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程序第083章夫人说什么她一律应着,所以谈的十分顺利。.3
九炎落该不会……轩辕佳急忙摇头,悦姐要成亲了,应该不会……可栖悦……
权如儿也看见了,她还知道九炎落是用锦缎手帕擦的,九炎落很珍惜东西,绝对不会用丝织品擦拭不值得的东西,而他现在明显在做很不值的事,为了一个干净的杯子损失一方娇贵著称的云锦帕。
权如儿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只是突然觉得堵得难受,找再多的借口也说服不了自己只是因为不喜欢章栖悦。
“十三殿下,我们不是带出了新茶,是太后娘娘亲自赏的,让章小姐尝尝看喜不喜欢。”
锦榕早先一步给栖悦添上,杯子落桌,她已经提茶壶,权如儿话落,她已经开始斟茶。
有什么比让权小姐不高兴更令她高兴的,看权如儿以后如何一副主人样的在帝子殿指手画脚,让她明白殿下待她并没有什么不同,殿下敬重的是章小姐!
九炎落闻言有些心虚,不敢看章栖悦的眼睛。
章栖悦没有任何感觉,这个位置她都不想做,只是权书函太谦让,她只有坐在这里,别人在想什么,她丝毫未在意,只是看着慢慢添满的茶杯,突然道:“我不喜欢喝茶。”
锦榕的手一惊,不小心溅出了一滴。
087过来
章栖悦急忙缩手。疼吗?温茶怎么会烫。
九炎落立即覆上她的手,紧张的拉过来检查:“你怎么斟茶的!一点小事都做不好!要你何用!悦姐姐疼吗?”
锦榕吓的噗通跪下:“殿下恕罪,奴婢学艺不精伤了章小姐,奴婢最该万死,求殿下开恩,求小姐开恩。”
九炎落厉目顿时扫过去:“你还敢求情!”
万静担心的伸头看过去,悦姐姐白皙的手背上有一点殷红:“怎么样?疼不疼,可别烫到了,留下疤就不好了。”
所有人闻言都趁了过去,关心的看着她。
九炎落已经拿出精致的药盒给章栖悦抹药。
章栖悦眉头微皱,想收回手,他用的力气很大她连动都动不了,栖悦心里一阵不耐烦:“没事,不过是吓到了,并不疼,茶水不烫,让她起来吧,多大的事。”说着又要收回手,依然不能动。
九炎落低着头,语气很冷:“伤了悦姐姐就是大事,自己的事都做不好怎么伺候人,去外面跪着,回宫后去领二十大板。”
锦榕咬咬牙,不敢有异:“谢殿下。”茶水明明没有溅到她,只落出了一滴还在桌子上,为什么就是她的错,锦榕有苦说不出,忍下眼里的泪水,去亭外跪着。
章栖悦表情平静的看过去。
锦榕眼里的恨稍纵即逝。
“何必呢?她还小,并不是故意的,再说我又没事,一滴凉了的茶而已,还是算了,怪不忍心的。”章栖悦的话很温柔,带着点点怜悯还有心疼。
“做不好就是做不好,悦姐姐不用愧疚,今日只是冲撞了悦姐姐,悦姐姐心善不跟她计较,若哪天冲撞了皇后、皇上,岂不是自寻死路,让她长长记性也好,去外面跪着,免得扫了大家的兴。”
锦榕默不作声的退到外面,离开了八角亭,锦榕委屈的哭了起来,她什么都没做。
小李子悄悄看了远处一眼,低下头不敢求情。
章栖悦没再说话,只是被握的很不舒服,想抽回手却不得章法,只能看着他把药膏涂在手上,直到他满意才松开。
权如儿目光复杂的移开目光,望着眼前的茶杯,什么都没说。
权书函微不可查的叹口气,章栖悦已经定亲了,她与十三殿下的这份情说什么都没用,何必看不开呢。
权如儿猛然抬起头对上哥哥的目光,转而柔柔的一笑,担心的看向章栖悦:“可是要让太医看看?万一有了伤疤……”
权书函微微颔首。
唐炙闻言不客气的拉过栖悦的手,三下五除二把九炎落涂在上面的药膏抹掉,对着阳光左右看了看,鄙视到:“屁大点事,抹这些碍事的东西干什么,她常年拉弓骑马,怎么可能有事,以为都跟你们闺阁千金一样,什么都经不起。”
章栖悦拿出手帕,轻轻的把上面的药膏擦净,表情无奈,不知为什么,她不喜欢九炎落刚才的举动,好似并不是对她而是对另一个人:“扫了大家的兴,见谅。”
权如儿不再说话,觉得唐炙不是一般的会拆台,殿下竟然容他在一旁乱说。
九炎落看着悦姐姐,见她神情如常,没事才放了心,可不知是不是自己多心,他觉得悦姐姐好像生气了,他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好:“吃点上奶果?”
