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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云小七 当前章节:14847 字 更新时间:2026-7-10 01:01

阿错被那声巨大的闷雷震得心慌,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她摸着床沿站起来,一点一点向外走去。

“阿错姑娘要去哪儿?”

又是一道闪电,阿错抬起头,看着声音的方向。层楼本是睡了,被雷声惊醒,想到新上山的小姑娘还眼盲,不太放心过来看看。没想到已过来就看见她摸索着前进,要是不层楼喊住她,她就要撞到桌角了。

阿错听出是层楼,便道:“刚刚外面有人……”

话还没说完,又是一声闷雷,层楼听不清她说了什么,上前扶住她道:“外面有人?阿错姑娘先在这等下,我出去看看。”说着扶她坐下,径自出去。

阿错感到室内扑面而来的凉气,还有湿漉漉的水珠,雨声突然大了,知道是她开门出去,不一会儿,她拖着湿哒哒的步子又回了屋子。关了房门。阿错听了听,似乎还有别的声音。

“怎么了?”她问。

层楼脸色很难看,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犹豫了一下先回自己的屋子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又把睡的正香的还休叫起来,折腾一会儿俩人都走了出来,层楼指了指厅里的阿错,推了还休一把。

还休本来睡的蒙蒙的,现下是烦的燥燥的,长叹一声道:“阿错姑娘咱们运气不好,院子里被扔了个废人。”

“什么意思?”阿错不解。

还休有些愤愤,不顾层楼的眼色直接道:“阿错姑娘你才上山,还没开始接受万民祈福,所以本不会有信众求你庇佑。不知道是哪个候选神女,把自己的信众扔咱们院子里来了。”

“那人快死了?”阿错第一反应就是,神女如果没能救下人,还把人治死了。那名声是要受损的,所以会把死人扔给她。这样既保护了自己的名声又打击了对手。

还休气的很:“要真是个死人也就好了,反正姑娘还没露过面,咱们埋一两具尸体也损不了姑娘名声。气人的是,她们扔在咱们院子里的不是个死人,是个废人,手脚全废,刚刚层楼问了他些事情,他也没开口,说不定舌头都被割了。这样的人留在咱们这问题多了去了。光一个年轻力壮的男人住进咱们院子,就够有损姑娘声誉了。”

“他不是已经残废了么?”阿错问。

还休气的直跺脚,拉过层楼道:“你跟阿错说!”

层楼心情也不好:“凤山上不成文的规矩,凡是上山来的信众没有治不好的。所以遇到这样的情况,要么治好了送下山,姑娘声望跟着涨,就像现在势头最好梁国那十二岁的章玉碟一样,从此受人膜拜。要么治不好,就一辈子锁在山上,老死为止。不过山上没专门养这种人的院子,所以都是哪家的信徒哪家收着。并且对外宣传是受了感化,自愿留下的。”

阿错听懂了,问道:“那一般遇到这种事,别人都是怎么做的?”

“扔给新来的,或者养了三五个月闷声打死,埋后山,对外说下山了。”层楼道,“不过阿错姑娘,这是个男人,还是个年轻男人,跟咱们住一个屋子里。咱们就算养他三五个月埋了她,姑娘的名声也不好了,以前有过这样的事情,遇到这事新来的姑娘要么一死以示清白,要么就再也没露面收信众,直到二十岁从候补神女的位子上退下来……”

退下来,不也是死么。阿错轻声笑着。

还休和层楼其实也算不上多么忠心,毕竟也是送死过好几个候补的人了,很多事也麻木了。只是今日的事来的太快,头一夜都不让人睡个安稳觉,难免没有面子。

阿错却是想着另一件事,她今年十五岁,离着二十岁失去资格还有五年。萧奉仪答应保住她三年,比起萧奉仪不知道从哪下手的保护,眼前这个废人是不是更好的选择?她退出神女之争,养着他,这五年就会少很多麻烦。

“留下他吧。”阿错终是不信萧奉仪的,她道,“我有眼疾,知道残缺的不便。这样的人活着已经很艰难了,既然能活下来,我们一定要帮他。层楼,还休,替我好好照顾他。”

还休给层楼使了个眼色。

层楼回道:“其实这事也不一定是个死局,赌一赌也是可能的。咱们也可以今夜就把他埋到后山去。说起来阿错姑娘命好,正好赶上大雨,定然没人盯着,这事隐蔽起来不难。”

阿错摇了摇头:“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只是听到他的情况,难免想到自己,层楼,我不忍心。”

还休已经气的没脾气了:“阿错你这样是拿自己的命去救他,你知道么!他反正已经废了,你还年轻,该争取的还是要争取!”

