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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云小七 当前章节:14930 字 更新时间:2026-7-10 01:01

九歌看到许姑姑吃惊的表情,淡淡的解释道:“这些都是我这些年抄的。本想献给太后,不想却拿不了了。”

两面墙满满的佛经,许姑姑不敢置信的看着她,“想着太后对九歌的好,这些也不算什么了。”说着看向许姑姑道,“许姑姑可否通融一下,让我将这些佛经亲自送给太后?”

许姑姑有看了眼这些数量惊人,抄写工整用心的佛经,她根本拒绝不了眼前这个孩子的话。太后听说了这件事,心里也很动容,第二日一早,九歌穿戴整齐,跟着许姑姑去了宁心宫。

宫里依旧是这么的冷清,九歌看着傻了的十四在扑蝴蝶,十四看到九歌,似乎是想到中毒那一夜,九歌逼着他吐,一脸仇恨的躲着她远远的。贤妃看上去苍老了许多,见到九歌微微一怔。

九歌停下脚步,截住要躲他的十四,将右手伸给他看:“这是你咬的。我救了你的命,你留给我一道疤,你们穆家,都是狼心狗肺,没人性的很。”

十四的眼睛眨了眨,好像没有听懂她说什么。陪着他玩的小宫女已经吓的脸色苍白了。

许姑姑不好说什么,只能催九歌快走,不要误了给太后请安的时辰。

宁心宫这个地方,九歌来过很多遍,每次一次来,都是桃瑶送她,每次出来,第一眼都能看到接她的桃瑶,第一次一个人来,九歌突然觉得原来宁心宫这么冷清。

她规规矩矩的给太后请了安,又亲自打开了送来的一箱佛经。她跪在地上,看着冰冷的地板道:“太后养育九歌多年,九歌无以为报,这些经书,是九歌这些年来为太后祈福所抄。便是超抄了这么一些,还是不能报太后之恩一二。如今芳国狼子野心,求取镇国将军之女,定然是得了西凉军不降北承的消息。如今北承能调动的兵马四十五万,仅镇国将军府就有北承三十五万兵马。陆三小姐如果联姻芳国太子,北承可以信任的精兵良将只有十万,不足以抵挡任何一国入侵。九歌虽然年幼,却蒙受皇恩多年,自愿远嫁以求稳固北承江山,恳求太后成全。”

北承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兵权问题迎刃而解,几乎是在九歌主动求的一瞬间,太后就已经定了她去和亲。

太傅之女自幼养在宫里,又曾经被定为太子妃。可见其受宠爱程度。芳国使节对于这个和亲人物很是满意,当然不仅因为九歌受宠,更因为她是太傅之女。阮向历,是各国求贤若渴的贤臣,能娶他的女儿,芳国的声望就会提高,想到今后会慕名而来的才俊,芳国国君恨不得马上让九歌嫁过去。

和亲的日子定在五月初五,春暖花开。芳国又加送了好多贺礼去了太傅府。北承皇帝也认了九歌做义女,封明和公主。九歌在宫中提心吊胆的活了近十年,终于等来了一个身份,可惜这个身份她已经不想要了。

九歌以公主的身份去了皇陵,见到了满脸颓然的穆于臻,她将怀里的木箱递给他。

“打开看看。”她道。

穆于臻没理她。

“我叫你打开。”她冷声命令道,“这是桃瑶留下的。”

穆于臻眼皮动了动,拨开了那个小箱子。箱子里面有一张发黄的宣纸,纸上只有一句话:“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

“什么意思?”他太久没有说话,开口沙哑刺耳。

“我曾经以为,小桃是取自‘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是我会错了意,你也一样。我们都被她那张脸骗了。”九歌淡淡的说道,“跟这张纸在一起的,还有西凉军的兵符。”

穆于臻猛然一震,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皇上要杀她,不是因为你们家那点丑事,而是因为她是敌国的细作。”九歌的声音说不出的平静,好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你该想想皇上为什么宁愿让你误会也不告诉你?因为皇上害怕你知道真相,会为了小桃背叛北承。自始至终,你都蠢的可笑。”

穆于臻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她说的一个字都不可信,可是连起来又十分可信。他不是没有怀疑过,为什么九歌总能出现在关键的地方,他的二哥以前不是一个争名夺利的人,为什么认识九歌之后,连亲生母亲都可以不要。他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看到了一个和母亲相依为命,重感情的二哥变成今天的太子。他还跟萧奉仪嘲讽过这件事,当时萧奉仪就提醒过他,说他自从跟九歌扯上关系,名声一落千丈。他当时说是性格使然,可是真的只是性格使然么?

