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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云小七 当前章节:14888 字 更新时间:2026-7-10 01:01

穆世里也是在犹豫以什么身份去照顾她,听阿错这样说,毫不犹豫的点点头道:“你说的不错,我正有此意。”

低头对视间,看到她微微扬起的唇角。

那是让人心动的弧度。

穆世里别过脸去,道了声告辞,匆匆走了。

当天夜里,章玉碟的住处恐惧入骨的哭喊惊醒了每一个入睡的人,那样毛骨悚然,凄凉哀怨。层楼赶忙穿了衣服出来看情况,还休照顾阿错。

漆黑的夜里,阿错翻了个身,安心睡去。

层楼第二天一早披着霜露回来,早饭的时候嗓子沙哑疲惫,喝了壶水道:“昨天姑娘见的那个男的,不知怎么的惹了太子妃,太子妃发了疯似的拿东西砸他,险些拿碗碎片划破他的脸。夜里也是因为见了那个男的,叫的鬼哭狼嚎的。”

还休觉得层楼讲的不够跌宕起伏,少了小道内幕,神秘道:“你知道什么,孕妇脾气本来就不稳定。我听说,是雍国那位戚姑娘暗中使得招,挑拨了北承和梁国的关系。太子妃是害怕他们梁国人害她肚子里的孩子,才这么拼命的。”

层楼觉得不对:“挑不挑拨都是北承压着梁国。梁国是小国,哪有能力去惹北承。”

还休得意的哼了三声:“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北承现在的兵权都不在皇帝手里,除了皇城那点兵马,别的地方的兵可不听皇帝了。”

阿错轻声笑了笑,岔开话题道:“还休布菜的水平越来越高了,聊的这么起劲,还能照顾着我。”

“啊”还休看着手上一直没动的筷子,又看了眼对面坐着的哑巴,哑巴还在镇定自若的给阿错的碗里放菜,她对着哑巴呵呵笑了笑,连道:“应该的,应该的。本分。”

因为章玉碟去思过,跟着章玉碟过惯好日子的丫鬟们压根没有去领饭的习惯。这就便宜了每日恨不得多蹭点饭食的还休。自章玉碟被关起,阿错四人的伙食得到明显提高。

这日吃过早饭,阿错继续下她的棋,哑巴坐在对面看书。层楼收拾完屋子看见金主向他们这间院子走来,赶忙进屋提醒她道:“姑娘,章玉碟背后那个靠山来了。”

阿错点了点头,继续下棋。

哑巴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看书。

穆世里走进屋,就是看到这样安静祥和的画面,他心中有一个角落既羡慕又嫉妒。更觉得,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凤山上,她独一无二,出尘脱俗,善良到神圣。

他柔声道:“我来找你,又是遇到了烦心事。”他走上前,看见她在下棋,“不如陪我下一局。”

她轻声笑了笑,放下手中的白子:“我看不见,下不了。”

他毫不介意,不知是故意还是无心,正好挡哑巴和阿错之间,他清理好棋局,分好棋子:“无碍。我下那里说出来,你想怎么走告诉我。”

她愉快的笑着:“公子真是正人君子。”

他脸一红,小声道:“也就是对你了。”

身后的哑巴扫了他一眼。

47、梨花落(七) ...

这一局一直下到午饭,穆世里毫不客气的留下了吃饭。好在还休带回来的吃的多,也不显得拮据,谁知道穆世里还是道:“没想到连吃食都这么清淡,阿错你果然与众……”

“我们也不想啊。”还休没等他说完就打断,“还不是她自己就一个拖油瓶的信众,我们又没有山下的供奉钱,有这些吃的就不错了。以前还不如这个呢。还不是你捧的那个章玉碟面壁去了,我把她们不要的吃食带回来,要不然才不留你吃饭。爱吃不吃,不吃慢走不送。”

他没想到有这么一层因由,更加食不知味,干脆放下筷子道:“是我的不对。”

“公子,不知者无罪。更何况公子爱惜妹妹,也没做错什么。”她劝慰道。

“阿错!”还休脚下踢她,哑巴不动声色替她挡了。还休疼的眼泪都快飚出来了,心想看着她瘦弱,怎的骨头这样硬,“你太实在了!在凤山上只心好是活不了的!你也不想想你现在都十六了,你比的过谁?连芳国来的那个质子府出身女人都比你丫鬟多,日子过的比你好,章玉碟今年才十三,年纪又比你小,她要是真当上神女,你死的更快,连二十岁都活不到!