阿错还是坚持:“还休,我来自金陵萧家。小的时候母亲就跟我说,萧氏的祖先娶得就是一位凤山神女,那位神女曾经救过很多人,灾荒的时候宁可自己饿的快要死了,也将仅剩的薄粥分给难民,深得百姓爱戴。金陵城的城墙上专门修了一座烽火台,正好可以远眺凤山。我的小时候就经常去那里。凤山的神女,难道不该是为民请命,造福于民的么?要是我今日为了自己的名声杀了一个求助的人,我还有什么脸面面对萧氏列祖列宗。”

层楼叹了口气,还休说不过她。

最后两人对视一眼,还休只好道:“算了算了,就依你。怪不得你们萧家的人上山命都苦,这山上哪个人是真的为了救世天下,还不都是为了名和利。傻阿错,有你后悔的。”

44、梨花落(四) ...

第二日一早,层楼就把收了信徒的事报了管事。管事听了虽然觉得阿错很可怜,但也没要帮她的意思,只是命层楼去取被褥药品,按照阿错的意愿照顾好那个人。阿错院子里养了一个男子的事情瞬间传遍了整座凤山,第一个来看她的是现在势头最省的梁国章玉碟,她声音软软的,带着梁国特有的尾音,拉着阿错的手叫“善心的姐姐”,说着就拉着她一起去看阿错第一个信徒,还没进屋子,就听见章玉碟用芳国话低声骂了一句,拉着阿错的手也送了开来。

阿错茫然的向她看去,她又用阿错听得懂的话笑道:“换衣服也不说一声,凤山上的丫鬟是越来越没分寸了。她们有没有欺负姐姐看不见?”

阿错会意,原来是她撞上层楼给她换衣服啊。阿错又站了会儿,才听到层楼粗声道:“换好了。”

章玉碟这才拉着阿错一起走进去,层楼也站起身,给那个残废擦了把脸,抱着他坐起来。

“仔细瞧瞧,长得还真不错。可惜阿错姐姐看不见。”章玉碟惋惜道。

“看不到也是要救的。人都倒在我门口了,断然不能抛下。”轻描淡写,带过了长相问题。层楼抬头打量了一眼自己的小主子。

章玉碟没话说,又跑到那个废人面前看了看,随口说了些症状,跟着她进来的丫鬟就开始记下方子,出门的时候交给了层楼,道:“他要是再有什么事情你来找我。”层楼接过药方默默的收了,全程没问过阿错的意思。

待到章玉碟走了,层楼扶着阿错到窗边晒太阳,才听她道:“章玉碟懂医术?”

层楼点了点头:“百姓都以为是神力,加上凤山的招牌,起死回生的传闻都有。”

阿错抚了抚自己的右手,没再多问。

中午还休带来了午饭,一桌四个人一起吃。为了将就手脚不能用的那位,阿错让人在床上铺了桌布,方便层楼喂他。

还休要照料阿错,层楼要喂残废。一顿饭吃的十分累,饭后收拾碗筷,还休赖在那里道:“动不了了,歇会儿。”

层楼很想抽她,心想她喂的那个手脚都不能动好么,你喂的那个最起码只是眼瞎了好么!

谁知道阿错却道:“也不知道他吃饱了么?”

层楼疑惑。

阿错接着道:“咱们是按照三个人的饭量拿的吧。管事说要养信众,是要信众自己出供奉的钱的。我现下没有钱,三个人的饭四个人吃。你还是个男子,委屈你了。”

那人眼睛看着她,没有回答。

四个人又歇了一会儿,层楼去收拾碗筷,还休收拾屋子。还休是个话多的,边收拾边道:“今天又有新人上山了,是雍国来的呢。神女见到她脸都绿了。可见这回来的是个厉害的。山上有的热闹了,我刚刚去看过那位的洗仙礼啦。那身材,那肤质,简直没话说。对了,长得也不错。”

“那她抽中谁?”阿错问。

“啊?”还休反应了一下,哦了一声道,“玉溪和玉盈。这事就连管事姑姑都说难得一见。说不定真的是天命所归呢。”

“为什么?”阿错问。

“因为都是玉字辈的老人啊。”还休羡慕道,“不满姑娘说,身边哪怕有一个玉字辈的人,那在凤山的日子都要好过的多。她们在山上待得时间最久,最知道这里面的门门道道,好多百姓想上山祈福都要通过她们的。说白了抽中她们就相当于随身带了三四百人的百姓啊。一下子地位就上去了。说起来这也是运气,没法比的。”

尤其是跟刚来就被人暗算的阿错比,这运气可真是差别大了。

“哦。那这么说,抽签也能做手脚了。”阿错笑道。

“怎么会,抽签这事连管事都是随手放的签字,谁能知道抽到谁。你就别嫉妒人家运气好了。”还休安慰她。

阿错没再提这件事,要了副棋盘,自己跟自己下棋。

还休本来还想陪她下两盘,结果发现她摆的毫无章法,甚至都不在位置上,也就作罢。阿错一个人摸着棋子,打发了一下午。完全忘了这是那个废人的屋子。

还休有的时候觉得,自己运气不好,伺候一个眼瞎的,还要带着一个残废的。但是现在,看着后山上哭的断肠的小梅,她觉得她的命挺好的。至少屋子里的两个人都很安静省事,不会让她们平白无故的送了性命。

