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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云小七 当前章节:14916 字 更新时间:2026-7-10 01:01

夏静怡边听边剥了个桔子给夏王氏,她身子金贵,自小没剥过几个桔子,剥的十分难看,想到昨夜二殿下给她剥的那颗,心下更是怜惜,他贵为皇子,却将这些事做得比下人还熟练,可见他吃了很多苦。

“既然是这样,那皇上立她为太子妃的事也是假的了?欺君罔上,父亲大可以让底下那帮人参了太傅那个碍眼的。顺带着把那个九歌也办了。”夏静怡擦了擦手道。

夏王氏看着女儿剥的桔子,十分感动:“皇上下毒是真的,立了太子妃的圣旨也是真的。你父亲推测,皇上只是想利用太傅稳定朝纲,毕竟先太子之后,这些皇子根基都太薄弱,有太傅这样的老臣,日后无论哪个皇子登基都不会有太大变故,但是皇上大概是怕九歌生下皇子,外戚专权,这才提前下手。”

夏王氏转达完夫君的话,感动的吃女儿剥的桔子。没有看到夏静怡突然沉下的脸色。

连太傅那样的寒门都不能生下皇子。如果皇上醒来,会让她这个世家女生下肚子里的孩子么?

白日渐短,日子渐寒。

九歌本以为夏家为了夏氏女子的闺誉,会将活力全部对准她,从投毒到刺杀,她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不求万无一失,只求死的有用。

她要给五皇子争取时间,只有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五皇子才是安全的。这一点,是萧奉仪透给她的。

在夏家偶尔小打小闹的为难里,九歌发现了他们家作为五皇子的先锋军,活的异常安稳。父亲没有在朝中被孤立打压,她也没有受到人身攻击。显然,负责监视并且保护九歌的陆景岚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九歌并不知道,她幼时受的苦,替她转移了夏静怡的仇恨,夏家此刻正为了夏静怡肚子里的孩子,一门心思的想要皇帝安睡不起。

陆景岚站在树上,看着在院子里全副武装,处处提心吊胆的九歌,不知道她在做什么。早知道义气之争会变成今日的局面,她又何必争那一口气。他从一开始见她躲在屋子里,到现在开始在院子里走动,看样子过不了多久,她就有胆子上街了。陆景岚盯她盯了许久,除了桃瑶,她不跟任何人接触,这也就说明,她除了桃瑶谁都不信。可是在桃瑶和她的住处,都没有找到皇上留下的圣旨。陆景岚冷眼看着院子里晒太阳的小姑娘,突然发现,他看不透她。

她明明那么直白的表达了她的感情,明明从来没有在他面前撒过谎,可是他就是不找到那卷封太子妃的圣旨。除了监视,竟然无从下手。

这样监视的日子一晃就到了冬至。冬至这一天,少不了的要祭祀。

冬至前一天,穆于锡监国的第一个大型活动眼看就要开始,他却在想着另一件事。六个月前,那场大雨里,有一个姑娘曾经轻声告诉他“殿下,待到今年冬至,我就十四岁了。”他烦躁的抬起手,止住鸿胪寺的忙碌,叫了祥雨去了珍宝殿。

他本想亲自挑一件东西给她,可是看到珍宝殿后面被填死的水渠,他突然想起,同样是那一天,她逃开了刺客,在这里躲到黑夜,那样孱弱的身子为了求生跳进水里。听陆景岚说,那一夜他救起她的时候,还以为她是重病轻生的官家小姐。

穆于锡当时是怎么跟他说的?

他说:“阿岚,你不了解她,那个丫头最贪生死。”

他想到这里,心情不太好,想去思德苑看看他的母后。皇后不许迁出思德苑,一来皇后迁宫是皇上的旨意,他现在只是暂代监国,没资格将母后接出来,二来则是太后的强烈反对,太后支持他做太子的唯一条件就是,皇后此生都不准出思德苑。

穆于锡答应了。

他想到这件事的时候,已经走到了荷花池旁。皇后虽然住在思德苑,可现在今非昔比,思德苑里应有尽有,连银炭都点上了。他看到宫人正在往思德苑送新炭,突然想到了那一年,他被人推下水,九歌第一次到思德苑,送了棉被蜡烛,冬日里又加送了银炭。偌大的皇宫,只有九歌一个人愿意帮他,甚至为了救他,甘愿跳进荷花池,险些病死。

他不是一个没有心的人,只是她太小了。

祥雨见穆于锡在荷花池旁发呆,凑上去道:“殿下可是想到九歌姑娘了?殿下可不要生九歌姑娘的气,九歌姑娘年纪还小,自小又是被皇上太后捧在手心里宠着的,现在难免有些怨气。殿下,您就看在九歌姑娘真的是一颗心在殿下身上的份上,原谅她吧。”

穆于锡一怔,笑道:“本殿下是个会跟小丫头置气的人么?”