“恩。”
九炎落松口气,急忙起身亲自去船上弄,小李子想拦都拦不住,只好尴尬的道:“殿下……勤俭惯了,总忘了使唤奴才。”说完急忙追了上去。
章栖悦静静的坐着,对周围的一切布置都不感兴趣。
轩辕佳看出了什么,没敢说话。
万静望着九炎落的背影,心里有些失落,刚才他都没看自己一眼。
权如儿亦不开口,免得说错了什么,又得罪了‘真性情’的她们。
轩辕上拘谨的正坐,觉得气氛突然古怪更不敢再吭声,只是不解的看看悦姐再看看自家姐姐。
权书函也感觉出了诡异,本来很正常的安静,为什么觉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权书函看了一圈,猛然发现章栖悦安静的沉闷,而围在她身边的人自然而然的就不敢说话,场中的气氛,就因为她诡异的沉默。
权书函试着挽回:“十三殿下还是老样子,以前便如此紧张章小姐,现在也如是,难怪斥责小宫女,他自己做这些事可是能做到最好,待会儿,章小姐可要好好尝尝十三殿下的手艺,说不定哪一天想喝也不敢端碗了。”
章栖悦给面子的笑了,一扫刚才的不悦,恢复常态:“可不,我这可是吃一次少一次,要珍惜机会。”
轩辕佳也笑了:“沾悦姐的光,一会我也尝尝,说不定能长命百岁。”
章栖悦忍俊不禁:“真以为是龙血凤肉。”
九炎落正好端盘过来:“悦姐姐想吃龙血凤肉?这可为难十三了,悦姐姐告诉十三哪里有,十三这就去给悦姐姐取。”
章栖悦笑容可掬的嗔怪:“跟着乱打趣,你现在什么身份,我可不敢吃,你弄过来的果奶,还是自己吃吧,我怕前脚吃了,后脚就有刺史参我,这不,还坐了位翰林院七品典仪呢。”
权书函赶紧投降:“我什么都没看见。”
“我看见了,见者有份。”唐炙自发的挤进来,把万静挤开了一位,坐在章栖悦身边:“还别说,十三殿下的手艺无人能及,当年把我请的大师傅都比了下去,悦姐就再没吃过我带去的东西,分一半分一半。”
章栖悦也很久没尝十三的手艺了,一碗冰冻碎奶糕洒在颜色亮丽的果肉上,色彩贤明、香甜四溢,看着就想吃:“我也尝尝,有劳十三殿下了,有这样的福泽,羡慕吧。”
唐炙赶紧点头:“羡慕,羡慕。”说着拨拉了一半走,一口吞了下去,冰凉的香甜在嘴里融化,果肉的饱满嚼劲一嘭而酸,不腻不浓,香甜可口,转身就想抢剩下的一半。
章栖悦不给。
唐炙很没原则的下嘴要舔。
九炎落笑着推开唐炙的头:“悦姐姐吃。”
唐炙疼的嗷嗷叫,搞什么!轻轻一推也能把他挪开,十三的力气越来越变态,他不去劈野猪,真对不起他的所学,也不知道谁说他温文尔雅、文质彬彬,一定没带眼睛出门。
场面立即温馨起来,仿佛一场就位见面的朋友,坐在一起聊起了过去。
章栖悦行为自然。
九炎落照顾的水到渠成,多年养成的默契,让他瞬间把弄巧挤下台,为悦姐姐递筷添水。
可就是表现的太自然,权如儿心里很不舒服,她以为九炎落对她是不一样的,现在看来,他对章栖悦更好,就算里面没有男女之嫌,这种好看着也令她不安,栖悦那么漂亮,九炎端蜃为了她违逆皇后,九炎落就看不到章栖悦的美。
章栖悦的目光偶然落在权如儿身上,觉得可笑不已,有什么可不痛快的,男人而已,别说他喜不喜欢你,就是喜欢你,又何必太计较,计较的多,有时候也不见的领你爱他一场的情分。
权书函看着含笑临栏的章栖悦,海风带着湿咸的香气吹过她的衣裙,飘渺如仙,单论外貌,权书函不得不承认章栖悦拔得头筹:“栖悦,还没向你介绍,这是我妹妹如儿,从小由皇后恩典在身边,很少出门,今天出来能遇到你是缘分。
听闻你上次一曲惊人,一直很想拜访,如儿师承宫乐坊,国师张一声是她的师父,眼光高的很,让你杀杀她的威风也好,免得不知天高地厚,让人笑话。”
权如儿立即起身:“见过章小姐,别听我哥乱说,如儿可不敢尊大,只是自小喜欢音律,爱不释手而已,跟着张师父学了很久,只是学到皮毛愚钝的很。”
唐炙猛然抬起头,吃的满嘴是油:“愚钝?那你不行,悦姐什么都厉害!她就是不喜欢表现,否则燕京所有才女不够看!你要只是皮毛还是自己留着瞎乐吧,别给高手级别添乱!”
