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毒后重生计》作者:鹦鹉晒月【完结 番外】(2014.9.30更新番外) > 书香门第 毒后重生计 by鹦鹉晒月 .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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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鹦鹉晒月 当前章节:15434 字 更新时间:2026-7-10 00:54

——“做贼心虚呗……”——目光四下找了一圈,果然没看到她的背影,顿时觉得夫子面目狰狞,时间难挨。

——“她有本事别出现在初慧殿,做了还怕人说,范良娣才有太子妃的风范。”——勾三搭四,看她以后长不长记性。

——“嘘,太傅向这边看来了。”——

权书函当听不见,这些人说破天,估计栖悦耳朵都不动一下,她的忍耐力,是无差别的无视所有人。

可,既然如此,她怎么没来上课……

……

锦榕站在初慧殿外,看着高大、威严的皇家门庭,小脸上充满了不解和惶恐。

她等了一上午,什么都没有等到就被殿下送了出来,殿下既没有找那些人麻烦,也没有人来给她道歉,她就坐在那间漂亮的房间里,除了偶然看着她发笑的人,什么都没有。

她现在想来那些人分明在嘲笑她,她自己还傻乎乎的冲那些人笑。

怎么会这样?

锦榕百思不得其解,殿下让她穿着整齐的过来,就是为了看人脸色!

刚才走出来时,甚至还看到欺负过她的人没事人般忙碌着,根本没有人管她是不是又出现在这里。那她算什么!被人来重新取笑一番?

锦榕提着据说是主子赏给她的饭,心里酸酸的,她坐了一上午,难道就是为了得到一份中午饭,她受的委屈呢?殿下就不管?

还是殿下被人绊住了手脚,房间里的主人不让殿下给她出气?

想到她出来时听到的闲言碎语,锦榕心里咯噔一下,不禁为殿下着急,殿下怎么跟了这样不知廉耻的主子,她是不是像那些老太监一样,也想占主子便宜,她才多大?真恶心!

殿下肯定受了很多委屈。

锦榕愧疚不已,早知道她就不该跟殿下过来,都是她不好,让殿下难做了,殿下那么可怜,怎么斗得过这些高高在上的人,平白让别人笑话主子。

锦榕想到这里,握紧手里的提绳,哼!不就仗着太子、世子喜欢,看不起他们吗!住的地方再漂亮也掩盖不了内里的腐朽!以为一顿饭就能打发她吗、能让她闭嘴、就能让她忘了委屈?不可能!

锦榕带着对殿下的担心,和对权势之上人的愤慨,赶紧离开了这让她不喜的地方!

初慧殿内:

章栖悦一个人躺在锦床上,想到九炎落谈锦榕时带笑的表情,心情不知怎的有些糟糕,:“纳福。”

纳福掀起床帏:“小姐。”

“锦榕走了吗?”

纳福立即笑道:“回小姐,走了,真是个漂亮可人的小姑娘,难怪十三殿下如此着急。”

章栖悦嘟嘟嘴,没说话,她知道锦榕漂亮,如果不是出身不好,也是百家求的好女,就是身份不行,据说当初也有朝臣想迎娶她,不过她选择了九炎落而已。

章栖悦想到锦榕,心情更加糟糕,今天的事情让她突然认识到,她出现的晚了,锦榕早已占据了她应有的位置,她再努力,也改变不了九炎落跟锦榕亲的道理!

现在对锦榕出手,只能显示她的蠢。

还有就是,她最不愿面对的可能,锦榕是本能的对九炎落好,九炎落对自己多感恩,就能猜出他对锦榕多在乎。锦榕在九炎落心里的位置已经定型,只要不出错,九炎落都不会厌恶她,相反,别人的打压,会让九炎落生疑。

她难道要用她这么多年对九炎落的恩情换锦榕的命!

太不值了?

可让她就此放弃对锦榕的怨,她又不甘心,上辈子她可没招惹锦榕,锦榕就看她占地方了,难道这辈子她要咽下这口气,以不揽锦榕的路不与锦榕起冲突保全一切!

章栖悦觉得还不如宰了她干脆!

057安慰

上辈子,锦榕那个贱人在九炎落心里占了一点好,就能除掉一切绊脚石,手段老辣娴熟。谁知道将来自己会不会成了她脚旁的石头,所以,主动权一定要握在她手里!

栖悦想到这里,更坚定了要瓦解锦榕的心思。思索着要死命赏给锦榕些好东西,务必让九炎落觉得眼花缭乱、受之有愧,使锦榕将来对九炎落的影响力降到最低!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锦榕!你不死也要给老娘像宫女一样趴着!