“殿下说的是,殿下您最是宽厚仁慈。”祥雨马屁跟上。

宽厚仁慈么?穆于锡一笑,曾几何时,这四个字是形容他皇兄的。现在他能稳定朝纲,除了夏丞相手段了得,还有那些终于太子的人在他身上寻找到了太子的影子。他的思绪终于从儿女情长转了回来,想到明日冬至祭天大典,又回了太和殿。

最终,那一点想要送点什么的念想,抵不过万里江山。

夜里,祥雨将今日殿下的反常跟陆景岚说了,问陆景岚要不要再给殿下多配些侍卫,他这样突然想起一出就乱走,很危险啊。

陆景岚确是想的另一件事,幸好殿下什么都没送,不然以夏静怡的心机和手段,九歌也活不了几天了。他还没找到圣旨,万一九歌死后圣旨公诸于众,对二殿下继承皇位总是有不好的影响的。他希望交在他手上的,是干干净净的皇位。

陆景岚回了将军府,看见阿槿在门口等她,将她抱了进去:“哥哥又去太傅府偷窥了?”

“是监视。”陆景岚纠正道。

“哦,那哥哥你监视的怎么样了?九歌姐姐真的就不能做太子妃么?”在陆景槿的认知里,根本就没把九歌太子妃的谣言上升到储位之争。对她而言,这件事就是二殿下众望所归要当太子了,太子妃不是太傅之女就是丞相之女。现下她的于锡哥哥更倾向于年纪匹配的丞相之女。

陆景岚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道:“不是不能。”而是她不愿。以他对穆于锡的了解,夏家在他大位稳固之后,只会被连根拔起。可是九歌太小,在桃瑶那番言论下,根本忍不了这一时。

陆景岚看着阿槿,意识到阿槿只比九歌小一岁,岔开话题道:“这几年过生日,哥哥都在外面,也没送什么东西给我的阿槿,你有什么想要的,趁着哥哥还没回去全买给你。”

陆景槿睁大眼睛看着他,脸一个劲儿的讨好的蹭蹭蹭:“我看上大哥房里挂的那把长刀很久了。二哥你能不能替我偷过来?”

陆景岚拉下脸色,放她下来。

“二哥刚刚还说我想要什么就给什么呢!”

陆景岚没理她,继续大步向前走。

“二哥比女人还女人,翻脸比翻书还快!哎呦。”

怎么平地上还脚崴了呢,陆景槿趴在地上想。

36、桃花渊(三十六) ...

第二日,百官随监国的二皇子一同去祭天。

有一个小小的漏网之鱼,混进了太傅府。九歌睁大眼睛看着来人:“你,你,你没事。太,太好了!”

五皇子穆于臻穿着不知道哪里来的破布衣,头发毛毛躁躁的,要不是他暴戾气息太过明显,九歌险些没认出来。

“小点声死丫头,你是嫌命长了是吧。”穆于臻搓了个泥丸,打在她头上。

恶心死了!

九歌立刻躲他三步远。

“也不知道你能不能活到十六岁,生日该过的还是痛痛快快的过。”说着又从搓泥丸的胸口拿出一个锦盒。九歌实在不想接,但是被他瞪了一眼,还是老老实实的接了,“打开看看。”

好恶心……

“让你打开你耳朵塞屎了!”

九歌看见他又开始搓泥丸,赶忙打开了锦盒。

盒子里面,是个平凡无奇的小纸片。九歌举起来对着太阳看了又看,除了上面的鬼画符完全没看懂之外,什么都没看出来。

“这是什么?”真没想到会有一天,她竟然会对这个暴力分子不耻下问。

穆于臻神色正了正道:“免死金牌。”

“啊?”九歌觉得她耳朵大概真的是塞住了,怎么就听不懂了呢。

“这是云林潭王氏的信物。遇火不化,遇水不溶。我九弟的东西。云林潭王氏全国走商,我上次追我九弟,就靠他们一路掩护。”他看着她道,“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你就那种它逃走,你不是本来就不想在京城么?现在我二哥正好不要你了,你什么时候想走就走吧。”

九歌看着他,不可置信道:“你不想做太子了?”

穆于臻不耐烦道:“我好歹是个男人,让一个丫头在前面替我挡事,我觉得窝囊。”

九歌心中叹息,穆于臻啊穆于臻,这不是逞江湖义气的时候,她看在这个保命的纸片的份上,挑了点好话安抚道:“殿下,成大事者能屈能伸。正是因为殿下值得,才会有人愿意为了殿下送命。”

“心甘情愿?”穆于臻好笑的看在她,“别扯了,你跟你爹一个样子,好听的话一套套的。什么心甘情愿,金陵萧家是没有办法。谁让我娘和荣妃都是出自萧家。”

殿下这么明白还不合作,萧奉仪一定是被你拖了后腿,这才被迫藏起来啊。九歌突然从心底萌生了一种,果然如果有选择,没人会选穆于臻的悲切感。

穆于臻没搭理她怀疑的眼神,在院子里四下走了圈,没看见他魂牵梦绕的桃瑶,又道:“你好好问问自己,到底是因为被我二哥骗了咽不下去这口气,还是真觉得我适合那个位子。死丫头,你还小,凡事别钻牛角尖。”

