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看到人可真是太好了,我以为我这回完蛋了呢,哥们给口水喝吧,我这连着好…
斗墨刚翻上车,后面就跑来个人,那人一边跑一边嚷嚷,嗓门不大声音也不清楚,还有力无气的,这动静听着够难受了,说一半突然没声了,崇寂吓的赶紧回头,他以为他这口气儿没上来直接过去了。
那人没晕,他扶着马车瞪着俩眼睛正在看陆青合。
再往陆青合那看,也是一脸的惊讶。
“你怎么在这儿?”那人惊讶叫道,可能是太激动了,吐字都清楚多了。
“我也想知道,你为何会在这里。”陆青合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在包獅山下看到章云天。
“你可别提了。”说到这儿章云天就狠狠的一摇头,那表情比吃屎了还难看,他往车上一靠,后背刚贴上人就往下滑,“你也知道,我在山上就是想猫个冬,等开春了再下来,上回救人我也是无意的,我是个大夫我看到他那样了我能不管么,然后这日子就没消停……不消停就不消停吧,要不我一个人在山上也没意思,能帮就帮,这不挺好的事儿么,可真不是哪个人都跟你讲道理。”
章云天这声音越说越小,要不是他们听力好估计都听不清了,他自己也感觉到了,正扯着脖子就看到了地上的茶壶。
“我好几天没吃过东西了,水也没了,好在碰上你们了,要不我就得交代在这儿了,那什么,相识一场我就不客气了,我先喝点水啊。”章云天说着就把茶壶拎起来了,发现里面有水,也顾不上客气,把壶往头顶一举,对着嘴就要往里灌。
崇寂眼看着清澈的水从壶嘴流了出来,在落进章云天嘴里前他一把把那壶给抢了下来,章云天被弄了满脸湿,嘴和喉咙却还是干的快要裂开了,他错愕的看向崇寂,干干的咽了口唾沬说,“我就喝一小点……”
“这个壶里的水不干净,你喝这个。”崇寂把他的水囊递了过去。
“诶谢谢啊!”章云天渴坏了,一见有水什么话都没了,他半抢过的接水囊咕咚咕咚就往嘴里灌。
章云天喝水时,川流在壶里边小声的说,“我善良吧。”
崇寂:“……”
善不善良他不知道,他是真没想到川流竟然真的能让那壶给他流出水,这章云天要是喝了川流的水,小命不交代了也得闹个肚子。
章云天喝了个痛快,然后拿袖子一蹭下巴直接就坐地上了,“活过来了哎……”
“你为何一个人在这荒郊野岭的,还断了食水。”陆青合问。
“这得接上我刚才的话,”刚喝完水他那声音也没刚才那样费劲了,章云天叹了口气道,
“我这不打算开春再下山么,可你们走了没多久,就来了一拨土匪似的人。他们哪管我的规矩什么的,把来求医的病人都赶走了,还让我跟着走,我不去,他们就直接把我给捆了。我也打不过他们啊,就这么让他们给绑下山了,那为首的还说,反正他兄弟也要死了,我要是不乐意治就让我给他兄弟陪葬,也不枉他们白跑这一趟。”
他刚开始说时,陆青合还以为是许家的人,他还纳闷他都和许成容交代明白了,怎么这人还去找章云天了,后来一听才知不是。
这也不奇怪,章云天一个人在山上,能来找他的全都是人命关天的大病,所以家属也好病患也罢,一个个的情绪都很不稳定,急躁得很,章云天又那破脾气还带着他的破规矩,这事儿迟早都得发生。
有的人在乎病人的情况,所以他们求着章云天,有的人面对治不好的病,就孤注一掷什么都无所谓了,你不治也行,一起死呗。
“所以我就稀里糊涂被他们带这儿来了,我真的可不容易了,这一路我想办法求救,可他们看的太严,在火车站的时候人是挺多,可连看我的人都没有,检查车票那哥们更是头都没抬一下……”章云天第一次坐火车,但他哪还有心情新鲜啊,眼看着景色从窗外飞快掠过,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更不知道这些人要把他带到哪去,“下了火车就跟粽子似的,一直被捆着,汽车马车,然后就进了个村子……病人就在那个村子里,不过我感觉他们不像那村子的人,谁知道呢,不过幸好那个人的病我能治,要不然啊……”
就没有这回的见面了。
“你治完了,他们就把你放出来了?”
