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程序第083章夫人说什么她一律应着,所以谈的十分顺利。.32
此时她异常疲惫,恨不得趴在练习座子的椅子上睡着,可她不能,如果白天睡着了就会被嬷嬷们掐死。
是真掐,指甲尖尖的而已不知她们怎么炼的,只要轻轻的一下,什么痕迹都不留却让你疼到骨头里。
从被掐过两三次后,万静再也不敢睡了,努力睁着疲惫的眼皮也要睁着,刚才隔着珠帘听到有人跟王嬷嬷说话。
万静单调无趣的生活中仿佛注入了一股汹涌澎湃的激流让她精神瞬间高涨,她现在已经无聊到即便一只蚂蚁经过都舍不得让人打扫出去的地步:“嬷嬷什么事呀?”
王嬷嬷恭敬的隔着帘子向坐在椅子上练规矩的主子行礼,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稳重,仿佛足不出宫对她来讲没有任何影响,也不夸大任何无中生有的风吹草动:“回贵人的话,是锦榕姑娘被送出宫了。”
王嬷嬷还担心她不问呢,问就好,这么好的例子,要一字一句告诉万贵人。
“为什么?”万静单调的生活瞬间亮起无数光芒,好似抓住了最好玩具的孩子,恨不得拆开从里到外琢磨个痛快,又恨不得慢一点解开面纱,让打发时间的话题持续的久一点、再久一点。
王嬷嬷看眼身边的依山,依山是四大丫头里最能说的一个。
依山立即会意,兴奋的疏疏喉咙,生动繁琐的开讲:“回娘娘,是锦榕那贱人不知廉耻勾引皇上,皇上一怒之下把她轰出宫,指给轩辕府的小儿子做了妾室!
哎,娘娘您不知道,锦榕姑娘长的可好看了,除了贤妃娘娘,奴婢还没见过那么漂亮的姑娘,当初奴婢们都以为她命好,会是皇上的宠妃,想不到却是这样的下场……”
万静闻言心里不怎么痛快,区区一个丫头也能成皇上的宠妃!还不知廉耻的想爬上皇上的床,这不是痴心妄想吗!
万静口气不善的开口:“要本宫说,赶出去指给人为妾都是轻的,皇上该把如此大逆不道的人乱棍打死,悦姐姐就没什么动作,任这样一个贱婢活着出宫?”
依山正等万贵人问,半真半假地开口道:“娘娘有所不知,锦榕姑娘不是普通的丫头,她是从小跟着皇上一起长大的人,听说还救过皇上命,皇上平日对锦榕姑娘也不错。
这次也不知怎么了,就因为锦榕姑娘企图对皇上用色,惹的皇上大发雷霆,把她赶了出去,听说连贤妃娘娘也惊动了,贤妃因此险些动了胎气,真是的……”
依山不赞同的叹口气:“真不知锦榕姑娘在想什么,以为贤妃娘娘有身孕她就有机会,也不想想皇上对贤妃娘娘的轻易,皇上可是特贤妃娘娘到心尖的人,怎么会对不起贤妃娘娘。
贤妃娘娘也是气性大,险些因此跟皇上闹翻,听说昨晚贤妃睡得可早了,皇上叫了很久了的门朝露宫那边才有动静,贤妃娘娘气的宫里的东西砸了个便,说皇上如果敢纳了锦榕贱人,贤妃娘娘就死给皇上看!”
王嬷嬷微微不认同的看眼依山,编排主子莫须有的是非是重罪,不过……哎,特殊时候说就说了。
万静心里不知怎么的突然觉得心被撞了一下,觉得依山话里有话的在暗示什么!但她有立即收住疑惑,觉得不会,依山什么都不知道,不会影射她,王嬷嬷是稳重的人更不会乱说!
可万静还是心里不舒服,就好像她如果不离开,如果皇上宠了她,就是对比起贤妃娘娘。
万静脸色有些不好看,心想他们懂什么,自己跟那个贱婢不一样,悦姐姐对她那么好才不会那么对她。
依山间里面的主子迟迟不吭声,握握拳头咬咬牙道:“皇帝对贤妃娘娘真是好,贤妃娘娘又那么漂亮贤惠,难怪皇上非贤妃娘娘不要,看不上其他女子,这锦贱人就是再使出浑身解数也是自取其辱,皇上才不会看上别人!皇——”
“闭嘴!”
依山,王嬷嬷和屋里伺候的人闻言,顿时下跪,不管万静现在处境如何,主子发怒,跪是她们唯一的动作。“娘娘息怒!”
万静心情非常不要,脸色也不好看,贝齿轻咬樱桃般的唇瓣,留下浅白的痕迹:“哼!贱婢而已!”
她是皇家后宫正经的贵人,怎么能跟她们一样,什么与皇上荣辱与共,真正与皇上荣辱与共的是悦姐姐!她知道皇上喜欢悦姐姐!
