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程序第083章夫人说什么她一律应着,所以谈的十分顺利。.19
别说此人当初跟他抢言儿,又在西北设计他有了九炎落,最后还把那恶心的女人和儿子送他面前恶心他,就像无时无刻不嘲笑他,他除了皇上的身份什么都没有,当年他能成功逼西崇山离开赵玉言,只是因为他是帝王!
如今,连他扶持的九炎落都成功上位了!近十六年未踏入燕京的人又要回来!让丰润当年誓死不让他入京的话都成了笑话!
丰润帝想到那一点,猛然看向九炎落,眼里的杀机一闪而逝!“你为什么准他回京!”
九炎落对死不死不在意,只是对丰润的气性觉得可笑:“不过是臣子回燕京有什么不妥?”
“你——”
九炎落神态自然,对西北将军和丰润的事没兴趣。
“你嫌我没有如你的意!”
九炎落觉得可笑,怎能混为一谈,西崇山要进贡,合情合理,是丰润自己想多了。
“如果朕不同意呢!”丰润盯着九炎落,首次觉得这个儿子不如想象中完美。
“你同不同意他已经在路上,他抗敌有功,皇上该想想怎么赏他,而不是怎么想让他半途回西北,那样会寒了将士的心。”
丰润顿怒:“滚!立即滚!”
“儿臣告退。”
……
朝露宫,取意雨露恩泽、福满后宫的意思,帝后之心当如朝露,润物无声不因雨气显形表露与外。
大殿矗立在宫中百年有余,经过多次修缮更是金碧辉煌,因只有帝后居住,朝露殿保存了各色奇珍,即便是一盆花草也能追溯出可歌可泣的故事,更不用说摆设器皿是何等内敛华贵,天下珍品。
朝露殿内,红木雕凤的软榻上一袭粉嫩的身影伏在凤钗金衣的女子身上哽咽的哭泣。
权皇后心疼的眼睛红肿:“好孩子,不哭了,不哭了,是姑母害了你,是姑母的错。”
权如儿摇头,可眼里的泪怎么也止不住,太子昨天看都没看她一眼,转而就宿在紫福宫,她纵然再看得开,此刻也心里发堵,十分难受。
殿下怎么能如此待她,以前……以前殿下……权如儿不知道该说什么,无名无份的她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哭:“姑姑,你让如儿回去吧……回去吧……”
权皇后也哭,儿子失了太子之位,连侄女也受这样的委屈,她这皇后还有什么意思,皇上能说出那么绝情的话,此刻她留在这里还能争抢什么?
权皇后擦擦泪顿时道:“好,我们走,姑母陪你一起回去。”
顿时,朝露宫内乱成一团,劝解声、磕头声此起彼伏,均是让皇后三思的人。
权如儿吓的不敢再哭,跪在地上求皇后收回成命,帝后离宫可是大事,更关乎国体,她怎能承担的起教唆帝后离宫的罪责。
权皇后何尝不知道自己出不去,她不是孝慈,没有她哪点本事。
权皇后想到孝慈,突然止了伤心,眼里闪过一道光彩,她怎么忘了,孝慈太后现在在宫里,虽说在清修,但不会不给自己面子,何必不求求她,如儿或许还有机会。
权皇
唱戏的小生换了模样,声音更加动听;连后擦干泪,带上权如儿向慈宁殿走去,她就不信,世上没有讲理的地方。
……
章栖悦睡了一会,醒了后吃了碗莲子羹用了些点心,此刻坐在后花园里听戏。
不是吵闹的戏码,是浓暖的小调,几缕呢喃的风情,唱的是郎情妾意的悲苦戏码。
栖悦今日没什么变化,以往她也是起床后来这里消遣,喝一壶茶,听两段戏,如果还有时间会下盘棋,用了午饭后午睡,醒了去看看书,傍晚再赏段歌舞,非常无聊的生活。
弄巧、婉婷还是感觉出来今天的变化,比如,莲子羹的量多了,糕点厨房备了八十种,弄巧只选了其中十种。今天的茶都比平时香了几分。
花嚒嚒知道这是太子的效果,太子回来第一天就见了娘娘还宿在紫福阁就是最大的恩宠,底下的人岂敢再怠慢。
章栖悦坐在椅子上,目光随着戏台上的唱文或悲或喜,身心投入,看者动情。