纳福心里诧异的看眼小姐,不明白小姐为什么突然气呼呼的?莫非被外面的流言气到了?奇了?小姐向来气量很大。

纳福留了个心眼退了出去,叫来守门的太监耳语几句。

小太监一溜烟拿了对牌出宫了。

不一会,瑞枫叶传话进来,接栖悦回家。

……

章栖悦鼓着嘴,登上了瑞枫叶的马车:“你来的道挺巧!爪子深入内宫,小心死无全尸。”

瑞枫叶掀开帘子,身穿淡蓝色的蟒袍,发丝垂落胸前,清爽雅致又显得庄重严谨:“小祖宗,你小点声,否则真要早夭。”

栖悦瞥了眼他的官服,没跟他计较。

燕京的大道上,瑞枫叶坐在马车内,讨好的把茶杯递到上车后发呆的栖悦面前,鼓励的看着她笑:“不跟我讲讲,谁得罪了我们大小姐,把我们大小姐气的面如阴云?”

章栖悦接过他手里的茶,斜了他一眼:“我笑的不够灿烂。”

瑞枫叶立即心疼的道:“就是太灿烂了,才觉得我可爱的悦儿受了委屈。”

章栖悦闻言看了枫叶一眼,便靠在马车上望着窗外没了喝茶的心情,心里没来由的觉得有人关心的感觉真好,不用揣摩对方、不用算计,他就会全心全意的为你想:“一些小事。”看着窗外喧闹的人群、各色的人生,栖悦突然问:“你觉得我这人怎么样?”

瑞枫叶心里一突,表情有几分不悦,让他的悦儿如此不自信,太子真是长本事了。

枫叶抵着下巴,含笑的看着栖悦:“恩……从头看到尾,除了长了漂亮点还真没什么优点。”

“瑞!枫!叶!你找死!”

“别踢!我说,我说。”好险,幸亏躲得快,瑞枫叶使劲傻笑,思索道:“……恩,性情高傲,说白了就是冷漠,看看,又要生气了,从不安慰我受伤的小心灵,呵呵,嘟嘴了,嘟嘴了!”瑞枫叶又嘴贱了补充了一句:“又死拧的听不进意见。属于那种,每次认错态度良好,死不改正的冷漠性子。啊!原谅我说了大实话!”他敢说,整个初慧殿,她认识的不足五人。

章栖悦闻言惊了一下,火冒三丈的拿起一旁的靠枕向他扔去:“本小姐不好,你换个未婚妻去!”

瑞枫叶哈哈一笑,一把扑过去抱住她,转身让她坐自己腿上,宠溺的点点她喷火的鼻子:“小丫头,我怎么舍得!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栖悦受了委屈,才没心情跟他闹“不劳你舍生取义!”

“了不得了,连舍生取义都会用了,我果然娶了个大才女。”

章栖悦闻言脸色羞红,燕京谁不知道她胸无半点墨,上辈子的定义就是蠢,这辈子她总算知道藏拙,不跟人交往,没有很难听的传闻传出去,可还留了个‘水性杨花’的名声,她怎么这么倒霉。

“怎么了?”瑞枫叶察觉到栖悦反常,赶紧赔不是:“我不好,我嘴贱,该打,快别哭啊,刚才是骗你的,我们栖悦聪明、漂亮、正义感十足,是燕京第一名门贵女。”

栖悦闻言,高傲的瞥了枫叶一眼,成就十足的瞪他,看你以后敢不敢信口开河!

瑞枫叶哈哈一笑,把她更往怀里抱抱:“傻丫头,说吧,谁得罪我们宽宏大量、从不耍脾气的大小姐了,为夫给你出头。”说完认真的看着章栖悦不容她左顾右言。

栖悦顿时觉得委屈得不得了,看着瑞枫叶包容的目光想着他这么多年来对自己无微不至的照顾,顿时觉得自己很白眼狼,还用人家对她的好贴补九炎落那冤家,他哪有枫叶好,哪有枫叶懂她。

想到这里,栖悦为瑞枫叶鸣不平的抱住他的脖子,把脑子埋进他脖子里死死搂着他,委屈的娇嗔道:“学堂里的人最可恶!没事就说我不好,我怎么了!不就比女孩长的好看些,比男孩得太子亲眼,就跟我抢了他们出头的机会一样,合伙说不是,我都快成狐狸精了!”

瑞枫叶目光一暗,小小年纪不好好学习,欺负他脾气好的未婚妻,果然是日子太平久了!“呦,还知道自己漂亮。”唯一的优点总算没有望。

栖悦也不客气:“那当然。”她抱着枫叶继续嘀咕:“还有九炎落……”

瑞枫叶表情一顿,关九炎落什么事?看来是气狠了。

栖悦想到九炎落去送锦榕时欢实的表情,就觉得自己是傻子:“我掏心挖肺的对他,他只记得别人的好!早知道我就该不搭理他!”

太对了,你们老死不相往来吧!

瑞枫叶含笑的听着,没有落井下石,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栖悦对九炎落的在乎,她自己现在没原则的乱骂可以但绝不允许别人诋毁他,

“我算什么!就是恶人!哪天我要发落了他的小心肝,杖责了自家的婢女,他估计会觉得我是大魔头转世!镇压了我才好!”

哦!开始无辜指责、安莫须有的罪名了,九炎落这是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是,把他娘家人气成这样。

“诅咒他们爱的死去活来才好!”