可,可皇上也不可能只有一个女人,她为什么不能争取。
至于悦姐姐动了胎气定是被锦榕气的,她不会,她和悦姐姐是一起的,即便自己受宠也不会给悦姐姐蒙羞,更不会不懂事的跃过悦姐姐。
悦姐姐如果想固宠,用自己才正好,还能防止一些乱七八糟的人想趁皇上这段时间空虚以此做文章。
万静想到这里,眼前突然一亮,对啊!悦姐姐现在正需要她,她可以为悦姐姐分忧,帮悦姐姐牢牢地把皇上握在手里!
万静突然道:“快,快去通知贤妃娘娘,我现在要去求见!请娘娘恩准我出琼玉殿!”
049
王嬷嬷猛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不等依山看她,直接恭敬的福身,谨慎地问:“万贵人,您见贤妃娘娘有什么事?贤妃娘娘身体不适,又刚刚动了胎气,奴婢觉得娘娘还是避嫌为好。”
万静不屑的看她一眼,倚老卖老:“不用,悦姐姐看到我自然就好了。”这些人懂什么!悦姐姐现在非常需要她,她一定要为悦姐姐守住皇上,不能让人趁机钻空子再给悦姐姐添堵!
王嬷嬷闻言心里翻滚着无限怒火,如果不是贤妃娘娘这胎怀得不稳,她真恨不得万静去找贤妃,然后让贤妃看看万静思想之坚定!
可王嬷嬷不能赌,万一贤妃娘娘真在乎,万贵人再把贤妃娘娘气出个好歹,皇上一怒之下连坐了伺候的人,也不会有人替她求情。
所以王嬷嬷首次挺直脊背,开口刻薄道:“万贵人去见贤妃娘娘做什么,嫌贤妃娘娘气的不够再去添堵?或者觉得自己跟贤妃娘娘要好,贤妃娘娘就该无条件宠着贵人,最好把皇上也给了贵人?娘娘,您是不是太看得起贤妃娘娘的心性了……”
王嬷嬷说的不紧不慢却句句诛心。
万静顿时委屈的脸色铁青,愤怒的等着外面站姿笔直的老嬷嬷!哼!她就知道王嬷嬷看不起她,果然如此,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可那又如何她是主子!王嬷嬷只是奴才!“放肆!”
万静话落,琼玉殿内纷纷下跪,但目光都若有似无的敬畏的看着王嬷嬷,随时等她下一步指示,对她们来说一个不受宠的贵人才是外人,王嬷嬷才是琼玉殿的当家人。
王嬷嬷站着,透过珠帘看向里面生气的小脸,娇俏可人、不因世事,确实是个好孩子,男人都会喜欢,但适合生存的还是聪明些的主子:“敢问贵人,奴婢说错了什么?”
王嬷嬷的声音恭敬,但还是听出了淡淡的默然。
万静气的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珠帘边:“你说呢!我是皇上的贵人,是贤妃的姐妹,你说我想害贤妃娘娘肚子里的孩子!你不是其心可诛是什么!”
王嬷嬷觉得自己看在贤妃的面子上,一直跟万贵人虚以委蛇是不明智的决定,对万贵人就该直接打击,若不是她不懂。
于是王嬷嬷挺直腰板,毒辣的目光直接看向万静:“万贵人,奴婢句句属实,并不诛心,如果奴婢没有猜错,贵人是想去跟贤妃娘娘说,您可以代替贤妃娘娘服侍皇上,让贤妃娘娘放心是不是?”
万静被人说中心事,脸色绯红,羞愤不已:“你闭嘴!”
王嬷嬷为什么要闭嘴,对一个失宠的贵人,她一直以来够客气了,在皇宫中不受皇上待见的主子哪个不是要看奴才脸色,她一直没给贵人见识里面的龌龊已经够仁义了,还想怎么样!
王嬷嬷冷静的道:“贵人,贤妃娘娘连一个丫头出身的锦榕都容不下,会让身份地位都比锦榕好,甚至出身不必贤妃娘娘差的您,成为皇上的新宠吗?
别说皇上不喜欢您,就是喜欢贤妃娘娘都要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博得皇上的全部注意力,您现在去分贤妃娘娘的宠,不等于让全宫里的人给贤妃娘娘难看。
是,奴婢知道您是贤妃娘娘的好朋友,可贵人敢保证受了宠有了子嗣,不会为孩子着想,不为小皇子争取,那时候贵人至贤妃娘娘于何地!
贵人,您年纪不小了,您和贤妃娘娘又是好朋友了,为了个皇上放弃与贤妃娘娘的友谊值得吗?
贤妃娘娘还不是皇后,您又身份高贵,贤妃娘娘这一胎注定不是储君,您如果有孕,极有可能生下长子,可以后贤妃娘娘在生了皇子呢?是谁更尊贵一些,谁该继承大统,将来贤妃娘娘让贵人让出皇上,贵人能毫无怨言的软禁自己子嗣,推出皇上?
娘娘可能吗?不可能的后果就是贵人与贤妃娘娘反目,贵人忍心吗?”
万静不断往后退,大声辩驳:“不会的!不会的!悦姐姐根本不在乎皇上有什么!就是没有我也会有别的女人,为什么不能是我,我已经是皇上的嫔妃!”