弄巧、婉婷、花嚒嚒等人也喜欢看戏,能跟着小姐天天看戏是天大的福气,几个人看的十分上心,当那对苦命鸳鸯被人拆散时,花嚒嚒直接哭了,扬言要上去把那恶婆婆修理一顿。
章栖悦也投入,但也只是儿女情长的眨两下湿润的眼睛,实在做不来太代入的情感。
九炎落出现的时候就是唱台上哭的稀里哗啦,唱台下频频抹泪,那道屡屡拭泪的身影勾动他的心。
——太子到——
一声召唤硬生生打断了戏台上营造的气愤氛围,众人皆跪下高呼千岁,连那被打了一半的小媳妇也是如此,刚才还凶恶的婆婆也软了膝盖。
章栖悦见状,顿时从戏文里抽离,失望之色溢于言表,这一跪,什么代入感也没了,反而觉得刚才哭的好傻。
章栖悦起身,含笑的看向走来的九炎落,一身紫黑色的官府,脸部线条冷硬,不知后面是不是因为跟着他的侍监,他并没有做出格的表情。
整个人站在凉亭后,如神物入池,瞬间把周围压的喘不过气来。
可就是这样九炎落还是亲自上前搀栖悦起身,声音低沉不似宫内的小心讨好:“唱什么呢?眼睛都红了。”说着亲自拿了手帕,为她拭了眼角,动作温柔但亦是对宠妃的姿态。
章栖悦松口气,她习惯这样的九炎落,虽然关心陌生一些,但总的来说不像昨天那么慎人。
李公公带后面的人向良媛问安。
章栖悦没有叫起,只是陪着九炎落坐下来,埋怨他打断了唱的正好的戏码。
九炎落听着悦儿软软的语调,浅浅一笑,虽然不明显但是眼里全是笑意:“什么戏码把悦儿唱哭了还好,来人!告诉乐官们,谁把娘娘唱笑了,本宫令有赏赐。”
戏台上的人急忙叩首谢恩。
章栖悦摇头失笑:“不懂了吧,听戏听的就是人生百态、喜怒哀乐,你到好这一句下去,我得少欣赏多少人生乐趣。”
九炎落听着悦儿话里的抱怨,心里乐开了花,如果不是在外面,他定粘过去说以后他唱给她听:“百态里面‘哀’不要也好。”不是他的悦儿:“栖典也回来了,我宣了他入宫,要不要一起去见见。”
李陌的姿势摆的十分难受,半俯不俯的腰身卡在那里,一动不能动,所有侍监皆是如此,宫女更是辛苦。
章栖悦诧异的看向九炎落。
九炎落邀功的看向她,他是故意的,他知道她以前经常给瑞世子和章栖典写信,后来不给瑞枫叶写了,栖典的信却没有断过,她想见他吧。
章栖悦看着这样的九炎落,说不感动是假的,她的身份还不够见家人的地步,九炎落肯让她见,怎么会没有一点感激。
章栖悦只想了一下便道:“好。”
九炎落顿时笑了,悦儿肯领他的情,比什么都好,他扶起栖悦,边走边道:
“栖典长高了,更壮了,还长了小胡子,不过我刚才见他时,又收拾干净了,真想让你看看,非常有意思的小胡子,往上翘。”说着在自己脸上比划了两下,笑了。
“他这次深入敌军,率领小队在最前线突击矫勇善战,肯定会升迁,到时候娘肯定高兴。”
“栖典比以前稳重多了,这次他以普通兵的身份参战,在最艰苦最危险的地方,我都有些对他另眼相看了。”
“你可以问问他想调到哪里,‘一等功’‘第一军’都有位置。”
九炎落慢慢地说着,事无巨细,小心谨慎,恨不得把章栖典前前后后安排的妥妥当当好让她开心。
章栖悦耐心的听着,嘴角隐隐带着一丝笑意,本年来总算有件事情没令她失望,大哥终于得到了赏识,没有什么比此事让她欣慰。
九炎落见栖悦笑了,说的更卖力,话多的像个落魄的说书先生,唯恐说少了没饭吃。
抵达上书房时,九炎落冲栖悦眨眨眼,大度的道:“他在里面,去吧。”他确信栖悦没时间给栖典准备给‘外人’的东西;如果栖悦很想给‘外人’传话,他就当成全她一次。
可……只有这一次,当你们告别。
章栖悦下意识的抬起手,本想像小时候样揉揉他的头发,发现够不到后收了起来,但下一刻就发现九炎落低了头,迫切的指着自己脑袋,目光渴望的看着她。
章栖悦噗嗤一笑,‘恩赐’的揉了两下,转身进去。
九炎落在章栖悦进去后,顿时冷了脸看向身后的李公公:“你惹了她?”