九歌不喜欢猪一样的队友来提醒她,不耐烦道:“你劝我死遁是有条件的吧。比如照顾好小桃什么的。”

穆于臻一改懒得理你的态度,正色道:“九歌,你要怎么闹那是你的事。桃瑶不准有事,她要是受一丁点的伤害,我必回十倍百倍的还回来。你最好记住了。”

九歌被他严肃的样子吓了一跳,赶忙乖顺道:“记住了记住了,我就说你把保命的东西都送我了,定然不是为了我啊,害我白感动了。”

穆于臻摆出了一个明显十分怀疑的表情。十分怀疑她根本没走心。

两人本来还要说点什么,门房突然来报说陆校尉来了,穆于臻呲了一声,跳墙遁了。九歌不想见这个二皇子的大忠臣,让外面的人回他说病了在休息,进屋睡觉去了。

陆景岚在室外前厅等了一个多时辰,小厮正要换掉凉掉的茶水,就见桃瑶买菜回来。本来太傅府的吃食都有人专门采购送货,但自与二皇子决裂后,桃瑶坚持亲自去买。为此桃瑶本就劳累了很多,见到陆景岚更是没好脸色:“怎的,祭天都不去了?二皇子还真给太傅府面子。”

陆景岚将一个细长的黑桃木盒子放在桌子上:“今日是她生日。殿下送的礼物。”

桃瑶让奉茶的小厮打开,朴实的木盒里,是一把更加朴实的匕首。比现在九歌用来防身的那把小一些,十分灵巧,看上去更容易上手,可见是为了九歌特意打造的。桃瑶命人拿下去好好冲洗,又去请了仁德堂的大夫来验毒。全程陆景岚的表情都淡淡的,似乎桃瑶落的不是他的面子。左右又折腾了一个时辰,桃瑶总算是把礼物收了:“可以了么,陆大人?”

陆景岚看着她,眼前这个女人嬉笑怒骂皆成画面,这样一个容貌无法让人忽略的女子,是怎么伺候在皇上身边,还避开了后宫那些伎俩的?陆景岚为了找到太子妃的诏书,曾经细细的查过九歌,他惊奇的发现,九歌每一个决定里,都有桃瑶的影子。是因为她们二人确实形影不离,桃瑶潜移默化影响了她,还是……

“几岁入的宫?”他问。

桃瑶怔了一下,笑道:“陆大人连内廷府的事也要管了么?这可真是能者多劳?”

陆景岚皱了皱眉:“四年前宫中女眷去大理寺祈福,皇上北猎,宫中曾经着过一场大火。你的记录是那个时候补过的。我一向不太信一面之词。“

桃瑶看着他,仍然是笑:“那陆大人就好好的去查,仔仔细细的查,桃瑶在这里等着大人。”

他显然不能,现在穆于锡能倚重的人本来就少,他连军营都没归,根本不可能为了调查一个宫女就离开京城。

“九歌进宫那年只有五岁,在宫中生活一应配置皆是按照公主身份来的,加上太后,长公主的宠爱,她在宫中活的本该很好,为何会如此惧怕后宫?”言下之意,桃瑶为什么要给她灌输宫中不好了。

桃瑶让前厅的人都出去,只留下她跟陆景岚两个人:“九歌姑娘忠厚,有些事情从未与人说过。奉劝陆大人一句,这世上若说有谁可以不顾一切为了二皇子死的,只有九歌了。找到了圣旨又如何,九歌未想过要做太子妃,你以为那卷圣旨还存在么?”

陆景岚没有说话。

桃瑶又道:“陆大人,忍气吞声就能得到锦衣玉食,你觉得这是九歌最好的归处,可若忍气吞声真的那么好,这世间为何会有郁郁而终。陆大人不了解我家姑娘,这一刻她要是忍了,终有一日,陪葬的是整个北承。”

陆景岚眸子闪过一抹异色。

桃瑶又看了眼他送来的匕首:“看在陆大人是唯一一个送了贺礼给我家姑娘的人,我替陆大人解个疑惑,我是从三品御前女官,负责的不是端茶倒水,而是监视各位皇子。长了这样一张脸,做这件事也容易。皇上已经改了我的出身,为的就是怕各宫贿赂报复。”

当然,也可以有另一种说法,就是皇上拿了她的家人换她的忠心。陆景岚看着她,心中又一个疑问随即浮出,是什么可以摧毁整个北承?

