棠突然伸手忙夺了那杯子,不禁皱眉,道,“这茶放了一下午,早就凉了,如此喝了是要坏肚子的...忍一下,等下喝点热汤暖暖胃...”

白芍悄然退出了门去。

长欢悻悻然道,“讲了半晌的话,着实有些渴了....”不过随即又往怀中摸了摸,笑道,“阿娘,给你看个宝贝......”说着小心将夜明珠捧在掌心递了过去。

谢白棠接过,细细打量道,“安错送你的?”

长欢笑着点了点头,接回后起身走近床榻,放在了床头小柜上,左看看右看看,总觉得这位置不甚好,又放在了枕边,方合了意,舒了心。

谢白棠见到这如同初尝情爱般小女儿家姿态,无奈一笑,道,“看来,你很是喜欢...”

长欢不知她指的是人还是礼物,不过转念一想,走回矮几,甜笑道,“嗯...喜欢...”不管是哪个,都喜欢。

“小暖--”谢白棠拉了长欢的手,刚说一句,就被敲门声打断。

只见苏叶带着两三个丫鬟鱼贯而入,摆好了饭菜。

“好香的猪骨海带汤...”长欢见雪白的瓷盆中盛放满当,白汤浓郁,内里红绿相间,目露精光,嘴馋道,“还加了红枣和枸杞?那我要喝两碗...”

谢白棠满脸笑意,挥退了众人,一边盛汤,一边道,“猪骨可以滋阴润燥、益精补血,你这两日身子太虚,得好好补补......”

门吱扭一声响了,荆九歌推门而入,打断了谢白棠的话,也凝固了那张绝美脸色。

“坐吧...”谢白棠淡淡说着,将手中的碗递到了长欢跟前,又跟着去盛了第二碗汤,递到了对面的空位。

荆九歌这才在谢白棠对侧落了座。

长欢见她粉衣依旧,金钗步摇微晃,唯独那似烈焰般的红唇,比先前见她时,颜色更浓。

无人言语,屋内的氛围,似一下子变了调。

荆九歌直勾勾看向谢白棠,打破了沉默,解释道,“你放心,我已经说过小楼了,以后他不会再来扰你...”

谢白棠没有吭声,只是夹了一筷子菜到了长欢碗中。

“午后的事...是我冲动了,我--”

“我只当,什么都没发生...”谢白棠打断了荆九歌的话。

长欢听得一口雾水,她想要知道,午后他们两人,究竟发生了什么?

“好......”荆九歌说着,端起了汤碗,小口呷着,道,“这汤,味道很好...”她偷偷看了一眼对面之人,不知为何,汤虽味美,可心里,却不是滋味。

荆九歌不知,是不是所有人都是这般喜欢得寸进尺。原本只想要远远看着心爱之人就好,可当谢白棠真的在身边时,又忍不住想要更多。

想要她更多的目光为自己停留,想要占据她的心,占据她的人。

“阿娘,你也吃...”长欢说着夹了菜到谢白棠碗中。

谢白棠努了努笑,对上长欢关切的目光,宽慰道,“我自己来...你多吃些....这个猪肝也是补血的...”

长欢埋头吃着碗里被谢白棠不断夹来堆成小山的菜,瞟看了荆九歌两眼。

而后,一餐饭,都未再言语。

各有各的心思,貌合却神离。

饭近尾声,谢白棠道,“小暖受了伤,我想给她配几副药,自内而外调理下身子。”

荆九歌含着一丝愧疚,轻声道,“我理解...我的炼药房,明日让白青带你去,缺了什么,你直接和她说...”

见长欢放下了碗,一脸戒备的看着自己,荆九歌又道,“我那里有上好的愈合膏,你跟我来吧.....”

长欢听罢,示意谢白棠宽心,而后起身跟着出了门。

刚到前厅,白芍已识趣的找出愈合膏递给了她的主子。

荆九歌手中转着小瓷瓶,坐回了桌前,道,“白芍,你先出去。”

长欢就这般看着荆九歌,不知道她打的什么算盘。

“今日之事,我该多谢你,林小暖...”荆九歌说着,那双冷艳的眉眼已直直盯着长欢,想要将她盯出个窟窿一般。

“你如此说,不觉得有些太不把自己当外人了吗?”长欢并不示弱。

“外人?”荆九歌嗤之以鼻,冷冷一笑道,“我和阿棠认识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说着已将药瓶放在了桌前,朝长欢的方向推了过去。

长欢走近了一步,并不理会那药,只是直直盯着对面人的双眼,道,“荆九歌,你爱她,对不对?”