小李子吓噗通跪下:“殿下,奴才不曾,奴才一直跟在殿下身边,奴才怎么可能……”
“不可能就自己想!想好了再开口!”九炎落甩袖而去。
李陌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吭一声,他只是昨夜去见了锦榕,为锦榕请了太医,给她换了住了地方,南小院虽然布置的不错,但到底阴潮,难道这样也不行,章良媛何等身份,为什么抓着锦榕的错处不放。
何况那件事说到底也不全是锦榕的错。
“大哥……”
章栖典见她进来愣了一下,继而狂喜:“妹妹,妹妹!”栖典飞奔过去,脸上笑开了花,少年得瑟的样子一扫无疑:“你看,哥打胜仗了!是不是很厉害!太子亲自召见哥!哥现在也是有功名的人了!哥以后上天入地,脚踏四海!哈哈哈!”
章栖悦恶心片刻,对某人幻想过度嗤之以鼻:“是吗?是吗?还双喜临门呢,娘还给你选了两个嫂子,是不是更开心,嘿嘿。”
章栖典顿时垮下脸:“还说呢,你们合起伙来戏弄我!我不活了!”
“是开心的不想活吧。”
两兄妹相视一笑。
章栖典突然把手搭妹妹肩上,低下头目光严肃的看着她,恨不得看进去,看看妹妹在想什么:“想回家吗?”
“以前想,现在不想了,人要感恩的,大哥很好、娘也很好就够了。”她好不好不重要。
章栖典闻言蹭蹭妹妹的脸,突然之间在妹妹面前有说不完话的他,哑口了:“娘她……”
“娘好不好”
“好,能吃能睡,对了,娘还收了章栖影当义女,你都没见,章家的那些人都快疯了,全跪在外面要改姓,不过娘没搭理她们,我竟然还在跪着的大军里看到了章栖阳,哈哈!你说好不好玩!”
章栖悦点头:“自尊心呢?”
“喂狗了呗,我看娘就是闲了,整这一出,纯碎在遛狗,不说他们,你看哥是不是壮了,哥现在一顿吃八碗呵呵其实是三碗米饭,争取长成大巨人,保家卫国,征战四方。”
章栖悦看着大哥活力四射的样子,心里说不出的开心,这样就好,没什么比这样更好的。
章栖典不敢跟妹妹说别的,怕妹妹想起什么不高兴,但还是道:“你在宫里要听话,别惹太子不高兴,太子忙你多担待着点。”
其实他想说太子阴冷,你离他远点。可想想这样又不对。
但那真是他的心声,在西部战场上,他跟太子分到一军,冲锋时太子竟然是亲上阵,那凶残到不眨眼的手段,浑身是血的残暴,若不是他见多了死亡,非吐了不可!
那哪里是打仗,根本是屠杀!越杀越眼红,最后不得不派七八个人一起扑住太子才止住战况,他都怀疑如果太子杀完了敌人,那种状态下是不是反身要杀自己人!
章栖悦闻言难得掩嘴窃笑:“你还是留着说你自己吧,以前也不知道谁天天惹他不高兴。”
章栖典闻言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觉得这条小命真是捡来的:“我以后一定不惹他。”
“你得有那机会。”
章栖典知道说不住妹妹,转移话题道:“太子呢?殿下让我在这里等他。”
“外面呢,让我先来看看你,免得你太得意忘形要祈求升为大将军,让他为难。”
“哪有,升个小将军就行,哈哈”章栖典说着揽着妹妹傻傻得意,趁人不注意在她耳边道:“别担心瑞枫叶,我说你怎么还梳这种头发!难看死了!”
章栖悦拍开他的手:“懂什么!老气横秋的发行我才不喜欢,我还小呢,年轻!”
“我呸!来,让哥给你梳一个盘发,保证手艺了得。”
章栖悦赶紧躲开,大哥以前就喜欢摆弄她头发,揪的她很疼最后连一个小辫都绑不好,再让他碰才有鬼:“你是拿兵练手吗,还手艺了得!不会是想给我娶个男嫂子。”
“章栖悦!你是不是女人!”白心疼她了,她就是再进宫一百次,也不会哭鼻子求他这当哥的救她,女土匪,心眼多到不可爱。
009家里
章栖典无奈的戳戳妹妹的头,从小到大,妹妹都聪明的让他有心里负担,想不到收了这么大委屈,也没改变她多少。
可……进了皇家,以后让他怎么保护她:“你放心哥会努力,努力挣个大将军,以后让你依靠哥。”
“那哥可要好好努,别到时候要靠我魅惑太子才能给你赚一官半职。”
“章栖悦!你!你简直——哥心受伤了,哥不要再看见你。”
章栖悦笑,弯着大哥的手没心没肺的笑,比九炎落看到她时笑的还开心,她的大哥,充满希望的大哥最好了。
章栖悦豪气的道:“是他见我想你让我来看你的!放心吧,你哪天被嫂子气死了我还活的好好的。”
章栖典没有反驳,只是心疼的戳着她的额头,他知道妹妹在让他安心,那他就安心!