陆景岚离开了太傅府,冬至日短,祭天结束,他约了徐杰喝酒。徐杰徐廷尉,北承第一位女廷尉最近的日子过得也不算好。因为二皇子上台,这位徐杰曾经是太子的人,后来变成了审太子的人,并且,在太子软禁的日子里,她还审过穆于锡。虽然如果不是她审穆于锡,就没有陆景岚的劫狱,就不会有二人的不打不相识。但是从起因上来说,现在他们的状态,一个是前途无量,一个是前途莫测。

前途无量的陆景岚素来不会安慰人,但是也不想失去这个真朋友,只能掏酒钱。

徐杰素来不拘小节,跟男人混一个官场久了,想拘也拘不起来,两个人避开官场事不提,说了说陆家三姑娘。

“今日见到陆老将军,似乎是要将大公子调回京城,阿槿很是开心啊。”徐杰道。

陆景岚挑了挑眉,心想阿槿开心是因为可以直接找大哥要她觊觎已久的宝刀吧。

“提到阿槿你就这么开心?”徐杰摇了摇头,“别说我没提醒你,阿槿早晚是要嫁人的。你到时可要吃妹夫的醋了。”

陆景岚的眉毛又恢复了一往的平静。

也许别人看陆景岚,总是冷冷的不近人情,少有言笑。但是徐杰看他却很好玩,总能从一个细微的表情看出他此刻的心思,也正是这样,她才能稳坐北承廷尉之位。不过这个位子么,徐杰给他斟满酒:“有件事,我已经有了决定。待到大公子回来,我想去投军。不知道你们陆家收不收女将军。”

陆景岚皱了皱眉,穆于锡已经这样容不下她了么?其实如果放下个人恩怨,穆于锡应该知道,她是不可多得的良才。

“你可千万别误会。”徐杰摸了摸鼻子,“不是二殿下的意思。是我自己的想法。朝中冗员甚多,其实自从我任廷尉,有好几次皇上要我抓几个贪官,不为别的就是要充国库。国库现今是个什么样子,二殿下应该是清楚的。二殿下倚靠夏氏总不是长久之计,夏家贩卖私盐,若是做了皇亲国戚,十有八九盐运使都是他们的,那时候二殿下才是孤掌难鸣。我虽不能为此出多大的力气,但有一件事却是可以顺水推舟的。现今都察院参刑部分工不明,人员冗杂,倒也是个契机。廷尉府,刑部,还有大理寺,职位多有重叠。我已经拟了一份名单给二殿下,若是重组刑部,这些都是可以用的人。”

“徐廷尉也是可以用的人。”陆景岚道。

徐杰很开心的笑了:“但总有人做个表率先离开。身为九卿之一,总要走在改革的最前面。说句你让你不太痛快的话,这事我本也没下定决心。只是近些日子听你说了许多太傅府千金的事情,我才想通了。”

“她只是孩子气,怎么能与你比。”陆景岚继续劝。

徐杰摆了摆手道:“你们皆道她只是个孩子,却连个孩子藏的东西都找不到。我也帮你寻过,一样什么都没发现。我若猜的不错,那东西早就销毁了。她这样做,无非为了两个目的,要么是帮五皇子上位,我觉得这事可能性太小。宫里都知道,五皇子跟九歌不和,再说圣旨都毁了。要么,就是给二殿下争取时间。分散了夏氏的注意力,二殿下更容易拉拢只终于自己的寒门。”

“她只是个孩子。”陆景岚皱了皱眉,今天已经有两个女人告诉她,太子妃的圣旨已经毁了,真的只是偶然么,“她还不至于有这么多想法。”

徐杰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也许是太傅的意思,也许是太后的意思。不管她有没有这个想法,她现在是众矢之的,这份勇气就已经足够了。连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都敢舍弃性命为北承社稷铺路,何况我还食君之禄。”

陆景岚觉得她的动机很牵强,她大概只是想给自己不站队找了个借口,说到底是不信二殿下,但话又说回来,二殿下想除掉徐杰的心思也藏不住了,为了架空徐杰,二殿下效仿雍国设了大理寺卿。徐杰主动退让,已经是默许了二殿下的身份。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37、桃花渊(三十七) ...

二人喝到醉仙楼打烊,繁华的帝京便是在夜里也能听到丝竹笑语,主街道灯火罩归路,他喝的有些眼晕,突然觉得自己迷失了回家的路。

他让随行的炬方先牵着马回府,一个人在桥边了会儿风,清醒了许多之后,才走回去。刚刚到将军府门口,就见一个穿着银色斗篷的小人走出来,陆景槿还一路相送,看见陆景岚回来,阿槿高兴的跳到他面前道:“二哥你回来的正好,九歌姐姐怎么也不让人送,你看天都这么晚了,你就送送嘛。哎呀二哥你喝了好多酒……好味,正好散散酒气再回来。”

九歌抬起头,看见他,真是冤家路窄。

陆景岚自然不会跟一个小丫头一般见识,这么晚了当然会送,他先把阿槿关回将军府,才陪着九歌踱步回去。

“怎么没叫马车?”陆景岚问。

“起先是叫了,不过被人下了药。车夫死了,便走来了。”九歌淡淡的提了下下午的事。

陆景岚看着她,没说话。夏家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

“既然有危险,就在太傅府里待着,有什么事让阿槿过去就好了。”陆景岚道。

九歌摇了摇头:“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今天下午小桃在街上给我买了把防身用的匕首,我见很容易上手,阿槿一直想要一把,就给她送来了。再说,现在的太傅府是什么地方,陆大人不是比我更清楚,阿槿去不安全。”

原来桃瑶没告诉九歌是他送的。

“收手吧。”陆景岚今日大概是喝多了,竟然开始说心里话,“不管你是为了谁,收手吧。”

九歌瞪大眼睛看着他:“你,你喝多了吧?”