王嬷嬷皱眉,万贵人这话说的,什么是‘悦姐姐不在乎’若是被皇上听了去,还了得:“当然可以是贵人,贵人如果不介意失去贤妃娘娘这样的好姐妹,为什么不可以是贵人?
奴婢只是提醒贵人,贤妃娘娘再不在乎也会在乎自己的孩子,也会为了子女与人争斗,贵人如果想与贤妃娘娘争斗,当然也可以是贤妃娘娘,贵人请便。
只是奴婢觉得贵人在决定之前,是不是该告诉贤妃娘娘一声,先让贤妃娘娘撤销对贵人的庇护,让皇上给贵人移个住处,跟权妃娘娘一样送去冷华宫,因为皇上有令,所有主子都要送去冷华宫。”
王嬷嬷说完认真的看着不断后退,最后碰到座椅,一屁股坐上去的贵人!心想,碰到拎不清的主子,不给她点猛药没有办法!
万静呆呆的坐着,脑海里一片空白,会吗?不会的,她与悦姐姐那么好,悦姐姐怎么会介意她受宠。
可心底又有一个声音告诉她,万一呢?万一将来自己的子嗣成了悦姐姐的子嗣往上爬的绊脚石,悦姐姐还会袒护她吗?
万静迷惘了,她想说她不要孩子,可……她舍得吗?但悦姐姐真的会对她下手吗?悦姐姐跟她那么要好,事事都为她着想,悦姐姐到时候会舍不得的?
万静想说服自己,但总有一个声音冒出来说她痴心妄想!
万静痛苦地抱住自己的头,不会的,不会的,一定不是她自私,不是……
万静突然哭了,趴在椅臂上,把头埋在臂膀里小声的抽噎,可她喜欢皇上呀,从小就喜欢,她又是皇上的嫔妃,为什么不可以把自己交给皇上,悦姐姐能一个人霸占皇上到什么时候。
但万静又相信只要章栖悦愿意,不敢皇上有多少女人,悦姐姐都能解决,皇上那么依赖悦姐姐怎么忍心让悦姐姐受了委屈。
万静伤心的哭着,第一次发现自己和悦姐姐之间有了冲突,为什么不能有意外,她和悦姐姐为什么不能以效仿娥皇女英共同服侍皇上!
王嬷嬷见万贵人眼里闪过一丝希望,突然不温不火的道:“贵人,奴婢刚才忘了提醒您,皇上不喜欢您,您确定要去碍皇上眼,让皇上把你赶出宫!”
万静闻言猛然抬起头,勃然大怒:“放肆!你敢——你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皇上看不上她的事说出来!简直——简直不想活了!
万静气的慌乱,怒火升腾,恨不得把王嬷嬷拉出去砍了。
而她也果然这样喊了,可是周围跪着的人,无一人行动。任凭她喊破喉咙也没人理会!王嬷嬷如一尊神塔,就那么看着她,让她浑身发冷,心里胆寒!第一次认识到自己的处境多么狼狈。
王嬷嬷的语气也冷了三分:“容奴婢再次提醒贵人,那是事实!还不伺候贵人学规矩,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两位教习嬷嬷立即起身,恭敬的请万贵人练习坐姿!
万静看着周围的一切,突然有种荒谬的感觉,她才是这里的主子!她才是!可她无力反驳,这里的人突然间都如虎蛇猛兽般失了伪装,纷纷狰狞的看着她,让她不敢轻举妄动。
王嬷嬷就这么看着万静,确定万静重新忍着不甘,坐回椅子上,她才微微松口气,背后一身冷汗。
王嬷嬷刚才比万静还紧张,再小的主子也是主子,下面的人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得罪她们,除非确定主子们再无翻身余地。
更何况万贵人还有贤妃娘娘撑腰,她刚才也怕万静不顾一切向贤妃娘娘告状,让贤妃砍了她,万贵人就答应出宫。
幸亏,万静并没有想到这一点!
可王嬷嬷还是决定,尽快找个机会把她不敬的话告诉贤妃娘娘,确保贤妃娘娘不会砍了她的脑袋。
……
新年眨眼而逝,又因为周国与白国在边境上的问题,皇宫几乎没什么过节的气氛,正月十五更是惨淡的可以,因为那天勤奋的已开始早朝的皇上,削了几位文官,朝廷之内更加热闹不起来。
十五过后,大周与白国的气氛越来越紧张,边境几次发生摩擦,开放的贸易边城也发生了械斗。
白国屡次派使臣来高傲的表示让周朝惩治杀害白国子民的人;周朝表示不可能,警告白国恪守本分。导致两国矛盾不断激化。
朝中的主和派见识过皇上的手段后,慢慢偃旗息鼓不再开口,让一位天天练兵,打造了一支宏伟军团的帝王,不打仗简直是痴人说梦。
尤其是皇上爆出第二军后,众文臣瞬间把精力放在了耕织生产,促进大周进步上。
……
章栖悦最近可以外出走动了,肚子微微隆起,乐坏了一众太医,只要孩子能长就证明能生下来。
为此皇上大赏太医院,恐怕整个新年过的最舒心的官员就是太医,几乎人人有赏,家家有宴。
章栖悦也很欣慰,吃药吃的更勤快,虽然都说是药三分毒,但太医开了,建议她坚持吃,即便是一些药补品,栖悦也是一滴不剩,不敢擅自做主。
对于朝廷的事,章栖悦不担心,只是笑着跟九炎落说过,如果皇上亲征,她就舒服了,不必天天接驾还能安静养胎。
九炎落为此愧疚又羞愤,抱着栖悦问:“你怎么知道的?你怎么知道朕想亲征!”