妹妹嫁给瑞枫叶他也高兴,嫁给太子他也高兴,只要他够努力,嫁给谁不得给他这大舅哥面子!
……
章栖悦见了大哥,心情出奇的好,就好像暗无天日的夜里突然亮起了一盏烛火,虽然照亮不到全部,但那一缕光已经给了人希望。
九炎落因为她高兴,也跟着高兴,傍晚回宫后,就陪着栖悦听曲,说是陪,不过是栖悦在后面听,他在前面批折子。
军部大规整,他要忙的事情很多,如果不是栖悦在宫里,他这几天恐怕不会回储君殿。
九炎落不能把赌注放在丰润身上,更不能等着丰润放权,也没太多时间陪着栖悦,他必须把自己做好,才能做悦儿的依靠。
章栖悦心情好,唱的又是著名的笑段,宫里的乐师果然不同凡响,唱作俱佳,惊笑效果十足,看乐了歪在榻上的章栖悦。
弄巧、婉婷也乐呵着,总之小姐高兴她们就高兴。
在前面伺候的李公公听到里面的笑声,面无表情的站在主子身后,首次希望主子因为噪声大发雷霆把她们训斥一顿,或者干脆把她们赶去紫福宫。
但李公公知道不可能,太子的目光虽然在一份份标注着军务的奏折上,但嘴角的笑,和缓和的笔触让他明白,殿下的心情不错,不错的源泉是因为里面的人,指望太子发火是不可能了。
花嚒嚒见乐女唱完了一段,小心的别开婉婷上前咳嗽一声。
章栖悦闻言看向她。
花嚒嚒垂下头,小声道:“娘娘,太子该用宵夜了。”
章栖悦闻言好心情跳起来:“好,派人去布置。”说着止了乐女的唱词,向前面走去,绕过一条珠帘,入目的便是九炎落的书案。
成堆的奏章罗在一起,比婴儿还高,从前面恐怕都看不到九炎落的发顶,九炎落正在奋笔疾书,虽然快但每本都是一一看过。
章栖悦知道九炎落有强迫症,属于事无巨细的人,很难想象这样的人目标不是做一个勤勉的帝王,而是挑起战争。
章栖悦看了他一眼,并没有打扰,而是饶了过去,坐在了前殿的榻上,直到花嚒嚒派人端来宵夜,栖悦走过去,拿了小盘,挑了几样菜,然后盛了一碗米粥。
章栖悦亲自端了过去。
弄巧已经搬了椅子过来。
栖悦没有开口,而是执起勺子,添了小菜混着饭喂忙碌的九炎落嘴里。
九炎落愣了一下,晶莹的手指不染色彩的指甲散发着葱白的色泽,如一块美玉,看着比勺里的饭更秀色可餐。
九炎落不敢像上次一样妄动,何况他现在真的很忙,他如果坚持立栖悦为妃,丰润不会放过他,他更要忙。
九炎落一口吃完,目光重新回到奏折上,突然觉得这些繁闹的事也没有那么不可批示。
章栖悦慢慢的喂着,绘着百寿图的勺子绕着花团锦簇的小碗转一圈,然后添了饭,点缀上一两个翠绿的菜,送进没空看她的九炎落嘴巴。
九炎落也不管栖悦喂了他什么,只要放倒嘴边就张嘴咽下,没有挑剔难吃、没有往日加餐的不耐烦。
章栖悦安静的动作着,目光大多数时间集中在碗上,好像想着什么,一碗饭吃完。
栖悦把东西交给锦书,看看时辰,便起身要回去睡了。
九炎落突然道:“在里面睡。”
章栖悦看了里面一眼,烟嘴一笑:“行了,你忙着,我顶不住了要睡了。”说着秀气的打了个哈欠,带着人向外走。
九炎落看着悦儿的背影,心里一阵不痛快!不就是一座破宫殿,偏巧有那么多规矩!如果悦儿都没资格睡,干脆他也不睡了!
九炎落转而让人把奏折都搬去紫福阁,让栖悦尽管去睡,他在外面忙。
章栖悦皱了皱眉头,到底没说什么顺了九炎落的意。
花嚒嚒为主子放下床幔时还在嘀咕,殿下此举不合规矩,娘娘更是不够贤惠,娘娘此刻当贤良淑德的提醒殿下,不可把军机重物带到后殿,更不能坏了规矩,在一个非妻非正主的良媛这里批阅。
章栖悦当没听见花嚒嚒说什么,九炎落如果是能被说服的人,她不介意不睡觉把时间浪费在他身上。
……
月影西斜,如满月挂在天上。章栖典睡不着,见了妹妹后更睡不着,尽管妹妹看起来不错,依然是他当大哥的没本事,让妹妹如此、娘也不幸福。
他今天尽管没说,可从心里,还是不能相信妹妹竟然进了宫!那枫叶呢?瑞枫叶在妹妹心里现在算什么,一道疤。
章栖典已经不是以前的他了,现在的他想得更多更远,关于母亲的关于妹妹的。
赵玉言也睡不着,散步到了前院,见儿子房里的灯还亮着,便走过去,有意问问悦儿真的很好吗?但想了想还是没用:“时辰不早了,早点睡。”
章栖典闻言望向母亲,眼前是从小到大给予他一切的人,可她觉得那样对妹妹真的更好吗?
