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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严的宫殿伫立在后宫最中央,袅袅春香在华美的大殿内萦绕,轻纱细帘、金银玉器散发着古朴的雅韵,威严中不失柔美,宫女太监分列两侧尽心服侍着殿内唯一的主子。
高位上,一位凤钗雍容的女人无奈的端起茶,手指上的套甲应和着白玉的茶杯相得益彰,她耐心听下面女孩哭诉的声音,不急不慢,待哭声渐渐小了,她回过头。
平凡的脸上没什么出挑,硬要说有什么好,大概是她沉稳高贵的气质,坐在那里丝毫不因容貌不佳压不住后位的宝座,她轻声细语的道:“本宫知道你受了委屈。来人,把皇上赏的天云贡锦送范姑娘。”
“皇后,臣女……”范忆娥不明,委屈的紧紧揪着衣角,她不是来讨赏的,实在在章栖悦欺人太甚,皇后不能再偏袒她。
皇后和蔼一笑,高贵的气质让人如沐春风,说话温声细语:“本宫明白,太子让你受了委屈,你是个听话的,当初和你母亲进宫时,本宫就向你母亲保证过,你虽是太子侧妃但绝不让你受了委屈,放心,这件事本宫心中自有决断。”
范忆娥听皇后娘娘重提名分,羞涩的垂下头,不知为何,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小家子气,为一点小事便让皇后做主,岂不是显得自己没本事、又喜挑事。
范忆娥愧疚的向皇后行礼,立即改了口:“皇后娘娘恕罪,臣女莽撞,当不得娘娘赏赐,臣女这就回去向栖悦妹妹认错,臣女比栖悦妹妹年龄大,栖悦妹妹又比臣女尊贵,臣女不该不懂尊卑,皇后娘娘恕罪。”
皇后点点头,笑言:“忆娥越来越懂事了,东西给了你,本宫焉有收回的东西,给自己做两套春衫穿给太子殿下瞧瞧,我们忆娥过了生辰就满十岁了,是个大姑娘,越发漂亮,别说太子喜欢,就是本宫见了也喜欢,好了,回去吧还能赶上第二堂课,回头别忘了过来陪本宫多坐坐。”说完端了茶。
范忆娥心中微怯,退了下去。
皇后叹口气:“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
候着的嚒嚒笑了:“范小姐年龄还小,娘娘用心调教她,总是好的。”
皇后从袖笼里掏出拍子擦擦嘴,动作优雅从容:“只能如此。”
两个准儿媳妇她都不喜欢,范忆娥心眼多,章栖悦又是个没脑子的,将来还不定怎么闹腾。
要她说,范忆娥该为太子妃,章家的丫头是侧妃,将来无论怎么闹腾也不会乱了嫡庶。
现在却颠倒过来,到时候先迎娶了侧妃,到底让不让侧妃先=有孕,还是一起成婚,娶个年幼的章家姑娘。
哎,如果范姑娘为大,将来两人只要面上过得去,不至于发生什么大事,可不知皇上怎么想的,偏偏让章家那丫头为正,太子还答应了,要是以后范家小姐有了异心,先生下长子,到时候再斗斗那没脑子的……怎能让人省心:“如儿呢?”
“回娘娘,陪女医为娘娘煎药呢?”
“是个省心的。”自家侄女多好的性子,人长的更不用说,偏偏太子看不上眼。
……
——章家大小姐这次竟打了范家姑娘。
——燕京有名望的人家下午都知道了这件事,皇后因此赏了范小姐几匹贡锦,可见是范家小姐受了委屈。
——章家大小姐越来越不像话,人不大脾气不小。章丞相天天还当宝贝一样供着,不知他在想什么?
——能想什么,谁娶了赵国公的女儿不小心伺候着,何况他那样出身的人,还不把夫人当菩萨一样,对夫人所出的儿子女儿当然宠爱有加,要我说都是夫刚不正。
——可,也太不像话,虽没正式下旨,可也是皇上暗示过好几次的太子妃人选,将来母仪天下的人,这样总归不好。
——不好什么!赵小姐还没应下这门亲事,就算不得数,赵小姐如果给自家女儿找个跟她爹一样的夫君,将来还不是想怎么着就怎么着。
——可能吗!皇上都开口了。
——懂什么,皇上不敢说实了,就是怕赵家小姐不同意!赵小姐现在如果给自家女儿定门亲事,皇上绝对不敢吭声!