章栖悦想,如果人都有一个爱好,九炎落的爱好确实是打仗,并不是说九炎落心里不健康喜欢大型血腥游戏,而是他的确酷爱于此,她曾在朝夕宫看到过各种高仿真的作战布兵基地,当面有大周国和大周周围十多个国度的地形图。
不过,现在也许还不完善。
“留你自己在宫里朕不放心。”九炎落抱着章栖悦,非常舍不得,可又不放心让别人攻白国。
虽然九炎落点了聂弓凯,聂弓凯是百分百他的人,但九炎落还是不放心,怕白国狗急跳墙,说了不该说的。
章栖悦靠在九炎落怀里笑,让九炎落放心,自己会照顾自己。
九炎落心里感激不已,因为除了这件事,栖悦过节的时候为在国庵寺的母亲送了丰厚的节礼还派了两位女医官长年驻守在母亲身边。
另外还特意跟方丈说,准母亲不再受清规,为母亲在国庵寺后山,寻了块地,建造了简易屋舍,说是简易也相当不俗,抵得上普通三品官员的院落。
九炎落心中的宽慰不知怎么言说,就是觉得悦儿真好,能拥有她是他一辈子的福气,他怎么能让人轻易破坏了!所以白国之战他势在必得,必须要把知情的杀完,他才算放心。
九炎落在太医再三保证娘娘无大碍后,九炎落亲自带兵出征,权阁老与忠王爷统领国务,一文一武,貌似哪个都与皇上有仇,可皇上就这么扔下整个燕京城和一个未出生的孩子走了。
全周国三品以上官员无人不佩服皇上的‘洒脱’,他就不怕死在战场上,大好河山换了姓氏!
050
多大的自信,才敢放任不稳定因素,亲征战场!
众臣在感慨之余,也不得不佩服皇上的气魄,如果皇上再得胜归来,这大周朝再不是门阀并起的天下,将是帝王一人的王国。
帝王亲征后,燕京的富贵圈子仿佛多了你争我夺的暗潮汹涌,诰命夫人们显出了三六九等,被皇上委以重任的自然一样高贵,新起之秀的夫人也登上贵族的舞台,展露自己的锋芒。
相比于官夫人的热烈,真正的贵人们因为皇上的离去瞬间安静下来,琼玉殿内大门紧闭,冷华宫也少了拍门声。
国庵寺传来消息,圣母病体康复,人已经好了很多。
章栖悦安静的在后宫养胎,渐渐复苏的春季蓬勃盎然,一片祥和中,栖悦偶然会去外面走走,听听清雅的小曲,一晃也是一天。
对不掌实权的章栖悦而言,这样的日子称不上炫目,即便前殿因为国家大事吵的不可开交,也不会想到找贤妃娘娘主持公道,她只是皇上的嫔妾,不参与政务朝事。
日子一天天安静地过去,细数着九炎落的来信,栖悦提笔回复,絮絮叨叨地说着宫里的变化,什么河柳发芽了,御花园里的暖炉撤了,梅花终于开败,在一场始料未及的春雨后,嫩绿快速抽芽,已经有了叶子的雏形。
写完后将纸张熏染,封入虎皮袋中,交给他留下的一等功,不久后总能收到回信,回信更加无趣,说的是边关的菜色多么难吃,天上的月亮缺的厉害,他的马昨天踩了马粪,让它雄伟的身姿减半,等等没有实质性的闲事。
可就是这么无聊的事,每次都能把虎皮袋撑得满满的,似乎永远写不够一样。
时光如梭,赵夫人进了三次宫看望女子后,外面终于绿树成荫,河麦随风舞浪,冰川奔涌,周朝过半领土一片盎然生机。
章栖悦身体越发笨重,已经不太愿意出门,每天吃了饭在室内走动一二,便是躺着养胎,防止孩子早落。
章栖悦最近有些悲春伤秋,不知为什么看到桌子上多出来的新笋也会想到生命的不易,却这么被她吃了,外面飞过一群鸟雀,也不觉得它们吵了,禁止侍卫把它们打落,让它们自行飞走。
章栖悦最喜欢坐在窗前的躺椅上看外面的风云变化,只是几个睁眼闭眼间已经草木葳蕤,鸟语花香。
每每这个时候,章栖悦都会抚着肚子,觉得对不住自己女儿,一直坎坎坷坷的,想不到重过一世还是不容易,还是更加不容易。
章栖悦不禁为女儿叹气,无奈的拍拍她希望她坚强一些,然后便会吩咐尚衣房做很多小公主的衣裙,就是看着也会安心三分。
春雨快速结束进入雷雨的夏天,章栖悦已经很少写信,就是写身体也支持不了她长久劳累。
于是,便成了,九炎落大段大段的问候,章栖悦只是寥寥数笔,笔快轻快宠溺,九炎落说的声情并茂,并不为她的‘懒惰’抱怨,只是愧疚她身体不适,他却不在身边。
可为了长久的安心九炎落觉得这样的分离在所难免,杀死九炎落想杀死的人并不容易,最起码大周军队要深入白国一半领土才会遇到白国战神反击。
九炎落不曾操之过急,稳步前移,战战不留余地。
