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落言
“我……我想……听先生讲学……”一双眼睛愧疚的垂下,小手不停捻磨着破碎的衣角,整个人散发着莫名的悲哀和不被理解的无可奈何,独独没有被侮辱的愤怒。
章栖悦整个人一呆,就这样?可看到他眼里的坚定,仿佛又见到一意孤行,我行我素的赢徳皇帝,就像现在他的眼睛一如往常的空寂,除了比成年后多了抹愧疚,其它如出一辙。
你永远无法理解他,而他总能轻易看透她们低劣的手段。
章栖悦想到过去,不悦的撇开头:“想听课呀……”声音还是不自觉放低,他的一举一动到底能牵扯她的情绪,尽管她不想承认也不得不说,成年的九炎落有种让人甘愿赴死的吸引力。
不要想了!恨不得搬起桌椅砸死他,看他将来敢不敢看不起她!看他如何影响她!
九炎落小心的抬起头,怯怯地望着她,他从未想过她会主动跟他说话,是不是又要挨打了?
上次他捡了她丢的丝帕,那是他经常偷偷看她得来的机会,本以为她会高兴地,可她却让人把帕子扔了,还说他脏手摸过的东西,她不要。
九炎落察觉到栖悦不高兴的情绪,更加胆怯,他……他是不是又表现不好惹她生气了:“姐姐……你别生气,如……如果你不高兴,我这就回去……”
说着眼里布满不舍,仿佛离开这里让他痛不欲生:“我走了……你别生气了。”
章栖悦几乎想哭,九炎落何曾这样低声下气的对她说过话。
鬼使神差般,章栖悦猛然伸出手拽住他胳膊,
看着他瘦小的身体毫无防备的向自己跌来,却在快触碰到自己时诡异的停住,眼中布满惶恐,诧异得望着自己。
顿时,她觉得有三道目光洞穿自己,一道是太子,她熟悉,另两道……?
章栖悦环顾一圈,并没有发现异常。
她表情瞬间凝重,立即沉下心,此刻的九炎落是有人支持还是没有?可谁会支持一位被皇上嫌弃甚至不承认是他儿子的皇子?
突然间,她觉得她又像前生一样办了件蠢事,可她又不得不继续蠢下去,她和大哥都得罪过九炎落,不弥补回来,她们必死无疑。就算弥补回来,这份恩情也要大于庶女对九炎落的影响,否则她母亲一样要让出主母之位!
章栖悦咬咬牙,拼了!
她在后宫的路上早已没有回头路,太子若不出意外,太子妃的标签她背定了;太子如果出了意外,得罪过九炎落的大哥和自己死定了;即便她成婚时能逃脱和皇家的牵扯,事后九炎落也不会放过这里所有人。
她先安抚了九炎落再说吧!
章栖悦霸道地拉着他往前走:“我正缺陪读,你过来服侍我,你这身衣服刚好不用换,对了!”栖悦突然停住看向后座的皇子们:“你们没有意见吧!”章栖悦目光严厉的扫向一众皇子。
取乐的几位皇子中,有的人立即不高兴,一个个都是天子娇子,没道理怕相爷的女儿。
其中最受皇上宠爱的四皇子嘲笑道:“皇嫂发话,皇弟哪有不给面子的道理。”
不等章栖悦反击。
九炎端蜃猛地一拍书案:“放肆!老四,你的礼义廉耻都忘奶娘身上了!”说完,严厉的盯着四皇子,丝毫不惧四皇子母妃如今得宠的程度,威严天成的气度,让所有人不敢多言。
章栖悦看着端蜃,突然对端蜃笑了,你若为皇,前生我是不是会轻松些,可真看遍了女色的你又能包容我的任性到几时。
章栖悦收敛心神,至少此刻端蜃真心把她放在心上,她又有什么可惧的。
九炎端蜃被她笑的面色潮红,威严没维持几息,急忙垂下头装作认真读书的样子不再看她。
九炎落心中充满愧疚,目光落在太子身上时,闪过艳羡,但又快速收敛,紧紧跟在栖悦身后。
章栖典见妹妹真把瘟神弄来,立即不干了:“悦儿你——”
栖悦不等他说出难听的话,瞬间看向大哥的眼睛,一字一句的柔声道:“哥,回座位去吧,夫子快来了。”
——夫子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瞬间满堂寂静,喧闹平息。
章栖悦摊开《幼学》,手里握着毛笔,身体规矩的坐在座位上写字,不同于抄佛经时的谨慎,此刻的字筋骨柔韧、字体刚毅,带着几分肆意的潇洒,浑然天成、笔锋锐利。
不像女孩子的手笔。
台前,朱大学士正谈论着《治下》,捏着黑白参杂的胡须,对所有发言的人微微颔首。
九炎落认真的聆听,听到不解处甚至忘了给章栖悦研墨。
章栖悦不说话,只是回身把背后桌上研好的墨拿过来继续写。
后宫无聊的日子里她喜欢写字打发时间,从起初扭曲般爬虫的字体,写到与九炎落酷似的笔触,她惊出一身冷汗,不敢再写,怕滔天的思念、更怕有人参她居心叵测。
现在,九炎落还不会捉笔,她愿意怎么写就怎么写,把埋藏在心里的压抑,笔触不得肆意的苦闷,尽情宣泄,她想怎么写就怎么写,想怎么作践这种字体就怎么作践,她的!与给她磨墨的九炎落无关。
带着几分娇嗔的愤怒,她写完字后还往上涂黑墨,画的乱七八糟!还不解气,再戳两个洞,看谁敢管她!尊贵?哼!