他被立为太子的那一日,皇上中风的太巧合,九歌的决绝也太巧合。他早就有过怀疑的,只不过出头的永远都是九歌,而九歌无论怎么查,都没有问题。是他们都忽略了站在九歌背后的那个人。

如果说桃瑶真的败给了谁,那只有皇上,或者还有萧奉仪。萧奉仪在皇上醒来后到底跟皇上说了什么,没有人知道。

“她是谁派来的。”他问。

“不知道。”九歌答道,“只有这张字条。桃瑶能获取西凉兵符,应该跟芳国脱不了关系,我会去芳国找。”

“这就是你要和亲的原因?”他盯着那张发黄的字条。

“是,也不是。”她必须要为桃瑶的死寻一个答案,到底是什么人值得桃瑶舍弃性命,值得桃瑶利用所有人,她不服,她今日的心痛必然要千倍百倍的还回来。可是这又不是和亲的全部理由,她讨厌皇宫,讨厌京城,她心中愤恨难平,没有桃瑶,她早就死在了这个吃人的皇宫里。

对于桃瑶,她的感情很复杂。她唯一清楚的是,桃瑶带走了她全部的情感。

四月初七,皇陵着了一把火,烧了五皇子居住的院子。五皇子穆于臻死于这场莫名的火灾,太子向皇上请封,追穆于臻为誉王,被皇上骂了出来:“你就这样容不下他!”

穆于锡站在明乾殿屏风后面,垂首不语。

不一会儿祥雨来通传说太子妃要生了,穆于锡点了点头要出去,想到什么又顿住脚步,看着屏风后面那个老人的影子道:“儿臣并没有动五弟,父皇就这样信不过儿臣。”

“朕如何信得过弑母的人!”

穆于锡自嘲一笑道:“父皇说的对,虎毒尚且不食子,儿臣也信不过可以杀尽自己儿子的父亲。”

“不孝子,你给我滚!”

穆于锡理了理袖子,走出明乾宫。

太子妃要生了的事情闹的人仰马翻,夏家更是一溜的诰命进了宫陪产。静心斋里小翠竹问九歌,她们要不要去。九歌冷冷的看了她一眼道:“你以为太子会让这个孩子生下来?”

四月初八,太子妃难产。太子弃小保大,夏家弃大保小,争执不停。最后夏静怡听了太子的话,流掉了孩子。九歌听说以后,挑了挑将要灭掉的灯芯,笑了。

夏静怡自负聪明实际很傻,如果听了夏家的话,说不定孩子和母亲都能保住。现在,失去一个孩子,才是她失去一切的开始。

太子因为太子妃小产,心痛不已,当下表示三年之内不纳妾,要夏景怡安心养身子,夏静怡感动不已,再加上生产时夏家弃大保小的态度,对夏氏更加抵触。

此时九歌已经在清点嫁妆,听小翠竹描述了太子妃拒绝娘家人探望的事,手上一顿,不由得想起太后说过的话“二皇子戏演得好”。

四月底,已经是春暖花开,太子约九歌赏花,九歌应了。九歌的院子里种了很多不知名的小黄花,穆于锡觉得好奇,采了一朵问:“这是什么花?”

九歌看了眼道:“我也不知道,不过是看着好看,随便种的。”

穆于锡碰了个软钉子,他早就听说自从桃瑶死后,九歌就像是变了个人,对谁都冷冷清清的,甚至还在御花园骂过穆家都是狗。穆于锡倒是觉得,比起以前那个太过善良的姑娘,现在的她刚刚好。

只有这样的人,才配在宫里活下去。

“再过几日你就要嫁了,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或者未了的心愿可以告诉我。”他道。

九歌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你要是能死,也算送了我份贺礼。”

穆于锡沉下脸,他已经是监国的太子,就算是皇上如今也要让他三分,他还没被谁这样奚落过,更何况是一个曾经仰慕他的人。

“你知不知道,就凭着句话,我就可以定你的罪。”他道。

“我死了,你拿谁去和亲?拿什么去修补跟太傅的关系?”如果说这场太子之争教会了她什么,那就是清楚自己的价值。

穆于锡拂袖而去。

五月初五,明和公主和亲的仪仗从宫门排到朱雀街,引来了全程百姓的围观。文人墨客自然不会闲着,又对九歌进行了一次深化描写,她的形象被塑造的更才华横溢,更倾国倾城。

九歌掀开喜帕看着京中满是鲜艳的脸,她终于明白,九歌只是笔墨上的一段文字。没有人在乎她究竟是怎么样的。她有些自嘲,刚要放下帘子,遥遥的看到了一个熟人。陆景岚骑着黑色的大马,冷冷的看着她。

她放下帘子,不再去看外面的动静。

和亲的队伍行走了大半月,九歌跟两位大使也熟悉了起来,一个叫做左星,一个叫右月,自小是芳国国君的陪读,他们对于这次能娶到九歌这件事,表现的十分激动,右月作为一个热爱读书的武将,更是恨不得在这一路上学成个状元,好让芳国国君刮目相看。对此左星则淡定的表示,自从芳国国君看上了雍国的状元爷,看整个芳国都觉得文化水平低下到可耻,看一个武将想装文化人,更可耻。

九歌连连点头,恨不得拉着左星说对。她已经被右月问东问西的问烦了。因一路都有官员送行,九歌要一路穿着喜服,吃睡都十分不便,好在右月提前准备了一百二十件一模一样的喜服,表示睡皱了吃脏了可以直接换,有新的。

这一日已经到了北承和芳国边境,他们挑了一出依山傍水的地方休息,所谓依山傍水,就是挨着瀑布。九歌跟左星一起吃了午饭,按照惯例上车换了套新的喜服,刚刚下车,就听见外面兵马打斗的声音。

“怎么回事?”她拉住要去干仗的右月。

“爷爷的,北承的龟孙子出尔反尔,要接你回去。哦对了,出尔反尔我用的对不对?”

