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样……”陆青合敲敲葫芦，沉吟片刻后道，“到他边上去，尽你所能的把怨气放出来。”
鬼：“……”
“去吧。”陆青合摆摆手，“快点的，还有别让他发现了。”
“可是我……”陆青合一瞪眼，耷拉在外面的舌头立刻又缩回去点，尽管害怕，它还是把话说完了，“没有多少怨气了……”
它是个吊死鬼，死的年头太久，它已经不记得生前的事情，与这世间唯一的纠缠，便是手中那几尺吊绳。它和所有吊死鬼一样，等着把人骗进去然后投胎。后来碰上了陆青合，它的怨气和执念都被驱散了，所以才被收进葫芦为他所用。
它是鬼，但和外面的游魂野鬼已经不同了，偶尔吓唬吓唬人，给陆青合差遣还行，伤人害人什么的……和陆青合葫芦里所有的鬼一样，基本是没了。
陆青合斜它一眼，“滚。”
吊死鬼：“……”
如果鬼会掉眼泪，它现在已经泪流成河了。
陆青合对它们向来不说废话，要么按他的要求做，要么被驱散。
吊死鬼飘到半空，看到萧戎正努力的把东西往坏了弄，于是它晃动吊绳，奔着萧戎的脖颈缠去，它尽可能的回想找不到人当替身时的愤怒，但这感觉就跟烧水一样，没有柴火这水怎么都热不起来，一直都是不温不火的。
萧戎就感觉，月光似乎越来越暗。
本来明亮的院子愈发的不清楚，雾气隐隐约约的弥漫开来。
萧戎起先没当回事儿，可突然间他就反应过来了，这个雾气他见过，就在不久之前……
萧戎的脊背僵住，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脖颈跟着一凉，好像有什么缠住了。
就像那天缠着他脚踝的头发……
萧戎猛地窜起，两步就蹦开了他刚才站的地儿，他这动作把一直在边上观察的陆青合也吓了一跳，陆道长下意识握住葫芦，差点没一激动给捏碎了。
萧戎看到，那蔫了吧唧的公鸡，将头对准了天。
他立刻抬头，就在头顶，鬼影漂浮。
陆青合眯了下眼，他清楚的看到萧戎眼底剧烈的震惊。
接下来会怎么样呢？
之前的尝试全无用处，刚才让吊死鬼跑腿的时候陆青合一下子想起来，他之前的方法不奏效，是不是因为引子不对，怨气才是根本？
感应到怨气，那个妖是不是该出来了？
陆青合满心期待，这时萧戎突然把目光落到了他那。
二人视线相交，陆道长的表情一如既往的严谨。
然而眼睛刚碰上，萧戎就冲着他跑来了。
陆青合心中狂喜，他起手画符，准备在萧戎妖化的瞬间将他制服。
萧戎拖着铁链，在距离陆青合不租一人距离时纵身一跃。
然后，他抱住了陆青合的腰。
陆青合：“？”
吊死鬼：“！”
完蛋了！
说好了不能让他发现，这才一露头就被抓了个现行不说，道长也被擒住了。
吊死鬼觉得，它的鬼生要结束了。
陆道长的符画完了，萧戎并没有出现攻击的意图，他也没有妖化，所以这个符对萧戎来说没什么用……
陆青合张着俩胳膊低头看他，萧戎死死抱着他的腰，背对着天猛劲的指。
陆青合抬眼，看到吓的舌头都快缩没了的吊死鬼。
吊死鬼整个鬼现在都变淡了，它冲着陆青合拼命摇头。
它不是故意被发现的，它也尽全力的把怨气放出来了，它也没想到和它没关系……
“干嘛你！”陆青合暂时没功夫和吊死鬼计较，萧戎这一撞，桌子差点撞翻不说，朱砂洒的到处都是，他紧挨着桌子，马上就要弄他身上了，陆青合摁着他脑瓜顶死劲往起推，“撒开！”
萧戎立刻摇头。
陆青合：“……”
在角力上，陆道长第一次没占上风，他竟然没推开萧戎。
不是萧戎的力气太大，而是……
萧戎搂的紧，脸隔着几层布贴着他的肉，陆青合穿的本来就少，这一下热气穿透衣服，把他腰弄的滚热。
陆青合不习惯和人有身体接触，他也压根没接触过。
陆道长忘了自己的本事，单是用蛮力推他，他还不时抬起一条腿，想踹萧戎又没有什么着力点。
俩人就这么胶着着，直到吊死鬼怕的实在看不下去钻回葫芦，陆青合才想起来自己是干嘛的。
可能是刚才折腾的，萧戎的体温比平时要高，烙铁似的贴着陆青合，让陆道长的脸不知道什么时候通红通红的，等他伸手去拽萧戎链子的时候，腰间的热度影响下，陆青合呼吸都带上了点颤音。
他狠一拽铁链，脖颈是最脆弱的地儿，萧戎再怎么不情愿也被动着抬起了头，但他还是心不甘情不愿的，这就导致他扬起的脸上，青筋从脑门爬到脖子上，又被铁链生生截住。