这是什么诅咒?

瑞枫叶不语,放软了身子拍着她的背安抚。这就好比岳母与小姨子吵架,怎么插嘴怎么不是人。

“你笑什么!我都要气死了!他就是个白眼狼!拿我对他的好贴补我讨厌的人!等他神气了,还不定怎么埋汰我,说不准就说我居心叵测,早看中他有一飞冲天的能力!”虽然是事实,可知道自己使出浑身解数还斗不过一个婢女,她就觉得自己很失败!

瑞枫叶也纳闷,莫非九炎落真有一飞冲天的能力!“不会的,他对你日月可表。”劝解一句不遭恨吧。

“乱说,都表白眼狼身上了。”

瑞枫叶不敢火上浇油,仔细分析着她话里的内容,应该跟一个婢女有关,哎,也只有九炎落有这魅力让栖悦跟一丫头吃醋,不是,是争宠,也不是,搜刮完脑子,瑞枫叶悲催的觉得也只有这两个字合适,便觉得九炎落还没被深宫大鳄折磨死天理难容。

“我对他,那点不如小贱人!”栖悦当着瑞枫叶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讨厌。

“那就掌她两巴掌,发配到慎刑司,精神、ruo体上折磨。”

栖悦眼睛一亮,对吧,对吧,就该这样,还是枫叶懂她。

瑞枫叶叹口气,她绝对不会做,她面对九炎落时分外爱惜她的羽毛。区区太子怎么能气到栖悦,果然是另有隐情。

栖悦瞧眼枫叶,掰着自己的指头:“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无理取闹。”前世今生加起来都这么失败,难道真是她天生愚蠢斗不过别人,活该成为别人光辉下的牺牲品!

瑞枫叶大气的拍拍自己:“我的存在,不就是让你无理取闹的。”

栖悦闻言,笑着一把抱住他,心里暖暖地撒娇:“枫叶,你真好!你不觉得我没容人之量,还很小家子气。”

“有吗?如果是我,就让看不顺眼的人死一百次。”

章栖悦瞬间笑的花枝招展,眼睛幸福的眯成一条缝,白嫩的小手绕过枫叶的脖子,晶莹雪白的肌肤贴上他的面颊,柔柔的亲了他一口:“枫叶,我最喜欢你了。”

058苗子

瑞枫叶捉住她作乱的手,眼里的幽暗更加浓重,看着爱妻才十岁的模样,生生压下一股冲动,怪丈母娘为什么不早生她几年。

瑞枫叶叹口气,宠溺的把她按在胸口,无不疼宠怜惜:“傻孩子,谁惹你就打谁,九炎落听你的话还来不及,哪敢对你放肆。”虽然说的是实话,但觉得他真是宽宏大量的好典范。

章栖悦嘴巴一撇,不屑道:“才不是,他对锦榕和小李子可好了。为了几个奴才都要欺负到我头上了!”

瑞枫叶闻言,脸色立即阴沉:“他如果连这点觉悟都没有,还跟在你身边干什么!一个奴才惹了你,想怎么反击都不为过,他焉有说不的道理!”

章栖悦使劲点头,眼睛都要哭了:“就是。”枫叶一句话就能说到她心坎上,而跟九炎落那种人,她永远沟通不了,成天委屈自己揣摩九炎落的喜好,她所有的生活都快围着九炎落转了。她犯贱啊!

章栖悦柔顺的靠在枫叶怀里,突然紧紧的搂着他:“对不起啊,我以后一定会对你好。”再也不把心放白眼狼脚下踩!

瑞枫叶闻言,便知道她思绪神飞,脱离了刚才的话题,但心里还是很受用,整个人都觉得暖烘烘的舒服:“……为夫受宠若惊啊。”

章栖悦瞪了他一眼,温顺的靠在他怀里:“你会永远觉得我好吗?”就算她没有本事,不会写漂亮的字,不会骑马,不会讨人欢心,也不九炎落一样让别人的女人作践她。说完紧紧地攀着瑞枫叶,期盼的看着他。

瑞枫叶顿时觉得心飘了起来,有什么比喜欢的女孩坐在怀里,期待你说喜欢她更令人心折的,瑞枫叶几乎张口就来:“放心,我从认识你,你就一无是处,可……”

“瑞枫叶!”你找死。

瑞枫叶坚定的按住她,无比认真的道:“但在我心里。”瑞枫叶悄悄的靠近栖悦:“别告诉我娘,比庄氏还高一点点,不管你好不好,你都只能是我的娘子。心已属,不由己。”

章栖悦看着他,突然间觉得她这辈子是等他的,于是问了更蠢的问题:“你不嫌我笨。”

“我余下的命运,是把你变聪明。”

“如果我一辈子都不聪明呢?”

“那我赚了,娶个傻媳妇回家暖房,我还不想干嘛就干嘛!”