九歌点了点头,向混乱的方向看去,来人是陆景岚。他比上次见到的时候瘦了许多,向来偏阴柔的连因为消瘦显得更有棱角,多了几分阳刚之气。九歌见来人是他,出声道:“陆大人何事?”

陆景岚看向一袭红衣的她,她还那么小,一身喜服传上去更像是年画上的招财童子。他皱了皱眉:“跟我回去。”说着手一挥,一队人马开始抢人。

九歌冷着一张脸看着陆景岚逼近,陆景岚的身手她是见过的,快且狠,不一会儿他们就被北承来的人围成了一个小圈。

右月技不如人,气的直跺脚。

“陆大人,你今日如果不说清楚,我是不会跟你回去的。”她道。

陆景岚神色也十分冷清,不想多言,倒是他手下一名副将道:“明和公主见谅,属下陆染见过明和公主。公主出嫁那日,太傅府搜出了与芳国交往的文书,皇上以通敌之罪将太傅压进了大理寺。我家公子那日本来想告诉公主,可公主大婚之日,避而不见,这才错过了去。”

九歌回忆了一下她出嫁那日,确实只有陆景岚送行,这件事听上去是有几分真切,又看着那名叫陆染的副将,让他继续说。

“明和公主对陆家有大恩,陆老将军和二公子都力保太傅大人,可是此事是夏丞相主审,陆家已经尽力。”那名叫陆染的副将顿了顿,艰难道,“明和公主如今已经是代罪之身,请随我等回去。”

九歌冷声反问:“回去?就能证明家父无罪么?”

陆景岚眉头皱的更紧。

“今日我若是回去,未能完成和亲使命,害的两国生出嫌隙,同样是满门抄斩。若是我执意远嫁和亲,皇上心中生疑,太傅通敌一案就此定罪,太傅府轻则流放,重则诛杀满门。”九歌淡淡的回道。

所有人都沉默下来。

左星第一次正眼打量这个姑娘,暗赞北承培养女子都这般通透。当下跟右月使眼色,这样的小姑娘配得上他们的太子,今日鱼死网破也要将人带回去。右月得了信号,磨刀霍霍极为叫嚣的盯着陆景岚。

陆景岚眉头紧锁,只是看着她。

一时思量百般变换,身后有瀑布之下的寒气,吹得衣服呼呼作响,九歌提高了声音,一字一句力求说的清楚:“‘和亲队伍途中遇到马贼,公主为保清白自尽。’还望陆大人成全。”言毕,转身跳下百丈高的瀑布。

陆景岚抓紧了缰绳,看着那抹红衣决然跳下瀑布。

人们皆有眷恋故土的情节,而她宁愿死无全尸,也不愿归去。

是怎样的失望才不肯再看北承一眼?

42、梨花落(二) ...

春草萋萋,窗外水滴落石的声音浸着春色。

徐杰关上太傅府后院的门窗,把那样的文人的精致锁在这个单独的小院落里。她拍平衣角,笑着对站在槐树下等她的陆景岚道:“好了,你真的不进去看看?”

陆景岚摇了摇头,将缰绳递给她,翻身上马。徐杰跟上。

“其实这事也不能怪你。皇上都追封她为忠义明和公主了,也放了太傅归乡,她也算得上是求仁得仁,你看开些。”徐杰劝道。

“求仁得仁?”陆景岚看着她,“你知道阿槿自从知道芳国蛮横和亲,哭闹了多少次?就连我大哥都从边关回来了,但求一战也不会让阿槿受委屈。我们不过是欺她无父无母罢了。你没有看见她和亲那天的样子,她的眼神是死的。”

徐杰一手勒住缰绳,一手拉过他的衣领:“景岚,欺负她无父无母的是皇上,是养她长大的太后,不是你,更不是镇国将军府。因为阿槿的事,皇上已经对陆老将军多有猜忌,你大哥也被扣在了京城,如果不想像太傅府这样,就把今日的话忘了。”

陆景岚没动,任她抓着领子:“听说皇上单独召见了你,为的是五皇子的事。”

徐杰一怔,沉默了片刻道:“你的消息越来越灵了。”

陆景岚拨开她的手,策马走在了前面。

自从皇陵失火,皇上坚决不办五皇子的大丧,太子联名上表为五皇子追封王爷的事也被皇上压了下来,没过多久,连太医都说没几天活头的皇上亲自上朝,并且,越活越矍铄。

皇上对太子监国期间撤去廷尉府一事没太大意见,徐杰也没有官复原职或者调任大理寺。所以皇上的单独召见本来很隐秘。皇上怀疑五皇子穆于臻没有死,要她秘密的去查。不得不说,她今日来太傅府,去九歌的院子也是因为这件事,虽然打着名号是奉太后之命打理明和公主故居。

徐杰叹了声,夹了马肚子快步上前,跟上陆景岚:“景岚,你要是不喜欢,那我就咬咬牙,陪你去戍边!”