九炎落手里的墨条一松,他猛然惊醒,瞬间忐忑地看向身边的女孩,人已吓的浑身发抖,糟了,他竟然走神了,他……
他不经意间看向栖悦写的字,整个人顿时被吸引,仿佛字体有某种魔力,引得他移不开目光。
肆意、张扬、压抑、混合着奔放的生命力,筋骨天成的一笔一划,让他呆滞,莫名的情绪涌来,他竟然想哭。
他想哭?笑话,他早忘了眼泪是什么!只有自己只有活着才是他该想的,当他中毒要死,当躲在深井旁祈祷有死人可吃时,当看着第一个对他好的公公被乱箭射死,他就看清了自己的处境。
眼泪,只会让欺负他的人如见血的苍蝇,前赴后继。
007赠送
就算明白,看着章栖悦笔下一个个鲜活的字迹成形,还是给他很大的冲击,牵动着血液里沉寂的隐忍,肆意翻滚,要冲破两年来的平静,重见血腥和荒蛮!
九炎落首次在他渴求的知识面前走神,目光近乎呆滞的看着女孩行云流水的手腕,钦佩、仰慕。
章栖悦一直写着,笔触飞快、毫无章法,写一个涂抹一个,不往死里作践这些字不痛快!
朱太傅不会注意小角落,同在学堂,他主要任务是教导太子,指导与太子年岁相当的皇子、少爷,主要任务完成后,才会看那些小一些的孩子和女学子,指导她们的字体和《幼学》。
陪读就是陪读,哪有给他们分班而授课的道理,若是那样,怎么是陪读。
章栖悦写了什么朱太傅不知,他欣慰的听着太子解释治下中的名句,神情越来越满意,老脸越来越光彩。
九炎落看着栖悦涂抹的举动着急可惜,鬼使神差般他突然按住栖悦又想把字迹涂黑的举动,刚想说话,猛然对上栖悦突然看过来阴狠,但瞬间又消散的目光,整个人呆滞,忘了该说什么。
“拿开!”栖悦的声音不大,冷酷傲慢。
九炎落一咬牙,轻声哄到:“别图了,怪可惜的,你不要给我行吗?”
他声音不大,栖悦坐着与他站着正好一个高度,声音、呼吸,微不可查的落在栖悦耳边,降低了音量却能让她听清,真诚的望着栖悦。
章栖悦打个激灵,耳旁的气息仿佛毒蛇猛兽,身体更是如成熟女子般轻颤,这感觉羞愤的想杀人!简直!简直——
章栖悦气的推开他的手,——撕拉撕拉——把纸搅得粉碎!让你看!让你戏耍我!撕了也不留!
很多人的目光悄悄看来。
九炎端蜃边答题,目光也看了过去,语速未降,侃侃而谈,微不可查的示意她稍安勿躁,转而怒目而视的看了九炎落一眼,责怪他没伺候好栖悦。
九炎落收回手,心里胆怯、羞愤,他竟然逾越的做出干扰主子的事,心中暗笑自己不长记性!
九炎落比章栖悦还要羞愧,低着头不敢再有任何举动,更不敢再把对栖悦字的欣赏挂在脸上。
骚动平息,学堂内的天之骄子在夫子又一轮提问中重新集中精力。
章栖悦心里未曾平静,恼自己竟然对着五六岁的孩子呼吸紊乱,她真是越活越回去,就她刚才的脾气、举动,别说求得九炎落的原谅,弄不好还能再添新仇!
那她重新坐在这里还有什么意。
章栖悦一跺脚,既然他喜欢……讨好他就是!