“瑞!枫!叶!我咬死你!”章栖悦说着扑了过去。

瑞枫叶痛苦的受着,柔软的身体落在身上,缕缕香气冲击着他的神经,他多想扑过去,让她知道玩火*的意思,可入手的女孩,还没长成,他纵然情难自禁,也舍不得出手。

章栖悦浑然未决,或者她根本不怕,吃定瑞枫叶对女童没想法,按着瑞枫叶上下一阵折腾。

瑞枫叶抓着她的手死活不让她动,可又舍不得握的太紧,生生让她折磨的险些仪态尽失,发誓以后再也不让她没心没肺的往身上扑。

“咦?”章栖悦终于放过他,抬起头:“该到家了呀?怎么车还在走。”

瑞枫叶脸色绯红,暗恨未婚妻为什么比自己小三岁,掩盖下身上已起的不自在,正儿八经的整理好衣服,摆好道貌岸然的样,深沉道:“带你去吃风月楼,顺便让那些烧了八辈子高香的奴才们伺候伺候咱们风月无边的章大小姐。”

“真的!”栖悦闻言,眼睛璀璨,兴奋的不得了,上辈子她只听过都没去过就被锦榕斗死了:“你真好。”说着又扑了上去,宣布:“我要去吃三大碗阳春面!”

瑞枫叶顿时觉得思想一片混沌,脑子只能装进浆糊:“章!栖!悦!你要敢这么扑别人,本世子灭了你!”而后哀叹的想,不愧是当年让众多俊杰折腰的赵氏女儿,单这股无需做作,便自然流淌的娇媚风华,就值得所有男人前赴后继。

瑞枫叶想到此,脑子瞬间警醒,把九炎落过了一遍又一遍,然后努力说服自己,他才八岁,才八岁……

马车停下,车夫恭敬的掀开帘子:“世子爷。”

瑞枫叶看着急着往外冲的栖悦,急忙先一步跳下去,抱她下车:“慢点,没人跟你抢。”

栖悦早已挣脱瑞枫叶碍事的手跑了进去。

瑞枫叶目光顿时一暗,对属下道:“去问问纳福,九炎落做了什么。”

“是,世子。”

……

夫子宣布课业结束后,九炎落直接冲向栖悦的房间:“悦姐姐!”看着干净整洁的房间,九炎落整个人傻住了:“纳福!纳福!悦姐姐呢!悦姐姐不见了!”

纳福急忙从下人房出来:“怎么了?”见九炎落紧张慌乱的样子,刚想开口,但听到他喊的话,怒道:“什么不见了,瑞世子把小姐接走了。”人来人往的,‘不见了’这种词能用在姑娘家身上吗!

走了?他还没有送姐姐呢?九炎落心中突然空落落的,悦姐姐不是没有自己送她,都不安心吗,他还没下课,还没去殿外送她上车,她怎么自己走了!

九炎落拔腿向殿外跑,衣衫承受着风力列列作响,他跑到殿外,一片片离开的马车中,没有看见熟悉的车帐,心里突然没了着落,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一样。

九炎落失魂落魄的站着,仿佛这样悦姐姐能从旁的角落跳出来,问他‘是不是受了委屈’。

唐炙看见九炎落,掀开车帘子:“喂,你怎么一个人,栖悦呢?”

九炎落茫然无助的看过去:“悦姐姐……先走了……”

“哦,你也回去吧。”唐炙放下车帘,不觉得是事。

柳少爷正好也在上车的队伍了,别有深意的看了权书函一眼:看到没,多忠心。

权书函没说话。

不一会,初慧殿大门外空荡荡的,只剩九炎落一个人在那里站着,不知为什么,今天仿佛难以接受栖悦先走一步的事实。

……

金乌坠落,赤红的云染红了燕京的半边天,敢凉快的人家,急忙扛了出头三五成群的下地去了。

大街上,摆摊的小贩多了起来,习习的晚风吹过,吹出众多纳凉的人们,燕京大道上比中午人还盛的形成了小小的晚集。

走过最喧闹的一条晚街,便是重兵把守的内城,每过一盏茶的功夫便会有握刀的士兵经过,这里是皇城的边缘,居住着大周国权势滔天的贵胄,仅仅一道牌楼,一条线,无需威慑、无需兵力,便自动隔绝了官员与平民的居所,画出权贵和农民的沟壑。

在内城的权贵巷内,有一座永久矗立在白橡街的府邸,古老的大门经过一代代的修补,扩大了一倍有余,庄严狰狞的雄鹰做成石狮大小,镇在六米高的大门之外,玄府两个字,黑耀耀的散发着生人勿进的光辉。

在这条不起眼的街上,无论周围的宅院换过多少次主人,‘玄府’两个字永久的挂在中间那座古典、广袤的宅院里。

让每户搬来的人家,都兴冲冲的去结交,却收到永远的‘主人外出’回答,渐渐的也磨没了别人相识的兴趣。很多居住在此的官员,从搬进来到丢官或者升迁,都没印象见过这座宅子的主人。