——赵小姐、赵小姐!她现在是章夫人,你以为还是当初赵国公府的小姐,不过,说起来,章家大小姐也有当初赵小姐几分脾气,只是……到底是小,收敛不住性子。
燕京这片土地上,除了占地广袤的中央皇家家园最为壮观,便是与皇宫隔了三条街的忠王府最为久远。
忠王府历经七代,与大周开祖皇帝并肩打下大片江山,瑞家被封为大周朝第一个异姓王,更是出了大周朝第一位开祖皇后,时至今日,忠王府的威名如它的根基长盛不衰,这一代更是深受皇恩。
忠王府的大门横跨两条街道,光滑平整的台阶、厚重的忠王府匾额、与皇宫主殿一样的大门拱柱,无一不彰显着忠王府赫赫光辉。
历经七代,长达四百年,忠王府已由当初的开国武将成为大周国氏族门阀的代表,如今的忠王爷更是深的皇上看中,统领燕京宫廷亲卫‘一等功’,手握燕京八方兵马,是燕京闻之令人胆寒的实将。
忠王府瑞家平日不参加宴请,家中不设宴,是燕京人人想巴结却望尘莫及的存在。
时值中午,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悄然驶入忠王府,本想在前院用完膳便回‘一等功’的忠王爷瑞栗,听到管家汇报今日内院的访客,突然皱眉;“赵玉言来过!?”
“是,王爷。”
瑞栗闻言急忙转入后院。
忠王妃年过三十,容貌对身份仅次于皇后的她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只是通身低调到奢华的装扮无不彰显着的她的身份和十分气度,养到极致时,甚至能与皇后的威仪争锋,对此,忠王妃庄氏深以为傲。
但今早来的访客,却把她好不容易养出的傲气重新打落尘埃。
018王妃
庄氏气恼的抿着嘴,使劲揪着紫檀花的叶子,小孩子脾气十足,可想到赵姐姐跟她说的话,又骄傲的扬起尖尖的下巴,无比得意。
丫头打起珠帘。
瑞栗从外进来,看到妻子对着窗台上的紫檀娇嗔满足的小脸,顿生出不好的预感,庄氏不会答应赵玉言什么了!
瑞栗陡然心颤,不是他胆小,而是赵玉言的‘强横’深入人心,眦仇壁报的性格让人望而怯步,当年整个燕京无人敢触她锋芒,可惜……“咳咳。”
庄氏回头,小巧动人的容颜包裹在厚重老成的王妃装束下,诡异的和谐,小孩子装大人的违和感更令人心猿意马。
瑞栗赶忙低头轻咳,看了这么些年也不能对庄氏的容颜免疫。
庄氏仿佛浑然未决:“老爷。”她爱死了她的身份,更爱死了身份背后可享受的荣华富贵,王妃老成庄重的衣服更是她的最爱,从她嫁给忠王就乐死不疲的穿着。
不知她是真不懂衣服配合她的容貌带来的杀伤力还是装不懂。
欢快的声音令瑞栗毛骨悚然,赵玉言千万别害单纯不懂事的庄氏,但看庄氏如此开心,瑞栗想恐怕凶多吉少了,赵玉言是庄氏的精神领袖了,在庄氏心里,能为赵玉言效劳是庄氏的荣幸。
瑞栗从不怀疑如果有一天赵玉言需要他的心当药引,庄氏会毫不手软的谋杀他,所幸赵玉言嫁人后很少出门,否则整个燕京都要制不住这帮妇孺。
瑞栗进来,暗想赵玉言无事不登门,登门气死人的做派可别用在她闺蜜身上:“什么事如此开心?”声音带着一丝他也未察觉的重视。
庄氏没心没肺的接过老爷的外衫,欢快的跟着老爷向屏风后走去:“王爷,我告诉您个好消息!”
完了!忠王后悔问了,可面对爱妻兴奋的脸又舍不得:“什么事。”忠王解扣的手在颤抖,心提到了嗓子眼。
庄氏满脸崇拜,激动不已:“赵姐姐想把女儿嫁给咱们枫叶!太好了!想不到咱们枫叶竟入了赵姐姐的眼,好激动!枫叶上辈子烧了什么香能这么好命!”说着眼睛梦幻的望着远方,双手交叠在下巴,仿佛自己儿子走狗屎运一样!
忠王作死的心都有!他堂堂忠王府的世子爷给左相女儿当丈夫有什么可‘好命’!
但这话他没胆子说出口,气势维持了一秒烟消云散,长期生活在赵玉言威压下的他,至今都笼罩在赵玉言光辉的阴影下,可有些事毕竟不一样了……他现在是王爷,不是赵玉言小跟班,偶然也想横一下,拿出男人的威严。比如他可以想:赵玉言不能如此欺负他儿子!