章栖悦重新摊开一张纸,想照着《幼学》上抄两个句子给他,抬眼一看:
‘感救死之恩,曰再造;诵再生之德,曰二天。’
栖悦脸微红,她脸皮再厚也写不出这句话给九炎落。
‘齐妇含冤,三年不雨,邹衍下狱,六月飞霜。’
章栖悦愕然,这岂不是让他扭曲的心灵更扭曲。
下一章。
‘父仇不共戴天,子道……’
章栖悦有种抽死的感觉,幼学都教的什么东西。
直到她终于提笔才找到两句勉强励志的话:
‘盛世黎民,嬉游于光天化日之下。
太平天子,上召夫景星庆云之祥。’
是说,太平盛世的百姓,在清空朗月下尽情游玩;太平安定国度的皇帝,其德政往往感召天地,会有景星、庆云等吉兆。
章栖悦松口气,总算有句中肯的,她提笔写完,检查了几遍,满意地点点头,真心希望九炎落多看两遍,最好痛定思痛,将来为了‘吉兆’少作些孽。
她把纸折叠起来,趁人不注意强硬的塞进九炎落的袖子里,转而故作专注的看着朱太傅。却不料此刻儒雅睿智的朱太傅更令她心烦。朱毒嘴,你一天不参本宫一本会死吗!
算了,她现在大人不记小人过,待她先安抚了‘根源’再收拾仇人!
九炎落惊讶的睁大眼睛,瞬间喜不自禁的看着栖悦,无法相信的看着她,惊喜之情溢于言表。
他珍惜的摸摸袖口的位置,嘴角扬起一抹珍视的笑,干净通透的小脸恍惚比赤金的柱子还要耀眼。
……
章栖典耐心的等着夫子最后一只脚踏出学堂后,瞬间冲向自家妹妹,不等妹妹有什么表示,瞬间把九炎落推倒在地:“你想死!让你伺候栖悦是你的福气!你竟然惹我妹不高兴!是不是想夫子罚她。”说着跳坐到跌倒的九炎落身上,拎起拳头,左右开弓。
章栖悦见状,恨不得自己死了没看见,她的讨好还没有见效果,已被手快的大哥打没了!
章栖悦都为没脸色的大哥汗颜,难怪九炎落上台后,整治最惨的人是章栖典,实在是他太能往自己身上拉仇恨。
“大哥,是我觉得写得字不好撕了那些纸。”章栖悦嘴角僵硬,说得有气无力。心里无缘由悲苦,父亲为何把他们往死路上送,大哥这样的所作所为,她不信身为相爷的父亲不知道。
章栖典睁得虎虎生风的眼看着妹妹:“真的?”似乎不相信。
章栖悦点头,并拿出被她画的乱七八糟的纸给大哥看。
章栖典才从傻笑的九炎落身上跳起还不忘补上两脚:“算你识相!”兴高采烈的拉着栖悦王外冲:“走!出去看斗蛐蛐!小胖子这次真捞到了好东西,不知道是小胖子的‘将军’厉害而是忠世子的‘铁血’厉害。”
章栖悦想问九炎落受伤了吗都没机会,强行被拉出去。
九炎落从地上起来,摸摸被踢到的袖笼松了口气,还好护住了,然后着手整理栖悦杂乱的桌子。
他把每张涂抹黑漆漆的纸摺叠整齐,小心翼翼的摊平,突然灵机一动,珍惜的收起来放到后面他的书桌上,还不忘喜欢的抚摸两下。
突然一个人影带着伴读撞在九炎落桌子上,把桌子上的纸全撞在地上,然后端起桌子上的墨汁撒在上面:“呀!没看见,撞到了,不好意思,更脏了,不能给你擦屁股了!”说完又从上面踩了一脚,带着自己伴读扬长而去。
九炎落蹲下身,面对脏污的地面,眼里首次有戾气一闪而逝,他小心的捡起每张纸重新摊放在桌上,面对众人时,脸上又是讨好的谄媚。
皇家学堂外。
章栖典趁别人的目光都在两只相斗的蛐蛐身上,把妹妹拉到一边,小声的提醒:
“你离九炎落远点,皇上都恨不得溺死他,你出什么头,没看到四皇子和六皇子不高兴了,别以为皇上、太子宠着你,你就真当自己是太子妃。”
008真的
栖悦淡淡的看他一眼,轻松一笑:“知道了。”
章栖典没料到小妹如此好说话,准备好的一肚子的话被顶了回去,反而看着小妹乖巧懂事的站在他身边,觉得自己说话太重,才七岁的她懂什么:“你……也别太在意……”
栖悦答的很干脆:“恩……”大哥其实很聪明,可是命运弄人,谁能料到,生母是军妓的九炎落能成为皇上。
“来看斗蛐蛐!”