玄家。

一个在朝廷内喊一声,谁也不注意的家族,可这个家族就像生了诅咒一样,是永远的朝中二品大员。不管他们家出的子弟品性如何,不高过二品、不低于二品,是大周朝铁打的二品。仿佛那个位置给他们家放着一样,出个歪瓜裂枣也能坐。

奇怪的是,玄家每代只有一个孩子从政,不做出彩的功绩、不行龌龊的脏事,他们家除了姓氏很奇怪,几乎没什么让人记住的地方。

可谁能想到,就是这座宅子,却经久不衰,堪比皇位。

晚霞的余辉中,厚重的大门缓缓打开,沉闷悠远的声响像一道仅敲了一半的撞钟,还没来得及细听已经结束。

玄天机小小的身影走入,快步穿过长长的外廊,登上了回内院的榻车,整个过程悄无声息,如鬼清路。

他穿着时下孩子们都喜欢穿的衣服,对襟小褂,外面是群袍,不多一分色彩、不减一缕花样,平淡无奇,不落人眼,他已经束发,乌黑的发丝垂在不厚实的肩膀上,怎么看怎么像孩子在学大人的深沉。

他的长相并不出奇,可以说很难让人记住,气质更谈不上高洁,属于,从人身边过,片叶难留印记的大众脸,此时更是隐于木榻中,让抬榻的人险些忘了上面坐着少爷。

黑漆木的书房门打开。

玄天机直接走了进去,小小的身体步履轻飘,一观便是内家好手。

玄父坐在高大的红木家具后,一排排的书架占据了书房所有空位,上面的书有的破旧不堪有的是绝世孤本,不管是什么,每本书仿佛都被捧读过上百次,充满书香之气。

玄父跟玄天机几乎长一个样子,均是扔人堆里,不会有人看第二次的脸,但玄天机更甚,他连本身的气质都在模仿身边的人,融入一体,不显不凸。

清淡、平板的声音在堆满书海的房间里响起:“事情查的怎么样,是凑巧还是疏忽。”玄老爷子翻着手里的书,目光没有放在儿子身上。

玄天机恭手,礼貌且显得生疏:“回父亲,凑巧,章栖悦不可能知道那天的计划,瑞世子是碰巧带她出现在那里,只是……”玄天机虽然不想承认但还是说了:“瑞枫叶家风向来很严,问出这个消息时,我们折损了两个人。”

玄老爷子合上书,面色不瑜,但并没有斥他办事不利:“想不到章臣盛的女儿有那等本事,太子呢?回报的人说他今天下午去了钦天监。”

玄天机颔首,想到父亲不会看他,又开口:“所以说人不作死便不会死,他这是要挑战忠王府的耐性。”

玄老爷子闻言,思索的叹口气,忠王府能走到今天,可不是单纯的王府那么简单,太子羽翼未丰,接触不到瑞栗的根基,就敢盲目挑衅他,就如天机所说,这是找死的前篇:“终于还是出手了,为了个女子,难成大气,太子这个位置是坐不住了……”

这跟女人有什么关系!自己没本事就怪到女人头上?玄天机没敢回话。

玄老爷子自发道:“事件一出,西北那边的计划,不行也得行了,只是这九炎落……”是储君的好人选吗?可也只有把这样一个皇子扶上位,他才会言听计从,西北岸边好计谋:“你最近跟十三皇子接触一下。”

“是。”

“皇上那里的事暂且有我办,你把精力放在九炎十三身上。”既然要谋划,玄家没道理在换届中自命不凡。富贵,永远要自己争取:“听说章栖悦跟九炎十三很熟悉?”

玄天机思考片刻,先一步答道:“应该没有相府的谋划,章栖悦对轩辕上也不错,但……”玄天机想了想:“孩儿也不敢说她是无人,除了他们,她对别人并不热情,可轩辕上并无出彩和让人窥视的地方。”

玄老爷瞬间瞪过去,凌厉的目光一扫平日的温和,如两把刀生生刮在玄天机脸上:“庶子!不堪为谋!反常就是妖!轩辕上再不济也是户部的唯一公子,单这个身份就足以控制轩辕尚书!”

玄天机平静的认错:“孩子已经派人盯着。”

玄老爷态度方好了些,面前抬眼看了惹他厌烦,却只能提拔的儿子:“莫非皇上跟章栖悦说了什么?”以皇上对赵玉言盲目的愧疚,只等她女儿钦点位皇子嫁了,皇上便立即让其当皇上。

“孩儿否认,孩子反而觉得章栖悦选了九炎落,她对九炎十三的态度,能让九炎十三在争位上更有把握。”皇上是在章栖悦颇照顾九炎落后,才不往死里作践他这个儿子。

玄老爷子冷哼一声,颇为看不上皇上喜欢女人的眼光。

玄天机见父亲不再说话,恭敬的退了出去。

退出书房,玄天机依然保持着恭敬的姿势,直到进了自己房间,他才收了势,眼睛变的淡漠、平静,并不把玄老爷说的话往心里去。

他不被爹所喜又如何,玄老爷子已经七十了,能活几年,最被他喜欢的大哥有如何,人生巅峰时出任务死了;二哥和三哥为争位置,失了常心;四哥小时候生了病,生活不能自理,其他的不堪重用,八哥,天生愚钝;九哥长的太漂亮,看吧,只剩下他最合适。

玄天机不自觉的冷笑的摸摸脸上的人皮面具,老九,怪就怪你不够狠,老八的脸皮多好用,只要杀了他,把他这张玄家最喜欢的脸帖自己脸上,不就符合条件了吗!