赵玉言看出儿子眼里的疑惑,久不在身边依然牵动她心的人,他和悦儿都是她的孩子,无论哪一个她都希望他们最好。
她从不想是好是不好,只相信自己的判断,九炎落不是严格意义下太傅教导出的皇子,这样的九炎落为什么她不赌,她的女儿真担不起那个位置吗?还是一辈子都要看皇家的脸色,讲来有可能还要把她外孙女送进宫,讨里面人的欢心。
不行!这次她要让栖悦做主导着,她女儿比她优秀、比她沉稳,就连母亲都说悦儿或许可以做到,她为什么要放弃。
章栖典见母亲要走,突然道:“娘,那真是对她好吗?”
赵玉言脚步僵了一下,可正如赵老夫人所说,做了,后悔只会瞻前顾后,把有百分之五十的棋局做成百分之百的输局,所以她坚定不悔:“你觉得她不好吗?”
章栖典想想,摇摇头:“她看起来很好,就跟以前一样,太子……让她见了我……”也是疼她的吧,当年小妹对他那么好,殿下没道理不宠她。
“那不就得了,睡吧,你妹妹以后还要靠你。”
章栖典亦知道多说无益,坚定的点点头:“娘也早点休息。”至于爹跟娘的婚事他没有想法,尽管章臣盛找过他,哭的悲切把娘控诉成脾气暴躁把他赶出家的人,但章栖典不傻,知道是谁先让母亲失望。
章栖典不禁想,以后如果他成婚了定不做父亲那种忘恩负义的人。
……
玄天机等了两天,也没等到他要的结果,眼里的阴芒一闪而过,充满了不耐烦!不知在不悦什么,摔碎了他最近新挖来的骨瓷。
“少……少爷……”小厮吓了一跳。
玄天机烦躁不已,暗闹瑞枫叶这样的委屈也能受得,这时候不该冲进皇宫,大喊章栖悦是他的,然后决然的带着栖悦浪迹天涯,那样他玄天机就任他是个男人!
可到头来戏头都看不上,怎能不让玄天机心里不痛快!每个人都那么惜命,那么看中该死的家世、门第,唯恐天下不知道他们多么的幸福、多么有人宠,让他们不能做出不顾后果的事!
那他算什么!就他自己活该!就他自己被‘家里人’推出去削皇家怒火,别人都有这样那样的理由承担着‘甜蜜’的逼不得已!?
老天怎么能如此不公平。
我玄天机信你一场,你不该不回报!你该让大家一起痛苦,让瑞枫叶冲进去,或者让九炎落杀出去,最不济也该是章栖悦畏罪自杀。
对!畏罪自杀!哈哈!谁也别想好过,一起完蛋!
玄天机想到这一点,高扬的怒火又熄了下去,他似乎随即恍然,想到太子还小,或许他现在还不懂,等太子再大一岁,嘿嘿。
玄天机又阴恻恻地笑了,对,他就耐着性子再等一年,就不信没有把九炎落气的吐血、把瑞枫叶千刀万剐的时候。
这时候大家就一起痛苦,他们不会比他少一分,也不会比他多一分!
玄天机奋力一推,书桌稀里哗啦的摔在地上,玄天机才满意两分。呦,对了,他该提醒瑞枫叶,九炎落嫉恶如仇,精神恍惚,说不准什么时候犯了病,做梦中就能把人掐死。
对,如此重要的事他怎么能不好心的告诉瑞世子。
010二品
玄天机最近很忙,不是总能盯着‘感兴趣’的游戏。
战争结束,官员谋杂,本就在行的精简官吏彻底提上日程,各州官员何去何从,成为玄天机手中一道利刃。
在他眼中,每个人都是等解剖试验品,虽然不如看宫里那人出丑来的有意思。
但此时此刻在这无聊的日子,也聊胜于无。
玄天机找了个阳光不盛的角落坐下,阴测测的抖动,总该有点事儿来解解闷不是吗?