栖悦安静的跟在大哥身边,看着周围恍惚不真实的一切,心中出奇的宁静,没有身为皇后时的急功近利也没有深处冷宫的绝望愤怒,她静静的望着这一切,觉得生活美好、景色怡人。
深呼吸一口气,找了块临松的石头坐下,摆弄着身上的裙装,任清风吹过丝绦,痒痒的想笑。
九炎端蜃站在不远处静静的看着,仿佛春风也从他鼻翼间吹过,闻到了淡淡地香气,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没有被众星拱月的小丫头反而非常开心。
笑意柔美了她的艳丽,安静补充了她的蓬勃,火红如牡丹的她像一株含苞的雏菊,精致若观音坐前的童子,精致的那么有灵性。
九炎端蜃想,如果母后看到她,应该不会说她空有样貌不长脑子了吧。母后评价人未免太早了些,她只是被娇宠大的小姑娘,何必非有那么多心思,他觉得这样的栖悦就很好。
“太子殿下……”女孩穿着大红色的碎花襦裙,头上梳着娃娃髻,却插着一枚点翠蝴蝶发簪,一双丹凤眼非常漂亮,五官已经长开,出落得亭亭玉立,大方得体,已见是难得的美女,声音清脆活泼:“今天夫子讲的内容臣女不懂,太子可否借臣女浏览您的心得。”
九炎端蜃负手而立,一扫刚才的和睦,扳正脸色开口:“不过是些可听可不听的知识,不会便不会了。”说完继续望着松树下的身影,不忍离开。
范忆娥的笑容碎裂了一下又恢复如初,含笑愧疚的娇气道:“太子教育的是,女子无才便是德。”说着紧紧地握了握手里的荷包,本想着借浏览一事作为回礼送给太子,却……
范忆娥顺着太子的目光看过去,果然又看到那个惹人厌的身影,毫无家教、性格乖张,太子到底喜欢她什么!“臣女为太子泡杯茶吧。”
说完就要转身。
“不用了。”
范忆娥脸上的笑再也挂不住了,她怎么说也是右丞之女,太子竟然拒绝的如此干脆。
九炎端蜃熟与应付她们,被教育要亲近权贵之子,又没说必须亲近权贵之女,再说,他现在未成年,偶然任性算不得什么。
范忆娥还看不出她不受欢迎就是没脑子,她压下心里被侮辱的自尊,毅然转身。说服自己:怕什么,太子成年礼后总要纳人,到时候章栖悦还未及笄,等章栖悦真有命成了太子妃,她早已站稳了脚跟,到时候对付一个不长脑子的女子还不是轻而易举。
……
章栖悦回家前,拿着手里的墨条看了很久,转身悄悄给了身侧的他:“站了一天你也累了,谢谢。”嘴角浅淡一笑,如心中演示了无数次的转身被大哥牵着离开。
九炎落捏着手里的墨条嘴角列开一抹孩子气的笑意。
这里第一次,有人说他‘累’,还送他东西。
章栖典边走又忍不住教训她:“上午说的话全当耳旁风,他能伺候你是他的福气。”
章栖悦上车:“不是每个都喜欢那样的福气。”
“你怎么了?”章栖典十分肯定妹妹有事,要不然今天怎么会两次为‘扫把星’辩解:“走。”
马车平稳的驶离,内院管家亲子接两位小主子回去。
章栖悦坐在最里面,接过哥哥捧过来的茶,看着他孩子气的脸,不知从何开口,怎样说他才能懂世事无常、造化弄人:“娘说我不该对余韵动手,莫欺宗族无人,余家这一代有好几位秀才了,世子更是聪明伶俐,说不定就能得了圣恩。”
章栖典轻蔑视之:“那又如何!等他们成事了,小爷都是将军了,到时候你依然想怎么欺负她就怎么欺负她。”
章栖悦看着哥哥豪情万丈的样子,欣慰的笑着:“话虽如此,可大哥就能保证咱爹一定风调雨顺,你一定能成为大将军?”
“当然了!”章栖典从不怀疑,爹是当朝左相,曾经的少年状元,说起爹,栖典整个人都散发着崇拜的仰慕。从一介布衣短短十多载做到当朝一品,爹绝对是开国第一人。
章栖悦怅然,曾经她也如大哥一样相信爹。
章栖典立即紧张的看着妹妹:“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太子跟你说了什么!”目光中紧张稳重。
“没有。”
章栖典松口气,摆正脸色道:“别乱想,你永远是相府大小姐,皇上最喜欢的臣女,太子哥哥保护的妹妹,我的血亲,只要有哥在,哥绝不让别人有机会欺负你。”
“哥……”章栖典突然拉住大哥的手,好似自己入住冷华宫时,他隔着长长的甬道冲自己说这句话,想到他当时的绝望,章栖典忍不住道:“哥,你别欺负九炎落了。”
“为什么!”
“因为……”到口的话收住,栖悦道:“他始终是皇子,如果不出意外,成年后就会封府另过,到时候他有了自己的势力,想起你总欺负他,难保他不会对你使绊子。”
章栖典觉得有道理,顿悟道:“小爷现在就把他打怕了,看他敢不敢想起小爷!”
“大哥!”
“呵呵,逗你玩的。”心里其实觉得妹妹担心的多余:“你别胡思乱想,我自己做了什么自己清楚,你一个女孩子也许不知道。”
章栖典还是准备和妹妹说说,免得她乱好心:“其实……皇上有意放纵下面的人作践死九炎落。”
章栖悦吃惊的看着大哥!