食不语,她依旧低头吃饭。

哑巴盯着她,神情说不出的凝重。

穆世里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小心的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层楼也吃不下去了,叹了口气。

阿错仿若不知静静的吃完饭,漱口,换衣。

穆世里就在哑巴的房间里等着。他还没仔细瞧过哑巴的模样,正要抬头与他说话,日光下只觉得哑巴的长相有俊逸中有两分熟悉。本来偏女性的五官在他身上显得阴柔,可沉浸在眉宇间的凝重,硬生生的将相貌里的阴柔压成了柔和。是个让人心旷神怡的男子。

他看的有点失神,失敬道:“兄台可有想过要下山?”

哑巴但笑不语。

“不瞒兄台,我有意带阿错下山。山上的日子不适合她,你也是知道的。我看兄台气质不凡,定然也不是普通人。虽然遭逢巨难,仍能化险为夷,兄台应当早日与家人团聚。若有需要,尽可告知于我。”穆世里道。

哑巴转过头,翻了一页书。

穆世里碰了个钉子,嘲讽的笑了笑:“兄台喜欢她吧。可是兄台不要忘了,你既然不能开口,她又不能视物,她永远都不会知道你的心意。”

他手上的书攥出了沟壑。

穆世里见了,心情大好。转身研究棋局去了。

她的布阵之法与她人一样,处处透着忍让。棋盘上他早已经占尽优势,锋芒锐利,胜负已定,可他还是想下完这一局。

阿错睡了个午觉,日头快下山的时候才起来。

她早就习惯了一个人下棋,忘了今日还有个人在等她。见穆世里还没走道:“我忘了你还在。”

他觉得等她好像可以让自己的内疚少一些,心里竟然愉快了许多道:“你还在长身体的时候,多睡一些是好的。”

她笑:“公子,我已经十六岁了。”

他脸红的咳了一声,扶她坐下,随口问道:“说起来你生辰是哪一天?我也好送些什么。”

阿错摸了摸棋盘,熟悉了一下棋子的位置,笑道:“六月初七,是个艳阳天。”

哑巴看着她的眼神,略过一抹悲痛。

“这日子不错。我记得我刚生的时候,宫里……嗯家里人还准备了好些稀奇古怪的仪式。我弟弟出生那会儿我也跟着见了,忙活了三天呢。”他道,“我光记得洗了个澡了。”

她落了一子,穆世里替她摆对位置:“是啊,新生都要洗去一身血。我便是那个时候不小心,磕了头,脑子里有了血块才盲了一双眼。”

穆世里遗憾道:“对不起,我不该提的。”

“无妨。”她还是笑着,“一双眼睛能留一条命,是我赚了。”

“胡说!”穆世里急道,“哪里有人这样想的。阿错你太小看自己了。你要知道,在有些人心里面,你的命重的很。”

“哦?”她仰起头寻着他的声音看去,“那人一定耳聪目明,才能在千万人中寻到我。”

他自觉是在夸他,得意道:“那是自然。”

哑巴挑了挑眉,翻了一页书。

此事之后,穆世里对阿错很是照顾,隔三差五会命人送些钱粮,有的时候还会亲自下厨做些什么。不过君子远庖厨,他的手艺实在不怎么样。还休本想自告奋勇,下山寻个厨子当信徒。被阿错拒绝了。说是吃山上的菜惯了,别的口味不习惯。

还休气的跟层楼咬耳朵,说阿错就是庶女的命,活该受穷!

层楼看着小仓库的米,蒸了一锅白米饭。

穆世里在送米送粮之后,又心安理得的来吃饭,接着说上次下棋忘了说的事情,看到桌子上没意料之中的改进,难免有些失望,怀疑的看着层楼跟还休。

“别看我们,是阿错自己说的。换了口味吃不惯,我们也想改善伙食。”还休瞪回去。

穆世里看着她,等她一个解释。

她还是低头吃饭,两口菜一口饭,哑巴总是配合的很好,她吃完饭。还是漱口换衣午休。穆世里无奈的叹了口气,不知道该气她淡泊还是气自己舍不得训她。

“她心里其实还是怨我的吧。”穆世里跟哑巴对坐,下起了棋。

哑巴笑了笑,一盘棋速战速决,杀的他连连认输。

“你这是在跟我宣战了。”穆世里棋上赢不了他,但身体健全,已经十分有优势,靠着不错的涵养道,“你争不过我的。我要带她一同回北承。”

哑巴抬起头,越过他看着刚刚睡醒的人。

她虽然看不到,但刚睡醒的时候总喜欢揉一揉眼睛,他笑了笑,看着她迷糊的问道:“公子要回北承了?”

穆世里来了几次都没说出口的告别,今日突然被哑巴逼了出来,措手不及道:“是有这个打算,太子妃视我如洪水猛兽,玉碟又被关了起来。这样住在山上没人照料,人员又混杂,万一再出一次刺杀的事,北承就真的危难了。”

她勾了勾唇角,轻声笑道:“公子仁厚。”

他不舍,看着她道,“我暗中送她回去,你在这等我。”

她讶然道:“为什么要暗中送太子妃回去,公子与她本是亲人。公子这般小心作为,实在是委屈了。更何况,公子曾说过,小时候太子待公子很好,公子难道不想见见他?”