她扶起哭的走不动的小梅,劝她说试药这个事既然不可避免,你就只能认命了。小梅仍然哭的凶,塞给还休一个镯子:“我要是死了,就把我埋在这儿。这块地风水好,下辈子说个好人家。”

还休接了镯子,心里又觉得,你至少跟了个势头正盛的主子,还有东西可拿。她跟了阿错三个多月了,还是领的管事发的薪水。

这才是差别。

她安慰道:“想开些吧。谁让章玉碟抽中了你。这就是命。”

小梅抓住她的胳膊:“小桃,我不想认命的。”

还休纠正她道:“叫我还休。”

小梅赶忙改口:“还休,我真的不想认命的。她拿人试药,今日死的是我,明日死的就是咱们别的姐妹。咱们这些人,命有这么的贱么?”

贱的是你不是我。还休越对比越觉得,现在跟的主子也不错,除了寡淡了点,至少是主权在她们。谁让她的主子是瞎子呢。

“还休,看在咱们是一起进来的份上,我就把这个秘密告诉你,她章玉碟对我不仁,我不甘心。”小梅捏着她手臂道。

“那你说。”还休觉得,秘闻听的越多越容易存活,山上的玉暖还是专门靠卖各位候选的消息闷声发大财呢。“章玉碟每次下山,都会见一个男的。别看她年纪小,肮脏着呢。”

还休振奋道:“这可是个大消息!你捅出去她就完了,怎么还去试药?”

“就是被那个男人钻了空子!他每次都伪装成朝拜的信徒啊!章玉碟发给我们的东西有好多都是这男人给的。她们都被收买了,只我一个人去说,没凭没据的,谁信?”小梅愤恨道。

还休看了眼天色,快到了发晚饭的时候了。决定敷衍一下赶紧去排队拿饭,争取多拿两个馒头,毕竟她们还多养了个残废。于是道:“其实这事历来就有的,哪个送上山的姑娘没几个送钱的靠山。这事都是睁只眼闭只眼的。除非闹大了,失了百姓的信奉,一般也罚不了什么,顶多是让他们不再见面。可是这要是真不见面,咱们凤山还白养着她?伺候她的人吃什么喝什么?还真的要像我现在伺候的那位一样整日素菜白饭?小梅你今日来找我,不也是因为我比你混的差,真到你死了,旁人都瞧不上你那点积蓄,不会上心替你收尸?可我不一样,穷成这个样子,你说你死了什么都给我,我自然会对你后面的事尽心尽力。说到底都是为了钱,谁也别委屈。”

她推开小梅的手,赶紧去抢饭了。

说起来她的姑娘对那个残废真的很不错。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更别说这样一个非亲非故的累赘。她本以为阿错养他一个月就会改变心意,她连毒杀抛尸的工具都准备好了,没想到阿错竟然自己饿着也要将那人养的舒坦。这可真的苦了层楼。

也苦了抢饭的她。

残废能下床了,层楼为了减少工作量,也把他安排到窗户旁,这样窗边就坐着两个晒太阳的残废。

阿错每日依旧是摸着她的棋盘,摆着根本不是棋局的棋局。哑巴坐在另一头,一开始还盯着她的棋盘看看,后来干脆只盯着她看了。当然这些阿错都看不到。

层楼进来的时候收了棋盘,四个人又在小桌上吃了饭。

这一日哑巴多分出半个馒头来,一时间小桌静了下来。

阿错听着奇怪,问道:“怎么了?”

“他分你半个馒头。”还休道。

阿错不解:“为什么?”

还休抬了抬下巴,算是转达,哑巴仍是盯着阿错,还休败下阵来,心想他是个哑巴啊,怎么回答为什么,于是代答道:“他想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阿错笑了笑,伸出手去,哑巴把半个馒头递给她:“梁国的章姑娘也助你良多,这些日子都是她来替你看诊,听说她医术很好,她还说,你手脚还是能治好的。这半个馒头,我替你转送给她。”

哑巴眼睛盯着她,不再吃饭。

层楼叹了一声,哑巴喜欢上了阿错。

夜里,层楼提哑巴按摩手脚,忙完了道:“好在你不是聋子,还听得见。阿错不会喜欢你,也不能喜欢你。你还是死心吧。”

第二日一早,阿错要跟众人一样,跟着神女接受百姓跪拜。然后百姓会带着自己的心理困惑,生理病痛寻他们认为可信的神女追随。

雍国来的戚容已经后来者居上,连现任的神女都要避其锋芒,一边凉快。梁国的章玉碟凭借一手好医术,博得盛名。基本上求心理安慰的都去了戚容那里,求解脱病魔折磨的都在章玉碟的门前排号。

阿错一个人在坐在那里吹山风。日头渐渐大了起来,估计着这个时候,还休又去抢午饭了吧。正想着,前面突然有人挡了风口。

“北承来的姑娘?”他声音低沉有力,隐隐带着杀伐之气。阿错抬起头,向他的方向看去。

他微微一怔,声音放缓了许多:“你眼睛看不见?”