……
燕京中央,皇城绵延,游龙飞凤青狮重龟,位于后宫的古朴宫殿内,就不开启的慈宁宫这两天总是开了凝重的木门,赢了宫里尊贵的客人。
今天清晨也不例外,早朝还没散,慈宁宫的门又悄无声息的开了,每位宫人低眉顺目的盯着脚尖,似乎对外面的浮华万物不敢兴趣,即便可此迎了了不得的主子进来,也记不起这里人的俗世俗物。
此时此刻,慈宁宫的佛堂里。
太后正在礼佛,手里的佛珠缓慢地转了一圈,悠长的佛文从她年迈的嘴里念出来,虽然颤颤巍巍但依然庄重威严。
一段课业结束,伺候了太后多年的老嬷嬷拿着汗巾上前道:“太后,皇后还在外面候着呢。”
孝慈闻言,苍老的眼皮抬了下,神情如常。
她年纪大了,再辉煌的过去也不能阻扰她的衰老。
孝慈今行动有些不便,在老嬷嬷的搀扶下,她除了内佛堂,在外佛堂坐下:“她倒是有耐心,天天都来,权家养了她这样的女儿,不知是幸还是不幸。”说着声音并无欺负,接过来年轻宫人端来的佛茶。
老嬷嬷闻言,同样年迈的容颜聪敏的苦笑了一下,跟在太后身边多年,有些话她是说的的:“皇后是个安分,可是,这心里安逸久了,有些事想的没有那么多,难免心急出了错。”
孝慈闻言,叹口气,她何尝不知皇后争强的性格,当初是她选中了她:“可这孩子,到底是论稳重还行,开拓,手段略显不足。”
老嬷嬷陪着皇后,一笑:“太后看中的不就是他那点性子。”
太后看了多年的半一眼,道:“跪了几天了。”
老嬷嬷会意:“回娘娘三天。”
太后转着手里的佛珠,全白的头发梳了髻没有多余的装饰,她想了想,道:“就这样,今儿也让她回吧,过两天再理她,不让她急一急,她不知道得来不易,总是一副施恩的样子对九炎落,之余她没有好处。”
老嚒嚒闻言信任的对太子颔首:“还是娘娘看得透彻。”
什么透不透彻,不过是没被气死罢了:“九炎落连续两晚都在她那里。”
老嬷嬷点点头,却没轻易对太子的行为发表意见:“下面的人是那样报的。”
孝慈眯着眼又念了一圈佛,片刻后,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她当初之所以答应九炎落的要求,是看中了章栖悦比赵玉言安稳。当年赵玉言可是把缺点占尽了,没一点优点可言?
丰润若是娶了她,她那刁蛮的性格,加上丰润年少浓情,不是丰润被伤的体无完肤,就是她折磨了丰润的意志。
那样的情况下,她怎么能让赵玉言入宫,好在她女儿是个聪明,没她那么天真过头。
但这两天九炎落的所作所为,让孝慈不放心,权如儿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封后也不为过,可这权家不可能再出一位太子妃,如今皇后主动来,这是个好机会。
……
皇后娘娘整整跪了七天七夜,终于‘请动’了孝慈出出马。
章栖悦听说孝慈太后出慈宁宫后,什么都没说继续听曲。
孝慈依然庄重,白发体恤也难掩那股精神劲,尤其是人老了还自认宝刀不老的尤其的精神过头。
孝慈当场就没让皇后说话,直接道:“找你大哥来,我们去朝夕宫。”
权皇后准备好的哭声僵了一下,不明白太和为什么叫上大哥?但太后开口了,她不敢不从。
权如儿跪着一旁,没有开口说话。就算她想说,又有几人愿意听。
如果说以前,她还可以毫不留恋的说她要回家,那么现在,她为什么要回去便宜章栖悦。
九炎落也是她看中的人,博学儒雅,矫勇善战,这次又立下战功,她承认她这次不想放手,属于她的权力富贵,没道理是她一次的绕了又绕还是败在同一个人手里!
她就不信了,怎样一张脸,才能一次又一次的让她难堪,长相什么都是虚的,这些年她也努力过,对九炎落她不是一点把握都没有!
只要有一点把握,她也不会放手!
权丙淮进了宫,见到孝慈太后和权皇后坐在一起,而皇后已经哭花了脸,权老爷子心里顿时一沉,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孝慈威严依旧,见权阁老如此,没有说话,心里却已经打好了腹稿,这可不是她皇家欠了你权家的,是你权家求到了她那里,她才准备趟这趟浑水。
孝慈准备了满腹的话,可一开口便有些气短,再怎么保养得宜,她已经老了,大限甚至就是这一两年。
孝慈太后缓了一下方威严的道:“皇后哀家,是想让哀家给她做次主,你是他大哥,可有什么意见?”