荆九歌并没有料到长欢竟如此直白。

沉默了片刻,荆九歌没有正面回应,有些不耐烦道,“是又如何,你想说什么?”

“我不明白的是,你既然爱她,为何能狠下心来要阿错杀了暖暖?”长欢终究问出了这个心底的疑问,她想要知道。

“她是谢存风的女儿,本就不该存在......”

长欢的心咯噔一声,应了之前的遐想。

长欢皱眉,切齿道,“可她...不仅仅是谢存风的女儿,也是你所爱之人的亲生骨肉!”

荆九歌猛地站起身来,狠厉道,“她不是!”那神情似是只是听到谢存风这个名字,已是厌恶之至。

长欢被那神情和言语吓得颤了一下,不过很快便稳住了心神。

荆九歌拔下头上的金钗。

长欢后退了一步,不知她意欲何为。

只见荆九歌突然嘴角勾起一笑,又重新落座,挑了挑桌上燃着的灯芯,松懈了神情,歪头道,“你放心,我不会杀你的......”

长欢对着阴晴不定之人,没有一丝底气,道,“你就不怕我将这件事,告诉她?她若知道了,会恨你一辈子的......”

“林小暖,你是想要威胁我吗?”荆九歌淡淡说着,吹了吹金钗上的残渣。

“我若说是,你当如何?”

“林小暖,你未免太高估自己了...你威胁不到我......十几年前,在我最绝望的时候,便发下了毒誓,此生,再无人可以威胁到我。”荆九歌顿了顿,又笑道,“你若想告诉阿棠,早就说了,还会等到今天吗?”

长欢无奈道,“你为何不能放过她?”

“我只有她了...为何要放手?”

“即使她不爱你?”

“若换做是你,你会怎么做?”荆九歌将问题抛给了长欢,只是未等她回答,已是微微摇头一笑,道,“瞧我这记性...你已经跟来了关西城,不是吗?”

长欢竟无言以对。

“爱不爱,是她的事。我只要知道我爱她,就足够了。”荆九歌说着微微低垂了眉眼,嘴角一抹冷笑,似无奈,似心伤。

长欢看着这样的荆九歌,竟生出了一丝同情,愣神了片刻,才道,“当初,你被赶出无忧谷,是因为她,是不是?”

“我若说是...”荆九歌突然酸涩了鼻头,道,“你又当如何?”之前长欢口中的话,被荆九歌游戏般原原本本还了回来。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若说长欢不好奇,是假的。

荆九歌像是一下子陷入了回忆,呆在了当场,良久,当长欢以为她不想说的时候,只听一个声音低喃道,“阿棠中了毒,而我...我怎么忍心看她受苦......所以,我便替她解了毒......”

“即是解毒,又为何将你逐出师门?”

“我师父那个老顽固...也怨不得他......怪只怪,当时我用的解毒法子,所需的肌肤之亲,并不被世俗所接受.....”

长欢震惊万分,道,“所以,那时她昏迷中,你和她--”

“是!”荆九歌打断了她的话,抬眼道,“若非被师弟无意间看到,告到了师父那里,我也不会被赶出无忧谷,不会离开阿棠,也便不会有后面的遭遇......”

长欢呆呆走近桌前,落了座,垂了首,无意识的绞弄着衣襟。

怎么会这样?

长欢并不知荆九歌何时拿来的酒壶,斟了一杯推到了她跟前。

荆九歌自斟了一杯,看着那酒,喃喃道,“若是换个地方换个时间,说不定,我们还可以做个朋友...忘年交,听起来,也不错......”说罢,无奈一笑,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长欢跟着吃了那酒,似壮了胆,道,“那谢存风呢?他为何要伤了你?”

“你真想知道?”荆九歌眨着那双冷艳的眼睛,似玩味十足,并不避讳这个话题。

长欢点了点头。

荆九歌将手放在了桌上,摩挲着腕上的那道凸起,静静道,“那是十七年前的事了...当我被赶出无忧谷后,并没有走远...我怎么舍得走远......只是当我托了谷里的朋友给阿棠去了信后,等了一日,没有等来阿棠,却见到了谢存风找上了门!”

荆九歌说完,放下了手,拎起酒壶,瞥了长欢一眼,缓缓道,“你若见过这位人人称颂,传说的大侠逍遥浪子...便知道那副嘴脸,有多丑恶!”

长欢道,“可是他说了什么?”

荆九歌无奈般冷冷一笑,待止了笑方沉声道,“他说,阿棠不会来的...他说,再有一个月,他便要八抬大轿将阿棠娶进门...他还说,阿棠是他的,而像我这样的人,就不配活在这个世上......”