“怎么可能啊!”章云天低声叫到,嗓子干的太久这一嗓子直接就破音了,“他们说那人好利索了就让我跟着走,我一看他们那样是不打算放我走了,谁知道他们是干嘛的又要往哪去,我就先假意投诚,等他们放松戒备后就跑了。”
“没人看着你?”
“有啊,撒泡尿都有人盯着,不过我留了个心眼,到那地儿后我就说缺药材,从去了每天都到外面去找药,这一来二去的,他们就松懈了。”
铁路现在都被当兵的守着,他们既然是坐火车来的,就证明绑他来的人应该和军'队有关系,章云天遭遇的也就无可厚非了。
“跑出来的时候太急了,就带着点水和一天的干粮,我以为我死定了呢,还好遇到你们了……”他不知道这是哪儿,沿途一个人都没碰上,他还担惊受怕的怕被他们找着,章云天以为他就这么交代在这儿了呢,说到这儿他眼圈都红了,可能是要面儿不好意思哭,就用力眨着眼睛把泪水给逼回去了。
“行了,你先歇会儿,吃的马上就好了。”见他那样,陆青合也不再多问,转身去弄吃的
了。
“嗯……谢谢你啊……”章云天一听这话,立刻就扯出了个笑脸,可能是精神松懈了,话音落下他就闭上了眼睛。
崇寂给陆青合使了个眼色。
陆青合示意他到那边说。
俩人离马车远了点,选了个能看到章云天的地方,崇寂问,“你认识?”
“算是认识,”陆青合指指自己的喉咙,“萧戎原来不是不会说话么,就是他给治好的。
斗墨之所以会翻上车去,就是因为它知道这人是他们认识的,它现在的脸和萧戎有区别,它怕章云天看到了再惹出什么麻烦,所以章云天出现后它就躲开了。
“这样啊……”
陆青合知道崇寂怀疑什么,包獅山的位置如此偏僻,章云天一个人突然蹦出来,换做是谁都会怀疑,可章云天的理由天衣无缝,找不到一点破绽。章云天治好了萧戎的哑,他的本事陆青合看在眼里,他的遭遇就也在情理之中,“没感觉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现在不好妄下判断,观察一下再说。”
章云天身上除了药味儿再没有任何奇怪的气息,崇寂虽然怀疑但也找不到怀疑的理由,“那就让他一直跟着?”
“这地方离城太远他自己走不了,不过我们要办的事儿不能带着他……”陆青合想了想道,“上山的时候,不行就先把他给捆了吧。”
“捆了?”
“弄晕就行,随便什么方法,让那俩妖弄吧。”
“也行……”
陆青合说着又往马车那看了眼,其实他更希望把章云天给撵走了,可这荒郊野岭的撵走他不现实,不是他心软,是章云天自己都不能走。
再走下去又是死路一条,横竖都是死,还不如赖在这儿。
把他丢下也不是不行,可晚上他们就要上山了,他们走后谁知道这人还会不会再回来。
马车不重要,但吃的用的都在上面,他们没时间再去准备,所以这车得看好了。
权衡之后,把他看住了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章云天没他们想的那么麻烦,他累坏了,饭菜好了他都没醒,崇寂喊了半天他才睁开眼。
章云天已经几顿没吃了,他自己是大夫知道该吃多少,他吃的不多,又很慢,“那个,没看到萧戎呢……他嗓子怎么样了?”
“挺好,能说话了。”陆青合道。
“那就好,哎,我和那小兄弟挺投缘的,当初要不是你……”
陆青合把碗放下了些。
章云天发觉自己说错话了,忙把注意力放到了食物上。
崇寂在他们身上扫了几眼,心想着陆青合之所以会相信他,他们之间可能不光是大夫和患者的关系啊……
虽然就一句话,他也感觉到了点别的意思。
崇寂那点小心思陆青合全知道,他面无表情的吃着东西,无论过了多久他对章云天都喜欢不起来,哪怕是他把萧戎的嗓子给治好了,所以现在崇寂一多想,他就决定待会儿下手的时候狠点,顺带着泄个愤了。
饭吃完了,章云天帮着收拾东西,崇寂看了眼天,今晚云多,光线不是太好,估计找起来不是那么容易。
“我先过去了,你快一点。”斗墨今天就没在车上,怕让章云天发现,它早早就在山根底下等着了。
“去吧。”让斗墨一个在那陆青合也不放心,不过他更不放心川流,他怕那家伙一激动再给人吃了,等崇寂走后,陆青合踢了下茶壶,“赶紧的,弄晕了我们好出发。”
“好嘞!”川流在里面喊。
崇寂到那的时候,斗墨正掐着腰往上看,他的腰弯的太厉害,不知道的还以为这腰有病呢
听到脚步声它转了过来,看是崇寂,就一脸不情愿的又把头给扭过去了,“陆青合怎么那么慢。”
“他看着川流,让他把人给处理好了。”
“有什么可处理的,一拳头敲昏不就得了,然后往车上一捆,怕他半路醒了就狠点敲,让他睡个三五天的,就这事儿还用得着川流干啊,你和陆青合就弄呗。”
“好歹他是救过你的人,你这么说好么?”崇寂看出陆青合不喜欢章云天,估计是看在萧戎的面儿上,他对他相当客气了。
“谁救过我?”斗墨不解。
“那个章云天大夫。”
“他什么时候救过我?”