陆景岚揉了揉眉心,微不可查的“嗯”了一声。

九歌突然就被他的毫无防备逗笑了,陆景岚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又冷起脸色。

“陆大人,你说二皇子到底是怎样看我的?”

“是殿下。”陆景岚纠正她,自从跟穆于锡决裂,这个丫头就很不尊敬的直接称皇子了。

九歌没改口,只是等他回答。

陆景岚自持身份,不能跟一个孩子置气道:“殿下不曾对你承诺过什么,所以也谈不上负你。你再长大一些就会发现,从一开始就是你一厢情愿。”

九歌被他的话刺的难受:“不曾承诺?那些信呢?护身符呢?”

陆景岚看向她:“信?”他已经烧了。她在她眼中看到了恍然大悟的自嘲,“至于护身符,你回家之后可以打开看看,背面有阿槿的绣的岚字,那是我四年前从军她送我的。”

现实总是很残酷,九歌向后退了两步,看着他的目光越发敌视:“所以从一开始,就是你们合起伙来骗我?那个位子真的那么重要么?”

坐在那个位子上的人不是他,他不知道。对于自己不知道的事情,他向来拒绝回答。但是九歌是在宫里长大的,宫中人的沉默,多是笃定和默认。天差地别的生存环境,导致了九歌会错意。这一刻的心灰意冷说不难过是假的。她的难过全都写在脸上,她兜起帽子,把头埋的低低的。

“果然,这种事情,不管提起多少次,心里都会很介意。”九歌认命道,“金陵永安候府已经递了折子,要为家母追封。二皇子什么时候可以批?”

这种事情一般都是宫里走个程序就算了,但是九歌这个事情,虽然事事在规矩之内,却事事都膈应着当权的夏家。所以顾忌夏家的面子,追封九歌生母为一品诰命的折子一直压着。

不过比起这件事,陆景岚敏锐的察觉到了,她跟永安候的联系:“是他告诉你的,给你母亲请封的事情?”

九歌反应了一下这个他是谁,确定是指萧奉仪之后,摇了摇头道:“今天出门,外面的人都在议论,我就知道了。”

陆景岚皱了皱眉,他隐约意识到了一件事,九歌和外面没有任何联系,但是那些消息总会通过流言自然的传到太傅府。一开始太子妃的传言是,现在请封的传言也是。萧奉仪,真是个无孔不入的苍蝇。

九歌什么都不用做,已经成了靶心。

显然穆于锡也意识到了这件事,祭天大典三日后,穆于锡召了陆景岚和夏商小会。陆景岚综合了一下近些日子的监视情况,结论是:“太子妃的圣旨已经不在了。”换句话来说,太傅府在故弄玄虚。夏商对这个结果喜出望外,没了圣旨的庇护,那她散播谣言就是欺君罔上,随时可以抄家。这样还能顺便把以太傅为中心的寒门势力清一清。

九歌的一时冲动,为世家铺砌了一条康庄大道。

倾覆只是一瞬,来的太突然,让人措手不及。

御史台以太傅伪造圣旨意图不轨为契机,参了他一本,其后接连不断的陷害先太子,欺君罔上等等折子如雪花般放在穆于锡面前。

一时间寒门子弟大怒,还来不及发声就被御林军按在家中不许上朝。朝堂上,夏丞相直指阮太傅,伪造圣旨。夏商已经认定了九歌没有太子妃的圣旨,只要咬准这一条,太傅就永无翻身之日。

当夜,还没来得及致仕的徐杰就接收了入狱的阮向历。

阮大人已经年过六十,好在精神矍铄,一时半儿也不会不明不白死在牢里。万一哪一天这个案子会翻案,徐杰也不至于受牵连。

徐杰没说用刑也没说不用刑,只是命人将太傅关了,然后约陆景岚去喝酒了。因为阮向历门生众多,此时他被关,生死难料,京中已经起了骚乱,这时的路上,再也没有人去议论,太子妃是丞相之女还是太傅之女了。

从这个效果来看,处置了太傅,有效的阻断了萧奉仪跟太傅府传播消息。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果然要制止一个声音就要造出更大的动静。

徐杰从白虎街到朱雀街,听了一路的议论,在醉仙楼点了两壶竹叶青,上了二楼单间。陆景岚已经在那里等着她了。

“还以为你今日不会来了。”陆景岚看了她一眼,给她倒酒。

“怎么会。”徐杰不客气的坐下,“牢里关的大人物多了去了,不过是个太傅,哪能比的上跟你喝酒重要。”

陆景岚挑了挑眉:“今日这情形,你猜到多少?”