权丙淮闻言,沉寂官海多年的他焉有听不出其中道理的意思。
是皇后先沉不住气,权家的太子妃之位,也就沉不住气。权家如果一直不说话,那就是皇家欠他们的,如儿是不是太子妃,皇家都要给权家交代。
现在这样,孝慈心里恐怕已经有了主意,他在老太后手下做事多年,对她的行为十分熟悉,这是要让他权家,把苦露在外面还要领皇家的情。
如果可以,他比谁都想甩袖走人。
可现在这种情况,皇后已经出面,除了让太后做主,还有什么可行的办法。
如儿是他的女儿,他们的存在可以当权力的牺牲品交易,但如儿的处境他不得不考虑,以前是九炎端蜃,现在是太子殿下,他怎么能不让如儿在宫里的地位落实。
就好比种子他们已经抢走,焉能不答应她们给浇水的道理,不过是以前承诺的一瓢现在成了一滴。
太后见权丙淮没有意见,微微颔首,便带着几人去了朝夕宫。
丰润见状,见事情兜不住,但这时候他总算还没忘了答应过赵玉言的事,趁太后在做和事佬的,他何不把这件事决绝了,只要把这件事解决,双方各退一步,又有太后在场权家能把他怎么样?
“太子妃之位不可能!良媛之位朕可以现在许诺。”
皇后闻言当场就火了,若不是太后老人家在场,她多年的好脾气能跟丰润打起来!如儿何等珍贵,又在她身边教养了多年,就算看在她当朝皇后的颜面上,最不济也该是位良娣。
如今就给良媛之职,竟然跟章栖悦一个起点!是说她当朝皇后品性有亏吗!
太后不悦的看向儿子:“胡闹!”她是不想让权家再出第二个皇后,可也没料到,丰润能开如此不要颜面的口,实在是不像话!真以为他帝王稳固,可为所欲为了!也不怕寒了权家的心!
丰润的话很冠冕堂皇:“大选在即,太子还小,宫里近期不可能添人,太子当已国事为重,如果要想高封位,最早也要到明年之后,如果皇后觉得有亏,不妨等今年大选,到时候朕亲自许诺正二品。”
是二品那就不是太子妃!说白了,从一品是不可能了!权皇后气的心绪不齐!
权丙淮站在一旁,沉默的不开口,本就不公平,有什么可言的。
孝慈一直注意的权阁老,见状,险些没拍丰润一巴掌,还嫌事情不够多吗?权家已经妥协至此,还不满意,权丙淮此人可不若表现的那般无害!
孝慈不觉的丰润是如此没分寸的人,莫不是赵玉言又在中间起了什么作用?
孝慈不得不插手,赵玉言无论如何也翻不起什么风浪,可权家呢,权家一而再再而三的妥协,可不是让皇家用来看的!
丰润看不清形势,她不可以:“好了,你少说一句,哀家做主,就定从二品良娣,将来封皇贵妃。”
丰润还想开口。
孝慈一个眼刀过去。
丰润立即小声道:“即可,但既然是二品就是正儿八经的主子,还是跟大选一起参……参……”丰润见太后目光不对,说不下去了,艰难的改口:“不用参选,明年随众人一起入宫。”
权阁老,没有说话,他能说什么,说了反而让这些人良心好受,他们给什么他就受着什么,总之如儿如今这样,还能从她们已经种下的土地里挖出来吗?就算他老人家不介意杨女儿一辈子,但也挖不动那块埋女儿的土!
“入什么!如儿不是一直在宫里。”
丰润不答应,坚决不让权如儿和栖悦一样留在宫里,一直强调正经主子不当如此没规矩,即便没有大婚理也该摆酒席,这样不明不白的进了宫算什么!
丰润想以此缓和赵玉言,当大选后入宫少说是一年半后,虽然未是三年之约,到时候他不为九炎落选太子妃,再无人高过章栖悦,她应该能理解他的苦处吧。
011归来
孝慈与丰润想的不一样,权家声望如日中天,大周一半文官与权家有攀枝错节的关系,这时候该安抚权阁老,而不强调良娣之位。
孝慈温和的看向权皇后,年迈的手覆在权皇后身上,慈爱的道:“你是想让如丫头……”
权皇上当然想让如儿一直留在宫里,趁太子尚幼、宫里没有别的女人分太子注意力,让两孩子多培养感情。
权皇后擦着眼泪,暗自瞥丰润一眼,柔弱的道:“回母后,儿臣……”
权丙淮闻言,上前一步,恭手道:“太后娘娘,小女从小一直住在宫里,微臣与内人感激不尽,如今小女出嫁在即,微臣想先带小女回去教导规矩,将来好不负太后和皇上的恩泽。”
丰润闻言立即上前拍着老臣的肩膀的道:“好,依老臣的意思。”这样就是西崇山回来,他也不会先在赵玉言面前难看的下不了台!哈哈!