她茫然的点了点头。

他败下阵来来,他转身又对身后的人用芳国话说了些什么,有两个脚步声离开。

许久他才道:“陪我说会儿话吧。”地道的北承皇城腔。

阿错笑了。

“也不会说话?”他疑惑,北承虽说已经分崩离析,也不至于送这样一个人来凤山充数吧?比当初梁国送十岁的章玉碟还无耻。不过各国应付的态度也说明,凤山神权的衰退。

“会的。”她轻声笑道,“公子想说些什么?”

他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只是知道今日是北承的候选人第一次露面,他就亲自来了。说不上是什么感情,该喜悦还是该愤怒?

他看着她,心情很复杂。

“你,家是哪里的?”话一出口他自己就叹了口气,金陵永安候府二房庶女,身份一清二白。

阿错不答反问:“听公子口音是来自京城吧。那里可还好?”

他半晌才道:“不太好。”

“那公子是在为北承忧心?公子且放心,我既是北承人,定会替北承上问天意。”她轻声笑道。

“天意?”他嘲讽道,“你自小是在金陵长大的。金陵离着凤山近,信奉凤山神女,你还不知道往北面去,大家都信佛吧。”

她勾了勾嘴角,但笑不语。

“我也不是有意出言冒犯。”他可怜她的眼盲,道歉道,“只是北承如今是多事之秋,我有些烦躁。今日多有不敬,还望海涵。”

“公子客气。”她送客。

身后随着那男子一起来的侍从凑上前去说了几句,男子便随着侍从向北面走去。她听着风中传来的脚步,那是章玉碟的地方。

她正要细听,突然一声钝响打断了她的注意力,她寻着声看去。等着来人开口。

“属下萧达,见过阿错姑娘。”他声如闷雷,体型也壮硕,一个人就挡了她面前所有的阳光。“属下奉侯爷之命追随姑娘。姑娘且放心,萧达绝不会让人伤姑娘分毫。”

“你什么时候在这里的?”她问,她竟然没有听到他的脚步声。要不是他故意放下兵器出声,她根本没有察觉。

“从姑娘出山。”他擦了把头上的细汗。倒不是因为天热,而是提防刚才那伙人累心。

“这么说刚才的三个人你都看见了?”阿错又问,“刚才与我说话的人,长的是什么样子?”

萧达琢磨了一下道:“年纪挺轻的。也就十五六岁,长得浓眉大眼,就是京师富家子弟的样子,顶多比他们好看点。”他实在不擅长形容别人的相貌,憋了半天也只能说成这样。

阿错笑了笑,继续问他:“那我呢,我长得是什么样子?”

用自己做标准,就可以知道他的标准了。这确实是个办法。

萧达脸红了红,结巴道:“好,好看。浓眉大眼,京师世家姑娘就你这个样子的。比她们更好看。”

……

她笑了,她怀疑,萧奉仪是派萧达来挑战她极限的。

章玉碟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拉过少年的手道:“听说你先去看了北承来的那个?”

他点了点头。

章玉碟急得不行:“现在都什么时候了,看那个没用的做什么!我都被人骑到头上了!雍国那个戚容,欺人太甚!她昨天,昨天竟然打死了咱们刚治好的两个病人。现在信众里都有人怀疑我了!”

他嘲讽:“怀疑你什么?人是你治好的,医术是别人偷不走的。他们还怀疑人是你杀的?”

章玉碟气的眼泪掉下来:“他们说我是不是被神抛弃了。不能传达天意了。他们怎么不想想当时求我的时候,我是怎么医好他们的。这样的百姓,不要也罢了。”

他恍然,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已经十二岁了。他还清楚的记得她小时候不信鬼神,只信自己一双手可以治病救人,现在竟然开始迷失了。

迷失在至高无上的虚荣里。

章玉碟见他不说话,拉着他的胳膊道:“世里,你最聪明了,你快帮我想想办法。”

他揉了揉她的头道:“好。”

45、梨花落(五) ...