他笑着站起身,紧紧的抱住她,她挣脱不开:“阿错,知我如你,我正是想见他,却又拿不定主意,毕竟十年未见了。”

她用力推开他,因为太过使劲,脸还红扑扑的,很是诱人:“公子,当见得见,免得错过了空余惋惜。”

哑巴捏着手里的棋子,看着他们。

晚上吃饭的时候,哑巴没有布菜。

阿错吃的很不习惯,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层楼叹了口气,戳了戳哑巴,哑巴仍然只吃自己的。不过把阿错经常吃的菜推的离她近了点。

阿错并没有向往常一样离桌,第一次在饭桌上开了口:“还休上次备着的毒药还留着么?”

还休还没吃完饭,只能点头,点完头又想到她看不见,咽下一口汤道:“还有呢。”说着十分揪心的看了眼哑巴。难道阿错终于动了要灭口的念头。可是看哑巴恢复的这么好,得手的可能性很小啊。

阿错笑了笑,又道:“你领了几日章玉碟的饭食了?”

还休皱着眉头算了算:“少说也有半个来月了。”

她摸着右手,看向窗外,声音轻飘飘的:“待到住在章玉碟那的公子随太子妃下山,章玉碟也该吃凤山的饭了吧。”

还休想了想:“也不知她吃不吃得惯。”

“无妨,”她笑,“天天送着。饿的狠了就知道吃了。你要是想改善伙食,就截下那公子给章玉碟安排好的伙食。”

“姑娘你也要改善伙食了么?”还休惊喜道,“阿错你终于开窍了。”

层楼确是一脸疑惑,她向来少说话多做事,今日却是觉得不普通,便道:“阿错你的意思是在章玉碟的饭菜里下毒?她本就是学医的,只怕毒不死她。一击不中,再要出手就难了。更何况自从她被关了,势头也不那么好,山上最该打压的是戚容,照着戚容现在的势头,明年凤山就要易主了。阿错你的毒药用的地方不太对吧。”

阿错只是低声笑了笑:“谁说让她死。你们吃了她这么多的饭,还想害死自己的衣食父母么?病个差不多就行了。话虽这样说,还休药量还是要下足的,懂么?”

还休像是从来都没见过她一样,点了点头,结巴道:“万一一不小心药死了呢?”

她垂下眼:“那就是她命该如此。医术不精罢了。”

哑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又开始默默替她夹菜。

交代完事情,阿错回屋午睡。还休越想越不对劲,拉过收拾碗盘的层楼问:“阿错这是什么意思?怎么突然就对章玉碟下手了?”

层楼想了想,很多事她还没理出头绪,所以没有开口。还休追着她继续道:“说不通啊,阿错要是想讨好章公子,应该对玉碟好才是啊。我怎么觉得今天这事,像是阿错故意支开章公子,蓄谋已久的呢。”

哑巴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层楼看了眼哑巴,皱起眉头:“你不会告密吧。”

他自嘲的笑了笑,摇了摇头。

层楼还是不放心,放下碗筷拉着还休去院子里说话了。哑巴见她们二人出去,也放下手中的书,向阿错的卧房走去。

这是他第一次进她的闺房。没有书香雅致,没有雕花香案,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方桌上一壶茶水,以及一张床。

她的卧房比他住的那一间还要简单,四处为了防止她碰伤,还拉了一条长绳,每一尺一个死结,方便计量步数和距离。

他摸了摸那根指向床头的绳子,绳尾突然颤抖了一下,他抬起头来,正好对上她空洞的瞳孔。

她扶着绳子坐起身,一双耳朵辩听着来人,半晌笑道:“是谁?”

他上前几步,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与她淡然的笑意截然不同,这双手泄露了她的紧张。

“你是谁?”她又问。

他的手抚上她的眼睛,睫毛扫在他的掌心,暖暖的,痒痒的。

她突然笑了,仰头看着他:“是你吧,住在隔壁房间的陌生人。”

他的手突然顿住,原来她是这样看他的。陌生人。

“这几日是你在为我布菜吧。”她还是笑着,她的笑很好看,暖暖的,挠的心头痒痒的,“还休从来不会两口菜一口饭等我吃完。一顿饭她布菜三次,你一顿饭要替我布菜很多次,可见你手已经好了。”