忠王试着劝说:“这样啊……啊,的确挺好命,但本王听说她女儿脾气有点……”
庄氏冲嚒嚒使个眼色。
下人低眉退下。
庄氏立即叉腰冲忠王喝斥:“什么她女儿!‘她’是谁?那是赵姐姐,你胆肥了敢辱没赵姐姐诶,赵姐姐看得起你才来忠王府论亲!别以为本王妃不知道你当年那点踟蹰心,你自己没本事娶我赵姐姐,还不许儿子有机会亲近赵姐姐的女儿!典型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是酸的,我不管,反正我应了。”
瑞栗被抢白的不敢吭声,不管他现在被时间练就的如何心狠手辣、手中权势多大、为大周出生入死几次,都弥补不了他小时候追在赵玉言屁股后面跑还被嫌弃的事实。
咳咳:“你就不能小点声,本王有那么不看嘛。”
再说,不是他当初不够优秀,实在是围绕在赵玉言身边的能人太多,宫里贵人,还有镇守西北的大将军,都不是好相与之人,只是造化弄人,她竟然嫁给了章臣盛那一无所有的穷小子。
事过二十年,不能同日而语,他不能容许庄氏还像以前一样不改变:“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瑞栗难得坚持:“我不同意,皇上暗示了很多次,章家姑娘不跟太子也轮不到你挑衅皇权。”
“你长本事了!敢顶赵姐姐的决定,皇上怎么了!他敢对赵姐姐大声说话,我庄小蝶几个字倒过来写。”
瑞栗闻言蔫了,确实不敢:“……还是从长计议。”
“不行,我得赶紧给我儿子把这门亲事定了,免得被人抢了。”
瑞栗哭的心都有:“娘子,这事不及,赵姐的女儿脾气真的很糟,她今天又把右丞千金给打了。”没她娘几分头脑,偏偏有她娘的脾气,是祸端!
庄小蝶整个眉眼都亮了:“打的好!范忆娥做错什么了?”
瑞栗彻底被打败,却无埋怨庄氏无知的意思,对绝对信奉赵玉言的人来说,跟她谈章栖悦的不好就是侮辱全世界。
可这件事不是儿戏,谁也不知道皇上想弥补给赵玉言一个后位的决心有多大,不是他怕事,现在让他废太子重立皇子他也敢,但涉及赵玉言他不愿意参合。
瑞栗难得在家里拿出在外的威严,厉声道:“这件事你别应,更别到处乱说!我来想办法。”
庄小蝶见王爷厉声,没有向往常般顶嘴,沉默的垂下头服侍王爷梳洗。她知道,什么是王爷的底线。王爷平日忍让她,有些事却绝不会让她越线。她不是赵姐姐,不敢挑衅大周国第一外姓王的手段。
今日她之所以敢认这门亲事,是她看出赵姐姐迫切想为栖悦定亲,如果说服不了自己估计赵姐姐会亲自找忠王,她不信忠王还敢向反对自己一样反驳赵姐姐!
她早看透了,无论瑞栗面对大事多冷漠寡淡,只要遇上赵姐姐,他所有反应溃不成军。
吃醋吗?不会,庄家本是落魄的氏族,她十三岁时跟随变卖了祖产的父亲来到燕京,映入她眼的是不是燕京的繁华、不是权势滔天的威压而是赵玉言美丽如仙的容貌和她巧笑嫣然时令众人神往的魅力,她骑马射箭、歌舞诗词无一不精,她温柔善良、皎洁聪慧,她是赵国公心爱的嫡女,是燕京少年争相想娶的妻子。
她也没冤枉忠王,可惜瑞栗年少时无论外貌和能力都不足入赵姐姐的眼。
庄小蝶能以变卖祖产的身份,嫁给当时虽不优秀也有很多人抢的瑞栗,只是赵姐姐一句话的事,她现在还记得,赵姐姐当着所有的人对被众小姐欺负的她说:我看庄妹妹是个恬静懂事的。
于是她入了瑞栗的眼,成了现今人人敬重的忠王妃。虽然赵姐姐嫁的不好,还消失在燕京富贵圈,几乎让人淡忘了她当年的风采。
可庄小蝶不傻,且最清醒的就是她,整个大周朝最尊贵的女子不是太后、皇后,是久不出门的赵玉言。
019态度
所以,庄小蝶等儿子傍晚从皇家学堂回来,高高兴兴的把‘婚事’跟儿子说了。
笑眯眯的抚摸着儿子的头,骄傲中带着得意:“栖悦是娘看着长大的,漂亮、懂事、听话,呵呵,想不到我儿子这么有运气,真给娘争气,以后要好好待你未过门的媳妇,要事事顺着她、凡是想着她、为她出头、帮她打架,要是对媳妇不好,娘扒了你的皮,呵呵……”庄小蝶越说越得意,滔滔不绝的教育儿子要当二十四孝好相公。
瑞枫叶扬着脸,含笑着听娘说话,表情认真神情严肃,唇红齿白的脸上镶着一双皓月般的明眸,王妃的每句话仿佛都映照在璀璨的眼睛里,被他揉碎里记在心里,可熟悉的他的奶娘明白,世子爷敷衍他人的时候表情最虔诚。
庄小蝶不在意儿子的态度,婚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儿子的态度就是外面打滚的小狗:“栖悦小的时候就丁点大,哭的时候嗓门却很亮,公国夫人说跟相爷夫人小时候一模一样,看着就讨人喜欢,你不知道,栖悦小时候……”
瑞枫叶脑海里快速闪过趾高气昂、脾气暴躁的章栖悦,打骂下人、撒泼无赖样样精通,瑞枫叶惯性的笑着,总之他看不出章栖悦哪点有母亲说的那么好。
同在皇家学堂陪读,两人虽因年龄不同没有接触过,可她的名气不是一般的响亮,从未完成过夫子布置的课业,骑射课上,因为马蹄扬起的灰尘脏了她的衣服,一怒之下让人打死了那匹马,因为写不出夫子考的字词,怒告夫子刁难她,皇上免了夫子大学士一职,夫子向她苦求,她说夫子活该,如果这样的品性是母亲口中‘贤良恭顺’的女孩,他再也找不出不恭顺的了。
“你听没听娘说话!”庄小蝶气恼的打下儿子脑壳:“注意那么多,也不知道像谁,我告诉你,这次你必须听娘的。”
瑞枫叶闻言对着母亲笑,不说好也不说不好,让他娶位三观不正的世子妃,可不是闹着玩的。
庄小蝶气的再拍他两下:“傻小子,她现在还小总能改过来,再说,章家小姐漂亮可不是假的吧。”
哦,原来娘也知道说着心虚。
“敢笑。”庄小蝶又是一巴掌。
瑞枫叶眼睛眯的更加温顺,他今年十岁了,从七岁跟着爷爷历练,至今已三年,不再是母亲养在身边的孝顺儿子,而是忠王府世子,做事有自己的判断能力,以他之见,章家小姐这辈子危险了,上有人娇惯、下有人宠着、中间有人撑腰,这辈子毁定了!