陆景岚皱了皱眉:“这跟我喜不喜欢有什么关系?”

“别这样啊。”徐杰喊道,“咱俩不是好兄弟么,作为兄弟,我绝对不能做让你为难的事对吧。”

陆景岚看着她:“我也不想看见自己的兄弟为这件事搭上性命。你该知道桃瑶是怎么死的。”

“那是个有血性的奇女子”徐杰叹道,“皇上赐死桃瑶确实是保住了五皇子,也保住了他的皇位,要不然以当时太子的势头,逼急了眼逼宫也是能成功的。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过,桃瑶进宫前一天找过我,告诉我明和公主就托付给我了。当时我还没明白她的意思,现在想想,她当时已经料到了。”

“九歌曾经说过桃瑶是这世上唯一一个真心为她着想的人。”陆景岚评价道,“桃瑶也确实不负她的信任。不过要是九歌还活着,听到你今天的话,她一定会后悔这份信任。她宁愿被背叛,也不会接受别人为她而死。”

“哦?你又知道。”徐杰打量道。

“说的好像你不知道一样。”陆景岚看了她一眼道。

徐杰不好意思笑笑:“我瞧着明和公主的死对你的计划影响有点大,这不怕你自信心受挫,好好拍拍你马屁,补足你信心嘛。哈哈,哈哈哈哈。”

二人又醉仙楼开了一桌小宴,徐杰照理吃饱喝足连带打包,陆景岚很想提醒她,将军府有厨房。

二人又聊了些有的没的,一路上徐杰又提了陆家挂帅的将军陆景岚的大哥陆景修的刀法,提到兴起,二人在路上拆起招来。

“我觉得修大哥不用刀是对的。”徐杰被他砍的肩膀脱臼,凑过去让他上肩膀,“刀法不是棍棒枪锏,练得出神入化杀伤力也不一定比的过像你这样狠的。果然陆元帅是个了解自己的人啊,由你大哥弃刀用锏这事来看,倒是有几分知己知彼的味道。你大哥刀法再精绝,也不会像你这样狠,砍我半个胳膊下来,这要是真刀,人都被你劈成两半了。”

陆景岚不动声色的替她把胳膊上好:“这是提醒你,没有真功夫,就不要随便涉入皇家事。”

“少爷。将军回来了。”炬方面色有些凝重,走上前去,还看了徐杰一眼,徐杰识趣的向后院客房走去,不忘竖起耳朵听着,“皇上让您去方州。”

陆景岚随他去书房,便问道:“是父亲让我去的?”

炬方脸色十分不好的点了点头,憋了两口气,实在憋不住道:“少爷您当初非要领命去追明和公主,现在好了,人没带回来,所有人都怀疑你。老爷也是没办法,到了方州就是西凉军的地盘了,旁人不知道,将军还不清楚么,西凉早就被视为叛军了。让少爷编入西凉军,还不就是因为芳国压境,西凉根本没打算开战。真要打起来,咱们陆家的兵又在东边,这根本就是把少爷您往火炉子里推。”

陆景岚没说什么,挥了挥手让他下去,进了书房。

金陵永安候府。

“侯爷,北边来了消息,陆家二少领命上任了,不过人还没到方州就遇上了匪贼,听说受了重伤,消息是半年前的,现在有人说陆二少死了,也有人说是被芳国囚禁。”萧风仪叠了叠衣角,捧了一碗茶,示意他继续说,“皇上已经扣了陆家的帅印。将大公子留在京里。”

萧奉仪放下茶碗,闲闲的问了句:“宫里那位太子妃呢?”

“太子送了很多补品去,太子妃也很小心命人一一严查了。不过太子早年潜修医术,动的手脚没被夏家的人发现。”

萧奉仪轻声笑了笑,起身向后院走去。

金陵四季如春,后面有又引一片温泉水种了桃林,对外说是辟邪,一般人不得入内。此时桃花开的正好,一路上花瓣挠在他脸上,更添几分风情。不过院子里的那个人,看不见。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单衣,一双眼睛大且空洞。极力用耳朵辨别着动静。听到来人止住了脚步,微微蹙眉,半晌又舒展了神情。

萧奉仪看着这双眼睛,不复过往通透,突然有点生气。

“侯爷?”她已经可以从他低声的嘲笑里辨别情绪,这种特有的生气还会笑的鼻音,只属于那个阴晴不定的永安候。

“还是看不见?”他走近,坐到她身旁。

她摇了摇头。

他摆弄着她面前的黑色棋子:“没关系,别着急,本候还不置于请不起大夫。”

她还是摇头。

“这天下还没有难倒我的事情。”他嘲讽道。

她不再争辩:“侯爷不开心?”