斗墨的这个问题问完,崇寂也愣了,“我的说法可能不太对,他倒不是救了你,算是帮过你吧,你的嗓子不就他治好的么。”
“谁说我的嗓子是他治好的?”这次斗墨回的更快了,连思考都不用,直接就脱口而出。
“不是你的,是萧戎的。”
“那不一样么。”他俩共用一具身体,萧戎的就是它的,它的也是萧戎的,怎么说都是一
回事。
崇寂一怔,他尽可能的想让斗墨理解他的意思,但说来说去斗墨好像一开始就没想错,崇寂愈发觉得这事儿不对劲,他皱着眉头又重复了遍,“你的嗓子不是他治好的?可萧戎不是哑的么,用了他的药才……”
“哦你说这个事儿啊,”斗墨打量了崇寂一眼,眼神里带着点轻蔑,“你也知道萧戎是个哑巴,他那个哑不是生病或者受伤弄的,他生下来就是那样,天生的,这点你应该比我清楚啊,天生的东西不是你想说变就能变的,就像他是个瘸子,多厉害的大夫能让他长出一条腿来。
崇寂刚要说话,斗墨一摆手给打断了。
“因为我的元灵进到了他的身体里,我也在……”它也在一直努力想要融合萧戎,但这话斗墨不敢再提,它怕陆青合又翻脸,于是就跳过了那句话,“所以他的身体多多少少都会因为我变一点,我醒了之后发现他是个哑巴,别的都行,哑巴是真麻烦,这话都没法说,在让那身体彻底变成我的之前,我先收拾了下那嗓子。”
也就是说,它用它的力量同化了萧戎的身体,让他的嗓子像胳膊一样,变成了斗墨的。
如果萧戎是个瘸子,斗墨若想,也能长出条腿来,当然这个就得的等它成功的控制大半个身体之后了。
“你的意思是……”
“他们可真有意思,这种不切实际的事儿也能信了。”它听陆青合提过几次章云天,说他挺厉害能把萧戎的嗓子给治好,那时候它在萧戎的身体里相当的不屑一顾,它想着如果没有它萧戎能开口说话了?陆青合不喜欢章云天,这个人他俩也很少提,要不是又遇上了,它都把章云天给忘了,“陆青合当初还给了他不少钱,就一骗子,弄的那什么破药一点用都没有,陆青合那么抠门他要是知道那家伙是个骗子,他不得把他给吊起来打。”
想到章云天可能出现的后果,斗墨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不太对劲……”崇寂往马车那边看,陆青合和川流在那,说好了把章云天给弄晕了他俩就过来,可这都过了这么长时间了……
从斗墨说它能说话和章云天无关后,崇寂就莫名有种不安感,好像哪里都不对劲。他应该详细的问问斗墨和章云天认识的过程,现在他没那个功夫,他不放心陆青合他得先看看那边是什么情况。
“怎么了啊?”见崇寂扭头就跑,一头雾水的斗墨赶紧跟了上去。
“陆青合之所以对他客客气气的,是因为他一直觉得,你的嗓子是他治好的。也因为他有那个能力,所以出现在这儿也没什么奇怪的。”
哪怕觉着不太可能,但陆青合也选择了静观其变,因为萧戎一个哑巴都让章云天给治好了,他就是神医,被绑到这里来给人治病很正常。
“啊……”它在车顶看到了章云天,斗墨就赶紧藏了起来,毕竟他们见过,它怕章云天发现它脸不一样了,再给陆青合添麻烦,后来趁着章云天和陆青合他们说话,它跳下车就藏起来了,所以他们说什么它并不清楚。