章栖悦嘴角的笑意还没有漾开,就被唐炙说的不好对如儿回礼,只能改成:“别听他乱说,我也只是略懂一二,哪敢跟如儿小姐比。”如儿的琴艺她知道,死唐炙,有本事你跟她比绝对秒杀你!
权如儿还是第一次被人如此不留情面的嫌弃。
轩辕佳突然道:“权小姐太谦虚,如果真不济,也不能被张琴师赞一声国手,悦姐是真厉害,可想让她出手,您也得有相同的级别,否则啊,就得当瑞世子的情人,把我悦姐奇迹了,或者能被她藐视一二。”
章栖悦闻言左眼一跳,这是要让仇恨集中吧?“佳儿!——”
唐炙非常赞同,一边吃一边点头:“就跟骑马一样,你不厉害,怎么能理解悦姐给你讲的道义,悦姐跟你们不在一个境界,让你师父来还行。”
万静也赶紧附和:“悦姐的琴艺真的很厉害,空灵绝唱,舞跳的也好看,可惜我还是沾了瑞哥的光,偷看过一次,哇!好美的,瑞哥当时都傻眼了!”
唐炙立即不干了:“我也要看,悦姐你最好了,要不小弟出场地,您老成全小弟一次。”
章栖悦看着明显挑事的唐炙,心里无限同情权如儿,虽然她以前讨厌她,现在可没一点不喜欢她的情愫,被唐炙如此挑衅忽视,若是当年的自己早发脾气了,难为她在一直忍着。
权书函也很尴尬,这是怎么了,人人都针对如儿:“呵呵,唐少爷说的有道理,不比也罢。”并没有趁机不满。
章栖悦再次汗颜,又欺负了人家一次,误伤啊,她心里对权小姐一百个满意,赶紧抱着你的蓝颜回宫去吧。
章栖悦把扑来的唐炙扔一边:“你少说两句,不就是想上岸,走吧,免得水浅装不下你。”
唐炙真的兴奋了,高兴的大喊大叫:“栖悦!还是你了解我!走咱们大战三百回合!”
轩辕佳急忙道:“带上我,那个我小弟麻烦权少爷照看一下……”说着推着上儿上前。
轩辕上满脸苦涩,不去行不行,他想跟悦姐走。
九炎落站起身:“正好我们也烦了,一起下去走走。”
万静闻言非常开心。
权如儿刚坐下猛然抬起头,眼里的哀怨一闪而逝。
权书函非常为难,见妹妹表情凄楚都快哭了,叹了一口气:“几位先下去吧,我在这里看轩辕上。”
章栖悦看眼兀自欲垂泪的权如儿,上前一步,道:“要不要一起,出去走走也好。”遇事要反击,要相信自己的魅力,你绝对是为数不多他真心相待的女孩。
权如儿心情更加复杂,这些人明显都是栖悦的故旧,就连大哥也是,不管自己说什么这些人都向着她,这让她很不习惯,可多年的教养又让她不能表现怯弱、委屈:“既然章小姐不嫌弃,如儿深表荣幸。”
章栖悦微微不自在,还是有土性的,被唐炙这样抢白,没脾气才古怪。
权书函突然道:“如儿在这里陪大哥吧,你不是喜欢这里的水景。”
九炎落站在边上,目光灼灼的望着章栖悦,心里仿佛被撞了一下,刚才悦姐姐对权如儿说的话是真心的?她并没有因为他和她有婚约而有任何不满,甚至没有趁机针对权如儿,就算给悦姐姐制造了机会,她也没对权如儿显示什么,最后还诚心跟权如儿缓和关系!
九炎落觉得他抓住了什么!可这个事实他一点也不喜欢!悦姐姐不嫉妒吗?以前他只对悦姐姐好,以后要对其她女人好,悦姐姐不会不高兴?
为什么他已经不高兴了!
九炎落立即给自己找了借口,肯定是权如儿跟他的婚事还没有昭告天下,悦姐姐不知道!对!悦姐姐不知道才会对权如儿好。
九炎落这样一想,心里立即舒坦了:“悦姐姐我们走吧。”
章栖悦真想拍他一巴掌,没看到你的心肝生气了,还不赶紧哄着,小心他们家跟皇后说你坏话,你的皇位飞了!
“悦姐姐走啊。”九炎落眨着眼看着章栖悦,就像以前一模一样。
章栖悦甚至能从他眼里看到这些年养出的小任性小坚持。
栖悦看着他傻呆傻呆的样子,心想,皇后不会真看上他摆布才选中他的吧?