徐杰一口干,擦了擦嘴道:“老实说,没猜到。”

二人又干了一壶,徐杰有点上头了:“有个事,作为过来人,我还是提醒你一下,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陆景岚看着酒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徐杰摸了摸鼻子,“你要是一心要做个孤臣,我的意思是你就该替二殿下把太傅杀了。廷尉府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这回我绝对不压你回去见陆老将军。”

陆景岚皱了皱眉,没应。

徐杰揣度别人心思向来精准,又道:“不过你别忘了,你不光有二殿下一个朋友,还有镇国将军府这个家。太傅我只留一这一夜,过了今夜,他就走我廷尉府的章程了。”

陆景岚看着窗外愤愤的要游街的文人,若有所思。

同样是看着集结的文人的萧奉仪萧侯爷,气乐了。他特意借了东风,将太傅被关压的事情添油加醋的传了三四个重城,还有陪都。

阮向历是读书人十分敬仰的大儒,他的入狱立刻激起了各方罢课抗议游行,听说还有雍国的太子也写来信,言明你们要是不要阮向历,可以送来给我们,我们还是很热爱文化人的。

这是夏丞相没想到的。更没想到的是,既雍国之后,芳国也派来使臣言明,他们可拿在人质九皇子换阮向历。

什么叫做托孤重臣,历经两朝而不倒的贤臣,今日终于让这些世家见识到了。夏商时至今日才明白,为什么皇上宁可召回阮向历,也不愿意联合世家废掉先太子。那是因为,阮向历是唯一一个在名声上比太子更能服众的人。那是寸寸浸染在读书人心目中的大儒,是贤明的向导。只要有他在,当世寒窗苦读的人就看得到希望。

没了太傅的太傅府,遭遇了两次暗杀,五次投毒。九歌中招两次,现在已经搬到仁德堂养病。

萧奉仪的指示没到,她也只能干等。这些日子她有了一种不真切的感觉,父亲到底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她为什么还没有一个文人那般愤怒?

她看着自己遇刺的手臂,很疼,这疼痛很真实,比太傅更真实。

她突然发现,在这场不甘心被骗的较劲中,她好像都不是自己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是穆于锡的遗弃,还是太后的失望?

“姑娘,去求太后吧。”桃瑶熬了药给她。

“小桃?”九歌看着她,不曾离开的人,永远都是桃瑶,“太后为了皇上,是不会把圣旨还给我的。”

太子妃的圣旨,一直都在宫里,在太后手上。当年皇上动了要除掉她的念头,太后为了保护她,先一步收了圣旨妥善保管,预防的是皇上出尔反尔。

绝望,后悔,还有不甘。

九歌抱着桃瑶,汲取最后的温暖。

38、桃花渊(三十八) ...

在仁德堂躺的第三日,一身血污的穆于臻翻墙而入,寒着一张脸把她赶下床,将怀里的人放在床上躺好,怀里的人脸色发黑,手一个劲的抖。九歌凑了过去,看清了那个少年的长相,竟然是已经傻了的十四皇子穆于鸣。

“怎么回事?”她问。

穆于臻看了她一眼,哑着嗓子问:“这里的人可信么?”

九歌点了点头:“仁德堂是当年我父亲左迁时散尽钱财建的。此次归京,仁德堂现在的当家的还念着父亲恩情,一直都有暗中助我。”

他声音疲惫:“十四中毒了,救他。”

中毒么,九歌看着十四皇子穆于鸣结实的小身板,叫了守院子的医童去灌黄汤。医童犹豫了下,麻溜的向茅厕方向去了。九歌让穆于臻扶起十四皇子,洗了手帮着催吐。穆于臻很烦躁:“十四受不住的。”

十四皇子从未受过这样的苦,咬的九歌手背上一排牙印,逼着她把手伸出来。九歌疼的想哭,态度还是十分坚决:“我小的时候,每次皇上送药来,小桃都是这样帮我催吐的。”

穆于臻不说话了,九歌当年病的就剩下一把骨头,十四的身板显然比她当年强多了。

十四似是有了些意识,狠狠咬在九歌手背上,牙印溢出血痕,穆于臻捏住他的下巴,九歌才忍着疼把手抽出来。

不一会儿医童捏着鼻子回来了,九歌没让他进来,叫了穆于臻搭手,二人开始帮十四催吐。忙活了大半夜,恶心的他们两个人趴在小院子里吐酸水。

手都洗了无数遍,还是觉得恶心。

“你个死丫头太恶心了。”

九歌吐的还好点,毕竟吐习惯了,又洗了遍手道:“堂堂皇子也挑了粪,确实挺恶心的。”

二人又要打嘴仗,但是实在架不住折腾了一夜又吐了许久,都十分疲惫。医童给二人烧了水,二人各自去洗了澡。九歌还帮十四殿下洗了洗换了衣服。整个过程医童都没进过院子,虽然知道出了事情,但是本着不知道活的长的原则,很乖觉的嘴巴很严。

天已经大亮,穆于臻抱着十四要离开,对九歌道:“我刚才决定了一件事,这个皇位,我不要了。”

九歌本来还在感慨手上要化脓,听到他的话心中大震:“为什么!”

