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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回头路

作者:程夕朝 当前章节:5141 字 更新时间:2026-7-10 00:11

除夕夜,天近傍晚,大雪依旧在下。

锦绣园正厅,荆九歌要在此宴请十二堂主,下人们忙碌着准备,好不热闹。

不多时,渐有客至。

长欢听了谢白棠的吩咐,虽乖乖待在了东厢房,却始终坐立难安,不时趴在窗边偷瞧,似在等待着什么,又似在寻找着什么。

安错同不知和桃夭等人缓步进了院,虽见到东厢房屋门紧闭,却还是忍不住扭头望了过去,不免多看了两眼。

林小暖,今晚之后,我们便天高水长,不复相见了,是吗?明明是要放你走,为何心,又会疼,又会不舍。

当瞧见那个熟悉瘦削的白衣身影,对上了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即便长欢知道阿错并不能看到自己,却还是忍不住蹲下了身子,大口喘着粗气,摸上了胸口的令牌。

“小暖,看到什么了?”谢白棠走近,将长欢扶起。

“没什么…阿娘,我有些担心……计划会不会出岔子……”

“你放心,这里的一切,我都已安排妥当。”谢白棠微微一笑边宽慰,边伸手轻柔的抚上了长欢的小脸,又道,“出去后,我们回无忧谷,便再也没有人可以伤害你了…也没有人,可以要挟我们了……”

长欢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其实于此事,她打心里唯一希望的,便是谢白棠能平安的离开这个牢笼。

正厅起了哄笑,酒过三巡后,人已去了多半。

不知已觉微醺,笑道,“他们拖家带口的最不仗义,到头来还是我们几个光棍,陪二楼主一起守岁。”

桃夭道,“守岁?你算了吧,咱们顶多陪二楼主喝喝酒,助助兴,说句吉祥话。陪着守岁的,怕是另有他人。”

这样打趣荆九歌的话,若是搁在从前,桃夭是不敢的。今晚许是就着酒劲,赶上年关,才给了他玩笑的机会。

荆九歌举杯细品着,似是看到了夜半与谢白棠两人一道守岁般,嘴角不自觉的微微上扬。而谢白棠的打算和计划,她被蒙在鼓里,一无所知。

一直闷头喝酒的安错,似吃醋般突然开口道,“那你争取也寻到心上人,便也可早早去过你们的二人世界了。”

“我若能找到,还用得着等到现在吗?!”不知反驳了一句。

楼小楼红衣似火,笑道,“不知,以你的条件,仰慕你的小姑娘可是从南城一直排到北城门了,你怎么就没有看上眼的?!”

“看得上我的,我看不上;我看上的,看不上我。”

不知这一语,道中了屋内多少人的心事。

有人打着圆场道,“喝酒--这么好的日子,就该朋友相聚,一醉方休!”

而后众人继续拼酒的拼酒,打趣的打趣,喧嚣一片,火热不断。

只是没过多久,突然有人似一下子醉酒般趴在了桌上,其他人刚笑话了一句,便跟着没了声响。

屋内之人,接二连三或倒地不起,或趴在桌边俱昏睡过去。

听到屋内传来叮咚声响,白芍等人刚进前厅,一时目瞪口呆,急急唤道,“主子…”

还未待他们搞清楚状况,一直留意前厅声响的谢白棠已跟着入了屋。

只见一股粉尘猛地自谢白棠袖中挥洒而出。

“夫人--”白芍震惊之余刚说一句,已跟着周边的两个丫鬟一道摔倒在地,不省人事。

谢白棠做完这一切,长欢已跟着入了前厅的门。

“小暖,我们该走了--”

可是长欢已被圆桌旁的白衣牢牢吸引,挪不开目光。

那青丝红带,似散发着这世间最明亮和迷人的光。

“小暖,我们真的该走了!”任凭长欢再不舍,谢白棠还是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朝外快步行去。

只是刚走到院中,满秋突然翻墙而入,看到了正厅内场景的同时,也感受到了那份异常的安静。

“你们--”满秋甚是惊讶。

谢白棠将长欢挡在身后,警惕道,“他们只是中了迷药,没有生命危险。”

“满秋,求你放我阿娘走…”长欢不顾拦阻,看向满秋哀求道,“看来我们相识一场,我求求你--”

“即便你们出得了明月楼,也打不过城东守门之人…又何必白白送死--”

长欢掏出怀中之物,道,“阿错给我了令牌。”