没过多久,距离凤山最远的芳国也送来了他们选出的神女。那位小姐出身质子府。听名字就知道,她并不是芳国人,神女和管事都对芳国这样敷衍的举动表示了明确的厌恶。分给她的院子是最差的。戚容一直盯着山头上的事,听说最后一位上山的根本没有芳国血统,不由得一笑。这一届的新人,简直弱的不够看。新人没有威胁,那她要铲除的目标就只有两个人了,梁国的章玉碟以及现任的神女。一切比她预计的要快,她沐浴完,看着山上繁星满空,愉快的举杯:“皇兄,总有一天,你会把雍都还给我。”

窗户“啪”的一声被关上。还休拉过阿错的手,带她回屋:“姑娘以后晚上不许再开窗户,生病了百姓会起疑的。”

阿错笑着点了点头。

“姑娘你有没有听见啊。”还休牵着她,继续唠叨,“今早上上山的那位你见到了没?管事快气炸了,就差搓下她一层皮啦。可怜的孩子。跟她一比,我觉得阿错你也没这么可怜了。”

“哦。”她道,“就是出身质子府的那位么?”

层楼也给哑巴擦完身子了,加入她们的谈话:“那个跟北承还有关系。”

还休干脆站住,先把八卦说个够。

阿错撞到她后背,还休让她站好:“阿错你是不是听到她跟北承有关系就想去认亲了!劝你千万别干傻事。那是北承太子妃和九皇子生的孩子!”

听到太子妃三个字,她脸色瞬间就白了。

“不是现在的这个太子妃,是十年前那个先太子的太子妃,你们北承送皇孙去做质子,还带着娘的啊。后来小皇孙死了,北承又送去了个九皇子,这俩人估计是天天住一块,就搞上吧。这孩子,真是硬生生的丢了北承皇族的脸。听说北承的皇帝秘密派了好几次人去杀他们呢。都被芳国拦下来了。要我说,芳国有事没事这么调拨北承,早晚要打仗的。”

她脸色稍微好了点,听到床上有动静,望了过去。

他正抬头看着她,见她恢复了血色,又垂下眼睛。

层楼看在眼里,又叹了口气。

待到还休领着阿错走了,层楼才对他道:“你的心意,她看不见的。死了这条心吧。”他摇了摇头,很想告诉层楼是她理解错了。但是层楼长叹一声,自我感慨的回房了。

一个月后,又要出山,依旧打算继续冷清的吹山风,不过这一次。有人却在那里等她了。

他上前一路拉起她道:“陪我走走。”

“公子在这里等我?”她讶然。

“北承有传闻,说是皇上听信了太子谗言,逼死了先太子……”他心情不太好,看着她道,“你觉得太子是怎样的人?”

“你是说北承的二皇子?”她问。

“听说他还杀了自己的兄弟。五皇子死在皇陵也是他做的,皇后也是他毒杀的。太子妃已经小产了三次,都说是他作孽太多。”他冷笑,“你说,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攥紧了双手又松开,许久,迎着山风道:“大概是个演技很好的人吧。”

他愣了一下道:“演技么?你说的或许是对的。我小的时候曾经见过二皇子,他人很好。如果现在的传言是真的,那他戏演得真的很好。”

“小的时候应该是真的对你好的。”她道,“毕竟是个孩子,对一个孩子好总比对他坏有利。”

他转过头去看着她,久久未语。

阿错见他不再说话,自己向回走去,他又快走两步跟上来,拉住她的胳膊道:“你说的对,我信他当初是真心对我好的。”

她勾了勾唇角,不接话。

“我想为他做点什么。”他自嘲的笑了笑,“我又能帮他什么呢。”

她攥紧的掌心又松开,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笑意:“带去凤山神女的祈福吧。外界不是说太子妃是因为太子作孽太多才多次流产的么?凤山神女可以带给她孩子。这样就堵住悠悠众口了。”

他眼睛亮了亮,这样对他百利无害,既可以帮助穆于锡,又能让章玉碟名声更盛。章玉碟一定会应下来。但是他又打量了一眼眼前的姑娘,章玉碟比她年幼比她混的好,她知不知道,现在做的,是逼死她自己呢?

没由来的,他突然记起了那一夜大佛寺的火光,也有那么一个傻丫头,明明自身难保,还是替他着想。

“你有什么想要的?”他想补偿她一点。至少让她在凤山上活的好一些。

她听出他声音里的愧疚,笑道:“听说章姑娘医术精湛,可以让腐骨生肌。我想求她救个人,不知道你能不能帮我。”

他笑了笑道:“你都知道了。”后来一想,定然是章玉碟后来找过她,“她有没有给你添麻烦?玉碟还小,不太懂事。”

她笑着摇了摇头:“章姑娘宅心仁厚,只是我不想欠她什么才一直没开口,今日我既然替你出了主意,就当是你还我。如此你我两不相欠。”

“你,”他觉得她实在太善良,但是劝她别这样又是给章玉碟树敌,只好转了话题道,“你要救的人是谁,一会儿我去告诉她。”

“我院子里住了一个手脚舌头被人废掉的男人,再开口或许没有办法了,但至少,让他能自己行走吧。这样他日后下山也能自食其力。”她道。

他当然知道她院子里住的那了一个男人,那是他告诉章玉碟打击对手的方法,心下愧疚更盛:“不如让玉碟也一并看一看你的眼睛?”