穆于臻替十四遮盖好,让他安心睡觉:“昨天贤妃去伺候父皇,十四跟去了,十四吃了明乾殿的点心。那是父皇每天喝完药,必吃的点心。”

是谁要害皇上?九歌这一刻不是解恨而是害怕:如果皇上死了,那按照北承律法,继位的是二皇子穆于锡。

她气道:“那你就甘心么?他已经丧心病狂到可以害自己的父亲,你以为他还能容得下你么!”

穆于臻也很烦躁,但是烦躁里带着九歌从没见过的无奈:“就算他想杀我,我还可以逃。可是我父皇在明乾殿的龙床上,逃都逃不掉。如果放弃皇子的身份,就可以让父皇安享晚年,什么代价我都愿意付。”

九歌着急道:“你不能这么自私,你退出,你还可以做个王爷,可是跟着你的人要怎么办?”

穆于臻烦道:“我一直因为太傅入狱一事觉得没脸见你,一直在想,你要是顺从了我二哥的意思,我也不怪你。可是看看你现在,你真是在乎跟我的人怎么样么?九歌,其实你跟我二哥很像,我二哥可以毒害父皇,你也可以对自己的父亲见死不救。这北承,适合你们这种没心的人。”

九歌怔在那里。

不知过了多久,正午的日光刺得眼睛睁不开,大晴天飘起了大片大片的雪花。九歌眨了眨眼,落在睫毛上的雪化成一滴水,滴进眼睛,又流下脸颊。

她不是一个没心的人,她只是,只是,只是只有小桃了而已。

天上的雪越下越大,九歌站在那里,看着雪花模糊了视线。

医童见九歌这个样子,加上不知道昨夜出了什么事,赶忙溜去太傅府告诉桃瑶。太傅府里的假九歌,正在被桃瑶训,桃瑶临走前又嘱咐假九歌,不许乱跑,不许出门,不许吃任何人送来的东西,最主要的是,不许见人,后来实在不放心,又熬了一碗安神汤看她喝下,这才换装跟医童去了仁德堂。

九歌就这样呆呆的看着她,桃瑶一瞬间就心疼起来,柔声道:“姑娘。”

九歌回过神,看着桃瑶,她的世界只有桃瑶是真实的。如果有一天,穆于锡拿桃瑶威胁她,那她也会像穆于臻一样可以舍弃一切的。

她抓着桃瑶道:“小桃,出事了。”

医童很有眼色的退出去,九歌继续道:“穆于臻要放弃皇位。”

桃瑶一怔,她拉过九歌的手,暖了暖,问了昨夜发生的事情。了解事情的起因经过,桃瑶的脸色好看了许多,这是九歌第一次在桃瑶这张明艳不可方物的脸上看到慌张。

“小桃,怎么办?”她问。

桃瑶看着她手上的伤,带她进屋上药:“姑娘不要着急。这件事症结在皇上,如果皇上的吃食有毒,那很有可能,皇上的中风并不是偶然。但是二皇子只让皇上中风中毒,并没有害皇上性命,也就是说他也是有犹豫的。他的犹豫就是我们的时间,当务之急我们必须要把这件事传给永安候。永安候可以调养好姑娘的身子,必然可以医好皇上的身子,姑娘,绝处逢生,只要皇上可以醒过来,就是二皇子输了。”

九歌连连点头:“那怎样才能联系到永安候?”

这才是最难的。五皇子的两大助力,太傅已经入狱,萧奉仪被隔离。九歌这才明白,她自负少聪,在权力面前,这是多么可笑又可悲的愚蠢。其实所有人都没有把她当一回事。

九歌看着桌子上,宋大夫生前用过的笔记,连一个仁德堂的大夫都比她值得防备,她到底是多么自傲,才觉得自己重要。正想着突然记起了一件事,她拉着小桃道:“有一个人,找到那个人,就可以找到永安候。”

说着她凭着记忆写了一张残缺的药方:“这是当时萧奉仪送我方子,当时我接过单子的时候,纸还有些潮。写这张方子的人一定在京城,而且是离太傅府很近的地方。这个人,或许有什么办法。”

桃瑶接过那张方子收好,温暖的指尖抚过九歌的额头:“我的姑娘真的长大了。”

九歌被称赞,脸一红,抓着桃瑶的衣服蹭蹭,钻进她怀里。

“姑娘放心,一切有我。”桃瑶笑了,“姑娘手上这个牙印不许在碰水了,我瞧着都化脓了,也不知道会不会留下疤。”

“不会的不会的。”九歌撒娇道。

“今日下雪了,明天会更冷。姑娘的衣服单薄了点。”当初被刺杀就送来了,走的时候带走了一个身材跟九歌差不多的女童,顶替了九歌。所以衣服,还是当时的那件,已经不能抵得住寒冬了。

“那,我可以添新衣服了?”九歌兴奋道,“嗯,小桃你答应过我的,我要是能顺顺利利的活到九岁,你就送我一件你穿的衣服。”

“姑娘都是要做太子妃的人,竟然跟一个宫女抢衣服。”桃瑶佯作恼怒。

“谁,谁让你的衣服好看。”九歌道,“就是那件桃红色的,穿上去像是桃花开满院子的那件。”