满秋猛地睁大双眼,难以置信的同时,还是缓缓侧了身,让出了路。

谢白棠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满秋提醒道,“出了这院子,走东边过道,那条路更安全。”

“满秋,多谢你--”长欢刚说罢,谢白棠已迫不及待的拉了她的手,朝外走去。

满秋望向两人的背影,愣了神,良久才低喃道,“小暖,你若走了,走的越远越好,不要回头,也不要被抓到…若被抓到…”

若被抓到,等着你的,便真的只有死路一条。

除夕夜这个时段,各院都在庆祝。庆祝过去一年的丰收和成果,憧憬着即将到来的新年可能会收获的美好,是而路上几无行人。

两人依着指点寻了东边的窄道,向北一路畅通无阻,朝大门口行去。

直至快到正门时,对面突然行过来两个身着深灰制服的护卫。

其中一人只看了谢白棠一眼,便似认出了她,与旁边人对望了一眼,便认定了眼前两人形迹可疑。

长欢看着眼前的护卫人高马大,忍不住紧张的咽了下口水,跟着突然伸手朝东北方向指道,“谁在哪里?!”

两护卫俱扭头望去。

趁着两人分神之际,长欢一把点了其中一人的穴道,而后,一个提气运功便到了另一人的身后,在脖颈猛地拍了一下。

这人瞬间倒地。

而后,谢白棠也使尽全力帮着将另一个人拖到了墙边角落的竹林丛中。

从外看,一切如常,并不能看到这里藏了人。

而后,长欢没有走正门,搂着谢白棠的腰身,运功提气将她一并带出了高高的院墙。

空旷的大街,早已被白雪覆盖,静悄悄的,显得是那般干净,又分外妖娆。

雪花漫天飞舞,像极了谁的爱,掰碎了撒在半空。

长欢左右彷徨,难掩怦怦心跳,紧紧抓着谢白棠的手,早已泛出了汗水。

一早便守在明月楼北面院中的谢天冬和叶蓉等人,时刻留意着对面的动静,未敢放松分毫。

楼小楼曾派了那么多人去寻找谢天冬,却没有猜到,他就藏在离他最近的对面院中。而那里,本就是谢天冬在这城中唯一暗线的居所。可明月楼的人,偏偏忽略了这个地方。

“是夫人--还有小暖…”待长欢和谢白棠的身影一出现在东西大街上,叶蓉扒着墙边已迫不及待低声惊呼,难掩雀跃和欣喜之情。

一辆马车随即自那藏身院中赶出,旁边跟着的是两匹快马。

谢天冬虽依旧淡笑如风,可自车帘处凝神向看之时,也不免暗自松了口气。

“是蓉姑姑他们--”看到骑在马上的叶蓉和阿柳,长欢一直紧绷的心弦,这才松下。

待马车近前,两相汇聚,谢白棠便被长欢和叶蓉扶上了车。

谢白棠道,“小暖,你也快上车--”

长欢没听到般,自怀中将令牌交到了叶蓉手中,沉声叮嘱道,“照顾好她……”

“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叶蓉大惊失色。

长欢摇了摇头,扭头朝车帘处看了一眼,道,“我不能走--你交给我的任务,我已经完成了,有了它,城门口无人敢拦……蓉姑姑,照顾好我阿娘…你们快走,晚了恐生变故!”

谢白棠见状,激动道,“小暖,听话,我们一起走!”

有护卫带着疑惑和好奇,自明月楼大门口朝这边缓步走来。

长欢将手中一早备下的药包一把塞到了叶蓉手中,低声道,“这是迷药,带她走!现在--”

见叶蓉微微愣神,长欢怒道,“走啊!”说罢,已后退一步,决绝般独自朝那护卫迎了过去。

“婶娘--不可!”谢天冬一把拉住了想要跟着下车的谢白棠,转头急急吩咐道,“出发!”

叶蓉这才慌忙上马,和阿柳一左一右护卫着马车急速朝东奔行。

“小暖还没上来…快停车--”谢白棠心有不甘,反抗之中被谢天冬一个手帕捂住了口鼻,不消片刻,人已瘫软在了车内暖垫上。

当那名带刀护卫突然加度跑了过来时,长欢没有丝毫畏惧,跟着迎了上去。

一番激烈的打斗,凭着身手敏捷,长欢周旋的同时,虽手背上的烫伤破了水泡,却还是寻到机会劈晕了对方。

而后,林长欢朝着马车消失的方向,望了最后一眼。

路的那方,是自由。

路的这端,是爱,是阿错,是心中的慰藉和一直寻求的宁静。

阿错,我怎忍心让你一个人留在这个冰冷的地方?!你若离开,我会很开心;你若不走,我便留下陪你,可好?