她离他远了些,声音突然冷下来道:“不用。”

他自知唐突,尴尬一笑:“是我冒犯。”

当晚章玉碟就来了阿错的院子,因她们这残废多,吃饭慢。所以章玉碟来的时候,这四个人正围在一张小桌上吃饭。她发现层楼和还休早就吃完了,就是阿错吃的奇慢无比,她喝口粥还能喝道鼻子眼里去么!至于这么磨蹭么!

章玉碟年纪还小,坐不住,看她喝粥看的心烦,在屋子里盯着她们转悠起来。吃完这顿饭,章玉碟有检查了一遍残废的手脚,言明治愈是有可能的,就是会很痒很疼很痛苦。恢复到什么程度全看个人耐力。

她问残废你能接受抽筋剥骨的疼么?

残废还没回答,阿错替他答了:“好男儿志在四方,没有哪个男子愿意被女人养一辈子的。”

章玉碟不屑的“哦”了一声,凑到残废面前瞧瞧的说:“我看你就认命吧。她是想把你赶下山。你要是不能走下去,小心她哪天烦了把你活埋在后山喽。”

他好笑的摇了摇头。

章玉碟被他的笑晃了眼,脸一红,嚷道:“别不信,我可是个大夫。见过的人多了,连亲爹亲娘亲儿子都能扔,别说一个不相干的拖油瓶了。”

他眸子沉了沉,看向阿错。

阿错置若罔闻,摆弄着手上的棋子。

没事的时候,她总是喜欢自己下棋。虽然那也称不上什么棋局。

章玉碟每日都来帮残废换药,还会适当增减药方。有的时候走的晚了就留下一起吃,吃了一回他们寒酸的晚饭之后,章玉碟再也没留下吃饭过。后来她跟残废熟了,难免要提一提那惊心动魄的饭菜:“这么难吃你怎么吃下去的!”

“再这样下去你就瘦的只剩下骨头了!”

“你老盯着她看,她也不知道啊。反正她眼睛也看不见!”

“要不你还是住到我那边去吧。方便,伙食好。”

他果断的拒绝了。

一年过的很快。章玉碟因为给北承太子妃送了保胎丸,对外宣称送子丸。太子妃很快又怀上了孩子,并且领着一众人信起了凤山神女。当然他们信的神女叫章玉碟。雍国戚容对此感到了深深的威胁,过年给百姓发祈福香的时候,章玉碟的香就是点不着。章玉碟的信众又流失了一些。以至于年夜饭也没领。还休打着替章小姐房里送饭的名义,四个人又开了一顿小灶。

久违的,吃的很饱很开心。

阿错打了个饱嗝。残废笑了。

凤山一年四季变化都不大,就是起风下雨,湿冷。

所以感觉不出时间的流逝,她依旧摸着棋子跟自己下棋。还休还在致力于成为新一代凤山情报山主。层楼已经不用再替残废清洗身子,因为他手脚渐渐能用了。层楼一直叫残废哑巴,可是章玉碟说他只是不愿开口。大约是受过什么刺激,或者是被人毒哑的。

众人看着残废那张脸,顿时很唏嘘。

阿错因为看不见,所以很豁达:“多少人想谨言慎行,还管不住一张嘴。你能绝了祸从口出的困扰,怎么知道不是件好事?”

这话说的很有哲理,连素来瞧不起阿错的章玉碟都多看了她几眼。

残废看着她,笑了。

还休和层楼互看了一眼,都摇了摇头:任你长得绝代风华,你是个哑巴就没办法感化一个瞎子。更何况,她也就活到二十岁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头一回被留言刷评。

我加更一章。

这是裸奔手打爱心章。

这个报答满意嘛!!!!

46、梨花落(六) ...

这一日又是每月初二接受朝拜的日子。她已经习惯了定期吹山风,吹完回去喝姜汤驱寒。反正左右无事,就将倚在矮几上小憩。睡了还没多久,就听到外面有人急步走了进来,她整了整衣服,挺直坐好。

他带起一阵风:“又是我,向来你已经料到了吧。”

她笑了笑:“公子好久不见。”

他内疚的笑笑:“好久不见。”他静静的打量了她一会儿,见她没有因为章玉碟的关系疏离他,心中暖了几分,安心道:“今日来,是想跟姑娘讲些心里话。”说着又斟酌了一下,“这些话我从未与人说过。”

她道:“那就不只是心里话,倒是秘密了。”

他笑了笑道:“算是吧。今日来,便是想问问姑娘,这个秘密还要不要守下去。”

她微微颔首:“公子请说。”