章栖典因赫赫战功再次高升;唐炙亦表现不俗,西飞绝也开出了自己的一片天,年轻一辈在战场在飞速成长陨落,欢喜、愁苦也无法阻止九炎落要灭了曾经与他交易的人的决心。
……
章栖悦再一次想去储君殿逛逛时,才发现后宫与朝堂被割成了两半,由一等功把守,禁止任何人进出后宫。
章栖悦见状,自然不会用自己的特权要求强行出去,她喜欢呆在安全的地方,闲适的生活,竟然九炎落不准人出入,自然是为了她好,她怎么能上赶着跑出去给人机会。
于是章栖悦更加懒散了,往日还会警觉起触角试探周围的环境,在得知苍蝇都飞不进来后,章栖悦彻底安逸了,在整座后宫她是安全的,接下来她要放心待产,没事休息。
不为争斗费脑子、不因女子脏了手,章栖悦迄今为止对自己是满意的,除了权太后,她还没对谁动过手,烦人的人,已经该消失的消失该出去的出去。
章栖悦从不否认骨子里她是骄傲的,她极其不屑对没必要出手的人出手,以前偏偏什么阿猫阿狗都往身边蹦,弄的她烦不胜烦,不得不下手。
现在这样很好,什么人就该与什么档次的对手争锋,她只要安静的生活就好。
没什么追求的章栖悦就是这样想的,以后教育教育自己女儿,陪着九炎落听听戏,或许将来九炎落有了懂事的宠妃,彼此坐下来面和心不合地聊聊天。
她会努力守着自己的地位,等儿女长大,母兄安逸,待子女成婚后,带着孩子来看看她,有了委屈她帮着撑腰,这样就很好。
……
在夏天的阵雨频繁浇灌下,章栖悦稳稳妥妥的怀孕七个月,太医说问题不大,可以多走动一些,少吃一点,防止皇子过大,生产有风险。
章栖悦在一排宫女太监的拥簇下出来晒太阳,从朝露宫出来到御花园一路上看不出昨夜下雨的痕迹。
章栖悦边走边倾听婉婷撇脚的笑话,嘴上很给面子的挂着笑意。
弄巧小心的搀扶着主子,尽管太医一再保证没事,弄巧还是很担心,看着娘娘走走就要休息一段时间不禁暗骂太医庸才,这就叫娘娘身体很好要多活动吗?简直医术不精。
弄巧扶着娘娘走进娘娘听戏时常呆的小亭子里,里面软榻水果已经摆放整齐,轻纱随风飞舞,带着御花园内的淡淡清香:“娘娘,我们进去歇歇。”
章栖悦确实有些累了,拿手帕擦擦鼻子上的汗渍,在弄巧的搀扶下迈上台阶。
婉婷已经跑远,不一会捧了一支七彩的花束过来,人还没走进已经叽叽喳喳的兴奋道:“娘娘,您看,中间那朵牡丹有三种颜色?娘娘,是不是很漂亮!”
婉婷献宝似得把花束靠近主子,却不让主子触碰。
章栖悦也没有要接的意思,顺着花嬷嬷塞在背后的腰枕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惊疑了一声:“的确漂亮。”
牡丹的上层呈粉色,中间是深粉,最下层近乎于红,虽然不甚明显,但这样多彩的花朵聚在单色的花束中便衬托得卓尔不群,尤其彩色花本身的颜色变化还很好看,更是显得别有风姿。
章栖悦见婉婷难得喜欢,身边的人都凑趣的看着,都夸好看。
章栖悦便笑道:“花嬷嬷,去打听打听培育出这朵奇花的花匠是谁,带过来让大家看看,本宫有赏。”
婉婷闻言立即道:“多谢娘娘,娘娘洪福齐天,小皇子聪慧康健。”
章栖悦忍不住一笑:“死丫头,以为是赏你呢,这么高兴。”
婉婷无不得意的道:“回娘娘的话,娘娘不是赏奴婢胜似赏奴婢,是奴婢摘的花让娘娘喜欢,奴婢与有荣焉。”
章栖悦见她们笑的开心,心情也莫名好,闲适地喝口温水,嗅着满园的花香,更是觉得身体通畅,身心愉快。
不一会,两位身穿灰色园艺服的小太监被带进来。
两个年轻的太监似乎没见过什么贵人,恭敬地跪在地上努力缩减自己的存在感:“奴才参见贤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章栖悦素手滑着杯盖,目光温和的向下看了一眼,声音尽量柔和不吓到他们:“起来回话吧,就是你们种出了三色牡丹?”种出三色的人多了去了,只是难色颜色有如此好看的。
其中胆子稍微大的人闻言,恭敬地再次叩首:“回娘娘的话,是奴才们的师父多年潜心研究才有了今天的三色牡丹,只是可怜师父没等到牡丹开花,上个月过世了。”
花嬷嬷立即覆在贤妃耳边说了老花匠因为年纪大了,撑不过去才去了。