孝慈瞬间转了一圈佛珠,压下了心里怒气。以后……以后她再管这不孝子,罔为太后!
权皇后见丰润言辞迫切,恨不得现在就把如儿送走的样子,心凉如冰,没了儿子,她就是这种下场吗!
到头来,还害了如儿!看着大哥不卑不亢的样子,权皇后突然也不想哭了,免得给权家丢脸,话已经说到了这个地步,除了妥协还能做什么。
如果太子还小,如果太子尚且还没大婚,这些都是如儿不能留宫的理由的话,那么章栖悦为什么在宫里!
可这些话,现在都不能说,说也没有意义。
权如儿垂着头,在这些人面前,她只是一个乖顺的孩子,从二品,虽然不是太子妃,但已经是一人之下,如果这是她的起点,她认了!
她倒要看看,皇家还能从哪里找一个尊贵过她的太子妃,她也要看看章栖悦以后在她的手中怎么能越过中间的屏障,她有什么资格不跪她!
在皇家,地位才是一切!穷其一生爬不上妃位的大有人在!
权老爷子心思沉重的把女儿带走,习惯沉默的他什么东西都没有收拾,直接让如儿从朝夕宫随他一起出去。
权皇后追了一路都没送出一件如儿的衣物,一个人抱着那些东西哭了很久很久,想招郡王进宫又怕遭九炎落多想,反而伤了儿子性命。
权皇后顿时觉得心里很苦很苦,她也想回家,可谁能把她带走!
权丙淮走的迫切,身后的皇宫如一座大山,压在他怒火中烧!一开始就说是侧妃的话,谁还去争太子妃,九炎落从上位到现在,皇上可是默认了多少次,却在近日反悔!
权丙淮修养再好,这时候也想乱了这王朝!
权如儿坐在父亲身上,怯怯的看眼父亲闭目养神的样子,垂着头,安静的坐着。
宫内。
丰润如释重负,赵玉言什么性子,她所求之事也这一件而已,他若办砸了,西崇山进宫后,会把嘴裂成什么样!
……
权老夫人见女儿回来一片欢腾。
权如儿早已扑倒母亲怀里,哭的伤心欲绝,她的委屈,她的难受,这些年来小心翼翼的讨皇后开心,寅时起床煎药,酉时才敢入睡,谨小慎微的活着,别人要做三分好,她得做六分还唯恐被人非议。
如今她终于回来了,有母亲有父亲,心里仿佛搬开了一块大石,让她想腻在母亲怀里,当一回姑娘。
权书函从抱头哭泣女眷中移开目光,看像父亲,慢慢的表情也随父亲般变的凝重。
权老爷子象征性的多了些话,吩咐厨房为小姐压惊,让夫人待如儿回房,然后叫了书函去书房。
权家书房古朴、庄重,成排成排的古书散发着竹子的幽香、墨色的气息,书房内没有多余的贵重杂物,除了书,这里显得清净寂寥。
权书函沉稳的坐在下手,如沐春风的气质压下了书房的厚重,添了让人舒心的温和,他说话不紧不慢,给人推心置腹的好感:“爹,那边是不是出事了?”
权老爷叹口气。坐在的椅子上,看着儿子,心里一阵宽慰,从小到大只有舒涵,没让他操心,虽然现在婚事还没有定下来,但也不是他的错。
本该是他安享晚年,享受儿女安逸的时候,皇上竟然像赶瘟疫一样把如儿送出来,任他心再宽也胀满怒火!
权老爷紧紧的握着狮子纸垫,下一瞬间猛然摔在地上!
权书函见状,神态如初,栖悦进宫,如儿出来,父亲今日被传召,是谈妥条件了吧,还是不让权家满意的条件。
权丙淮见儿子如此,也渐渐冷静了下来,忧虑的把宫里的事说了一遍:“丰润简直欺人太甚!”说完,桌上的笔墨又糟了殃,散落一地!
权书函听着,没有从父亲的言辞中听出大逆不道的感觉,只是实事求是的道:“太子殿下……到底是不好拿捏的人。”
“那我们就平白受了这样的委屈!我们在外拼搏要的不就是内宅安乐,现在可好,你妹妹被欺负成了什么样子!?”
权书函还是那句话:“太子不好拿捏……他上位已成定局……”若是换做表哥在位,这件事都不是不能博一下,架空皇权或者养一位好逸恶劳的皇帝,对权臣来说只要下功夫,就能让他在如儿诞下皇子后,果断解决了他。
皇家不仁,别怪他们不义,权书函道:“若只是丰润,不是没有办法……”权书函说话很平静,静的好似在汇报今天的政务。
权丙淮目光冷硬:“他实在欺人太甚。”
“让父亲受委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