“你来自北承,可曾听过北承的大佛寺兵变,太子屠杀亲手足逼宫皇帝的事?”连他自己也想不到,为什么会把这件事说给她听,也许是她的眼睛太过吸引他,也许是她善良无争的性格让他安心,他见她很痛苦的点了点头,心头一热,更被她悲天悯人的悲痛表情打动,声音也柔和了许多,道:“其实,还有人活着。那个人就是我。”

他看见她,笑了。

那一笑瞬间绽放,让他恍惚,他定了定心神,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姑娘从未问过我姓名,我本名穆世里,先太子的长子,北承的皇长孙。”

她笑中蒙上一层水雾,声音有些哽咽:“公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穆世里也不知道此刻是什么滋味,只是看到她哭,心里既高兴又难过,伸出手要去擦她眼眶的泪水,又觉得唐突,手伸到她脸庞,又收了回来。

两个人就尴尬的坐着,许久才听到她的声音传来:“公子今日突然说起身世,却还没说到底为什了什么。”

他脸一红,嗯了一声道:“叫我世里就好。叫我自幼年遭逢剧变,也没来得取表字,并不是要与你端架子,不告诉你。”他解释道。

她笑着点了点头。

“今日突然与你说这件事,是因为北承的太子妃上山了,现在正在玉碟那。是来求顺利生产的。说起来她也是我婶婶,看到她现在的样子,我心里有些复杂。”他继续解释道,“她已经掉了三个孩子了,如今这个已经有七个月大,再保不住应该也怀不上了。”

她善解人意的点点头,附和道:“皇子要紧,自然是要保住的。”

穆世里疲惫的笑了笑:“可是玉碟出身梁国。梁国国小。百姓多在芳国和北承的夹缝里生存。先前是因为太子妃可以助涨她在凤山的名望,现在名声她得了,也就不会做这个产婆了。”

阿错笑着点点头。原来是章玉碟跟穆世里起了矛盾。

“难道公子没有告诉章姑娘你的身世?”她明知故问。

穆世里点了点头:“我被义父捡回去的时候,玉碟还没出生。说起来我现在姓章,是玉碟的亲哥哥。她不知道我跟北承的事,只怪我要帮着敌国生孩子。”

阿错跟着附和道:“公子的难处我明白了。若是不便,就让北承太子妃住在我那里吧。不过我不懂医术,稳婆只能求山上的管事帮忙找了。”

穆世里没想到她会主动帮他,一想到是他提供主意扔了个残废给她,心中又内疚又感激,半晌道:“对不起。”

“嗯?”

“没,没什么。”

她笑了。

章玉碟对于阿错这种抢孕妇的行为表示了十分强烈的反对。把来接人的层楼和还休都赶了回去。硬生生的把夏静怡扣在了自己的屋子。阿错站在章玉碟的院子里,听着她闭门大骂:“就算是我不要的东西,也不会给你!这人是我的,你休想假仁假义的落个好名声!安胎的时候不见你出钱出力出药,现在生孩子了跑来分好处,没门!”

阿错抚平了袖子,没说什么,带着层楼和还休走了。

层楼和还休松了一口气,心想她们也不想再负担一个孕妇啊。已经是四个人吃三个人的饭了,再加一个肚子里带种的,她们就不用活了。

还休止不住的训阿错:“姑娘算是我们求求你,收起你泛滥的善心吧,咱们都快吃不上饭了!”

阿错连连点头。还休喋喋不休。正在院子里练走路的哑巴看见她们回来,看到她一副挨训的样子,皱起了眉。还休见哑巴不高兴,赶忙闭了嘴。说起来也奇怪,哑巴明明是客居在此,一举一动总是让人觉得那是个主子。

还休气势上被压的死死的,只能愤愤的回屋子。

层楼见他自己出来走路,上前扶住他道:“不是说等我回来扶着你走么?自己走万一又摔断了骨头,我们可拉不下脸再去求章玉碟的。今儿阿错刚在那被骂回来。你就当为了她,少做惹些事吧。”

他皱了皱眉,死死的盯着她。

阿错仰头感受了今日的山风,风吹的很舒服,头脑又清醒了许多。她的院子她已经十分熟悉,不用人扶也能考步数走的稳妥,她抚平袖子,向屋里走去。不想被他一把抓住。

“做什么?”胳膊被捏的很疼。

他拉过她的手,在她手心上写了什么。阿错细细反应了一会儿,问道:“你是问我她有没有为难我?章姑娘仁心仁德,不曾为难我。”

层楼叹她的主子实在是人太好,被骂了还替对方说好话。

显然哑巴也不信,拉着她的手,盯着她的脸看。直到确认这张精致的小脸上确实没有委屈才松手。

阿错被他抓的胳膊疼,揉着胳膊进屋了。

夜里章玉碟的住处有贼人闯入,丫鬟死二人伤四人,一下子十个伺候她的少了六个。这还不止,她发现寄住在山上的信徒里,少了五人。她当下气的拿了菜刀就去了雍国戚容的屋子,戚容还没睡醒,被她的骂声吵了起来:“戚容你个不要脸的小人!毒妇!买人假扮信众想刺杀我!没门!我告诉你,我才是天命所归,你这种狠毒的女人永远都别想当神女,没门!”