怎么可能,那可是他儿子!皇家又不缺这口饭!
章栖典顿时觉得自己高大无比:“他娘是军妓,不是众皇子侮辱他,而是他娘真是军妓,你想皇上心里得多憋气竟然被一个人尽可……夫……”
009造化
不好意思红了脸,小小年纪的他能体会词的恶毒,知道不该对着妹妹说!
可,说都说了!章栖典小大人般的继续道:“总之皇上被她算计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六年前皇上亲自出征那次,大胜后皇上不知怎么的,临幸了那种女人。
皇上当晚气得就要杖毙他娘,可不知怎么没死成,一年后,西北大将军就送来了这个孩子,一起送来的还有那个女人,只是她未入宫就削发为尼!
你是不是觉得她很傻,放着荣华富贵不享?”不等妹妹反应,得意地解释:“要不是那女的跑的快,皇上当场就能赐死他们,皇上根本不承认十三是他儿子。
在宫里,所有宫女太监如果想最快被提拔,就是欺负了九炎落,欺负的越狠,受重用的机会越高,是皇上默许的。”
望着妹妹惊讶的目光,章栖典与有荣焉,可又立即气馁地求道:“这是我躲在爹书房里偷偷听来的,你千万别告诉别人。”说完神奇的挺挺胸膛等着看妹妹崇拜的目光。
章栖悦自嘲的苦笑,每个人性格的缺陷都不是无缘无故形成,她还是错估了九炎落小时候的境遇,不过……西北大将军为什么弄位军妓恶心皇上,还护着她把孩子生下来给皇上送来?
章栖悦想到归慈太后的手、想到西北大将军家族世代罔替的侯爵,隐约猜到了什么……
“小妹,小妹……”
栖悦天真得笑眯眼夸赞:“爹竟然没发现你在书房,哥哥真棒,以前,我在书房外面都能被发现呢。”父亲怎么会没发现大哥躲在书房里,他是故意说给大哥听,好让大哥参与到蔑视皇家的大不敬里。
就算皇上真想九炎落死又如何,九炎落如果真的死了,皇上一定杀了所有参与的人,以示皇上权威。
她只是没料到并九炎落本身性格‘犯贱’才招来别人欺负。
她得多白痴,才有这样的认识,章栖悦羞愤难当:“他穿太监的衣服……”不会是……
爹怎么会没发现?他当时躲得也不深,章栖典见妹妹终于有了兴致,立即把疑问抛之脑后,迫不及待的道:“听说是他给‘服侍’他的大太监磕了三头叫了三声爷爷才‘恩赐’给他的。”
“他以前的衣服呢?”
章栖典睁大眼睛看着妹妹:“你糊涂了,他在宫里没有份例。”
就是说所有他用得东西都要求爹爹告奶奶才有人‘赏’给他。
栖悦觉得眼前模糊、眼睛酸胀,不知该同情他还是同情他。难怪每个进宫的女人都可劲让她欺负。
她就是草菅人命、为富不仁的掌权者,而她们就是被欺负的可怜虫,需要他庇护。
好在他并不是同情心泛滥,没有原则,哭太狠的反而死得更快。
所以说并不是每个人都像锦贵妃那么好命啊。
章栖悦只是羡慕,羡慕那些女人进宫前,都听长辈讲了这段不被提起的辛密,希望自家女儿在宫里过的顺意。
“还有!还有!这三个月你不在皇宫不知道,他又差点死了!”然后惋惜的扼腕,好像饥饿的人打碎了最后一碗白米饭:
“那样都没死成!真是命大!本来都准备把他埋了,却又活了,都怪新来的不长眼丫头,以为他真是主子,一根筋的伺候,让他挺了过来。好在,内务府知道后,直接打了那丫头十大板,现在还没缓过气来。”语气终于解气!
章栖悦心突然被揪紧,隐约觉得自己抓住了个重点:“那丫头叫什么名字!?”
“这个人人都知道,叫锦榕。”口气难掩幸灾乐祸:“全皇宫现在都做好了欺负死她的准备!你说她倒不倒霉,今年五岁刚刚进宫,宫女路就这么毁了!哈哈!”
章栖悦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宫女路毁了又如何,贵妃路才刚刚开始。
想不到老天竟然给过锦榕这样的机会!真是待她不薄!同甘共苦的情分,谁能与她抗衡!
可恶!算来算去!
她还是迟了一步,失去了弄死她的先机!
章栖悦垂下头,心里更加坚定,不怕知道错在哪,就怕没机会重来!仰起头,又是斗志昂扬的她。
锦榕,你既然有这样的造化!那我们拭目以待。看看是你尽本分的服侍他有优势!还是本小姐雪中送炭好!