章栖悦很想提醒他,面前是权家少爷、小姐,你不表现一下?
唐炙猛然拉住章栖悦拖着她向外跑:“走了!走了!解脱了!我们先去赛一场,再去那个什么文会。”
轩辕佳立即追上去。
万静、九炎落也急忙去追。
顷刻间,景致雅人的八角亭内只剩你寥寥三人。
轩辕上尴尬的站着,看看坐在位置上的权少爷、再看看突然掩面而哭的权小姐,默默的退出八角亭向船上缩,那里还跪着哭红眼睛的小宫女。
权书函没有理会轩辕上,而是沉静的看着妹妹。
权如儿趴在桌子上秀气的抽噎,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哭,十分委屈。
权书函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看着茶杯的水汽散尽了,日头更高,才慢悠悠的开口:“哭够没有,是觉得以他身份还敢待你不好,心里委屈,还是觉得自己付出了以他身份就该感恩接受,对你死心塌地。”
权如儿一惊,急忙摇摇头:“不敢,如儿没有……”
权书函把茶杯里的水倒掉,重新沏了一杯:“只有我在,有什么不敢说的。”
权如儿闻言眼泪又掉了下来,跑过去扑入哥哥怀里:“哥……我做错了什么……表哥是这样,他也这样,我不够好吗?为什么他们都这样,哥,你让姑姑放我回去吧,我要回家,我不要在宫里了,九炎落他,他……呜呜……”
权书函表情沉静,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脊背,面容若有所思。
“我已经什么都不求了,好不容易看到了希望,今天又是这样……哥,我讨厌皇宫,讨厌皇宫……”
权书函耐心的听着,他何尝不想接妹妹出来,可那个地方踏进去不易出来更不易,以前皇后娘娘或许还没那么执着,现在不一样,皇后需要一个自己人放在新太子身边,如儿是最好的人选。
“上次,你没哭过。”
权如儿闻言心里一惊,神情露出一丝苦涩:“他待我很好,真的很好。”
“既然很好,你哭什么?”
权如儿愣了片刻,是啊,对她很好她哭什么,她嫁的男人注定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她奢求什么,她幻想什么,是因为他的好不知足了?
权书函平静的声音在亭内响起:“如儿,感情在皇家最要不得,未来的皇上你自然要恭敬爱慕,但恭敬要放在前面,哥希望你活的开心,知道吗?”
哥是说没有爱就可以开心吗?
权如儿仰起头看着她最敬重的大哥:“哥,可是会心痛……”
“那就让它别痛,章栖悦不是你的目标,以后会有更多人分你的宠,你如此伤心让哥怎么安心。”
权如儿闻言埋入大哥怀里尽情的哭了。她只是想好好爱一个人,只是这么简单……
船舶渐渐靠近青山,章栖悦在九炎落的搀扶下下船,尽管她并不需要,却发现依然没有拒绝的身份,他出手叫‘恩赏’。
不喜欢也要受。
唐炙跳下来,如鱼归大海,疯狂嘶叫!
章栖悦举目望去,青山港已经停满了船,港口上书了两个大字‘文会’,笔锋苍劲有力、恢弘刚毅。
今天是青山文会的日子,陆陆续续有男子登上,他们或留着花白的胡子或头戴白巾;有富贵锦缎的绣袍也有粗布衣衫,但男子居多,女子几乎没有,偶然出现一两位,也是头戴面纱,疾步而过。
文会,争的是一甲天下,鱼跃龙门的机会,是指点江山的捷径,是一展所学的平台,他们可以肆意挥洒、尽情泼墨,有没有能力、会不会被看中都是一个机会。
可女子呢?享受的不过是他们带给她的好与不好,争的是渺茫无趣的宠。
有意思吗?她曾经站的那么高,也不过是历史长河中的干花,连成为大周青史上装饰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无情的丢弃。
她也许是美丽过、高贵过,可在男人的世界里,她的这丝颜色连秋天都不用过,已经成为阳光下的肥皂泡,脆弱的经不起推敲。
所以她努力成长,努力隐藏,躲在阴凉出让美丽持久、高贵永恒,如今她做到了吗?