在斗墨眼里,章云天就是个骗子,它的想法很简单,也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现在崇寂一说,它也感觉到不太对劲……
刚到那山上的时候,章云天对萧戎格外的好,甚至还提出要让萧戎留下来。但当时陆青合对萧戎那态度,换做是谁都能同情萧戎,想救他于水火之中。
现在在想想,那会儿萧戎和陆青合闹的挺不愉快的,原因都是因为那章云天。
因为他的一句话,一个动作,哪怕是一个眼神。
胡思乱想不是个好习惯,可一旦疑心开了头,就再也收不住了。
斗墨吸了口气,速度超过了崇寂。
陆青合猛地坐了起来,他愕然的瞪着这熟悉的景色,一切都如之前,但这里少了个人。
章云天不见了。
川流把正在忙活的章云天给弄晕了,然后就卷着他上了马车,陆青合一直在边上看着,等川流将人捆好了,他正打算关车门的时候,陆青合忽然觉得腿一软,然后……他扶着车门就倒下了。
他的意识并没有立刻消失,视线下移的同时,他看到那本该昏迷的人,坐了起来。
章云天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然后他用唇形对陆青合说:做个好梦。
现在,马车门大敞,车里的人不见了。
陆青合扶着车站了起来,他看到了倒在一边的川流,陆青合甩了个符过去流吃痛一下子弹了起来。
“人呢?”陆青合沉着嗓子问。
川流的表情相当难看,“跑了。”
“就从你眼皮底下跑的?”
“我……我怎么知道,那个人……是那个家伙啊……”
陆青合的瞳孔一缩。
川流哭丧着脸说,“我没感觉到妖气,我以为他就是个普通人呢,谁知道……那家伙那么厉害能藏的这么好,这世间唯一一块可以隐蔽妖气的东西在斗墨那,它……它是怎么做到的啊……再说了,你不也没发现么……连你们都没发现我这就更……”
川流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陆青合让它把人弄晕,按照陆青合的指示做完之后它就在边上等着了,可没多久它就听到扑通一声,再一回头,它就看到了个意料之外的人,那团黑影站在马车后方,静静的看着它。
川流猛地吸了口气,刚要动手就被它打晕过去了。
然后它就什么都不知道了,还是让陆青合给弄醒的。
陆青合猜到了,但他不敢相信,再听川流说完,他就默默的坐到了马车上。
川流在那站了会儿,突然想起了斗墨,那家伙是奔着斗墨来的,斗墨怎么样了?!
川流幻化成水,飞快涌向他们约好的地方,但它没看到斗墨,倒是发现了趴在地上的崇寂
也顾不得它怕他们,川流直接扑到了崇寂身上,刺骨的水把崇寂弄的一个激灵,当他看到川流后,崇寂脸上的惊愕逐渐变成了安静。
他木然的看着前方,一言不发。
他没问斗墨去哪儿了,大概也猜到了。
“斗墨呢?!斗墨在哪儿了?!你俩不是在一起呢么?!你把斗墨弄哪儿去了?!”胃流急疯了,它找遍了所有地方都没找到斗墨,片刻后它又流了回来,水流冲到崇寂身上时变成手臂,它一把薅住了崇寂的领子,“说话啊!斗墨哪去了?!你们不是挺厉害么!你们不是说把我们弄死就弄死么!那怎么让它把斗墨给……斗墨不见了,你们一个个的要死不活的,先去找啊去追啊!在这装死有个屁用啊!你给我说话!说话啊!”