……

华灯初上的忠王府内,小厮在瑞主子耳边说了几句,转身离开。

锦榕?瑞枫叶玩味着这两个字?丫头和主子?瑞枫叶坏心的想,跟九炎十三到是绝配,可惜,栖悦不喜欢她:“来人。”

门吱呀一声推开,却静悄悄的无人进来。

“找个错处,给她点教训。”

庄小蝶穿着她最爱的王妃正装,带着七八位侍女大摇大摆的走来,毫无避讳的嚷嚷:“我儿这是要给谁教训,算上我一个,打的他们满地找牙。”

瑞枫叶苦笑,急忙起身迎上:“娘。”每当这是时候,他就无比同情爹。

“咦,我的准媳妇呢?”庄小蝶娃娃脸上露出几缕嗔怪,保养过分的粉嫩脸颊下娇憨的充满孩子气,高贵典雅的诰命服穿在身上,永远像孩子穿了大人的衣服:“是不是你把她赶走了,我说了留她过夜,赵姐姐也同意了,我的孙子,我的孙子就这么没了,你赔我,赔我。”

瑞枫叶脸色绯红,想起带栖悦回来后,她还好奇的在他床榻上滚了一圈,就觉得浑身发热:“娘!她还小呢?”

“哦,对哦!老娘警告你!你别欺负她,少说要等她十……十六,不太大了,娘是十四嫁给你爹的,恩……我舍下老脸等悦儿十三了就给你娶回来,这期间你可不准欺负她。”

瑞枫叶无语,他是饥不择食的人吗!为防止娘当着下人的面说出更过分的话,他急忙看眼娘身后大大小小的箱子,疑惑道:“娘,你弄这么多东西干嘛,她东西够多了,不劳你操心。”

庄小蝶闻言立即叉腰:“怎么说话呢,媳妇的东西多少也不嫌多。”

“那娘也留点空间让孩儿表现不是,您都把东西送全了,要儿子干什么。”

庄小蝶想想,在理,儿子送才能更讨媳妇欢心,想到儿子开窍了,与有荣焉的把为栖悦选的东西都罗列到儿子房间:“真聪明,比你爹有脑子,你可要好好表现,别被退了亲,对了,从明天起你搬到书房去住,我要开始布置新房,还有三年时间不知够不够用。”

瑞枫叶顿时有种拔剑自刎的冲动,可心里却甜甜的:“娘,你真好,以后我们一定好好孝顺你。”说着从背后搂住娘的腰撒娇。

庄小蝶一阵无语,她真倒霉,讨媳妇欢心了,才能得儿子撒娇,她的命哦,好苦啊,她赶紧让人打开装布料的箱子,取出一匹在儿子身上比划:“我可不敢让赵姐姐的女儿孝顺我,你别惹我媳妇不高兴就是烧高香了。”

瑞枫叶傻笑着不接话,却觉得生活充满了希望和美好。

……

可在刚燃气油灯的南小院内,九炎落觉得世界都要塌了。

晚上,他挑完水,去孙公公那里问了点事,回来后换了衣服刚打算临字,突然发现放在袖笼里的纸帖不见了。

怎么可能没了?他平时都放在这几件袖子里!

九炎落慌张的开始寻找,把所有能放字帖的地方都找了,不能放的地方也找了,可就是没有。

南小院就这么大,不可能丢才是!可怎么就是找不到。

九炎落在屋里找了一圈,地板都被他擦了一遍还是没有。

小李子有点紧张,心虚的冒汗,被拒绝共同寻找后,他便悄悄的在灯下补着衣服,密切关注殿下的神情,他知道殿下珍爱那张字帖,可毕竟是字帖,小李子侥幸的想,或许一会殿下就不找了。

哐当!

小李子吓的一惊!

九炎落砸碎了挡住他摸地的椅子。

小李子看眼破碎的椅子,顿时没穿针引线的心思,手指颤抖着捏不住手里针,只是找不到了,殿下就如此生气,万一知道,再不可能找回,会气成什么样子!