瑞枫叶立即看向娘:“娘说什么呢,孩儿是觉得娘眼光好,早早给孩儿定下了这门好亲事。”
庄小蝶闻言更加得意:“是吧,娘还不是为了你。”
瑞枫叶笑的更加好看,为了我,您就找一个前脚打了侯府小姐后脚就打右丞千金的媳妇,另外她还有名誉未婚夫太子一个,这是买一送一吗!
瑞枫叶哄完娘,去了书房,脸上的笑容退去,肃穆若石,勾勒出菱角分明的轮廓,硬朗俊逸。
书房中央一副猛虎下山图笑傲群林,虎目狰狞虎爪锐利,慑人心魂,手臂粗的烛火照的房内通明,左边一排排的书架上整齐摆放着国典家集,右边架子上放着擦拭明亮的长枪刀剑。
房间主人偏爱什么一目了然。
瑞栗穿着常服放下擦拭的弓:“来人。”他长相不起眼,身材微胖,男人该长什么样他长什么样,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忠王府王爷历代如此,如果不是他破天荒娶了以容貌出彩的庄小蝶也生不出俊逸的儿子,有时候瑞栗看着儿子打破忠王府常规的长相深有违和感。
想想百年后,忠家祠堂里一堆白菜长相的画像中出一颗翡翠是多不和谐。
咳咳,不能对宗族不敬。
“你娘跟你说了。”
“说了。”瑞枫叶自顾自坐下,为自己倒杯茶,神态平静:“爹不会也赞同孩儿的婚事?”
瑞栗掩饰性不答:“你爷爷交代你的事办完了?”
瑞枫叶听父亲岔开话题,方严肃的放下茶杯皱着眉盯着父亲:“办完了。”已经严重到让父亲避开的地步?
瑞栗拿起另一把弓继续擦拭,不打算为儿子解疑:“那就好。”实在是他也不知道怎么办:“你年纪还小,腌菜是少沾,能让属下动手就别脏了心境。”
瑞枫叶一顿,真严重到他可能要娶燕京第一‘蠢’的地步了。
……
瑞枫叶心智再坚定也只是十岁的孩子,听到章脑残真可能嫁给他,也有些挂不住,他宁可娶个丑点的!
翌日。
瑞枫叶刚入学堂,目光不自觉的向一个角落看去,果然看到一抹如牡丹盛放般招摇的背影,她今天穿了件春绿色的长裙,高腰长摆的剪裁,背影窈窕亭亭玉立。
可再赏心悦目的背影也架不出有颗榆木脑袋、蠢笨行为,实在让人生不起再教育后勉强娶回去的心。
——外院集合!今日‘武’早课——
瑞枫叶与太子一排,流水的皇子,跌打的王府。他的位置仅此当朝太子,君臣有别,也要等太子成了皇帝才有资格驱使他。
往日专心致志的瑞枫叶,今日难得分心了。他知道有个身影事事在角落里垫底,身影的主人有可能是他未来的妻子。
瑞枫叶趁易将军逐一指导的空档向最后排的角落看去:一支箭嗖一声离弦,瞬间定在不远处的柳树上,紧接着第二道箭离弦,势如破竹,准确定在第一只箭射中的点上!