“川流。”崇寂被川流拎的左摇右晃,就在他被川流提起的瞬间,陆青合的声音从后方响
起。
川流回头,看到了面如死灰的陆青合。
“斗墨的事,是我的失误。”
“你放屁呢!”川流一拳就砸了过去,陆青合的脑袋被打的一偏,不等他将头转过来,I流上去又是一拳,它打红了眼,这一下拳头就收不住了,对着陆青合接连落下,“斗墨现在不见了你跟我说的这是什么屁话,你……”
过了会儿,陆青合说,“我知道他们在哪儿。”
川流的拳头骤然停住。
陆青合蹭掉了嘴上的血,“我知道他们在哪儿,斗墨现在不会有事,天亮后我就去找他们说完,陆青合转身走了。
川流要跟上,它刚要动就听陆青合又说,“不用你们,我自己去就行,你们,走吧。”
第一四〇章 身上藏着许多秘密
“你这话是什么意……”
“好了,别说了。”川流要追上去,被崇寂拦住了。
川流愤怒的转过身,指着已经走远的陆青合说,“这种时候说用不着我们了,当初……”
“当初他也没逼着你来不是。”崇寂一句话把川流噎的没声音了,“你现在在这里是为了斗墨,那他是为了谁呢?其实最无辜的人就是陆青合,斗墨莫名其妙的和萧戎共用了一个身体,陆青合无论做什么都不得不顾及到斗墨。没有斗墨,那家伙也不会一直纠缠不清,他们也不会遇到这些事情。陆青合和萧戎俩人挺好的,可现在……你担心斗墨,陆青合呢?他担心萧戎,可他又能怎么办呢?”
川流沉默了。
“来都来了,如今这样还怎么回得去。”陆青合俩脚撑地坐在大敞的马车门里,他仰头对着天,不知道在看些什么,崇寂坐到他边上他也一点反应都没有,“你不需要我,但我想去救萧戎。”
“何必呢,你可是嫉恶如仇的崇寂和尚。”陆青合嗤笑道,“他一只妖,救了能怎样,还不如让妖给吃了,这世间就少了一只妖了,你也少一分辛苦。”
“我救的,是另外一半。”崇寂道,“萧戎不是妖。”
陆青合的表情一变,不再言语。
崇寂和他一起看着上方,片刻后他道,“你怎么知道……他没事?”
那家伙心心念念想得到萧戎,既然已经得手,它为什么还要留着而不是直接吃了。
“我的符还在,”萧戎颈间的符并无反应,吃了也好扯断项圈也罢,陆青合都会知道的,但现在一切都很安静,这就证明萧戎暂时没事,“而且……它也不会那么快吃了萧戎。”
“这……,
“你不是就想知道怎么回事儿么,我告诉你。”用不着崇寂吞吞吐吐的,事已至此,陆青合已经没什么想隐瞒的了。他笑了下,被打的有些肿的脸钻心的疼,陆青合轻轻碰了碰,别人挨顿揍就是疼一下罢了,他现在整个脑袋都想被锤子砸过,从里到外都在疼,特别是牙,好像都被打掉了,满口的鲜血,可事实上牙还在,他就是被川流打了几拳而已。关于痛觉是陆青合的秘密,也是只有他和萧戎知道的,“我有很多秘密,我和萧戎说了点,但有更多的,是连他都不知道的。”
崇寂嗯了一声,他不敢多说,陆青合现在一副生无可恋的架势,他怕他多问一句陆青合就不再开口了。
“你很奇怪,为什么我对镇妖塔这么了解,其实我不是来过这里,这镇妖塔建造时,我也
在。”
陆青合说他不是道士,哪怕他说他其实是个女人崇寂都不会惊讶,但这句话让一向没什么表情的崇寂和尚满脸都是惊讶,那眼睛瞪的都快和他那光洁的脑袋一样圆了。
“我活了很多年,从那个时候到现在,这也就是为何我会比别人痛感强的原因。”陆青合再度碰了碰他的脸,无论受多重的伤他都能愈合,只是他要付出的是生不如死的代价,有时候陆青合想还不如死了算了,可不疼的时候他又想不起这些。就这么糊里糊涂的,看着这世间的繁华衰败,一直走到今天。
其实萧戎的感觉没错,他和陆青合都是和这世间格格不入的人。
漫长的岁月走过,陆青合发觉他像是被时间与这世界抛弃了,他习惯了一个人,他也习惯了冷眼看着人的出生或死亡。
人的一生太短暂了,所以他才说用不着放不下,没多久就死了,就再入轮回了,其实那样也挺好,从暮年老者变成極报中嗷嗷待晡的婴孩,每一世都是一个新的开始。
他没有这个开始,即便是有,也就是重复轮回罢了,也没什么意思。
“我并不想这样,但又没有选择。我不是什么怪物,我也非一出生就是这样,只是,遇到了不该遇到的人。”陆青合看向崇寂,“还有句话你也说对了,我和净德观是有关系,我就在那里修道,我的这身本事,也是从那里学来的。”
陆青合懂很多旁人不懂的东西,他的修为也早就超过了当年的净清真人,但有很多事情不是修为能改变的,就像镇妖塔边上的那四块灵石。
陆青合能自如的在阵法中穿梭,却不能效仿净清真人写出一模一样的东西,因为过去的已经过去了,就像民间的技艺,失传就是失传了,日后他变得再强,也不可能将失去的东西找回来。