小李子机会不敢想,因为他知道那张字帖再也找不回来了,他当时就觉得锦榕不该那么做,可锦榕说的也有道理,他们的日子纵然清苦些,但也不能让殿下卖身求荣。

小李子低着头,殿下不问他就装着补衣服,手指打颤也要补。

不一会,锦榕收拾整齐后端着绣框进来准备刺绣,见殿下在找东西,问道:“殿下,你找什么,奴婢帮您。”

九炎落着急从桌子下钻出来:“你见我的字帖了吗?就是我天天临的那张,我明明记得放在袖笼里了,怎么久不见了。”

锦榕闻言啊了一声:“奴婢今天洗了殿下身上的衣服,不会是洗掉了吧——”说着放下绣框,急忙跑到外面去找。

九炎落也冲了出去,洗了一两年衣服,怎么可能就这次洗没了,锦榕不是粗心的人。

小李子不能再装,也急忙跟了出去,心里不禁为锦榕松口气,幸亏她没硬抗,这样殿下认为她不是故意的,应该会从轻发落。

院子里漆黑一片,倒掉的水已经渗入地下,什么都看不见。

锦榕傻住:“殿……殿下好像找不回来……奴婢……奴婢……”

九炎落没听见锦榕说了什么,冲进屋里拿来油灯,在地上一寸寸照着,幻想着只是碎了,还能拼起来。

锦榕见状,吓到赶紧跪下:“殿下,没有了,殿下,你别这样,都是奴婢不好,奴婢不知道那张帖在袖子里,奴婢真不知道,殿下,您起来,地上凉,殿下,要罚您就罚奴婢,奴婢粗心大意,奴婢……”锦榕见主子无动于衷,举着油灯,目光呆滞的看着她常洗衣服的地方:“奴婢罪该万死,奴婢……”只见他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指腹已经接触到地面。

锦榕见状脸色顿时发白,她和小李子瞬间扑过去,不顾尊卑的抱住九炎落的胳膊不放手,大声喊道:“殿下!您清醒点——殿下!奴婢是锦榕!他是小李子!殿下——”

他们深知殿下对挖土的阴影,殿下小时候都是从泥土里挖人吃,有时候下雨了,就高兴的不正常的披着单衣等地下的蚯蚓上来吃,吃饱了,就阴测测的傻笑,还要把所有非蚯蚓的虫子一个个碾死,血肉模糊了才开心,好像是那时候留了阴影,殿下每次挖土,都会像变了一个人一样,非要见了血,把活人埋了才能甘心!

小李子、锦榕脸都白了,死死的攀着九炎落不松手:“殿下——殿下——你醒醒!殿下——”

九炎落手臂一阵,轻易摆脱了身上的负重,手指接触大地,瞬间挖下了一指深,他目光陡然一变,不满了血丝和不正常的笑,他把五根手指硬生生的插ru土了,就好像插ru豆腐里一样,然后挑起,一块块的土好像别扣下来一样。

九炎落阴测测的笑了,充血的眼睛看了不远处的两人一眼,扔了油灯,手臂像两把大铁锹,不一会便挖好了大洞。

小李子、锦榕瘫软在地上,突然看到殿下望过来的目光,吓的连爬的力气也没了,不!不!

九炎落笑容古怪目光无神的走过去,提起锦榕把她扔进洞里,然后拿起石头,照着她的脑袋砸。

小李子不知哪里来了力气瞬间扑了过去,坚硬的石头一下下敲在他脑袋上,血瞬间流过他的耳朵趟过脸颊,落在锦榕脸上。

锦榕吓的尖叫,除了尖叫她不知还能做什么,怎么也不会想到不过一张字帖,殿下竟然要杀了他们!

突然,敲打声停止了,阴测测的笑消失了,锦榕觉得头顶一轻,挡在她头上的小李子被人移开,锦榕顿时浑身发冷。

“锦姑娘,快起来,拿布给小李子止血。”

锦榕鼓起勇气,睁开眼,见平日和善的孙公公把殿下和小李子并排放在一起,好像脱力般喘着气:“这孩子……又魔障了……”怎么连小李子和锦榕也打,平日可是知道绕开他们的。

锦榕抹把脸色的血泪,连滚带爬的去房里寻止血的要,这次她明明看到主子床头放着章小姐给的上好止血要都没敢拿,她不能赌,不能再死一次,殿下好可怕,好可怕,一锤一锤的敲下来,好像要把脑壳敲碎了才甘心。

锦榕不敢在想,急忙跑出去给小李子止血,泪水伴随的恐惧后的解脱,混着的血不断的往外冒:“呜呜……呜呜……”

孙公公缓了过来,叹了口气,幸好他今晚过来看看,要不然这小姑娘和小太监还不折在这小子手里。

孙公公看眼情绪激动,毫无章法乱上药的锦榕,知道这姑娘吓的够呛,便冲着对面的单房喊道:“老郭头,你死屋里了不出来!没看见两个孩子都吓坏了。”

郭公公悄悄的弹出个头,确定九炎十三大魔头被制住了才打开门出来:“喊什么!我这不是也吓到了。”

“行了,你别说了,快帮这孩子止血,锦榕,休息一会。”

郭公公骂骂咧咧的接了手里的活,瞪了锦榕一眼,忘了掐着嗓子装嫩直接鸭子似的喊:“哭!哭!就知道哭!你没事泡小魔头的宝贝做什么,一张破纸能占你们多大的地方都容不下!非得出事了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这下好了,动了他的宝贝,连你们也一块埋!看你们还敢不敢眼高于顶!真以为小魔头宠你们,就以为你们是他的心肝宝贝!”