女孩手势,回头,浑身洋溢着光洁的气势,仿佛那两箭没什么稀奇,不足以让她重视。
瑞枫叶整个人惊呆了,难以置信的看着她。
她对着距离她很近,穿着破烂、脸上乌青的男孩说话,瑞枫叶从她唇瓣启动的弧度听到她在教训人:
“手臂一定要稳,你那样抖不行的,你手臂怎么了?”——啪!——
“啊!”九炎落手臂一缩,他昨晚提了一百桶水,今早小李子和锦榕帮他揉了,谁知越揉越肿,刚才拉弓更是钻心的疼。
章栖悦不解的看着他:“很疼吗?”顿时厉声道:“他们又打你了!”仰首要找人算账。
九炎落赶紧拉住她:“没,没有。”说着渴求的看着她:“真没有。”她刚才射箭的样子比昨天还让他心惊,他一定要赶上她,不能让她不满意,而丢下自己……
020优雅
“再……射一箭行吗!”他喜欢看她射箭的样子,自信!凌厉!所向披靡!让他自行惭愧。
“真没事?”胳膊看起来很疼,要不——我帮你揉揉,这么说好像太谄媚。
“恩,没事。”
章栖悦怀疑的看他一眼,你说没事就没事,反正也不是我疼:“好。”
拉弓!射箭!没有一丝犹豫,箭尖直入柳树,她又不放心的看向九炎落:“如果你不舒服可以休息一会?”
九炎落眼睛睁得大大的,没听清章栖悦说什么,随便放弓也能射中先前的位置?!
瑞枫叶忘了手里的弓,脑海里全是她刚才随意一箭,仿佛箭与人融为一体,收放自如、目标明确、浑然天成。
何况他发现刚才章栖悦根本没有目测,毫不犹豫出手,不怀疑自我能力,那是于易将军相似的箭境界。
瑞枫叶眼里充满了不解:怎么可能?章栖悦才几岁箭感如此强!
“十三,身体的中心再向后,……弓要拉满,放箭不要犹豫,眼到箭到——。”
瑞枫叶瞬间看向一旁的太子!章栖悦的箭法——太子知道多少!
九炎端蜃察觉有人看他,赶紧道:“还不上弓!易师父刚才看你好几次!”心里不禁揣测,瑞世子怎么了,突然盯着他,莫非燕京出事了?
瑞枫叶拉满弓,脑海里挥之不去章栖悦自信、从容的第三箭,箭的命中率更戳伤了他自傲的心。
可告诉他章脑残是箭术高手他又觉得可笑。
怎么可能?
因为疑惑,瑞枫叶一天下来都在观察章栖悦,她没什么不同,她万事都在角落里,目光始终向前看,面对范忆娥和四殿下的挑衅她当听不见,对太子该笑就笑,不愿意笑就不搭理太子,瑞枫叶顿时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不是章栖悦一直缠着太子?
一天下来,瑞枫叶发现章栖悦对九炎落很好,这不符合逻辑,可在别人不注意时或者九炎落遇到不懂得问题看向她时,不喜欢说话她,都会为他讲解,就像刚才九炎落被人打落了晚饭,章栖悦当着周围哄笑的人给了九炎落一块糕点,转身就走,让人觉得围着九炎落笑的人是一群傻瓜!虽然章栖悦什么都没说,可就让瑞枫叶有那种感觉。
瑞枫叶得出一个结论:章栖悦似乎很奇怪?
九炎端蜃见瑞枫叶还在看栖悦,忍了一天的心没了耐性。
他注意瑞枫叶一天了,瑞枫叶为人向来谨慎,在初慧殿无人能与其并肩,可九炎端蜃发现今天瑞枫叶一直在看栖悦,心情不禁有些不痛快,人人皆知栖悦是他未来太子妃,瑞枫叶如此无礼直视未免不把他这个太子看在眼里!
金屋西落,还有一刻钟就到散学的时候,九炎端蜃见瑞枫叶坐在座位上对着章栖悦发呆,好脾气终于用光,直接走过去问:“瑞世子,您在看什么?”九炎端蜃语气不善,带了不悦。
瑞枫叶脸上平静:“看章姑娘。”并不避讳。
九炎端蜃闻言暗恼,想到瑞枫叶的并身份没有喝斥,可语气中的不快已经不再掩饰:“不知本宫未来的太子妃有什么值得瑞世子一看再看,若是瑞世子有什么话想问悦儿,本殿下帮你问问如何,还是悦儿得罪了你。”
瑞枫叶收回目光别有深意的对太子一笑:“看来是在下唐突。”未来太子妃吗?恐怕相府夫人不愿意。
九炎端蜃见他收敛,语气有所缓和,彼此身份摆在那里他也不想闹得太僵:“悦儿平时脾气不好,如果哪里得罪了你,你别放在心上,回头本太子帮你教训她。”
瑞枫叶皱眉,看向九炎端蜃的目光却更加平静,心中不悦太子在未宣旨时就以章栖悦未婚夫自居,何况章栖悦未必就是太子的太子妃,如果自己不反对与章家的婚事,章栖悦第一顺位的未婚夫应该是忠王府:“区区小事,何用太子放在心上,太子还是关心关心在您背后站了一天的范姑娘。”
“不牢世子提醒。”
两人不欢而散。
九炎端蜃恼瑞枫叶今日唐突。
瑞枫叶不悦九炎端蜃态度暧昧,章栖悦不懂事难道太子也不懂事,公然往章栖悦身上帖太子妃标签没有一国储君风范。
……
金乌欲坠,学业结束的沙漏滴完,初慧殿响起沸腾的欢呼声,各宫太监宫女早早守在外面迎接自家小主,贴心的人已备好甜点、汤盅给主子解馋。长随小厮也等在门外,准备接小姐少爷。
章栖悦放下毛笔,揉揉手腕,最后一个字不愿写完:见鬼了,总觉得有人盯着!