在明主忠臣或是武将侠客中、在历史舞台青史卷册里,既然不曾存在就永远不再吧。
九炎落静静的看着站在桃李缤纷下的悦儿,目光炽热,眷恋沉迷,此刻她安静的如一朵雪莲,满山的色彩都不适合她,她本身已清澈如雪,春日的风亦吹不散她的美,轻盈柔婉中贯穿了清秀孤傲的筋骨。
她的美,飘渺中生出一种别样的惊心动魄。
清风舞动,落英缤纷,她站在那里,犹如赤红的雪莲噙满了露水含苞的清香,思绪绵长、意境悠远。
九炎落突然开口,声音轻的怕惊飞了她:“悦姐姐……”过来,别离他那么远,怕。
088台天
章栖悦回头,看着船头处她曾深深爱慕过的男人,此刻遗世而立,银白耀武,沉稳若石,从不让步,这样的他,即便还未长成,也已经如一枚仙果散发着阵阵清香。
可惜,这样的男人,此刻竟然经不起她半点涟漪,是她变得冷清,还是那座皇宫栓死了她最后的热情。
“悦姐姐。”万静开心的跑上前挽住栖悦的手臂,望着姹紫嫣红的景色。人来人往的码头,眼里充满惊奇:“好多人啊,悦姐姐,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人,他们都是来参加文会的吗?”
章栖悦对九炎落颔首,与万静向前走,清脆的声音在优美的山路丛花中响起:“文会又称龙门会,是燕京的盛会,来的人当然多。”
九炎落上台后,龙门会的影响力更大,几乎成为众文士登科的又一捷径,以前她也只是听说过,没有来过。
九炎落急忙跟上,亦步亦趋的站在章栖悦身后。
唐炙与轩辕佳跑的最快,一会就看不见身影。
章栖悦一步一步走着,漫步在青柳花树间,红衫偶然落在草地上,呼吸着清幽的空气,享受着青山春日独尊之景:“果然是妙地,难怪经营多年不坠,管老板不愧是燕京第一富商。”
章栖悦说着,想起当年那胖胖的身影。
万静不懂只是看着这么多人,孩子气的高兴:“悦姐姐,你看前面是水阁,哇!今天的水阁竟然流水了,好漂亮。”
水阁在青山第一台处,平日是一座九米高的人造阁楼,波光碧玉,映着下方的湖水莹莹闪动,若一枚艺术精品,引人入胜,今天,这座精品玉楼外水瀑流泻,如隔空望月般,优美更胜一筹。
九炎落解释道:“九阁映月,只在文会这一天吐露,象征鱼跃龙门一飞冲天之势,悦姐姐要不要上去走走?”
万静期待的点头:“好啊,看起来好漂亮。”
“从九米高的空中看水瀑更漂亮。”
章栖悦笑着道:“你们去吧,一会还要爬山,我在这里休息一会,十三看好静儿,这里人多,别让她走散了。”
万静闻言脸颊微红。
九炎落看向悦姐姐,不放心她和仆人留在这里:“我在这里陪姐姐,让孙公公带万静上去。”
万静看着九炎落,脸上的笑意减了一分,垂下头眼里有丝伤意。
栖悦握住她的手,对着九炎落笑:“静儿愿意去看看,你哪来那么多话,能护送美女是你的荣幸,你还挑挑拣拣。”栖悦抚开万静肩上的落花,宠溺的道:“带她去吧,回来给我讲讲有多漂亮。”
九炎落不愿意动,抬头想说什么,见悦姐姐好似不悦,急忙收了口,示意万静跟上他上台。
万静开心的冲悦姐姐一笑,微微提起衣裙不让裙摆沾染了台阶上的水迹,跟在九炎落身后欢快的走着。
章栖悦看着她微微的笑,笑意却带着莫名的不赞同,这样的万静真不适合进宫,希望九炎落看在初慧殿的情谊上对万静照顾一二。
弄巧寻了块平滑的石头,往上垫了毛皮:“小姐,过来坐,他们要很久才能下来。”
章栖悦没有推辞,避开了人来人往的石路,坐了过去,九阁映月泉的人很多,传说触碰此地的水能带来好运,每位登船的学子不管信不信都来此转上一转,就算是看个景也好。
章栖悦的目光落在来来往往的人身上,有点高声谈论着当时正事;有的说着国子监的趣事;有的独自行走;有的呼朋引伴,人头攒动从不间断,可见文会人之多。
弄巧突然啊了一声,立即噤声。
章栖悦也看到了,是章栖阳还有一位女扮男装的俊美书童,是章栖影,栖木也在,他正跟栖影争论着什么,让栖影很不高兴,嘟着嘴从前方走过。
弄巧待他们走出很远才看向小姐。
章栖悦无动于衷,这种场合他们不来才奇怪,可以章栖阳的文采要想在众儒集聚的地方一鸣惊人是不可能,他才多大,如果他能一飞冲天,未免太不把大周的文人雅士看在眼里。
只是如果他表现的好有望被大能看中,收为门徒是真,加上他左相庶子的身份,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小姐,您不怕他们再出什么说法?六小姐的贵命论风波还没过呢,六小姐就这么出来,夫人知道吗?这里人这么多,万一出了什么事,夫人有口也说不清。”
“无碍。”章栖悦刚才注意到他们背后跟着侍卫,这里又是青山,最不济管老爷也会看在他们姓章的份上照顾一二。
如果天有不测风云,在湖上出了事,淹出个好歹,就怨不得人了,意外谁挡得住。
章栖悦突然一顿,九炎落在上面?章栖阳也上去了?他们不会遇到吧,不过看着周围这么多人,应该不至于,就算碰到了谁认识谁。
章栖悦继续闲适的躲在阴凉处看经过的人,有些她有印象,其中路过的一位女子她绝对见过,是她那次跟栖典偷跑出去见识过的妓美人,她今天紫纱遮面,少了旖旎之态,柔婉的像位大家闺秀。
还有一位女子是真正的闺秀,国子监首席的千金和翰林院的大学士的女儿。
这是她仅见到的三位女子,却发现都是名人,章栖悦赏景的心一顿,这些姑娘以前也参加青山文会吗?为什么,章栖影出现在这里是跟章栖阳出来见识还是父亲授意?