长欢没再犹豫和多想,缓缓迈步前行,来到了明月楼正门口。

此时七八个灰衣护卫自内而出,将手无寸铁的林长欢包围在了中间。

“你倒是有种!”

众人见状,早已闪出一条道来。

楼小楼一手揉着额头,微歪着脑袋,走到了长欢身前,眯着狐狸一般的眼睛,道,“天堂有路你不跟着谢白棠走,地狱无门你偏要留下来…林长欢,这一次,我看谁能帮的了你……带走--”

当满秋气喘吁吁一路跑来时,见到的便是这情形。

而后两个护卫一左一右押着长欢的胳膊,朝内行去。

满秋只觉头皮发麻,震惊的说不出一句话来。她想过小暖被抓,却没想过,小暖会主动留下。

见满秋静静站在一旁,颔首行礼,楼小楼顿足,若有所思的同时嘴角一翘,扭头道,“满秋,既然你主子还没醒,不若你来替她好好瞧瞧,本楼主是如何教这个胆大包天的奴婢规矩的,好歹林小暖以前,也是静园的人…待安堂主醒了,你也好一五一十的禀告…”

“属下遵命。”满秋无奈只得低头应诺,只有紧紧握着的手心,似在痛斥着不满。

长长的路,只有咯吱咯吱踩在雪上的声音,和远处的欢笑声,伴着这个寒冷雪夜的孤寂灯明。

途径静园院门时,长欢放缓了脚步,扭头看了过去。

“快走--”那护卫不由分说,推搡了一把。

静园屋檐上的雪,已积了厚厚一层。

长欢不知,那株已渐凋谢的红梅,是否会因自己的诚心祈求,再次芬芳满园,梅开二度?

明月楼,戒律堂。

昏暗的地牢掩藏在两层的红木楼下,而那暗门,正是在长欢第一次受刑之地。

向下经过长长的甬道,直到进了这里,长欢才恍觉,原来那地上的冰冷刑房好比是客栈的上等客房,而她此刻所在之地,早已无喻可拟。

潮湿、恶寒,伴随着幽幽不绝的血腥和刺鼻难闻的霉味,随处可见的蟑虫,还有并不怕人的老鼠,悠长黑漆的牢房一间连着一间,这一切都让长欢有种错觉,地狱怕也不过如此。

**声,惨叫声,哀求声,伴随着狂笑怒骂,和一阵一阵的重复,自幽暗深处传来。

原来这里,才是人间炼狱。

楼小楼没有给长欢喘息的机会,在一个满是刑具的审讯房内桌后缓缓落了座,接过身旁小厮递过来的茶,小口呷着,道,“林长欢,马上就要新年了,我便送你个新年礼物,如何?”

长欢站在房内正中,静静看了眼周遭的一切,还有一旁站着的满秋,道,“楼小楼,我不怕你……”说罢已直直对上了那个带着蔑笑的目光。

“很好…我此生最佩服的,便是硬骨头的人…你道为何?”

长欢没有答话,只是冷眼相看。

楼小楼并不生气,自问自答道,“因为折磨他们,最有意思……他们这些人,开口便是仁义道德,上了刑具,刚开始,都强忍着,可…不出三日,便一个个摇尾乞怜…当真是做的一只只好忠的犬……”

楼小楼突然伸出食指向耳边上一指,又道,“你听…他们叫的多欢…哈哈哈哈……”

长欢皱眉道,“看来,我之前确实错了…”

“哦?说说看--”楼小楼好奇心起。

“我之前骂你是卑鄙小人,确实是骂错了…楼小楼,说你是人,根本就是玷污了人这个字……应该说,你是禽兽不如,才对……”长欢不屑的看着对面安坐之人,顿觉恶心至极。

“大胆!”身旁一个小厮,上前便狠狠甩了长欢一巴掌。

长欢只觉脑袋嗡的一声,半边脸发热,而后嘴角便跟着流了血。

楼小楼依旧眯笑,对身旁人吩咐道,“把你们堂主最新研究的刑具带上来,本楼主倒想看看,究竟是桃夭的东西厉害,还是林长欢你的骨头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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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洛神@稚川@西东不是东西,我在努力码字ing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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