章栖悦颔首,能种出三色牡丹,想必是宫中园艺林里一把好手,如果碰到甚喜牡丹的国主,必是得宠的园艺大太监,可惜周朝三代未出过对牡丹上心的国主,后宫中即便有喜欢牡丹的,也不敢尝尝说起,免得惹当时的权皇后不悦。
章栖悦亦不怎么喜欢牡丹,或者说她所有的花都喜欢但都不是非哪株不可:“既然是你们的师父,你们又呵护这种三色牡丹开花,想来手艺不俗,弄巧,勘赏。”
弄巧立即从腰里的荷包中掏出一把金鱼,笑容灿烂的走下去:“难得贤妃娘娘看中,都拿着拿着,以后好好种牡丹,争取种出七色的让贤妃娘娘高兴,呵呵。”
“谢贤妃娘娘恩典,谢弄巧姑娘,奴才等定不负贤妃娘娘赏赐,再接再厉,种出七色牡丹。”
章栖悦噗嗤一声笑了:“弄巧你当是种地,还好好种,小心本宫把你种地上,看看你会不会长成七色的娇花。”
弄巧闻言立即跺跺脚不依了:“娘娘忍心把奴婢种起来,没了奴婢娘娘去哪里喝好水品好曲,娘娘才舍不得把奴婢种下去。”
婉婷赶紧道:“娘娘,您把弄巧姐种地上吧,以后奴婢给娘娘端茶倒水,保证比弄巧姐做的更好。”
“好你个小蹄子,竟然想着爬到我头上,看姐姐以后怎么收拾你。”
章栖悦笑的更开心了,难得婉婷打趣弄巧,以前都是弄巧把婉婷吃的死死的,婉婷这个闷葫芦这一年多来到是越来越开朗了,栖悦由衷的欣慰,心情自然就好。
愉悦的笑声轻轻碰响。
惊扰了下面跪着人的思绪,谁也没人注意的空隙,有一个穿着灰色太监服的少年悄悄提起头看向众人拥簇的女子,然后吓的急忙叩首,浑身颤抖。
过了很久,少年发现没人注意,才悄悄松口气,但已经听不到刚才清灵的笑声,只有丫鬟们互相打趣的声音。
少年脑海里不禁浮现刚才的惊鸿一瞥,深深震撼了他的心神,她眉目如画浅笑若叶,比他静心呵护的牡丹还要好看。
少年不敢多想,甚至不敢再想,脑海中只留下一片七彩的海雾,住下一位翩然的仙女,他却不敢推开浓雾看个清楚。
弄巧最先发现贤妃娘娘不对劲,刚才还笑语晏晏的娘娘,现在脸色苍白,手紧紧抓着座下的椅臂。
弄巧吓的一呆,急忙冲过去:“娘娘,娘娘!娘娘您怎么了!快!快去请太医。”
眼尖的宫女已经提裙快跑,这时候也顾不得什么宫规,真的是飞速快跑。
花嬷嬷等人也慌了神,急忙让人抬撵,送娘娘回宫,心里急的团团转,这可怎么了得!怎么了得!万一娘娘有个三长两短,她们有几个脑袋被砍。
片刻功夫,刚才欢声笑语的御花园,此刻空寂一片,除了得了一把金鱼依然傻愣愣的站在原地的两位太监,周围空荡荡的安静,仿佛刚才的景象只是南柯一梦。
如果不是手里握着金灿灿的小鱼,两人甚至不敢相信他们真的见到了传说中的贤妃娘娘。
“娘娘似乎……身体有恙……”年龄较长胡仓看眼小师弟明庭。
明庭微愕,急忙从远眺的视线中回神:“好像是……”不知怎么样了?听说娘娘这胎怀的不稳定,希望她吉人自有天相,想到刚才的惊鸿一瞥,明庭垂下头,心里不知怎么了,握着一把小金鱼觉得手心发热。
胡仓看眼紧张的小师弟,安抚道:“好了,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咱们现在也是见过主子的人了,以后在御花园里也是独一份,好好干,争取种出七色牡丹,让娘娘高兴。”
明庭猛然抬起头,使劲点,他并不是多好看的人,相比伺候主子要求的唇红齿白他都没有,他只是还算五官整齐,眉目能看,所以被分配到御花园,就算被主子遇到也不至于吓到主子。
明庭本来对种花不感兴趣,他擅长种地,三岁就跟着爹下地了,爹走后,他一人种地,收成可好了。
只是后来家里需要银子,他被娘送进宫,进宫后,宫里人问他有什么特长喜好,他说种地,被当时的师父看中,进了御花园。
不过以后他一定好好种牡丹,一定种出七色牡丹让贤妃娘娘看,明庭瞬间觉得生活了有了追求,十七年的生涯中,觉得五年的御花园所学如此珍贵,值得耐心潜学。
朝露宫内。
章栖悦渐渐的抓着胸口,脸色苍白,直冒冷汗,她总觉得呼吸困难,仿佛窒息般有人掐着她的脖子,狰狞的对着她笑。
又好似有一张憨厚的笑脸,为她偷来一碗饭,塞进她手里看着她狼吞虎咽。
画面快速一转,憨厚的脸,变的面色通红,不断地亲吻她,粗糙的双手颤抖地问她可以吗?