“嗯,不开心。”萧奉仪笑道。

她皱了皱眉,可见他是真的在气头上了:“不过是双眼睛,治不好也就算了。更何况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只赔上一双眼睛,是我的运气。”

萧奉仪还是笑:“是本候救的及时,不过本候千算万算,却没料到你会跳下去。”

来给她诊脉的大夫又在桃林外候着,随侍的丫鬟问要不要请进来,萧奉仪没说话,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她摇了摇头,丫鬟又看了眼萧奉仪,萧奉仪让她下去了。

“陆景岚死了。”萧奉仪半晌道,“本候觉得十分可惜,本候险些丢掉爵位的事还没连本带利跟他讨回来。真的是不爽的很。”

她神色未动,摸了摸棋盘上的棋子,因为看不见,黑的白的分不清。摆的也十分混乱。萧奉仪看着她摆了半天,参不透这混乱的一局,闲的没事就向她的手看去,她右手手背上有一处疤痕,像是一排牙印。痕迹不算明显,但是在这样一双手上,总让人有一种白玉染瑕的不舒服感觉。

“侯爷想要这天下么?”许久之后,一颗棋子因为没了位子,而落在地上。

萧奉仪未答。

“侯爷手里兵马不足。”她自问自答,“自然是要不起的。”

话音未落,萧奉仪笑了:“本候本来带了个好消息给你,现下却不想说了。”

她撒掉手里的棋子,空洞的眼睛寻着他的笑声看去。对上这样一双眼睛,萧奉仪有些不悦,道:“穆于锡在太子妃的饮食里做了手脚,用不了两年,她就生不出孩子了。”

她低下头,看不出什么表情,半晌,又开始摸棋盘上的棋子:“侯爷帮我一个忙吧。”

“先说来听听。”萧奉仪看着她,又补充道,“不许说送信给夏家,挑拨太子和夏家。别说这么无脑的话,夏家顶多是再准备个姑娘送进宫,舍弃太子妃,你这不是挑拨离间,反而是帮了夏家。”

她手上的棋子顿了顿,似乎是在想往哪里摆,不过怎么摆都不能称之为棋局,她根本看不见,棋子完全混乱:“侯爷送个人进宫照看太子妃饮食吧,务必让她怀上。”

萧奉仪勾起淡淡的笑意:“本候该说你太过心善呢,还是……”

“我自幼吃斋念佛,自然是心善的。”她打断他的话,命丫鬟逐客。萧奉仪突然心情好了起来,走出两步又回头对她道:“你这个样子,倒让本候放心将要送你去的地方了。。”

“候爷能想到的定然是好地方。”她淡淡的回答。

“确实是个好地方。”他还是笑,“我的妻子,妹妹都死在了那里。”

她抬起头,目光直视前方:“侯爷说的是凤山吧。”她在这里已经住了一年多,萧家的事情也知道的七七八八,“听说金陵萧氏发家便是因为娶了凤山女。凤山神女可通天地,代天传达民意,所以各国总想把女子送去,好成为控制民心的工具。原来北承派出去的女子一直都出自萧家么?”她抖掉棋子,“如此也好,萧氏女子皆有父母,让我去也好。”

萧奉仪哼了一声道:“你该知道,北承自开国就没出过神女。就是因此,皇帝才领着北承信佛。争不争的到那个位子,其实于北承没那么大影响,顶多是边境上的人还在信仰罢了。”

“即便是这样,侯爷的妹妹还是被送去了,”她道,“侯爷一定很喜爱这个妹妹吧。人人都道永安候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这奇才的代价必然是抽筋剥骨之痛。不过现下好了,侯爷再也没有弱点了。”

“你说的对。”半晌,萧奉仪道。

萧奉仪其实早就有把她送出去的打算,但是他还没丧心病狂到把眼盲的她推出去。至少要送一个完好的,有自保能力的姑娘,这样最起码不会死在凤山征选神女的时候死的太快,不过现下是她自己要求的,那他也就不想做好人了。

“侯爷。”她叫住他,似乎早就料到这一天,为自己能多活一天开始谈条件,“我有一个办法,让侯爷兵马不足也可以掌握一方霸权。只要侯爷一诺。”

“你小的时候可是瞧不起本候的承诺呢。”他笑,“你就这么的想活下去?”