没有谢谢?他突然觉得很开心,至少没把他当外人,只有外人才会道谢。他眉头挑了挑。

“现下你也能悄无声息的进我屋子,可见走路也无碍了。”她淡淡的笑道。

他预感到了她要说什么,眉头又皱了起来。

“你可以下山了。”她收起笑意,淡淡的看着他。

阿错等了许久也没等到他的回应,这才想起来他不能说话的。说起来也奇怪,她总觉得对方很熟悉,很多事情不用说明,也该心意相通。

被他一扰,本来的午休是睡不好了。她站起身,摸着绳子要去下棋。突然被他一把拉住。

“放开。”这种感觉很不好,熟悉且压抑。

他拉过她的手掌,在她手心写着什么,她根本不想看,没由来的烦躁让她想甩掉他,许久以来,第一次发怒道:“放手!我不管你是谁,你没有权利干涉我的决定。”他停下笔画,看着她。她攥紧手心,仰起头:“你想劝我不要毒害章玉碟是不是,我告诉……”

他突然拉她入怀,抱住她。她听到到他的心跳,那规律的节奏好像在说:“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与你一起。”

这是错觉,她在心中这样告诉自己。

哑巴松开她,温温的唇吻在她额间,打破了她的错觉。

这怎么会是错觉,我的姑娘。他笑了。

48、梨花落(八) ...

山林树叶随风发出沙沙的声音,阿错发现一件事,那就是男人似乎都会自以为是的来照顾她,抱抱她。比如穆世里。此刻因为辞行,他抱得她骨头疼。

“公子,放手。”她声音轻轻浅浅,挠的他耳垂发红。

他恋恋不舍的松开手:“等我,等我回来,就带你走。”

她笑笑,离他远了一步。

有人用梁国话开始催穆世里,他转身回了几句,有一个大汉从队伍里走出来,不满的哼了一声,穆世里握住阿错的手道:“这是张风风。”大汉脸一横,瞪了眼想笑的还休,“我把他留给你。若是有事情,你可以尽管吩咐他。”

她努力的抽出手,又向后退了一步:“不用了。”

“阿错。”他上前一步,再次握住她的手,“不要把我当外人。”

层楼和还休咳了起来。

穆世里早就想好了如何带阿错下山,如何瞒天过海。现在他只是回去见见家人,待到此事一了,他就带着阿错离开。对于穆世里,最大的隐患就是住在阿错院子里的居心不良的哑巴。他留下张风风也是这个意思,保护之余还要监视。

哑巴自然也不甘示弱,还特意让层楼带了一副书信给穆世里送行。穆世里看过之后哼了一声,没说什么走了。

待他走后,她们带着新来的信徒兼门神张风风一起回去,阿错好奇哑巴到底做了什么让穆世里愤愤离去:“他写了什么给章公子?”

层楼道:“一首诗的上阕。”

阿错笑了:“他倒是好才华。”

“也不是他写的诗,我那天见他在书上随手抄的。”层楼道,“就是首《丑奴儿》。”

少年不识愁滋味,

爱上层楼,爱上层楼,

为赋新词强说愁。

阿错收起笑意,他是单纯的讽刺穆世里少不经事,还是在暗示他前途艰险?

“他还说什么了?”她下意识的问道。

“阿错你傻了?哑巴能说什么?还不是什么都憋在肚子里。”还休提醒道,“说起来阿错你最近总躲着哑巴,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阿错辨别了下方位,跟上众人的步子,淡淡的问道:“他写的字是什么样的?”

还休捧了下层楼,层楼想了想回道:“算的上是字如其人。应该是练过不少字,读过很多书的。”

阿错低下头,摸着右手的疤,许久没说话。一行人就沉默的回了住处,还休照例打来了饭,还是四个人一桌,说来守护她的张风风在临近神女住处的时候就告辞了,说是会自己找住处,让阿错不要担心,有危险就喊她。

还休连连称赞,章公子就是个正人君子,手下的人也这样洁身自好。

阿错笑笑,不予置评。

哑巴布菜的筷子歪了歪,总是喜欢抢下还休要夹的菜。还休气的摔了筷子,刚要撸起袖子吵架,被层楼按了下来。

层楼算是看明白了,哑巴这个小白脸,看上去温和实际上是个睚眦必报的主儿。层楼衡量了一下哑巴和还休的战斗力,觉得劝下还休比较容易点。她咳了一声,瞥了一眼阿错。还休看在阿错的面子上,忍了。

换桌上的尔虞我诈,因为看不见,所以心不烦。阿错吃完饭,漱口,睡觉。不过这一次,她没一个人走回房,而是喊了层楼。

层楼放下碗筷,过去扶她。

阿错的院子里,都会拉起粗粗的麻绳,上面打着死结,方便她自己行走。所以即便是层楼扶她,也不过是跟在她身后,沿着绳子一起走。二人一前一后进了阿错的卧房,层楼要关房门,阿错止住她道:“就开着吧。这样若是有什么人想偷听,你也可以看到。”

层楼闻言点了点头,凑上耳朵去:“姑娘有什么吩咐?”