阿错睡的浅,清清楚楚的听到了她那回荡在山顶的“没门”。她披上外衣,走出屋去。外面山色蒙蒙,夜还正浓,不过她本就看不见,也没有打灯笼。一个人走了一会儿,后面便有人跟了上来。

“姑娘别怕,是我萧达。”萧达人未靠近,声音先压的极低的传来。

阿错点了点头,向他声音的方向看去:“今晚的杀手有没有见过我的?”

萧达叹了口气道:“应该没有,他们是跟着太子妃一起上山的。目标就是太子妃,今日姑娘去章玉碟的院子,应该没有跟他们照过面。不过按照姑娘的吩咐,以防万一,都杀了。”

阿错笑了笑道:“辛苦了。”

“辛苦谈不上,就是不太明白。”萧达道,“姑娘既然早就知道太子会派人追杀太子妃,今日为什么还要去章玉碟那接她?”

她笑的更好看:“我要不去接她,难道还要章玉碟半夜再扔个麻烦过来?”

萧达觉得女人的心思真可怕,应和道:“姑娘是吃准了章玉碟死要面子的性格啊。太子妃这一胎,还让她生么?我刚才救人的时候也看了,太子妃已经折磨的不成样子了,整个人干瘦干瘦的,只有肚子跟积水似的涨起来。可见在宫里已经跟太子闹翻,谁也不信了,夏家又送了她亲妹妹给太子做侧妃,想必她也绝望的很。”

她仰起头,声音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生,不仅让她生,还要让她生儿子。”

萧达明白她的意思:“还有三个月,找个男婴时间足够的。姑娘放心。”

阿错抚摸着右手的疤痕,轻声笑道:“她一定会好好的教给这个孩子,怎么恨夏家,怎么恨太子的。”

萧达不屑道:“皇位早晚是我家侯爷的,就算是她生了儿子,也是个被抄斩的命。”

阿错转过身看着萧达:“死不过痛一瞬,让女人生不如死的事情很多。比如知道枕边人要杀自己的骨肉,保不住自己的骨肉,家族的遗弃,还有,亲生儿子死在她面前。”

萧达眼中抹过一丝诧异道:“我还以为姑娘是真的可怜她。”

“嗯,可怜她死不了。”她笑了。

她回去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数着步子推开门,却发现扑了个空,手推到了一团热乎乎的东西,她自己摸了摸,大约是个男人的胸膛。

她站好,轻声道:“你醒了?”想了想觉得他该是要去方便,让出门来,等他先出来,谁知他走出来披了件外衫给她。

她微微一怔,笑道:“谢谢。”

这件外衣很暖和,还带着淡淡的檀香,应该是刚刚熏过香才取下的。她不由得笑了笑,要是凤山上肯把这些讲究换成吃食就好了。

因为章玉碟大闹了戚容住处。管事直接将章玉碟关去了后山。知道消息的穆世里混进凤山来看她,没想到撞见了来看太子妃的阿错。

“昨夜你没事吧。”他问。

乍听到他的声音,阿错一怔,随即笑道:“没事。就是不放心章姑娘,她毕竟是受了惊吓,如今还要去思过,真是委屈她了。”

穆世里无奈的笑笑:“她从小就是这样的倔脾气,是我太宠她了。让她冷静一下也是好事。”

阿错也陪着笑,还休见她跟一男子聊得正欢,看清了来人是章玉碟的背后金主,不由得心花怒放,心想自己主子终于上道了,趁着章玉碟不在,赶紧把握好。边盘算边拉着层楼去一边候着。

层楼顺着还休一脸得意的眼神看去,只见褐色锦衣的男子,正对着阿错说说笑笑。眉宇间说不出的柔和俊朗,和风舒畅。远远看去,那就是一对儿璧人。心中不由得也希望两人能多呆一会儿,跟着还休向一旁把风去。

“眼下这般,没有人照顾太子妃实在不妥。”阿错道,“章姑娘昨日已经说了,不许我将太子妃接走。我倒是可以随时来照看,不过章姑娘的信众只怕会不答应。”

穆世里赶忙道歉:“阿错你千万别这样说,我既然已经上山来,定会照顾好嫂嫂。她也是个可怜人,没想到怀着身孕竟然瘦成这个样子。”

阿错也跟着叹息道:“太子妃戒心颇重,公子最好告诉她你的身世,博得她信任,才能照顾好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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