“想的。”

他问过她两次,一次是第一次见她,她刚刚死里逃生,他说夕阳很美,小太子妃想不想活下来?那个时候她一双眼睛惊恐又希冀,她说“想的”。

今时今日,失去一切的她还是毫不犹豫的告诉他,她想要活下去。为什么呢?他突然不解了,他还记得当年他失去未婚妻,失去亲妹妹时候的感受,那种万念俱灰的悲痛,让他活的行尸走肉,如果可以死就好了。

可是不行,因为他要成为家主,他是世子了。

当年如果没有世子的身份,他可以毫不犹豫的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他以为九歌跳崖也是绝了生念,谁知道她还说,她想要活下来。

他有些动容,道:“本候答应你。”

她平静的面容不带喜悲,似乎是计算着以萧家的势力,最多帮她在凤山活几年:“候爷保我在凤山三年性命,我给侯爷十年乱世。”

萧奉仪笑了。他许久没有听到这样狂妄的许诺,笑了许久问道:“你说说看,什么能有十年乱世?”

她想了想,似乎觉得这词用的不恰当:“或许不止十年,也许二十年,也许五年。但至少那个时候北承已经不在了。”

萧奉仪觉得很有意思,她的要求速来单纯,喜欢你就给你一切,恨你就要一切陪葬。简单明了,果然还是个孩子。

她听到他没有反对,于是继续道:“当年太子逼宫是假的。是皇上命御林军假冒太子的人,屠杀了大佛寺的皇子皇孙。太子的人赶到的时候,人都已经死了。皇上借题发挥,将逼宫的帽子扣在了太子头上。所有的人都死了,不存在只死了几位皇子公主,妃嫔在大佛寺祈福的事情。侯爷可以命人是大佛寺后山挖尸骨,定有所获。当年太后不敢烧尸,怕火光引来猜忌,特意命人埋的。还有一点,有些妃子是被活埋的。身上定有能辨别身份的东西。侯爷不用担心死无对证。”

萧奉仪紧紧的盯着她,大佛寺的事,太后奉行了只有死人才不会说出去的宗旨,切切实实的捂住了这件事。当年他也盯着太子逼宫一事,本就是在等太子失势,人心动荡之时顺势插入自己的势力,没想到政局意外的稳固。

所有人都知道大佛寺有隐情,却不知道是这样的隐情。

他自信有这些足以混乱京师,却听她接着道:“不过这些事情都过去很多年了,如今效忠先太子的人大多被穆于锡拉拢,于侯爷来说,助力不大。不过再加上西凉军不臣一事,便可以掀起波澜了,西凉军曾经在皇上狩猎期间行刺,是因为西凉军忠于摄政王,而穆于锡,是摄政王之子。狩猎那天清点人数,唯有陆二少和穆于锡走散了。侯爷若是想求个认证,大可以命人去西凉军大营查探,必会找到皇后和西凉军往来的信件,皇后亲证,二皇子根本不是皇上的孩子。陆景岚不管为何而死,都可以是说成为穆于锡死的。他们自幼感情深厚,陆景岚知道太子的秘密一定有人会信的。侯爷不用东一兵一卒,只要将这个消息告诉陆老将军,陆家一定会反的。”

萧奉仪不笑了,他突然意识到,让她活下去的动力是复仇,他隐约能明白这样的感情,他还记得他的未婚妻死的时候,他就是这样“为什么我的爱人死了,我的心死了,而你们却活的好好的。”

自始至终,她要的是毁灭。

整个北承都要为桃瑶的死付出代价。

他沉默了许久,试探道:“你可知道陆景岚就是死在西凉大营。”

她空洞的眼睛微微眨了眨:“那就最好了。陆景岚发现了穆于锡的秘密,被穆于锡杀人灭口。他假仁假义的嘴脸就能扯得一点不剩,陆家绝对会为了陆二少报仇的。只是有一点,侯爷不要挑拨夏家。”

“哦?”他发现她自脑子里撞出血块盲了眼睛,猜人的心思更准了。他确实准备将夏家连根拔起。

“就让夏静怡怀上他的孩子。然后被他亲手杀掉。然后再怀上,然后再杀掉……”她看着萧奉仪的方向,“她欠小桃的,一条命是不够的。”

43、梨花落(三) ...

该是她的时代了。

雍国南都,玉泉山庄。

“进来。”书房里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

她身旁的丫鬟依言扶她进去,跨过门槛她松开了那人的手,径自走进屋子。书房里一名看上去十分精明的老人正在书桌前等着她走近。

“戚容”他问。

“是。”

她生的很好看,已经可以预见未来夺人之资。老人按照惯例抽出一张纸,扑到她面前:“会写字么?”

她淡淡笑了笑,站起身,伸出右手,提笔写下两个字“戚容”。

老人眼中闪过一丝疑虑,她笔法从容,真的是渔夫之女?待到她写完,老人眼中更是带着探究,见字如人,这姑娘的字力透纸背,与她这样娴静的长相相差甚远。

“为了今日特意练的?”老人道,“字写的很好,为难你了。”

戚容放下笔,静静的站在那里。

老人一开始并不想见她,因为这个姑娘出身不好,可是谁能想到玉泉山庄培养了十年的神女自尽了,今年照理要送往凤山的人,他们只能从外面买。老人叹了口气,看着这个姑娘的字,杀气太重,难堪大任。

他照例要出题:“你爹娘都是渔民,将你卖来换取钱财供养家中的弟弟,你可有怨恨?”