如今,这些事都不是秘密,再过几年九炎落的一切过往都被抹去,彻底成为皇家第一秘闻。
待他被封位太子,他的身份被换了一个‘温和’的版本,被人传诵,连他的生母,也成了商家女,比军妓出生高了千万倍。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为争储君之位,皇后娘娘努力漂白了九炎落,却给了九炎落生母反宫的机会,未来掌握慈宁宫的不是绞尽脑汁送九炎落上位的今皇后,而是寺庙里被请回来的美丽若少女的归慈太后。
章栖悦与归慈打了半辈了太极,以失败落幕。现在她总算知道输在哪了,总算知道太后为什么喜欢锦榕,不喜欢无论出身和才学都胜锦榕很多的正牌儿媳妇!
大哥、娘,你们放心,今生如果九炎落为帝,女儿就是卑躬屈膝也伺候好他,让所有惦记咱家好的人不得好死!
呸!太没志气!还没开始呢,先想着跪了!
……
“老爷?”
章栖悦闻言快速掀开车幔,飞扑入在家门口等自己的爹爹怀里,甜甜的声音比往常更腻三分:“爹爹,你来接女儿,爹爹最好。”
章臣盛慈父般的抱着:“你呀,爹怕你三个月没去不习惯。”
怕女儿听娘的话忘了你才是真:“爹爹,晚上我们吃什么?”装腔作势谁不会。
章臣盛捏捏她的小鼻子:“吃你最喜欢的狮子头,快点回去,就等咱三了。”
“老爷。”正屋内打帘而出的大姨娘惊了一下,慈祥的看向栖悦:“回来了,姨娘给你做了好吃的。”
以前,栖悦理解成是大姨娘亲手做得,而纪氏总这样说,才迷惑了曾经的栖悦,甚至险些认贼做母。
010迁怒
章臣盛与纪氏暗自交换个眼神:“乖,去梳洗,爹等你。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去服侍小姐。”慈眉善目的目哄女儿离开,才威严的看向纪氏:“交代你的事办好了?”
纪氏见四下无人,目光熠熠的走过去,一扫木讷的本分,温柔如水的作态瞬间美化了她的容貌,她并不为章臣盛的威严所摄,反而有些凌厉:“您交代的事,我能怠慢。”说着为老爷整理下胸前褶皱的衣衫,媚眼如丝的横他,亦笑亦嗔的样子如少女般可人:“就你不放心。”
章臣盛受用的捏捏她的鼻子,眼中的爱怜稍纵即逝,是他辜负了她,她本该……:“我今晚过去。”想起她床帏内的可人计量,目光宠溺宽容:“也该找位女夫子给影儿启蒙了。”
“夫人,您的披帛。”
两人快速分开,神态如旧。
“不用了。”赵氏从内堂出来,一身垒丝琉璃彩并蒂花纹襦裙,头上带着宝蓝色孔雀开屏朱钗,深蓝色高腰束带,淡淡的宝蓝色,从头到脚,瞬间照亮了周围的光彩,清新典雅,她如沐浴圣光的珍珠,端庄高贵却又美丽不可方物:“咦,今天下衙这么早?”
章臣盛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就算无感情,赵玉言也是难得一见的美女,一动一静间浑然天成、毫不做作,从世家嫡女的眉宇间流露的媚态更是吸引人,只是威严太过,毫不解意。
纪氏的心狠狠抽痛了一下,权势、美貌与一身,什么男人不能嫁,偏偏选中了她的臣盛。
但想到老爷知道这女人真面目,又释然。天之骄女又如何,还不是被相公蒙骗。
纪氏努力站直身躯,正位夫人又如何?章臣盛喜欢的是她、爱得是她!能把赵玉言这天之骄女踩在脚下她心里无比痛快!
章臣盛回神,想到曾经被赵玉言这种媚态玩弄鼓掌间,他就觉得愤怒,当初就觉得赵玉言要身份有身份要地位哟地位的人,怎么会看上他毫无背景的他,亏他当时昏了头答应了这门亲事,原来是觉得他好拿捏,不会把她跟贵人那段情说出去!
新婚之夜无落红!当他不经事,说什么受过创伤,如果真是那样,为什么事后又送了二十万两陪嫁,还一路扶持他高升,甚至他纳妾都不吭声!
章臣盛走过去扶住妻子,眼里已不见任何青训:“怎么这么早出来了,开饭还要等一会。”
赵氏淡漠的入座,即便浅淡也如光照寒冰般,震慑人心:“我又不是病了,只是有些不适,多走走还是好,相爷忙了一天辛苦,红烛,沏舅爷今早新送来的茶。”
“舅爷来过来?怎么不派人叫我回来。”
两个和睦的闲话家常,男子高大俊美女子端庄温柔,仿佛画一般让人神往。
站在一旁的纪氏只有不断的说服自己,才能不被眼前所见刺伤。
她与老爷青梅竹马,赶考之前更是摆了酒席,她才是章臣盛明媒正娶的妻子,是他第一个女人,可……
当她找来燕京时,他已是赵国公府的乘龙快婿,大周从四品官员,她想过大闹一场,想过玉石俱焚。可她凭什么与赵国公府的千金小姐碰!