她摸了摸层楼的耳朵,声音轻轻的,浸着淡淡的笑意:“两件事,留意一下隔壁屋的笔迹,真迹最好,临摹也可,尽快寻一份给我。记住,不要让他发现。第二件事,以后若是有什么事情,要小心不知在何处守着的张风风,尤其是给章玉碟送饭的事,不允许有差错,懂么?”

层楼惊讶的看着她,半晌道:“姑娘说的我会转告还休。姑娘是怀疑哑巴的身世?姑娘看不到或许还不知道,我跟还休都看得出哑巴喜欢姑娘。这些日子布菜都是他在做,要是还休说章公子好话,他还要欺负下还休。搞得我们都没办法在姑娘面前提章公子。他对姑娘是动了真心的。”

真心?

阿错轻声笑了:“层楼,这世间是没有真心的。”门外,临近的脚步声突然顿住。

因为多了个不知道在哪里窝着的张风风,同样藏在暗处的萧达也不敢露面。阿错没什么事情可做,依旧是一个人在下棋,偶尔张风风会带些山下的甜点来,每每这个时候,阿错就会跟着他学一两句梁国话。

张风风一开始还很不好意思,后来熟了,便日日天亮了来,天黑之前离开。阿错学的很快,不到三个月,已经能跟他用梁国语简单交流了。张风风觉得很亲切,与阿错说了许多好玩的事情。比如穆世里为何会改名章世里。原来先太子穆于诚早给他留了后路,大佛寺里有假行僧接应,将他送去了梁国章家。梁国章家本是将相名门,可是在梁国与北承的对弈中屡屡败北,在梁国被后起将相代替,章家就此没落。如果不是先太子穆于诚惜才,一直暗中送钱财与章家。就没有章家的延续。章家对穆于诚的感情其实很复杂,一方面他是敌国人,虽然领兵的不是他。但是如果百年之后,梁国要朝贡的对象是穆于诚这样的帝王,章家又觉得未尝不可。

听到穆于诚的死讯,梁国的恐慌并不比北承少。先太子仁德,有海纳百川的气魄,有万国来朝的资质。对先太子复杂的感情,渐渐变成了对他的惋惜,照顾穆世里,也有一种,希望他能长成一代明君的期待。毕竟穆世里是名正言顺的皇长孙,北承皇位的继承者。比起现在的北承太子,梁国更希望,北承下一任的国君是对梁国有感激之情的穆世里。

张风风意识到自己说的多了,赶忙喝了口水。压下更多的秘密。阿错淡淡的笑着,摸了摸手上的棋子道:“这么说,章公子自己也是知道的?”自从学会梁国话,她就没有避嫌,直接跟张风风用梁国话交流,当看书的哑巴是空气。

“公子从小便知道。”张风风道,“那个时候北承一直没太子,公子也认同了章将军的意见。可是这不是有北承太子了么,公子很犹豫。”

阿错笑了笑:“这有什么好犹豫的。章公子就算不做太子,也可以做封疆大吏。只要位高权重,总能为梁国和北承免去许多纷争。”

张风风闻言,哈哈大笑道:“姑娘果然是我家公子的知己。我家公子也是这般说的。起先我还觉得姑娘瞎了双眼睛配不上我家公子,现下倒是觉得,姑娘容色逼人,眼睛不眼睛的,不就是多个下人的事么。我们公子养得起。”

哑巴放下手上的书,看着阿错。阿错淡淡的笑了笑,没承认也没否定。

张风风起身要去拿水壶,不晓得怎的,绊倒了桌子腿,矮几应声而裂。正当他要爬起身,突然听到外面还休大喊道:“姑娘,章玉碟出事了。”

张风风赶忙爬起身,拉过还休道:“我家小姐怎么会出事?公子走前给小姐留了许多人,你不要随便乱说话。”

阿错摸了摸棋子,又下了一颗。原来三个多月章玉碟都能没事,是被他留下的人保护的好。

还休看了眼层楼,二人对了个眼色。层楼了然,帮衬道:“张将军先静下来,不如听听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也好通知公子。”

张风风拔掉刚刚倒地扎在手心的碎瓷片,道:“你说。”

“姑娘,是中毒。章玉碟今天早上的饭食里被人下了毒。还好发现的及时,现下还在吐着。”还休越说越小声,离着张风风远了点。

张风风闻言管不了那么多,急匆匆的出了门。待他走了,阿错放下手上的棋子,冷声问道:“你动过她的早点?”

还休道:“不曾,姑娘章公子的人防人严得很,咱们这些日子晚饭午饭都送过,都被扣下了。不过因为是走的管事的大食堂,也怀疑不到咱们身上。只是这早点,因为章玉碟起的晚,向来赶不上山上的早饭的。早点都是章公子的人偷偷送上山的。难道他们窝里反了?”

