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传来哗啦啦的水声,赤司醒来的时候天还暗着,借着浴室传出的灯光可以看见墙上的挂钟显示着凌晨3点,现在躺着的这张床并不是睡着时的那张,并且没有裸睡习惯的自己现在只穿了内裤。赤司抬手揉了揉眼睛,用手肘撑着身体半坐起来,腰部以下传来令人不太愉悦的酸痛感,大脑CPU运转才逐渐恢复正常。他扯过搭在椅子上的外套披在身上,下床,走到浴室门口。
黑子全身上下只穿着一条短裤,站在浴缸里,正在奋力搓洗床单和被套。整个浴缸被泡沫填满,浴室里充斥着洗衣粉的味道。
“善后工作”几个字出现在了赤司脑海里,他忍住想皱眉的冲动,脱掉棉质拖鞋,赤脚踩进浴室。
昨晚真的是疯狂过头,先不论为什么一时冲动地就和自己的队友发生了XING关系,就不分地点场合这一点就够让赤司懊恼很久。
好在赤司大少爷对于迁怒和怪罪他人的行为一向嗤之以鼻,黑子哲也荣幸地并没有被归为罪魁祸首一类。
“赤司君,”就在赤司心理活动纠结的零点零秒钟内,黑子由于各种原因已经敏锐地感知到他的存在,立即从浴缸里踏出,擦干净手走过来,手搭在赤司的肩膀上把人推出浴室,顺手帮他把外套拉链拉上,“快点把鞋穿上,不怕着凉么?我还有一会儿就收拾干净了……”
赤司踩在柔软的拖鞋上,眉梢一挑露出像在说“你以为在和谁说话”的讥讽表情。
一瞬间,浅蓝的眸子在灯光照耀下像是平静地湖水上抖动出涟漪。黑子默默地看着赤司换上塑料拖鞋走进浴室。
“不是说Alpha、Omega什么的无所谓么?”赤司话语里听得出笑意。
“……呃。”但不包括初夜之后的Omega。黑子默默吐槽。
“你有想过把这么多东西洗了晾在哪里么?还是你准备告诉他们黑子哲也晚上睡觉尿床?”
“……呃。”这样说太过分了吧,赤司君。黑子觉得额角划过一滴冷汗,虽然自己也没有想过怎么解释。
“为什么黑子你还站在那里?”站在浴缸边的赤司这才回头瞥了眼一直定在门口没动的黑子,“我应该并没有传达出这些东西都由我来洗这种意思吧?”
“呃、哦。”哑口无言。黑子表情出卖了他对于现在情形多少有些无法接受。他默默地走到赤司身边,看了看赤司搓洗着被单上可疑的斑点,表情没有丝毫不自然。于是黑子也埋头开始搜寻残余的犯(防和谐)罪痕迹。
五分钟过去了,就当黑子觉得两人就要这样无言地洗完这么大一床被子的时候,赤司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和黑子做,我没有认为是解决欲望。但是,我也没有认为我们有什么比朋友更亲密的关系。”与其说是在陈述自己的想法,赤司略带困惑的表情更像是想与黑子讨论这个话题。
“为什么是我。”从和自己分到一个房间开始,赤司对自己的态度就非常奇怪。黑子不明白为什么会是自己,但更想要得到一个非自己不可的答案。
赤司没有搭腔,两人间又陷入沉默。
但这样安静的气氛其实并没有让他们觉得有多不自在,两人配合协调地一人拽住一边把被单拧干。赤司搬来矮凳,示意黑子站上去把浴缸上面挡帘从金属杆上取下来,然后把被单挂上去,算是凑合着寻了个晾干的方法。
大功告成,赤司才觉得疲累感更加明显了,按按干涩的眼角,从浴室里走出看见挂钟的时间显示3:45。还可以再睡一会儿。头晕脑胀的生理状况赤司并不否认自己思想也跟着懈怠了几分。
有些急切地想躺上床,却突然被黑子从背后抱住。
“我很认真的想了。不是恋人,也还没有准备好成为这样的关系。不过一切都可以从现在开始的,不是么?”
身体间只隔着一层布料相贴,赤司放任自己感受背上滚烫的触觉,柔和的青草香气萦绕在鼻尖,无害却能感觉得到Alpha特有的霸道。
“果然Alpha都很嚣张啊。”赤司拉开环在自己身上的手臂,面向黑子,眯眼,用看上去傲慢而挑剔的眼神把只穿了短裤的黑子上下打量了一番。没有做任何表态就转过身爬上床铺。
可以当做默认的意思吧。黑子很是乐观,麻利地把自己带来的衣服平铺在没有了床单的床上,躺上去感觉并不是很好。黑子望着几乎一沾到床上就睡着了赤司的背影,也慢慢进入了梦乡。
又是一天早晨。
“赤司君真的不要紧么?”