她微微一笑:“身体发肤皆由他们予我。我也很喜欢我的弟弟妹妹,今日便是我的妹妹陪我一同来的。我眼有疾,不能农作,若是玉泉山庄可以收下我,也是我尽了为人子女的孝道。”

老人点了点头,看她年纪已经有十六七。这个年纪的孩子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只怕不会受他们的控制。

“你可知道,玉泉山庄要选的是什么人?”

她想了想道:“听话的人。”

老人一怔,她说的不错,可是不只是听话:“要忠心。可是,年纪有点大了。所以……”

戚容笑了,年纪大么?

她低下头,单薄的身形更显娇弱,双肩颤抖着,似乎是在哭,老人看着不忍,但又无可奈何,便道:“我们本来只收十岁左右的孩童,亲自调教。要不是念在你父亲忠厚老实,又听说他为了让你来,特意请了教书先生教你识字,也不会给你这个机会。这里有一袋碎银子,你拿回去吧。”

戚容没有拿桌上的银子,只是很茫然的抬起头,向门口走去。老人刚要提笔把她的名字划去,门外突然跌跌撞撞的跑出来一个人,撞了戚容的肩膀,她闷哼了一声,只听那人急道:“刘管家不好了,今儿来面试的姑娘送下山的时候遇到了贼匪,全死了。”

老人提起的笔顿了顿,看着眼前这个白衣姑娘的背影。

“谁这么大胆子,敢劫玉泉山庄的人?”他问。

戚容轻轻扬起嘴角,踏出门槛。

老人唤住她道:“留步,就你吧。”

转过身,面上多了被选中的庆幸,似乎还喜极而泣。刚刚来报的人看了她一眼,觉得这姑娘太爱哭了,不要她也哭,要她也哭,这么柔弱,也不知道能不能在凤山上杀出一条血路。要是她死了,玉泉山庄没培养出神女也走到末路了。

刘总管却高兴不起来,总觉得事情来的太巧合,他的目光又落在“戚容”两个字上,揉了揉眉心,写信寄去皇都,彻查这个姑娘来历。

皇都的消息很快就来了,正如刘总管所料,戚容根本不是渔夫之女,而是皇上最小的胞妹,这个妹妹自小受先帝宠爱,雍国为贤而用,不问男女,戚容小的时候就以夺皇位为目标,要不是年纪小不能服众,皇上是谁还不一定。当今圣上贤明大度,很感激这个在登基道路上让他十分坎坷的胞妹,直言“吾妹若为男子,定有一番作为”。皇上的密函写的很清楚:玉泉山庄培养的女子应该就是戚容下的毒手,自尽什么的,仔细查查一定有破绽,不过连他们一手培育的人都能被不声不响的处死,戚容对于这个神职已经势在必得了。拦不住的,随她吧。

刘总管烧掉密函,心里确定了一点,心想另外那些来面试的姑娘,也是被这位小公主除去的吧。

有这么一位战斗力彪悍的公主,刘总管突然觉得,雍国有了一统天下的可能。又命人好生伺候戚容,去打探别国选人了。

不过今年的别国,有一个大国可以忽略不计,刘总管把“北承”的密探分去了西凉。北承女子从来没有在神女之争上赢过。现在都改信佛教了。今年更是示弱的可怜,连人都不挑了,就在金陵永安候府二房熙凤郡主的孩子里,选了个眼盲的,只有十四岁。比起选送神女,西凉是不是要反这件事,更让雍国在意。

凤山的规则很简单。

每年都有新人上山,每年也都有新人埋在后山。只要在二十岁前得到现任神女的承认,新人就可以成为新的神女。如果选送的女子活到二十岁还毫无承启天意的慧根,就要埋首后山了。

神女卸任,是下山的唯一方法。这是一条独木桥,数百年来活下来的人十指可数,其中有一位,就是萧氏的祖先。在那段已经被北承刻意淡化的历史里,那个女子的姓名早已经被人淡忘。

不过眼下,熙凤郡主正在给要送上山的姑娘讲这位神奇的女子。

那个时候的凤山还只是一座山,因为时值乱世,住在山上的人们圈了一座桃源乡,后来有个姑娘一次下山玩耍,看到生灵涂炭,民不聊生,心有不忍。这才有了神女救世的传说。山上的那些人家代代往山下扔馒头,有一天一个馒头救了一个萧姓少年。少年盘踞金陵,繁衍生息。后来北承归纳版图,将金陵划入北承,萧氏归顺,封永安候。

她边听,边在练习盲写。

身边的丫鬟时不时的小声提醒,字写偏了或者写重叠了。

熙凤郡主普及完萧家历史,喝了口茶道:“姑娘还有什么想要知道的么?”