“修道对我来说,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东西,我当初也和你一样,怀揣着抱负,想为这世间尽自己的全部力量。现在想想,当初是真的傻啊。”
“傻么……”崇寂呢喃。
“傻,”陆青合驾定的点头,“特别的傻,所以才会为这天下,哪怕牺牲自己也在所不惜
崇寂抬眼,对上陆青合的视线,陆青合说了这么多他的表情依旧没有变化,仍是一潭死水
他忽然很能理解陆青合此刻这生无可恋的感觉,他一个人活了这么多年,他看着周围的人出生变老又看着他们死去,可他自己却一点变化没有……
还是那个样子,一直都是。
所以陆青合才会这般冷漠,因为他和旁人是不同的。
陆青合饱尝孤独寂寞,直到他遇到了萧戎。
碰上萧戎的时候,陆青合估计也没想那么多,为了他自己的目的他把萧戎留下了,后来,他和萧戎发生了什么,就变成了崇寂所看到的关系。
陆青合活了这么多年都没动过这个心思,他等了这么多年才遇到这么一个……
就是这么个人,还被人给抢走了。
陆青合好容易融入到这个世间,还没好好感受就又被排挤在外。
唯一一个能陪他的,他在乎在意的人,没了。
“时间过的太久了,久到我已经记不清我是怎么到净德观的,也记不得是从何时开始修道,甚至于除了现在这身本事,当时学过的其他的东西都忘记了,但是有一个人,我永远都不会忘0”
“净清真人么?”
“不是。”
“那……”净清真人名扬天下,就算是现在也常被提起,特别是对道家来说。
让陆青合记得的竟然不是他。
“他的师弟,我的小师叔,净诚道人。”陆青合道。
陆青合记不得的事情太多了,但净诚,哪怕他入了轮回,恐怕都会带到下一世去。
可是他入不了轮回,也没有那所谓的下一世。
当时在净德观,陆青合和所有同门一样潜心修道,他的师傅是净清真人的另外一个师弟。陆青合的师傅为人正直,奖惩分明,他从不吝表扬,也不庇恶习,他是名师,也是贤友。陆青合天资聪颖,没少得到他的夸奖,那时还有人传,说不定净清真人的位置会给他,但陆青合自己知道,他没那个能耐,他师傅也知道,所以只让他安心修道。
他们清楚,但说者无心,有的听者便有了别的意思。
那个人就是陆青合说的净诚道人。
他问陆青合,想不想为这天下太平竭尽全力,哪怕是牺牲自己的性命。
那时妖鬼霍乱人间,正是闹的凶的时候,陆青合一腔热忱轻轻松松就被他点燃了。
于是净诚道人在陆青合师傅之外,又对他进行了别的教导。
陆青合那时不懂,只知他让他喝的药水他喝下便是,他让他修的法术他他修了便对,净诚给他的都是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他的力量在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增长着,但他的身体与精神却饱受着折磨,随着时间变化,随着力量的增强,他的痛苦也越来越多。
有无数次陆青合以为他就会那么死了,可每次在他快撑不住的时候,净诚都把他给拉了回
来。
就这样,他在净诚的教导下过了很久,因为一直处在那种情况下,陆青合已不再像当年那般单纯冲动,他变得十分冷漠,也不再与人有太多交流。
他的师傅早就发现他不对劲,他以为少年郎嘛,总是有一段时间不服管束,所以对他也没太多要求,但后来,陆青合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他才知道事情不像他想的那么简单。
这事儿他和净清真人说了,而后又过了多久陆青合忘了,总之他们的事情惊动了整个净德观,简直到了翻天覆地的地步。
那天,他独身一人跪在净德观的大殿中,他不清楚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只知道,净清真人问了他很多关于净诚的事情,还有他教他的东西……
第二日,他的师傅来到大殿,对他说,事情已经过去了。
陆青合不懂什么是过去了,他甚至连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不知道,直到后来,他才听他的同门说,净诚拿他来修炼禁术,清净真人知道后勃然大怒,不仅是将净诚逐出师门,还亲手了结了他的性命。
那时候他才反应过来,但是,很多东西,已为时已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