“那我要好好想想,好像自从跟了姑娘,姑娘送了好多桃色的料子给我呢。”桃瑶道。

九歌赶忙道:“小桃是最好看的,最最好看的。”

窗外,雪越下越大,冬天的气息更浓了。

宫里,穆于臻硬闯太和殿,宫人的血浸在雪里,红红白白,很是刺眼。穆于锡放下手中的折子,看着突然闯入的五弟。

“别倒茶了”穆于臻止住了要往外溜出去报信的祥雨。穆于锡使了个颜色,祥雨麻溜的跑去找陆景岚了。穆于臻看着眼里,冷哼了一声。

“没带刀,没带剑,没带暗器,也没带毒。”他抖了抖身上的雪,“就一件事,北承的规矩,太子继位之后,由新帝封诸兄弟为王,一来施恩,二来好分个远近亲疏,有用的王爷离着京城近,没用都死沙漠了。二哥,你想让我去哪?”

穆于锡没想到他是来说这个,向来勾着笑意的嘴角微微降了降:“父皇还未醒,谁是太子还不一定。五弟想要我怎么样答?”

万一父皇醒了,今天的话就是他有意夺位,逼走五皇子。

穆于臻最讨厌这种防人防到字眼里,还要装出一副为你好的样子的人:“父皇有二哥尽孝,做弟弟的放心的很。二哥比我适合做皇帝,登基是早晚的事,我不过是想提前知道一下自己的归处罢了,就是死也要给自己选个地不是?”

正说着祥雨已经叫来了陆景岚,今日夏丞相来跟他说媒,说的是夏静怡的妹妹,今年十三,刚刚到可以议婚的年纪,不过一般的姑娘还是会留两年到十五六再嫁。陆景岚正要推脱去丞相府喝茶的事,正好祥雨来了,他自然应的快。

穆于臻看见陆景岚,又似笑非笑的看了眼他二哥:“陆家向来只忠君,陆二少可别站错了队,为了一个夏家女就被我二哥猜忌了。”

陆景岚神色未变,恭送他出门。

太和殿里点了青竹香,衬着外面纷飞的大雪,一时间让人有分不清是夏天还是冬天。

“殿下要臣来,可是有什么事?”

穆于锡还被他五弟让位宣言震的有点头晕,没理清之前不会让第二个人知道,岔开话题道:“看见夏丞相约你出去,你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就叫你回来躲躲。”

陆景岚垂下眼,没多言。

“他叫你什么事?”穆于锡本着圆谎唠家常的原则,继续陪他唠嗑。

“夏丞相想把府里的二小姐许配给臣。”他对这件事,很抵触。

穆于锡的脸色变了变,声音沉了沉道:“说起来是也是静怡的妹妹,长相教养定然都是不错的。你要是喜欢,我便亲自替你去说媒。”

陆景岚看了眼看折子的穆于锡:“不妥。”

“哪里不妥?是我这个做兄弟的身份不好给你说媒,还是你不喜欢?”他继续追问。

陆景岚沉默了一会儿,拜道:“殿下,臣不能娶夏家女。臣不想殿下有后顾之忧。”

夏家想要的太多了,把持朝政,结党营私,现在还想联姻陆家,兵权在手,很有可能架空穆于锡。这一些哪一条都够穆于锡抄他满门,只是现在不是时候。陆景岚的意思很明确,他绝对不会背叛他。

“阿岚。”穆于锡唤道。

君与臣,他总会忠心又不逾矩。

第二日天刚大亮,桃瑶回了皇宫。祥雨见了她,很是亲切,带她去见太后,一路上还说十分担心桃瑶受到太傅府牵连,如今桃瑶肯回来继续伺候皇上,他真的是放心了。转头他又跟自己的徒弟说:“瞧见了没,那就是太傅府的姑娘宠在心坎儿里的桃瑶姑姑,现在太傅府失势,又回来攀高枝儿了。”

太后没有留下桃瑶,以桃瑶年纪大了为由,让穆于锡寻个人家给她赐婚。

穆于臻知道以后很生气,又去宁心殿闹了一顿,带走了桃瑶。言明只要他在一日,她就别想嫁给别人。

二人又大吵了一架,穆于臻仗着自己的权势,把她扣在了秋棠殿。桃瑶闹绝食。福正公公送了三次饭,打了三次,他提着胆子第四次去送饭,走到门口道:“桃瑶姑姑,多少吃点吧。”说罢又四下看了看,确定四下没人,压低了声音道,“您吃饱了,才有力气跟殿下接着吵啊。”

桃瑶开始了吃饱喝足的软禁生活。

39、桃花渊(三十九) ...

夏静怡肚子越发的大了,但是名分依旧不能落实,夏家更是着急。这一日后宫杖毙了三名宫女,罪名是勾引二皇子。穆于锡在太和殿听了消息,久违的去了凤栖宫看她。安抚了许久二人一同吃了午饭才回了太和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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