荆九歌说完咕咚喝了两大口酒,而后起身摇摇晃晃走到了长欢身侧。

长欢微微侧身,看着荆九歌突然在她肩上拍了拍,力道并不重。

荆九歌喝着酒,围着桌子转了一圈,辛辣入肠化作了酸涩一片,红了眼眶,苦笑着落了座,凑近前,抚着自己胸口道,“我问他,我这样的人,是什么样的人...阿棠承欢在我身下之时,也一样满足的紧......”

荆九歌说完似心有不甘般苦笑着颤抖了身子,神情之中满是悲伤。过了片刻,又喝了口酒,才继续道,“谢存风恼羞成怒,在杀我之前,先是挑断了我的脚筋,而后是手筋...若非老天不收我...也是我运气好,碰到了刚练成破云掌的尹天明,一路追过来找谢存风比武......”

长欢心中五味杂陈,蹙着眉问道,“后来呢?”

“后来,尹天明救了我,谢存风走了...一个月后,阿棠大婚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江湖......也是自那个时候起,我的心,跟着一道死了......”荆九歌突然低头笑出了声,笑着笑着便流了泪,继续喃喃道,“活着,只剩下复仇...也只有复仇,才能支撑自己活下去,你知道那种感觉吗?你体会过那种生活吗......所以,我帮尹天明一手建立起明月楼,我要毁了谢存风和他的一切......”

“既然已经复了仇,也早已心死,为何又缠着我阿娘不放?”长欢并不理解,也从未想过一个人可以这般活着。

“你没听过一句话吗?死灰,也可复燃。”荆九歌一手托腮,支在桌上,双眼有些迷离,道,“若非小楼将她带回来,我原以为,我会就这么蹉跎岁月,等死到老......”荆九歌说罢静静喝了口酒,不再言语。

“你说的,都是实话吗?”

“骗你?”荆九歌嗤之一笑,道,“有意思吗?!”

“那你为何,要同我说这些?”

“不是你问的吗?!今日心情不好,有人聆听,我便说了,又如何......”荆九歌顿了顿又缓缓举杯,盯着那酒杯道,“或许你不信,从初见到如今,我只想给她我拥有的...我想给她一方月明,一缕梅香,一筐脆梨...一捧春风...或许...或许,她若愿意,还有一世相伴......”

荆九歌说着,像是看到了那憧憬,却也静静泪流满面。

长欢听着,无端也跟着红了眼眶。

(作者说,不知为何,只想记录下荆九歌的故事。以下所言,不知所云,姑且看之。)

荆门有女呱呱落,粉糯咿呀似玉琢。

父母兄姊皆欢喜,慨叹谓之天上娥。

希冀此生展衷意,闺名故唤作九歌。

孩提顽劣性初显,不惧礼法不惧祸。

垂髫始入私塾学,一目十行难言过。

明理寻乐两不误,同窗叹服诡计多。

不走循规凡尘路,常使先生哑口拙。

听其言说古今事,妙见奇思道难得。

只此荏苒六七载,颖慧卓然盖城郭。

云梦水乡皆相传,荆家小女姿婀娜。

随琴剑舞鱼跃池,暗窥誓修伴卿侧。

春园浅笑一回眸,墙上痴儿噼啪落。

朗月比明霄云遮,百花拟娇容失色。

难遇斯人懂其心,只待佳人夺其魄。

时值瘟疫遍地生,白棠无香目难舍。

一顾倾城又倾国,天下男儿无颜色。

随别故乡高堂去,无忧双绝影相和。

夜雨风来且戏酒,比肩对饮檐下坐。

笑谈天地千万里,苦笑痴人藏一诺。

花淑何须凭香搏,烂漫自有钟情客。

时不与人变故生,碧落恨短黄泉堕。

自知一花一世界,谁料未歌夜重墨。

旧日碧梧伴云阁,今朝衰柳冷屋卧。

雨润烟浓有时尽,风过花谢无声落。

残月枝头年复年,愁云蔽日错非错。

午夜梦回重相逢,泪眼执手无言说。

偃月缥缈晴空没,花若解语可奈何。

月凋柳枯清酒浊,不闻当年琴合瑟。

相思不尽相思惹,浮生一世偶难得。

犹记他年雨潇歇,愿以余生换一刻。

舒眉浅笑黄昏时,与卿携手无忧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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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洛神@稚川最近太忙了,,,实在抱歉啊~~大胆告诉我你们的想法~~我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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