只能委身做妾,还不能告诉任何人她才是章臣盛的原配,如今她在这个家连二夫人都算不上,自己的孩子更是矮了赵玉言家两蠢货一截。想起两个孩子,她就如针扎一般,如果……如果不是她不经事,第一个孩子能活着,现在就是左相府的长子,一切荣华富贵都是她的!
栖悦进来,一眼落在低眉顺目的纪氏身上,熟悉的怨气,奇迹的抚平了锦榕带给栖典的压力。
她像往常般飞奔过来,仿佛才看到母亲在,生生刹住脚步,乖巧的低着头,怯怯地向母亲问礼:“娘,安好……”
章臣盛见状已准备安抚女儿。
赵氏笑容,并无责怪:“饿了吧,上菜。”
章臣盛措手不及,伸出的手都忘了把女儿拉入怀里,就这样放过乱跑乱跳的栖悦?不像赵氏的作风?她出身名门世族,对子女的做派向来要求严格。尤其对分不清是非的栖悦,几乎到了苛刻的地步。
赵氏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女儿乖乖禁足三月,还写完了一百份经书,让她终于明白,孩子还是懂事的,只是小小年纪活泼些而已,想想自己小时候不也一样让奶娘头疼,反而释然。
是她太心急,总觉得孩子任性、跋扈,被人宠坏了,总想管束她,怕她惹出乱子,怕她将来被人当枪使。
但一百份经书,不是谁都有耐性抄。想到女儿红肿的手腕她就心疼,女儿没道理这么早为她的将来受罪,慢慢教吧,不能吓到孩子:“怎么了?”臣盛表情很古怪,难道自己不训斥女儿,爱女如命的他反而不习惯?
章臣盛没事人一样吩咐:“开饭,开饭。”
纪氏和新进门的陆氏正准备伺候主母。
章臣盛眉头却皱了起来:“弄巧呢,怎么不来服侍小姐吃饭。”
章栖典和纪氏的三个儿女说说笑笑的从外面进来,快速入座。
栖典快速拿起碗筷往自己嘴里扒饭:“饿死了。”
赵玉言深吸了几口气才忍住没训斥儿女,改天让他舅舅把他带过去教导吧。
章臣盛见玉言对栖典也无动于衷,超出他预料的感觉让他心里一阵烦躁,迁怒道:“问你们话呢!难道让小姐自己夹菜!”
纪氏当没听见左相发怒,多大点事,丫鬟婆子多得是,她只是与有荣焉的看眼三个孩子,眼底的笑意掩都掩不住,她身份低下又如何,她的三个儿女争气,都如嫡子嫡女一样上饭桌吃饭,秀气文雅更胜嫡子。
章栖悦状似诧异的看向父亲,眼睛水盈盈的无垢:“爹爹生气了?巧儿病了,女儿让她歇息。”
栖典塞得满口是饭,不忘嘀咕句:“爹偏心,妹妹没人服侍就生气,儿子也要人服侍。”
赵玉言见儿子满嘴喷饭终于忍不住低声教导:“没人当你是哑巴,吃饭!”
章栖典不痛不痒,大口扒饭,反正天天被说,他才不怕。
“你能跟你妹妹比,你妹妹是女孩,当然娇贵,既然生病了,卖出去,省得过病给小姐。”章臣盛不依不饶。
章栖悦看着父亲,心里冷哼,表情却更加讨好生气的父亲道:“爹爹别生气,女儿知道爹心疼女儿,怕女儿吃不好饭,要不,要不……让影儿妹妹还服侍我,影儿妹妹服侍的最好,女儿保证吃的饱饱地。”
011规矩
纪氏瞬间看向栖悦。
准备吃饭的章栖影茫然地看向姐姐,她身穿棉服,布料不显眼,款式是燕都最流行的样子,梳着与姐姐一样的双髻,头上绑着红色的蝴蝶结,乍然看上去可爱,但坐在赵氏一双儿女身边,却黯然失色。
赵氏若有所思的看女儿一眼,见女儿儒慕的望着章臣盛,便无事般提醒纪氏继续布菜。
章臣盛闻言,舌头在嘴里打个转,噎住了,不知道该接什么。
章栖悦表情无奈的看向庶妹,转而盛气凌人的把桌子一拍:“傻坐着干什么!还不过来服侍本小姐用饭!”
众人习惯性垂下头各忙各的,大小姐脾气不好谁都知道。
章栖影也饿了,她才五岁,也是被纪姨娘捧着长大,姐姐要吃饭她也要吃饭啊?为什么她要服侍姐姐?