哑巴翻了一页书。

这一页翻动淹没在还休最后一个尾音里,本是毫不起眼,阿错偏偏听到了。

她放下棋子,对层楼和还休说:“你们先出去。”

哑巴放下手上的书,看着她。

她划开棋盘上的棋子,想了想道:“一颗子代表‘是’,两颗是‘否’。想好了,摆在棋盘上。”

他放了一颗子。

她侧耳倾听:“毒是你下的。”

又是一颗子落盘的声音。

“你知道我想做什么?”

他挑了挑眉,落了一颗白子。

“有没有人看到?”

两颗子。还摆了摆造型。

她轻声笑了笑:“章玉碟救了你,你这是恩将仇报。”

他想了想,摆了一颗子,看到她眼底的嘲讽,又摆了两颗子。她笑道:“你想说什么?”

他拉过她的手,放在棋盘上。

棋盘上八颗棋子,圈成一颗心,握在她掌心。

他鼻息有温热的笑意,喷薄在她的额头。

你想要做的,我总会替你做到,无论那个人是谁,是否于我有恩。

其实认真说起来,章玉碟医治他,到底是谁的恩情还另说。阿错不说人是她求来的,不代表他不知道。

阿错将手心的棋子攥在一起,再摊开手掌,已经没了当初的形状。

他静静的看着她。

她辨别着他的呼吸声,看向他:“如果我救你,就是要你倾心于我,那这世间的感情实在太简单明白了。公子报恩的方式我懂了,公子的心意我也收到了。看在公子真心待我,冒险下毒的份上,有些话,我与公子说明白。”

他心底有些不舒服,却也不想反驳,只听她继续道:“以前我也喜欢过一个人,为他做我也做过很多事。并不是因为那个人本身多么好,而是因为我曾经受过他家人的恩惠。那时他过的不好,我便一心想要让他过的好。公子现在对我的感情,亦如我当初待他。公子并不是倾心于我,不过是不相欠我恩情,以身报恩罢了。”

她说完起身要走,被他一把拉住,他在她手心飞快的写道:“后来呢?”后来你有没有爱上他?爱上你想报恩的人?

她笑了,笑的如万树梨花盛开,飘渺且遥远。

“公子可知道我为何会失去一双眼睛?”

他松开了她的手。

她收回手,站起身,没再看他:“公子能避开这么多人下毒成功,可见公子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就该吸取别人的教训。趁着公子还未真的动心,还是离开吧。”

他倚靠在窗前,看着窗外山间郁郁葱葱,神色不明。不得不承认,失去一双眼睛,她看的比他通透。可是心里淡淡的不甘心让他不想放弃。

他目光扫过被她打乱的棋盘。心头掠过一丝烦躁。

这一边阿错却是在做另一件事,她留了暗号给萧达,没出一刻钟萧达就站在了她身后。萧达轻功很好,如果不是他出声叫阿错,阿错还没发现身后站了人。她让他磨墨,抬笔写了“后来”两个字。这是他刚刚写在她手心的。

她攥了攥手掌,将未干的墨迹交给萧达:“从北承开始查,三年之内所有死不见尸的世家贵族都要查,尤其是宫里。”

萧达接过一看,那两个字临摹的少了些力道,但提笔间已经有大家之气,阿错的判断没有错,如果这个人出身北承,那身份绝对不会低。九歌一生在北承尽人皆知,文人笔下更是以写她博得名声,如果他真的来自北承,那他接近阿错的目的,就要另说了。章玉碟说过,他不是天生的哑巴,舌头也没有问题。如果不是被毒哑熏哑,那就是故意不开口。不开口,就很难判断出他是哪里人。不得不说他很谨慎。

“姑娘何必这么麻烦,我明日去探探他,直接对着脸找岂不是更容易?”他道。

阿错摇了摇头:“萧达,你知道侯爷为什么派你跟着我么?”

“自然是因为我武功最高。”萧达道。

阿错寻着他的声音看去:“你第一次见我时,我就问过你,我长得什么模样,那一日见我章公子长得什么模样。你是怎么答的?你说我们都是浓眉大眼,比普通人好看。”

萧达憋屈:“这是实话!”

“今日我可以肯定,你见了他也会说出同样的话。侯爷将你派给我,亦是让我知道,从你这里,不会套出话,你会成为我的眼,替我去查,去看。可我却不希望有第二个人知道我见过谁。只有你,无论我见谁,你都没办法把那个人的相貌告诉第三个人。萧达,要是我没猜错,你该是不认人脸的吧。”

萧达小声道:“侯爷只是说,姑娘不喜欢别人窥探秘密,所以要萧达跟着姑娘。”

她笑了笑,心想这事又何尝不能反着说。萧达不能告诉萧奉仪她见了什么人,她也就无法套出,萧奉仪又接触了她哪些熟人。

“侯爷费心了。”她笑道。

萧达不好意思的也跟着笑了笑,半晌问道:“光凭着这两个字找要花很多时间,姑娘这么警觉,是不是心里有了怀疑,不如说出来好重点查查。”

她轻声叹了口气道:“说起来遗憾,我竟然从未见过五殿下的字,不然今日也不会要你跑这一趟。你重点帮我查一查,他是不是穆于臻。”

萧达又看了眼手上的墨宝,不敢置信。又想起在京城里他们二人不和的传闻,十分担忧道:“如果真的是他,那姑娘会不会有危险?”