她看着他为她寻来的各种食物,几年不曾梳洗过容颜,散发着古怪味道的身体,不耐烦地点头,就想紧紧的拴住他,让他只照顾她,不理冷华里那些企图攀上他的人。
章栖悦觉得画面越来越清晰,明庭的吻越来越炽热,那个从刷粪坑做起的太监的手带着灼热的侵略性抚过她每一层除九炎落外不曾被人碰过的肌肤!
只要那双手稍微用力,厚重的薄茧都会刺伤她的皮肤,留下一道痕迹。明庭懊恼的抱着她道歉,丝毫没有冷华宫大太监的冷漠高傲,也没有训斥人时的严肃,像只努力讨好她的大狗,唯恐她不开心。
章栖悦压抑着心里的羞愤,痛苦的让自己不要想,不要想!都过去了,还没有发生过!她现在是九炎落的宠妃,是九炎落捧在手心上的人,九炎落不会再把她扔进冷宫,不会让她供人践踏,不会生不如死!
可脑海里的画面反而越加清晰,她曾经卑微地乞怜,痛苦地低头,努力讨好明庭的疯癫冲入她的大脑,让她痛苦的缩卷着,与脑中傻笑癫狂的形象斗争,与明庭紧追其后怕她掉入湖里的脸争抢!
章栖悦想把他挤出去,那样仿佛就没人知道她为了生存,利用让她骄傲的皮囊做过什么!
“娘娘!娘娘!您松手,不能再抓了!娘娘!——呜呜——娘娘,您别吓弄巧……”
谁再哭?
胡太医开了药:“快!掰开娘娘的手!把窗户打开,让娘娘透透气。”然后快速拿出薄荷油:“婉婷快给你主子涂。”
婉婷不敢耽搁,赶紧为娘娘放在鼻下,按压人中。
不一会,太医院当值的太医都赶到了,胡太医出去跟同僚商量对策,每个人都面色焦急,紧张不已。
宋太医先一步问:“怎么会这样,早晨还好好的,娘娘现在的情况再不制止,孩子恐怕会早——”宋太医没说出不吉利的字。
胡太医也面色铁青,见弄巧煎药回来,没敢拦着,倒是拉住了年长的花嬷嬷,一通抱怨全往花嬷嬷身上倒:
“怎么回事!不是告诉你们好好伺候!用心照顾!怎么还是让娘娘成了这个样!御花园中什么花区能逛什么花区不能逛!你不知道!”
花嬷嬷觉得很冤,她愿意看到这样的情况吗!她也很着急很紧张!“我怎么不知道!我们根本没有走远!也不知道娘娘怎么了突然就这样了!你怎么不说是你们这些太医判断有误!累着了娘娘!现在又来推卸责任!”
胡太医还想说什么,但想到现在不是推卸责任的时候,还是先稳住娘娘,万一娘娘再这样下去,触动了胎气,到时候一尸两命,等皇上回来,谁也别想活!
胡太医平静下心神问了花嬷嬷娘娘都去了什么地方。
花嬷嬷不敢大意,放下成见把娘娘踩过的每一块土都说了:“胡太医,老奴真不知道哪里有问题,本来大家都好好的,娘娘也有说有笑,不知为什么突然就——哦!对了!”
花嬷嬷突然道:“娘娘看了三色牡丹,那种三色牡丹肯定有问题!”
胡太医怒道:“那还等什么,把人拿下把牡丹送过来!”
花嬷嬷不敢耽搁立即带人将两名太监拿下,三色牡丹被拔出带着泥土送往朝露宫。
另一边,弄巧见药灌不进去,但胡太医说过必须让娘娘喝下,于是弄巧逾越地跳上床,捏住娘娘的鼻子,使劲抠主子的嘴,可主子咬得太紧,不一会弄巧手指已经鲜血淋淋。
弄巧忍着疼,掰开主子的牙让婉婷往里面灌药。
就这样一直反复的灌,才让娘娘喝下小半碗。
但经过一折腾,弄巧敏感的觉得娘娘脸色好多了,抓着胸口的手松了一些,她轻轻一拨,竟然就让主子松了手,只留下胸口被攥的痕迹,证明曾被主子多么依赖过。
弄巧擦擦冷汗,小心地叫着:“娘娘,娘娘,您看看奴婢,奴婢是弄巧啊。”
婉婷赶紧递上薄荷油:“用这个,让娘娘嗅嗅。”然后急忙跑出去焦急道:“太医!胡太医!您快去看看,娘娘好似正常了!能睁开眼睛了。”
胡太医立即丢下看不出问题的三色牡丹,急忙洗了手跑进内室,太医院几个有头有脸的太医也急忙跟紧,其余的留下来继续研究三色牡丹,而种牡丹的两个人已经被关进慎刑司,随时准备给贤妃娘娘陪葬。
自然了,那是最坏的结果,谁也不想看到。
弄巧见太医进来急忙给胡太医让路。
胡太医看眼床上躺着汗流浃背的人,但面色明显好了不少,手也松开,虽然神色还是不好看,但看了眼旁边喝了一半的药,号完脉后,深深松了一口气,幸好,幸好。
胡太医收回手,恭敬的退后两步跪下:“娘娘现在觉得如何?”胡太医还是不放心,不敢轻易下结论。
章栖悦目光茫然,心被抓的很疼,好似有什么晦暗的东西破土而出,让不光彩的过去呈现在阳光下,躲都躲不过去,如果不是顾忌肚子里的孩子!