章栖悦立即想到了无数可能,章栖影出现在这里应该不简单,如果这些大文豪的女儿都要来此一展所长,那么栖影肯定是父亲的授意,难为她爹走到哪里都不忘跃过嫡女邀请庶出的女儿。
如果栖影再不争气的给他老人家钓个金龟都对不住父亲如此努力。
章栖悦神态闲闲的坐着,目光悠然、举止清雅,红裙落在碧绿的草地上,颜色鲜明,她肌肤如玉坐在暗处依然仿佛最亮的明月,花海美人,绝美无尘,在她欣赏来往的行人时,殊不知高台上往下望的最佳精致已经是她的一颦一笑。
九炎落登上阁楼,还没来得及站定,发现这里无比安静,虽然人多但很有序,有些人频频往下驻足,已经有人赋诗一首赞美着什么。
九炎落登楼,万静跟在他身后,累的小脸通红,喘息不已:“您,您慢点……累死了……”都走不动了:“我要坐一会……”
玉阁上并不是楼,而是一大片人工开凿的空地,花海、亭子数不胜数,万静找了个地方,坐下休息。
九炎落没有跟过去,不解的跟着人群向下望去,她身边没有春月秋华的无比繁华,可她浅笑过处,天地一片银白,澄澈的眼睛好奇的看着石路上的行人,国色天香的温柔滋养着她一身的风骨,她像个偷偷窥视天机的孩子,以为无人发现,灵巧动人。
那些路过的人,何其有幸,被其入目,经过脑海,而那些路人又何其不幸,只需一个回头,就能看到绝代佳人于繁华处独自静坐,震慑人心。
九炎落顿时觉得血气上涌,怒不可言!如一阵风快速向下冲去,把他悦姐姐当什么能随便观赏!
万静急忙起身,想喊又不知道该喊什么,只能拖着疲惫的腿紧跟而下。
章栖木被撞了一下:“跑什么跑!人来人往的不能慢一点!疼死了我了。”
“对不起。”九炎落放缓了速度,却没有停步的意思:“李陌,随便要多少银子,我赔。”
章栖木闻言突然拽住他:“你说什么!小爷我差你那点银子。”
章栖影急忙捉住哥哥的手:“他可能有急事,算了。”
九炎落瞬间挣开手臂,头也不回的向下跑去。
万静如一缕香风,急追而去:“等等我,等等我。”
小李子掏出十两银子,声音粗哑如磨,就像男孩刚变声一样,态度恭敬,语气和善:“三位公子实在抱歉,我家少爷不是故意的,实在是有急事,这位公子可是受了伤?无论是请大夫还是赔偿,我们都没意见。”
章栖木一肚子火,胳膊被那人震的生疼,尤其是刚才那一下,险些把他胳膊折断:“赔!赔!你赔的起吗!如果我胳膊有个三长两短你就是倾家荡产也赔不起!你不是要赔吗!一百两金子拿来!”
小李子二话不说,就从胸口掏银,想起今天穿的是对襟长衫,急忙从袖子里掏出十张银票,刚要递上。
章栖阳上前一步道:“让小哥见笑了,舍弟不懂事,多有冒犯,谁没有急的时候,舍弟也没事,我们就不计较了。”
小李子眉头微皱,心想,你还是计较吧,我好赔了银子走人:“哪里,是我家少爷莽撞,这是一千两白银,全当我们少爷给公子压惊。”
章栖木闻言顿时长大嘴巴,一千两白银!说给就给!不过是撞了一下就一千两,要是撞了两下是不是就两千两!
但他不傻,看对方出银子如此爽快便知道身份不简单,是想花钱消灾。章栖木不再说话看向大哥。
章栖影惊讶的看着此人,一千两,随身带着,好有钱啊。
小李子其实很心痛,苦过知道银子很重要,可也正因为苦过,有些东西比银子重要。
章栖阳温文儒雅的笑着道:“误会,这是舍弟,我们姓章,说不定跟令少爷家还有渊源,不必破费。”
小李子道:“章?那个张?”