她又练习着写了一首桃夭,放下笔道:“郡主辛苦了。”

熙凤郡主不喜欢这个清冷的丫头。但是萧侯爷已经交代了,尽可能的让她活得长一点,不然死了很麻烦,永安候府只能从她女儿里挑一个送上去了。“还有一件事,是侯爷昨日递来的消息,雍国这次送上山的是位公主,听说是个手段很辣的,避开她,你才能活得久。”

她放下笔,丫鬟替她收拾起笔墨,又端来金盆侍候她洗手。金盆里有淡淡的桃花香气,她泡的久了点,思绪有点飘,想到了第一次入宫的侍候,那个在她饥肠辘辘的时候送来香软糕点的女子。

因为萧奉仪前期的打点做的很好,她知道了现在山上的神女二十七岁来自芳国。现在山上风头正盛的是十二岁的梁国神童。几乎是民心所向,山下朝拜的人都在传言她是神启的天女,比神女更受崇拜。现在的神女已经快顺应民意,传位给这位十二岁的小姑娘了。听到这个消息,九歌觉得前几日熙凤郡主说的版本可谓很教条。实情应该是,所有的神女都是被逼退位的吧。她轻声笑了笑,放下今早新采的空山雨露。

“不过梁国毕竟是小国,风头这样强盛,梁国护不住她。”萧奉仪道。

她没说话,只是勾着淡淡的笑。

“笑什么?”

“觉得很人生真的很奇妙。小的时候被宫里的一切迷了眼,觉得锦衣玉食真好,这辈子的追求是既能有锦衣玉食又不会被人算计。当一个不受宠的王爷的王妃,就是毕生所愿,从未想过外面的世界竟然这样大。”她想了想,有些自嘲,“只是世间这么大,我却不看见了。”

这是她第一次提起眼盲的事。

萧奉仪挥手遣散了众人,院子里只剩他们二人。

暖暖的春风绕过她的鬓发,她拢了拢头发道:“侯爷,此去一别,愿你我永生不见。”

萧奉仪摆弄着手中的茶碗,茶碗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你恨本候。”

她笑了。

她走的那天萧奉仪没有去送她。因为金陵萧氏离着凤山很近,她是这一批送上山的贵女中,到的最早的。每一位上山的姑娘名义上都是各国最有慧根的女子,为了防止这些女子不公平竞争,都是让她们一人上山,在山门天水池沐浴,穿上凤山发的衣物,这才算是候选神女。

初到山上她还十分不适应,山上一切皆称神谕。比如选婢女,也是神谕——抽签。每人的标准是初上山两个人,上山求你开启真言的百姓每增加一百人多加一个,每位候选神女最多可以有二十个女婢,神女三十六人。

换句话来说,你每次出门人跟的越多,证明你越得民心。她静静的听着管事说完,抽了两个木签。

不一会儿两个姑娘就由管事带着给她请安。

“层楼见过姑娘。”层楼声音有些粗,乍听上去有些像男子。她坐在那里,向声音的那头点了点头。

另一个被抽中的姑娘跟着道:“小桃见过姑娘,姑娘的眼睛真好看。”声音婉转清脆,欢喜的看着她。

她的眼睛确实很好看,空洞的目下无尘也很吸引人。小桃很喜欢这个主子。

坐上的人神色未动,只是淡淡的笑了:“小桃这个名字太普通的,听你声音,便知道是出众的姑娘,这样普通的名字不配你。”

小桃眨了眨眼,瞧着层楼看去。她确实长得很好看,尤其是跟长得最丑的层楼在一起,心里的优越感更胜。

“叫还休吧。”

小桃觉得还休两个字很好,不落俗,丫鬟里已经一些桃子李子菊花梅花了。她长得如此脱俗,觉得还休这个名字很配她。

层楼看了眼这个眼盲的姑娘,久久没有说话。还休倒是辜负了这两个字的意境,喋喋不休的说了个没完,从早上吃什么到晚上铺几床被子都说了一个遍。

她就坐在那静静的听着,与空洞的眼神不符的,嘴角总是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层楼趁着还休喝水的时候插话道:“还不知道姑娘叫什么。我们以后该怎么称呼姑娘。”

“阿错。”她的声音很轻,渐渐的又咬重了音节:“叫我阿错就可以了。”

还休咽下一口水:“哎呀阿错姑娘,这名字听着真朴实。说出去别的人一定要笑话名字没读过书了。不过阿错姑娘你别怕,你还有层楼还休呢。我们给你撑面子!”

她笑笑,摸了桌上的茶碗,层楼推到她面前,她轻声道了句“谢谢”。

还休以为谢的是她,拍了拍阿错的肩膀道:“阿错姑娘不客气,我们一定会照顾好你的!”

夜里,山上下起了雨。多年的生活习惯练就了一副好听力,现在盲了一双眼睛,细听的话能数着雨点落地声音,滂沱大雨里,本来被掩盖的脚步声真真切切的传来,她坐起身,紧绷着身子听着外面的动静,突然脚步声停了下来,雨声更大,随之而来一个惊雷,照亮了白昼。她的身影就这样映在了窗户上,窗外的脚步看到了坐起的阿错,犹豫了一下,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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