章栖影表情委屈的看向同样宠爱他的栖典哥哥和父亲,小小年纪的她隐约知道他们可以训斥姐姐。
章栖典当她是空气,低头扒饭。他亲妹子只有栖悦一个。
章栖悦更怒了:“看什么看!跟你说话听不见吗!爹爹,你看她啦,女儿体恤她才让她上桌吃了饭,她就真以为位置是她的了。”
挨章栖影最近的章栖阳扯了扯妹妹的衣袖,表情冷酷目光沉稳,他是相府庶二子,也是栖影的亲大哥,只比栖典小几个月,早已懂得人情世故,他的左相长得有八分相似,虽然是庶子,可不言不笑时也有几分慑人的威仪。
“还不去服侍栖悦妹妹吃饭。”
栖影最信服二哥,听他那么说,心里万分委屈,只是习惯接受命令的她,还是站起来,向姐姐走去。
纪氏看得心都痛了,目光凌厉的在章臣盛身上瞪了一眼,又低眉顺目的为主母部菜。含笑的对赵氏道:“栖影能服侍大小姐用饭是栖影的福气,一家人在一起,亲亲热热的喜庆。”
这句话可深究的地方就多了。
赵氏放下筷子,目光严厉,她绝不允许有人暗自编排她女儿,更何况是承了她女儿的情才能上桌吃饭的人,更没资格开口:
“我没记错的话,栖影本来是服侍大小姐用饭的,大小姐体恤妹妹年纪小才让她以后同桌而食,今天不过是弄巧不在让栖影暂代本质,也罢,既然栖影不愿意,以后就不用过来伺候了,栖阳、栖木年纪也不小了,以后也不用来伺候栖典了。”
章臣盛脸色难看,却挑不出妻子的错,
章栖阳面色不动,只是起身站起,恭手向赵氏行礼,身板挺直态度恭敬:“多谢母亲这些年体恤,栖阳以后定管束好弟弟妹妹,栖影今日失礼之处还请母亲谅解。”
纪氏悔得肠子都清了,她干嘛要多嘴!以后儿子女儿没了同主母一起用饭的特例,难道跟那些不长眼的庶子女一起吃下一等饭菜!肯定有人要怠慢她的三个子女。
纪氏赶紧讨好赵玉言,笑容卑微小心:“姐姐,能服侍大小姐大少爷是他们三个的福气,以后还是让他们在一旁……”
“不用,都是一家人,什么服侍不服侍,红烛,你去服侍大小姐用饭,其他闲杂人等出去吧。”说完重新拿起筷子,话题结束。
无人再敢出声。
章栖影完全不懂发生了什么,她为什么要出去?她还没吃饭?这是她的位置?“爹爹……”
章臣盛怒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带他们三人下去!惹怒了小姐和夫人,他们担得起责任吗!”
章栖悦佩服臣盛这时候还不忘维持他慈父的形象,真是‘辛苦’。
三个孩子被遣送出来。
章栖木确定四下只有三人的奶娘后,小脸分外难看,与其生母阴损的目光相差无几:“二哥!他们欺人太甚!她是小姐,影儿难道就不是小姐!我们都坐下了还把我们赶出来!当我们是什么!爹也是!都不帮妹妹评理!”
章栖阳本在想事情,听到栖木说得最后一句目光锋利的看向栖木:“闭嘴!你要记住爹只会为你好!以后再说大逆不道的话,我就把你交给爹处置。”
倔强的栖木撇开头,非常不服气,嘴上却不敢反驳二哥:“知道啦。”
章栖阳无奈的摇摇头,看眼兀自委屈中的妹妹,怜惜的牵起她的手:“走,二哥带你去吃饭,你以后要记住,除了二哥和栖木没有人真心对你好,栖典是栖悦的大哥,不是你的大哥。”
章栖影听到这句话突然淘淘大哭。
一群人忙慌了神的哄劝她。
另一边,章栖悦见饭桌上没了讨厌的人,舒心爽意的咀嚼着口里的美食,根本没打算把他们三个放在眼里,她的路又不是他们给的。只要九炎落不杀她,其他的人随便她杀。
赵氏隐隐蹙眉,吃饭的空档不自觉的注视女儿,女儿的习惯她再熟悉不过,毛躁、不专心、冒进,吃饭的时候也定不住她的性子。
但现在,女儿慢慢地吃着,举止端庄、细嚼慢咽,偌大的汤勺在小巧的碗碟里转了几圈都没发出声响,筷子轻握,夹的分量刚够抿嘴,举手投足间有股高贵的散漫,浅浅而笑的神态说不出的让人着迷,可这种作态……不该出现在一个孩子身上?
发生什么事了?
赵氏的眉突然皱的紧紧地,在宫里被人立了规矩?!还是有人越过她私自教导了女儿宫廷礼仪!
赵玉言想到后一种可能,突然有股无名火!如此迫不及待的把悦儿打造成宫妃!皇后安的什么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