九炎落从混乱的学生群里屁颠屁颠跑向章栖悦,低头哈腰帮她整理夫子留的课业,笑容比被受恩赦的太监还要开心,手脚麻利的整理好书籍卷宗:“姐姐,您拿好。”
章栖悦目瞪口呆的看着突然冒出来的九炎落,嘴角僵硬的抽了抽,又恢复如常,算了,这小子要巴结她,她就受着好了,反正今天她帮了他很多次,以后他想起来不能说是她欺负他。
章栖悦接过来。
九炎落眼睛都笑亮了,赶紧一抖手,抬起自己手臂,摆出标准的太监造型让栖悦扶着走。
章栖悦刚做好的心里建设险些崩溃,看着面前瘦小的胳膊,巴结的笑脸,想不僵硬也不行。
搞什么!
该不该把他当太监使呢?!想到能用一下未来的赢德大帝心里有点小激动,送上门的好机会不贬他都浪费,想想他当年怎么待自己,章栖悦就恨不得把他当太监奴役了,然后扼住他的龙脉让他一辈子当太监,看你怎么翻身!怎么欺负本宫。
可:你他娘是太监,老娘以后怎么飞黄腾达!
章栖悦微微一笑,又是知书达理、高贵优雅的相府千金,二十年的冷宫生涯,什么脏话不会说,她还会唱艳曲调戏过路的太监。
想到自己悲惨的遭遇,章栖悦心一横把手搭了上去,心里咬牙切齿的想:你也有今天!
九炎落激动不已,目光动容的看着章栖悦,栖悦竟肯让他扶,真开心!好激动!努力表现“
姐姐,请。”
章栖悦心虚的看向他处,又恼自己没出息,怕什么,他倒贴过来的。章栖悦目光陡然一变,对上一双笑眯眯的眼睛,目如皓月、清澈若水!是让她不舒服了一天的视线。
章栖悦当没看见,未来朝堂上呼风唤雨的人物跟她没有关系,也无交集,何况是堂堂忠王府世子爷。
瑞枫叶微愕,被忽视了?!浩渺如月的眼里流出一丝精光,有意思。他虽不如太子身份光鲜,可自认在燕京不输太子,想与忠王府联姻的王孙小姐不比当太子妃的少。
但刚才,他被完全忽视了!这怎么可以——未来的忠王妃!
022不打
所有人一窝蜂向外冲去,章栖悦还未看清金乌西坠的角度,一阵风瞬间推开了手边的九炎落,喝斥声洪亮若钟:“你是什么东西,也配挨着我妹妹!别以为本大爷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也不照照自己什么德行,还想伺候我妹妹!滚!”
章栖典指着九炎落的鼻子骂,什么话恶毒说什么,他真被气着了,九炎落有完没完,这些天总粘着妹妹,他想攀上妹妹不成!知道妹妹心眼好护着他,就不知廉耻的往妹妹跟前凑!他什么东西他不知道吗!招祸的本事天下无敌,还敢来陷害他妹妹!居心叵测!不是东西!
众小萝卜头儿听到动静,习惯性的看戏,路过的人也淬他一口,帮章栖典出气,然后跟着自家仆人走人,毕竟欺负九炎落是家常便饭,没什么值得围观。
可也不是完全没有,四殿下九炎端士抖抖脖子上的金项圈,穿着大红色的对襟马甲,满脸倨傲的不懈视之,可见九炎落被打,憋了一天的火瞬间顺畅,什么东西也配在栖悦面前显忠心,提鞋都不配。
九炎落谄媚的笑,打也好、骂也好、淬他也无所谓,只要他们让他服侍栖悦姐姐就好,等他们打累了骂累了,自然就不再盯着他不放,这是他在宫里呆了四年悟出来的常识,那些太监爷爷打累了,一口一个小杂种的叫完,最后还不是让自己这个小杂种给他们捶背,就不嫌他脏了。
九炎落顶着脸上落不尽的乌青对所有人笑,赶紧跑过去跪在章栖典脚边给他擦鞋:“十三让少爷受累了,十三什么东西也配章爷出手,十三自己打。”说着啪啪自己甩自己耳光,每一下打的实实在在,不敢耍滑,他真心想服侍栖悦姐姐,如果他自己使点劲这些主子们能成全他,他就随便被他们打。
瑞枫叶从人群中看过来,目光落在皱眉的章栖悦身上,果然,她不高兴,不高兴什么?自己新收的‘奴才’被打;还是真心疼十三殿下。他觉得前者可能性高。
说来章家这对兄妹够傻,章脑残不是叫假的,九炎落是实打实的皇子,章栖典就不长眼睛看看,真正欺负十三殿下的除了皇宫里的人没有臣子家孩子参与?所以人至傻则无敌!