阿错笑了笑:“不是还有张风风么?”

萧达为了躲开张风风,不暴露自己,这些日子在山头上过得十分憋屈,也认可张风风的实力,点了点头就要离开。阿错突然叫住他道:“还有一个人,镇国将军府的陆二公子,陆景岚。你也留意打听一下。”

陆景岚他听过,当初狩猎把他家侯爷逼出城的就是那混蛋。他死的时候侯爷还赏了全府的人。

“要真是陆家二少,侯爷会不会把赏的钱再要回去?”萧达小声嘟囔道。

49、梨花落(九) ...

章玉碟中毒的事情很快传遍了整个山头,似是有人推波助澜一般,居住在凤山脚下的小镇也在议论这件事。管事以信众投毒为理由解释了这件事,可是百姓们的不安不但没有平息,反而更加严重:如果章玉碟真的是天命之女,那信众又为什么会毒害她呢?三人成虎,流言往复,一直信奉章玉碟的百姓,动摇了。

雍国戚容接收了最多的信众,她看着山下三步一叩求见的百姓,合了帘子:“玉溪,看到了没,这才是人性。”

玉溪瞥了一眼黑压压的百姓,给她倒了茶,走出去安顿已经虔诚到达戚容脚下的人。阿错站在山顶上,风声呼呼作响,掩去此起彼伏的朝拜与质疑。

哑巴站在她身后,给她加了件外衫。

“站在这里,除了风声树叶飒飒声,什么都听不到。”她淡淡的说道,声音都被强风吹的有些破音,“这或许才是最接近上天的地方。”哑巴皱了皱眉,随时准备着捞住摇摇欲坠的她。

“其实上天,什么都听不到。”

如果上天听得到她的祈求,大佛寺就不会浸染火光。

如果上天听得到她的无助,她十年培育的爱情就不会背叛她而去。

如果上天真的听到了她的哀求,桃瑶就不会死,她也不会活下来。

她笑了笑,转身离开。层楼赶紧上前扶住这位心血来潮的小祖宗,使了个眼色给哑巴,示意他也可以从山顶的磐石上下来了。

阿错下了山顶磐石,又去了章玉碟的住处,章玉碟至今还未醒过来,管事按照规矩请来了郎中给她看病。阿错进去的时候,正好碰上这位新来的郎中在问病。他的声音十分轻缓,听上去就令人十分舒心。阿错微微一怔,停在那里。

“姑娘怎么了?”层楼不解道。

“什么人在那里?”阿错问。

“山下请来的大夫,叫孙雅。”层楼道。

阿错笑了笑,没有说话。从他的声音里,可以听出内心的纯净,那是阿错不再拥有的东西,她不想在这个声音面前讨论不好的事情,转身正要离开,孙雅也抬头看见了她。

怎么来形容这一眼呢?

大约是不食人间烟火这几个字最为恰当,孙雅下意识的喊出声:“神,神女且留步。”

阿错回过头,一双空洞的眼睛静静的看着他。

这双眼睛赢得出所有人,却又好像没有映着任何一个人,孙雅疑惑道:“姑娘看不见?”

她点了点头。孙雅立刻一个健步走上前,左右看看,望闻问切都用上了,忽然喜悦道:“姑娘这并非顽疾,还是可能治愈的。只要姑娘愿意让在下……”

“我不愿意。”她笑着打断他。

“姑娘你千万不也可以这样自暴自弃,”孙雅上前要抓她的手,被哑巴挡掉,“姑娘这样年轻好看,还有大好的年华可以看这个世界,这样放弃实在可惜了。”

阿错没有理他,只是走近了章玉碟。摸着章玉碟的床边坐下,俯身道:“章姑娘听的到的吧。”

章玉碟的气息紊乱的些,阿错笑了笑:“章姑娘精通医理,又是只许章公子的人近身,还被下毒。不知道是章公子被太子妃迷昏了眼,还是被北承大国诱惑了心,不要姑娘了呢?不然以章公子的能耐,怎么会让章姑娘受这般委屈痛苦。”章玉碟胸口的起伏明显大了,“为了报答章姑娘照拂之恩,有件事情还是要告之章姑娘。章姑娘的信众,如今大部分的人都被戚容收去了。章姑娘快些醒来吧。”