锦榕哭得更加伤心,浑身抽搐,泪如雨下,平时的漂亮温婉全没了,像个失了至亲的野丫头使劲哭着。是被吓得!主子有时候行为古怪,但从未对他们发过!

孙公公听着,猜着里面有说到,锦榕不否认,定是他们理亏,哎,这两孩子平时伺候十三挺上心,这次怎么就钻了牛角尖。

郭公公觉得骂得不尽兴,他刚才躲在房里吓死了,想跑又怕挖坑的小魔头看见他,不跑又怕坑是给他挖的,太他娘出乎意料,竟然是给这两小蹄子挖的:“还哭!丧门星!好好的日子不过,没事作死。”

“行了。”孙公公检查下九炎十三后颈,确定没事松了口气,这小子真执拗,他刚才打了三棍子十三才昏过去:“过去的事了,少说两句,十三醒了也许还得后悔,你现在得罪了他们,小心他们给你小鞋穿。”

“就凭他们!呸!你是不知道他们因什么事得罪了小魔头!”然后讽刺的道:“真贵女和奴才哪个重要还用说吗?真以为自己美若天仙,主子们见了就昏头,什么都依着你们,跟那些贱人有什么区——”

孙公公听不下去:“还说,她才多大当着她说这些。”

郭公公闻言,缓过劲来,知道犯了忌讳,赶紧闭了嘴。

冷风吹过黑漆漆的院落,孙公公和郭公公语气扎实的对话被哭的浑然不知和昏迷不醒的两人掩盖。

小李子止了血,他们把两人抬到床上,方对视一眼离开。

锦榕缩在小李子的床头,紧紧的抱着自己目光空洞。

别说照顾两个人,她自己都无暇顾忌,一闭上眼就看到殿下拿着带血的石头要砸开她的脑袋,拼命的追、拼命的追,主子突然化成一只黑虎,瞬间把她咬碎!

她顿惊,又开始哭:“奴婢该死……再也不敢了……奴婢没守好殿下的东西,奴婢给殿下找,奴婢给殿下找……”说着恍惚的越过小李子要向外走,可看到地上的坑又急忙缩回脚,吓的往回跑:“啊!”

郭公公刚睡下又被吵醒,恨不得拿棍子敲了她才干净!

破晓的光,照亮昏暗的大地,洗刷所有的漆黑,迸发勃勃生机。

清晨,雨露洒在叶子上,草木茂盛、繁花盛开、果实挂枝,一派欣欣向荣的好景象。

皇宫里起了灯,早已开始忙碌,不一会早起的天气便大亮,又赶紧吹了灯,加快了手边的活计,唯恐睡不着的主子,起早了,误了事。

此刻,南小院也有了动静,九炎落头疼的挣开眼,使劲拍了脑袋两下,坐起来,声音沙哑的喊:“小李子……”突然,昨晚的记忆涌入脑海,不见的字帖、黑漆漆的坑、带血的石头、还有两个人。

九炎落的目光顿时发冷,掀开被子向小李子的房间走去,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拿上了栖悦给他的几个小盒子。

厢房里,锦榕穿着带血的衣服,跪在床边攥了毛巾给小李子降温,她已经持续一个时辰保持枯燥的动作,也因为早已习惯,不觉得多累,可毕竟还小,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已让她满头大汗,腿脚吃力。

锦榕泪眼婆娑的看着床上的小李子,哭泣的垂下头,她已经缓过神来,以前也见过主子发癫,并不是经不起血腥的人,可第一次见主子冲着她们来,才吓着了,现在好多了,只剩下恐惧和对力量的畏惧,昨晚,他们竟无法憾动主子一毫。

九炎落推开吱呀的小门,直接看见床上shen吟的身影,顿时百般滋味混在心头难以自述,他曾发誓,在他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不让他们再受到伤害,没想到,让小李子躺在这里生不如死的是他。

这样的情景,让同样躺过一个月的九炎落,心里冰凉。

锦榕见殿下过来,瑟缩了一下,强压下心里的恐惧没躲到角落里发抖:“殿……殿下……”

九炎落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锦榕、小李子,是他生活中唯几的亲人,什么主子、奴才,在他心里锦榕是妹妹,小李子是弟弟,有他一口就有他们一口,他们是他龌蹉生命里唯一的光明,是他卑微人生里唯一的兄弟,全世界抛弃他的时候,只有他们为他生为他死。

这份情他牢牢地记着!

现在呢!九炎落几乎不敢前进一步,他想说一份字帖算什么、一张纸有你们重要吗?可却无法忽视,昨晚真的要弄死他们的事实,九炎落愧疚了,他觉得自己冷血自私,为了一个他认为都说不过的理由要杀了他的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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