章栖悦一把拉起自己打自己的九炎落,护在身后,看向大哥,气的脸色通红,呼吸沉重!声音却很柔和:“哥,时辰不早了。”
章栖典还想说什么,看见妹妹与语气不相符的脸色,蔫了回去:“哦。”
章栖悦回头看向茫然的九炎落,无奈的叹口气,真心没想到他小时候日子过的这么不容易:“好了,你也早点回去,他刚才不是有心打你,你别放在心上。”她怕九炎落记仇,刚才那一推,章栖典可没客气!
九炎落诚惶诚恐:“没事,没事,章少爷不是故意的,呵呵。”落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牙。
章栖悦面对这样的九炎落不知该说什么,突然发现卑微与霸权之间,她还是习惯一言九鼎、心狠手辣的他,至少不这么……
惹人心怜。
章栖悦让九炎落扶着上了马车。
九炎落开心的嘴巴咧到耳后,看着章家的马车驶出大道才转身。
背后,七八位皇子二十多个太监挡住了九炎落的去路。
九炎端士嘴角扯开一抹坏笑,想出头!?想抱大腿!?:“给我打!打死不论!”
……
章家的马车刚出了宫门,栖悦立即甩开大哥的手,目光凌厉的望着他。
章栖典不明所以。
“你非惹他做什么!”
章栖典本不在意,以为是女孩子莫须有的同情心作祟,可看着妹妹眉宇间忧郁的疼痛,心中不解:“栖悦,你告诉哥哥到底怎么了?你不是会替人求情的人,就算你想用他伺候也不会为他得罪哥哥,可你已经是第二次告诫我不要得罪他,你不觉得你把他看的太重。”
章栖典说完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章栖悦,不似往日的宠溺是真正担心。
章栖悦看眼大哥,望着他关心的包容,忍不住抬起手抚抚哥哥稚气未脱的眉宇,如果大哥能一直这样多好,意气风发、眉宇清朗,没有被现实压弯腰,对生活充满无畏的希望。
章栖典心慌的握住妹妹的手,焦急的看着妹妹:“小妹,你别哭,别哭,哥再也不打他了,真的。”说着着急的抱住妹妹:“是大哥不好,吓到你了,悦儿天性善良怎么会容忍别人被欺负,哥哥不打他了,不让你担心好不好,不哭,不哭。”
章栖悦哭的更加伤心,很怕眼前的一切梦醒后就会消失,哥哥是苍老的样子、母亲已垂暮,左相和他一对奸夫淫妇身处高位,冷笑的看着他们的下场,还有死九炎落,护着章栖影欺负他们,呜呜!呜呜——哇——
章栖典刮了自己的心都有,他吓到小妹了,都是他不好,干嘛拿对外人的样子吓唬小妹:“哥哥不好,哥哥不好。”
章栖悦使劲摇头,抽噎的说不出话来,她不该怪大哥欺负九炎落给她惹麻烦,不该怨大哥屡教不止,大哥不欠她的,是她非舔着脸嫁给九炎落,要不是大哥和母亲,她连冷宫都去不了,直接处死。
“哥要是再打他,哥不是人!”讨好皇上哪有哄妹妹重要。
章栖悦破涕为笑,推开大哥给她准备的手帕,用袖子擦擦脸笑了,她没那么多讲究,说实话,现在脑海里冷宫里悲凉的记忆比养尊处优深刻。
章栖悦豪情万丈的拍拍大哥的肩膀,不介意大哥看到她粗蛮的举动:“放心!想打就打,有妹妹给你撑腰!”大不了回去给九炎落准备点药膏带去献殷勤。
章栖典见妹妹笑了自己紧跟着傻笑,根本没注意小妹不合时宜的举动:“鬼灵精,大哥还用你护着!放心,你不喜欢哥打他,哥以后不打他。”反正别人也打:“但你怎么总亲近他?他脏死了。”
“奴役皇子多威风!呵呵。”你也可以奴一下,再过十年没机会了,不对,再过五年就没机会了。
章栖典哈哈大笑:“还是我妹妹厉害!”
当然厉害,上辈子没优势还差点恶心死他!险些就弄死九炎落跟锦贱人生的小贱人。
章栖悦眼泪混着小鼻涕傻笑。突然觉得自己上辈子挺威风!能在九炎落严密的保护下险些得手,她害人的天赋不容小视!
这——这似乎不是件该令人骄傲的事,呵呵。
……
022未婚妻
章栖悦回到家翻出自己的药箱,找跌打损伤的药膏,她记得九炎落除了脸上、胳膊上有淤青手上还有冻疮,真是,都春天了,她都穿襦裙了九炎落还长冻疮,哎!真爽。
弄巧见小主子翻晦气的东西,吓得险些掉了手里的清水,赶紧冲过来帮主子找:“xiao姐,您哪不舒服,奴婢替您传太医。”楚嚒嚒说过,小姐金贵,宫里为小姐养了位专属太医,只伺候小姐一人,比宫里的主子都体面。
“我没事,给别人找的。”她记得有何冻伤膏,怎么没有?