章栖悦想她根本无法从重新见到那张脸的震惊下,再次有脸活着,跟九炎落在一起的勇气!
明庭的出现无疑把章栖悦的卑微显露得更彻底,撑起来的荣耀和骄傲土崩瓦解,时刻提醒她,她不过是为了活着而卑躬屈膝的人。
她的尊严、她所有的骄傲到头来一文不值,甚至会屈就一个太监,因他的在乎而高兴因他的呵护而满足!
什么当朝皇后,什么不可侵犯,她什么也不是,与市井妇人、街头妓人有什么分别!
章栖悦强迫自己不要想!
她现在不能想,孩子!她更苦命的女儿:“胸口疼,肚子还好。”章栖悦忍着强烈的不识,艰难的开口。
胡太医松口气,还好,还好,胡太医其实不敢说,他觉得贤妃娘娘如此似乎是心病,是情绪瞬间波动太大导致的不适。
但是听花嬷嬷的衣衫刚才没有遇到什么人,更没有碰到皇上的嫔妃,皇上又不在宫中,还有谁能令娘娘心绪大乱?
胡太医不敢说!这件事会被他压在心底,到死都不说出去。
胡太医擦擦冷汗:“那就好,那就好,娘娘体弱,一定要主意休息,微臣为娘娘开了安胎药,娘娘喝了休息两天,这些天也别随意走动,等娘娘身体好些了,再出去看景,请娘娘保重,下官这些天就住在太医院,娘娘有什么事,尽管传召。”
章栖悦虚弱的点点头,挥手让胡太医退下,眼睛**的盯着百子千孙的锦绣床帏愣了很久,才苦笑的回神,那一刻,她真有种羞愧而死的冲动,他抬起头,即便只有一瞬她还是看到了。
更年轻的一张脸,还没有做大太监的严厉,更多的是谦卑,可就是那张脸……
章栖悦紧紧攥着床单,目光幽深:“弄巧!弄巧!”
弄巧端着新熬好的药急忙进来:“娘娘,娘娘,来了。”弄巧把药放在床凳上,急忙扶娘娘起来,带着哭腔道:“娘娘吃药,太医说吃了药睡一觉,就没事了……”
婉婷在一旁抹抹泪使劲点头:“不汤了,奴婢加了蜜饯,娘娘快点喝……”吓死她了,娘娘刚才的样子太吓人……
051
她以为……以为……
章栖悦身体非常不好受,虚弱的对婉婷、弄巧笑笑,喝了药,再打不起精神,便睡下了。
朝露宫的仆人见主子安稳的睡了,紧张了一下午的心神才能松口气,虚脱的回去休息。
贤妃娘娘身体不适的消息被夸大了无数倍,好像越是看不见越神秘,传着传着便成了贤妃娘娘险些一尸两命,引得朝中内外唏嘘不已。
赵夫人更是吓的当天提交了进宫的文书,下午就跑来看女儿,见女儿气色不好,但身体总体不错,终于放下心,眼底的微红还是泄露了她担忧的痕迹:“你想吓死娘啊,自己的身体自己不注意。”
章栖悦勉强笑笑,躺在床上愧疚的抚摸着肚子:“是女儿疏忽了。”她没料到会猝不及防的看到他,更没料到很多事她记得那么清楚。
赵玉言见女儿也一副后怕的样子,总不好再指责她,便把气撒在了庸医身上:“就不能听他们的,以后你就在床上躺着,在你的内殿活动,就不信还能累着,你自己的身子自己先要有数,你怀得可是皇上的长子,身份尊贵,断不能给人可趁之机!”
赵玉言说的信誓旦旦、义愤填膺,把旁听来的宫里居心叵测的斗争用发散四维过了一遍,说给女儿听:“别当谁都是好人,身边的人都防不胜防,何况外人。”
最后这句赵玉言的很小心,暗指的意思也很明显,她吃过相信先帝的亏所以代入了再教导女儿。
章栖悦握着娘亲的手,不断点头,安慰她‘下次注意’,丝毫不为母亲过于天真,不算成熟的经验反驳,在栖悦看来母亲是有些外强中干的,别看她有时说的头头是道、语言上也够狠,其实做不来太不讲理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