萧戎应该涨红的脸是白的，白的跟纸一样。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恼怒警惕的眼睛，盛着星光，亮闪闪的。
这是……哭了？
陆青合愣了。
萧戎的表情，是他从没见过的绝望，哪怕他试图放出他身体中的妖时都没有。
这家伙，是真害怕了。
陆青合本打算给他一拳让他松劲儿，可现在这拳头落不下去了，他拍拍萧戎的脑袋，轻声说了句，“没事儿了，什么东西都没有了。”
一听这话，勒着陆青合的胳膊放开了。
“有啥可怕的，要你命你都不怕，那点玩意儿……”知道萧戎怕鬼，剩下的话陆青合就没往出说，他的袍子上全是褶皱，可见萧戎刚才搂的多使劲，腰上的热量也还在，陆道长下意识的扯了两把，“我这身……”
话说一半一抬头，萧戎已经不见踪影了。
陆道长绕过桌子，在一个极暗的角落里发现了萧戎。
他坐在地上，胳膊抱着腿，挺大个个子缩成了一团，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
陆青合没有什么恻隐之心，更不会有所谓的同情，可能是看惯了萧戎朝气蓬勃的样儿，他也说不上来，反正……心里突然有点不舒服。
……
陆道长拿干净的黄符纸画了几张符，该走的过场还是要走的，画好之后他把符叠好，放到了没有沾到朱砂的桌子上。
萧戎还坐在那，姿势和刚才一模一样，陆青合走过去，拍拍他的脑袋，“活儿干完了，起来了，我们要回去了。”
听到他的声音，萧戎把脑袋抬了起来。
他在看他，但眼神里却全是空洞，陆青合相当怀疑，萧戎到底看到了自己没有。
“我说，起来，要回去了。”陆青合又重复了遍。
萧戎扶着墙慢慢的站了起来。
陆青合叹口气，这狗虽然蔫了，但还没忘了听话。
他不清楚萧戎这失魂落魄的模样是什么情况，上次见鬼也没见他这样啊，妖化后也都挺正常的。
毕竟这是许家，怕萧戎出变故，陆青合把铁链握结实了，这才走出内院去找许成容。
……
许成容紧张的在屋里踱着步子，也不知道那姓陆的行不行。
上次在山里，离的远，现在妖怪都跑府上来了，就在他眼皮底下，许公子能不担心么。
“长官！”
这嘹亮的一嗓子把许成容吓的直接堆椅子里了，过了会儿他才回过味儿来那是副官的动静，许成容一蹭鼻头的冷汗，低声骂道，“滚进来！”
听出许成容的声音不对，副官麻溜的滚进来了。
许成容腿吓软了，站不起来，他还瘫在椅子里，他面目狰狞的瞪着副官，“我他娘的是不是跟你说过小点声！”
“是！”副官又嚎了一声，许成容的眼睛立刻又瞪大一圈，他一缩肩膀，音调在才放低了，“对不起长官，下次注意！”
“少废话，那什么……姓陆的那边，怎么样了？”
副官摇摇头，“啥都没看着。”
自从他们离开内院，周围就起了层薄雾，他们看不着，所以也不知道陆青合在干什么，连个声音都没有。
许成容摸摸下巴上的胡须，“应该是没事儿吧……上次那么大的妖怪他都收拾了……”
“那姓陆的，看起来挺靠谱的。”不管怎么说，陆青合的本事他们见识过了，今晚去请他，看到了府上的情况也没露怯，应该是胸有成竹的。
“哎……”许成容把腿一伸，无奈的叹口气，“他要是真有本事，我就得破财了……”
但不破财他也没别的办法，钱和命他当然得选后者，白天找了好几个人，都说是没办法。
“破就破吧。”副官说，“看那陆青合是有本事的，反正长官钱都花了，不如就把这个人留下，现在世道不太平，有这么个人跟在身边也放心不是……”
“你这话说的有道理啊！”刚才还生无可恋的许成容一下子坐了起来，他对着副官用力一指，“好主意好主意！可是……”
“可是？”
许成容偏了下头，“做生意，谈买卖都行，我最烦和姓陆的这种人打交道，看着无欲无求的，但人嘛，怎么可能没点啥想法，可他这想法，弄不清，搞不好就弄巧成拙，把事情搞砸了。”
“长官，有件事儿……”副官往前一步，有些迟疑的说，“我不知道当不当说。”
许成容一挑眉，“说。”
副官回头看了看，确定周围没人，于是快步走到许成容边上，躬身对上他耳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