“奴婢帮您找,您别沾了晦气。”说着赶紧拢过大盒子,不让小姐碰到,快速低头翻找。
章栖悦看着空空如也的盒子,再看看瘦小的弄巧,嘴角漾起一抹浅笑,傻丫头,如果你还跟我出嫁,我不会再给你喝避子汤,可同样的,我也不能再把一切摊在你面前,让你死的痛苦!
翌日一大早,章栖悦发现桌子上多了很多药膏,小巧的盒子精致的雕刻镶着她认不出的珠子,绕是她做了十年皇后也不知道东珠可以敲得这么碎,镶在每个盒子的边缘,既不出彩又说不出的喜人。
章栖悦惊叹的拿起一盒欣赏,好漂亮,颜色翠绿!竟然是整块的玉石雕成的盒面!
栖悦打开盒子,里面传来金银花的香味,章栖悦精神一阵,说不出的舒心,乳白色的药膏盛在让人爱不释手的小盒子里,可爱极了。
楚嚒嚒边为小姐梳头边笑着道:“是夫人送来了,夫人听说小姐昨在找药膏没找找到,就把自己用的送来了,都是上等好药,涂上去几个时辰就见效,小姐一会请安时,可要谢谢夫人。”
“恩。”章栖悦惊叹不已,四个小盒子,绿的如翡翠破石、蓝的如水晶闪耀、红的如玛瑙啼血、白的如冰山大雪,四个盒子各有千秋,是顶尖的艺术品。
就算她为后时也只是在新婚第一年收到过这类小盒子装的胭脂,果然是母亲的手笔,只有母亲才有如此精致的东西。
栖悦小心的合上光可鉴人的盒子,想到母亲对她的关爱,心里暖暖的:“昨天来的戏子唱的不错,安排在下人房吧。”她知道那也是母亲的心意。
楚嚒嚒笑了,小姐能平心静气的待夫人最好不过,楚嚒嚒见小姐心情好,斟酌再三试探性的道:“小姐,奴婢听说昨晚老爷和夫人起了冲突,小姐要不要先去看看夫人再给老爷请安。”吵了架自然就不再一处接受小主子们问安。
章栖悦心思略动,算算时间,为了纪氏吵架了?“纪氏去了庄子上?”
“是。”
章栖悦想,过不了两天章栖影会因为思念母亲病倒,纪氏就会重新回来,纪氏回来后会鼓动栖典换下陪读用章栖阳,‘可怜’的伴读们更能理解九炎落的不容易,所以会多加照拂,这才是他们一飞冲天的最大依仗。
章栖悦面色沉静的抬起手腕:想得美!
楚嚒嚒为主子带上粉色的猫眼镯子,粉雕玉琢的颜色搭配姑娘今天的装扮更显得稚气可人:“小姐的手真漂亮。”
章栖悦不避讳:“当然。”
楚嚒嚒傻眼,失聪般的抬起头!不敢相信小姐接了话,她一定听错了!
章栖悦呵呵一笑。
银铃般的笑声让楚嚒嚒破惊跟笑:“调皮。”
章栖悦莞尔,她遗传了母亲的优点,就是别人眼中的漂亮,以前她对自己的外貌没有太大感触,当只剩下外貌可用时,才真切体会道外貌带给她的羞辱和生存的契机多么大。
想到这里,章栖悦紧紧攥住梳妆台上的簪子,玉手惨白,愤怒无助。
她有时候想如果冷华宫的总管太监是老油条不是刚刚成领管的他,她这身皮囊是不是连最后的尊严也保不住。
可笑的是她最后还是靠了这身皮囊,他总会拉着她的手默默的看她,不管她是发疯时踢打还是清醒时瞪他,他始终为她梳头给她暖脚,疯的跳河时他的焦急,撞得头破血流时他的哽咽,失望时他的安慰,让自尊沉落尘埃的她,竟生出陪一个太监老死的卑微!
章栖悦心底刺痛,转身把梳妆瞬间抬推在地上。
“小姐息怒!”
“求小姐息怒!”
看着地上跳跃的珍珠金钗,栖悦恍然回神,凌厉的目光才渐渐平静,表情缓和,声音柔美:“收拾了。”此刻的她是该感念生活中有最后的一点光亮,还是憎恶自尊被踩粉碎的自己。
楚嚒嚒心惊胆战的看小姐一眼,小姐的脾气越来越不好琢磨了。
弄巧跪着把涑口水端来,小小的身板瑟瑟发抖,想起她刚来的那天,小姐不动声色的打死了先前伺候的姐姐。
“好了。”章栖悦见弄巧害怕,忍不住冲弄巧一笑,她觉得自己现在的性格比九炎落还要扭曲,若不然前一刻气能那样,这一刻她竟觉得自己气的莫名其妙:“把药收好,我带进宫。”
“……是。”
阳光洒在身上,春光明媚、四海升平、呼吸着燕京的空气,感受着身边的鸟语花香,走过的路青石寒冰,经过的门高墙朱瓦,两旁是四季不败的花,等你的是当朝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