章栖阳闻言有戏,应该是父亲的旧时:“立早章,章左相是家父。”他说的很隐晦,并没提及他是不是庶出,如果对方真是父亲朋友的家仆,回去后就会向主子提起,而父亲自然会想到他。
小李子哦了一声,是章小姐的庶兄庶弟,说不定还是章老爷经常挂在嘴边的那对让章夫人破不喜欢的兄妹,于是小李子收起银票:“既然这位章公子不追求,在下代少爷谢谢公子,在下告辞。”
说完快速追着主子而去,一眨眼便消失子在人潮中。
章栖木、章栖阳目瞪口呆的看着突然消失的人,久久反应不过来。
就这么走了?不问问他们是章家的谁?不自己介绍一下自己的身份,听到他们报了章左相如此轻描淡写就走了?
章栖阳的目光落在栖影身上,她今天虽然穿了男装,可明眼人一看便知是女子,而章栖悦角色名声在外,栖影也不承多让,绝对够漂亮可人,那人不该联想道他们是正房嫡出吗!
以章栖悦前些日子造成的轰动,就算对方是父亲的政敌也不该如此不打招呼的走人?
章栖影不解的看着两位大哥:“怎么了吗?”
章栖木突然道:“也许他有急事,刚才他家少爷跑就挺快,后面还追了位姑娘,可能是怕少爷被追上,被拉去坐压寨相公,呵呵。”
章栖阳没有笑,那人身份很不一般,他刚才下意识拿银票的动作,只有两种人可以,一种是长随,只有长随会穿斜襟,还有一种是太监,前一种不可能,因为此人一看便是近身伺候主子的,那么之可能是后面一直用。
什么人可以用太监?无疑是身份高贵的人,他自然是想结个善缘,而他的猜测很正确,对方听到他们的身份无动于忠,只可惜,对方好似有急事,否则也能认识一二。
“走吧,你注意点,说不定就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章栖木心有余悸的点头,刚才的人绝对不简单:“他刚才甩开我的一下好痛。”
章栖阳道:“像他这个年纪的皇子不多,但都是现在角逐那个位置的有力之人,你该庆幸他没有把你的胳膊废掉。”
章栖木深吸一口气:“那么恐怖,那我今天的委屈会不会白白便宜了章栖典。”万一那种大人物把他今天的‘不怪罪’当恩情算给章栖典,他就倒霉透了。
章栖阳也说不准,皱着眉道:“看看吧,如果有缘一会还会碰到。”
章栖影乖巧的跟在两位兄长中间,歪着可爱的脑袋,想着刚才着急的身影,真是会像大哥想的那般身份高贵吗?
九炎落从玉阁上跑下来,黑着脸拽上章栖悦就走。
章栖悦不明所以:“喂,我的丝帕。”
婉婷急忙拿上跟上去。
“你干什么,万静呢?你怎么自己下来了,出什么事了,脸色这么难看?”
九炎落不答话,拉着她就走。
章栖悦只能急忙跟着,直到走出了很远,远离了玉九阁的位置,才停下脚步。
章栖悦有些不悦,但碍于对方的身份,她没说什么:“万静呢?你怎么自己下来了?”说着揉揉自己被攥红的手腕,急忙活动一下,力气真大,跟蛮牛一样,九炎落的友情果然不是好赚的,动不动就被忽视自我意识。
九炎落回过神来,急忙拉过她的手臂,愧疚不已:“疼不疼?”
章栖悦想说,你松开就不疼了,那么大的力气想再给她添一道痕迹吗!
章栖悦也只是想想,表情和善的想他亲娘:“没事,不用担心,万静呢?”
“她……”九炎落急忙向后看去,不知道,可他不敢说:“那个,我去找……”
九炎落还没说完,万静呼吸不过来的从远处吃力的跑来:“悦……悦姐……殿下……跑……跑太快了。”说完瘫坐在一旁的草地上,累死她了一步也不要走了,就算九炎落再跑也不追了,太累了。
章栖悦看着她通红的脸颊和她身边累坏的丫头,急忙让弄巧给万静喝水,把她扶到干净的地方休息:“你跑什么,他跑他的你慢慢走啊,看吧你累的。”
说完,章栖悦不解的看向九炎落:“你跑什么,有谁追你不成!万静是个女孩子,你把她扔人群里多危险。”说着拿出手帕,为万静擦汗。
万静靠在栖悦肩头,动都不想动,她从小到大,没跑过这么长的路都快不能呼吸了,好累。
九炎落的目光落在栖悦身上,没有看万静一眼,想到楼阁上的人都在看她,他就很生气!那些人有什么资格对悦姐姐品头论足,还赋诗,他们才不配给悦姐姐做诗。
九阁之上,章栖阳兄妹三人也瞪了上去。
三五成群的人,正惋惜的叹气:“竟被带走了,实在可惜可惜。”
“清雅婉转,神态悠然,再观一眼,亦能出神作。”
有人发现了章栖阳,在国子监与章栖阳关系尚可,一个是庶出一个是平明之子,两人交情不错。
他穿了一身并不显贵的一身惋惜的走来:“章兄你来往了,再快一步,保障你能看到仙景。”
章栖影好奇睁大眼睛,长长的睫毛覆盖在眼帘上,一闪闪的挠着人心:“什么仙景?很好看吗?”