早上六点四十,黑子已经是第三遍对赤司说这句话了。从两人相当默契的一起睁开眼开始,刷牙、洗脸、穿衣,黑子眼睛的余光就没有离开过赤司。
这种如影随形的目光和重复多遍的问题一而再地挑战赤司的忍耐极限,在踏出房间的一步迈出后,赤司突然回头,与紧跟在自己身后的黑子面对面站住:“我一点事、都、没、有。所以,出了这个房间,我不想听到任何有关昨天晚上的话题。”
“可是……”今天的训练真的没问题么。在赤司的眼里露出杀意前,黑子一把捂住了嘴,还是控制不住眼睛向他腰部以下看去。
“绿间。”赤司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对右胳膊下夹着一把折扇走过来的绿间打了个招呼,“早上好。”
“早上好,赤司,黑子。”绿间不动声色地用右手推了推眼镜架。
“……绿间君早上好。”不知作贼心虚一词用在这里是否合适,总之黑子的笑容有些僵硬。
赤司将两人的表情一并收入眼中,真是不让人省心的队友们啊,这般在心中感慨着,露出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今天是你和黄濑准备早餐吧。我们,换一下。”
“原因?”其实做饭什么的并无所谓,不过绿间还是随口问了。
赤司一挑眉梢,连带着嘴角勾出一个细小的弧度:“我突然对准备饭菜产生了兴趣,迫不及待。”两米见方的区域内顿时充满了莫名的压迫感。
绿间点点头,再次推了一下眼镜框。黑子觉得自己笑得像在抽筋。
“那么真太郎通知大家,今天的晨练就拜托虹村前辈带队了。”赤司显然对这个结果很满意,拍拍黑子的肩膀,“黑子,我们到厨房去看看。”
Alpha和Omega发生关系之后的一个星期内,由于Alpha属于强势的一方,其气味会盖过Omega的味道。
绿间和两人擦肩而过,虽然味道虽然淡不可闻,但确实是第一次在赤司和黑子间闻到了性激素的气味。
是谁的味道呢?绿间忍不住用右手第三次推眼镜的鼻梁架,竹制折扇滑落地上发出啪的脆响,打断了他的思绪。
赤司君在各种情形下都能考虑周全。
黑子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担心实属多余。
“所以,要怎么做?”虽然借口是对做饭产生了兴趣,但是面对着摆放整齐的锅碗瓢盆柴米油盐,赤司双手抱臂靠在墙边怎么看也不像是能利索做出早餐的样子。
“我比较擅长做水煮蛋。”黑子握住两个鸡蛋,把水在锅中预热,一连串动作看得出确实是拿手菜。
“还有呢?”出于腰上的不适感,赤司调整了一下站姿。
“……还有?”
“水煮蛋什么的,是小学烹饪课教的那种,你最多是把它精进了吧。”赤司看着黑子将锅中的水搅成旋涡状把鸡蛋一一下进去,“但三餐哲也都打算全用鸡蛋解决?”
“赤司君家里是专门的厨师做饭吧。”
“呐……这跟那个没什么关系;古中文说‘君子远庖厨。’”
不管怎么说就是从来没下过厨房吧,赤司君。望着有钱人家大少爷一副毫不自知的表情,黑子觉得真是太糟糕了。
“你只有半小时的时间准备早餐。”赤司施施然走到黑子身边,“我喜欢吃七分熟的,绿间喜欢吃全熟的,虹村前辈和青峰好像喜欢吃五分熟的,紫原怎么样都可以,黄濑的话我并不是很清楚。”
黑子用汤匙推动锅中圆滚滚的鸡蛋转动的手停了一下:“没想到赤司君会知道大家的喜好。”
“因为中一的时候校报记者有做过专访,问了一些喜好方面的问题,我粗略的看了一下记下来一些。你和黄濑是后来加入的,就不知道了。不过听桃井说,应该还会安排一次比较详细的采访。”赤司边说边把整个厨房大致看过,“我看到那边有昨天晚上前辈盐染的咸菜小鱼了,那早餐再煮个白粥就行。没问题吧,黑子?”
“早餐是没问题啦。”黑子将米洗过放到电饭锅里,再把鸡蛋分批盛到碗中,“赤司君,黄濑君,紫原君还有我的鸡蛋,都煮的是七分熟——七分熟在很多菜式里面都是比较中庸的口感,如果不知道喜好的话,这样是最好的了。只是没想到赤司君会喜欢七分熟的呢。”
“西式牛排我喜欢五分熟的,如果是和式的饭菜还是传统些为好。”电饭煲性能安静无声,整个厨房除了两人对话并没有其他的声音。
“赤司君喜欢汤豆腐应该是更加偏好和式的菜肴吧?”
被人知晓日常喜好有些微妙的感觉,赤司抬眼看了看黑子:“也不算,家里晚餐一般都会是西式的,和式便当会比较好带到学校来。除了功能不同,并没有什么差别。”往往家中的宴席式西餐被赋予了比吃饭更多的意义,不过这已经是话题外的内容了,赤司这么认为,也就没有说。
晨练的少年回来后对早餐还是给予了很高的评价,特别是水煮蛋的生熟程度掌握的十分理想。赤司拨开鸡蛋壳的时候对大家的赞美做了总结:“如果是水煮蛋的话,黑子哲也还真是不输给任何人呢。”
就这样,水煮蛋成了黑子被认可的长处之一。后来,他也在很多地方用过这句话,比如校刊采访,比如在和另一群同伴的合宿中,比如对另一个红发的少年,他都说过:“如果是做水煮蛋的话不输给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