百溪向学惊讶的看她一眼,如果不是刚才他有幸瞥见那女孩一眼,一定认为眼前的女子是他见过最美的姑娘。
百溪向学急忙移开目光,非礼勿视:“回……回姑娘,没,没什么……”当着女孩子的面,百溪向学收敛了男人刚刚成形的议论美女的爱好。
章栖影见对方一眼说出她是姑娘,立即红了脸推到大哥身后。
章栖阳苦笑不已,小妹本身就漂亮,很难掩盖她的风华,给她穿男装并没有打算遮掩什么,只是让她更方便行走而已:“栖影,这位是大哥的好友,百溪向学。”
百溪向学闻言恭敬的与对方见礼。
章栖影微微回礼,算是打过招呼,红着脸躲在大哥身后不出来。
百溪向学出身一般,但能进国子监的再一般也有门路,他的姐姐嫁给了朝中大员为侧夫人,是他姐姐求了夫人,百溪向学才有一考国子监的机会,想不到还考上了。
但他身份实在不堪,比章栖阳还不如,章栖阳主动跟他玩已经是降低了身份,所以百溪向学不敢对章栖影无礼,看都不敢看对方一眼。
章栖阳敢兴趣的问:“什么仙景?”
百溪向学没有隐瞒,大家都在议论瞒也瞒不住:“刚才从楼阁上望下去,下面坐着一位女子,神态若风、飘渺如仙,很多人大为震慑都急兴题诗一首以示赞美,那些写不上诗、文采不行的,就说是那姑娘待的时间太短,说话有些不敬了。”
章栖阳颔首。
章栖影更好奇的道:“真的漂亮吗?有多美?”她非常好奇。
章栖木道:“你们女孩总是对那些莫须有的东西感兴趣,能有多漂亮,不过是文会,那些文人题词写诗的借口而已,你要是往下面一坐,这里人更思若泉涌。”
章栖影娇嗔的瞪二哥一眼:“就你乱说。”
百溪向学闻言严肃的摇摇头:“我看到了,真的很漂亮。”他诚然栖影姑娘很美,可与那位姑娘比就显得丽质不足。
章栖阳神情微动,能让对方见了小妹后还赞声漂亮的,燕京没有几人,莫非是章栖悦出来了?不可能章栖悦已经定亲,今天她不会出来见识才对。
就算她真出来会一代文豪,也不会一个人坐在下面,也许是他想多了,今天来了很多女子,也许有些不比章栖悦差呢。
“章兄想什么呢?”
“没什么。”
百溪向学道:“我们快摸了神泉往六台天去吧,文会快入场了,去的越晚越不可能进去。”
为了限制人数,文会入场都设置了一个简单的问题,但每个答案都不可以与前一个相同,所以去的越晚越吃亏,有时候纵然你文称第一,也会被已经出尽答案的问题,挡在门外。
万静缓了很久,才扶着悦姐姐的手起来。
九炎落丝毫没有不好意思,只是示意锦绣扶万静,免得万静压到他悦姐姐。
青山共有九台天,从山脚到山顶,越来越高,消费越来越贵,九阁映月在第一台天,是青山最不值钱的景致之一。
每一台天就相当上一层楼,第二台天是‘花满人间’,是赏春必去之地;
第三台天是‘马踏浅碧’,也是栖悦和唐炙他们经常去的地方,赌马好去处。
章栖悦刚登上第三台天,唐炙和轩辕佳便垂头丧气的跟了上来:“关门了。”
章栖悦并不惊讶:“今天是文会日,这里肯定关了,如果是武会日,六层的文台也会关的。你等武会日再来,呵呵。”
“你还笑,我都快生锈了。”
“这么大的空间还生锈?你还是会船上去吧。”
唐炙顿时无话可说,在这里总比闷在船上好。
第四台天是‘盛世安乐’。
今天,这里设了屏障,除了一小段路准许行人向上走外,很多地方站满了人封锁了这片区域,不准闲人入内。
万静从来没有上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