阿错说这番话的时候毫不避嫌,自然很快传到了戚容的耳朵里,戚容放下手中的茶盏,问道:“那个死瞎子,以为投靠章玉碟就能有好日子过了?”玉溪不说话,替她满上茶水,“下回公开赐福,我倒要看看,是这一任神女的信众多,还是我信众多。她当了三年的神女也该让出来了。”显然,戚容并没有把阿错的小报告放在眼里。

阿错那一日带着风姿雅然的哑巴转了一圈的事情很快就在山头上传了开来,消息从一开始没想到他长得很好看到其实他们两个不清不楚有一腿。还休去打饭也被人奚落了回来,气的直摔盘子。

阿错淡定的吃完饭,漱口:“让他住下来的时候不就想到有这一天了么,你现在这样生气到底又是为了什么,我就搞不懂了。”

“阿错你就不生气么!”还休瞪了眼哑巴,“要是没有他,你至于混成等死的地步么!倒了一个章玉碟又怎么样,你身上的脏水不还是没少?”

自从张风风要分顾章玉碟,萧达下山,她就没了午睡的习惯,就连晚上也睡的很少,时常是天亮睡,天亮起,她自然是分不出黑天白夜的,只能从外面层楼还休的洗漱的脚步来判断时辰。

这样的生活已经过了六日,阿错的脸色很不好。

哑巴看着皱了皱眉。

“阿错你是不是也病了?要不要让那个孙雅来看看?”层楼道。

“不用,没事。”阿错果断拒绝。她正要起身去下棋,哑巴一把拉过她的手,抱起她向她的卧房去。

“放下。”她冷声命令道。

毫无威慑力。

哑巴把她丢在床上,强压着要起身的她,给她盖上被子。被子的厚重感压在身上的那一刻,疲惫席卷全身,她反手抓住要离开的哑巴,自嘲的笑了笑道:“别走。”

他沿着床头坐了下来。

她闭上眼,声音说不出的轻软疲惫:“我以为算计人是件很轻松的事,为什么她们都那么笨按照我预想的方向走,我却反而觉得更累了?”她抓着他衣角的手又紧了些,“原来害人也挺不容易的。自从章玉碟倒了,我时常在害怕,会不会有人在我睡觉的时候补给我一刀。做坏人这么累心劳神,怎么还有那么多人要伤害别人呢?”

他低头看着她,眼中的情绪很复杂。

他突然发现,他根本无法理解她口中的坏人是什么样的人。如果算计章氏兄妹是坏人,那章氏兄妹在一开始不是先算计的她?她口中的坏人,是不是也包括了过去的那些人,那些伤害过她的人,害她失去一双眼睛的人?

他从未觉得自己做错过什么,可是这一刻,她的疲惫突然让他觉得,如果认错就可以消除她的不安,他愿意认错。心甘情愿。

这一觉她睡到很晚才醒来。外面有雨点击打窗棂,蛙声阵阵。她睁开眼,眼前还是一片荒芜。她想伸出手摸一摸烛台是不是亮着,以来判断是白天还是黑夜,手还没伸到烛台,就被一只大手制止。

他的手掌有粗粗的厚茧,这是她第一次通过声音以外的东西去记忆一个人。她顺着被拉伸的方向看去,他扶她坐起,在她手心写字。

“现在是白天还是晚上?”

“晚上。”

“层楼和还休……”

“都睡了。”

“那你……”

“我有话要跟你说。”他打断她的问话,“我六岁那年,雍国现任国师曾经给我看过面相,说我是潜龙在渊,帝王命格。我的家族,从未有过谋反的意愿,我的国家十分安定繁荣。他的这八个字,不知如何传了出去,眼见我家就要遭受灭门之祸,有一个皇子,杀了所有的流言蜚语,还夜夜陪我入睡,防范宫中有人行刺于我。他于我,于我的家族恩情极重。我为了不再拖累他,学会了很多东西。直到有一天,他要成为新一任的皇帝,想起我的事情,就满腹怀疑。我本要替他保卫疆土,他却如同他父皇一样,取了我性命。”阿错看着他,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起自己的身世,“他在你眼里,是不是坏人?”

阿错歪过头,摇了摇头道:“立场不同罢了。昔日他曾经也信过你的吧,陪你同吃同睡,还亲手杀了传谣言的人。这样的感情不是假的。你选择跟随他,也是明智的。不过后来他是不是争得了皇权,做到了那个至高无上的位子,一切都变了吧。你们不再是相互信任的朋友,而是君臣。君与臣,总要分清楚。想起小时候的事,想到你的能力,他不放心你,也可以理解。自古帝王多疑,多疑而善思,他说不定可以成为一代明君,算不得坏人。”

他笑了笑,又写道:“即便是知道他要杀我,我也正如你所想,从没有怪过他。不过是立场不同,终究是我算计太少,后路太少。不怪任何人。”

阿错点了点头道:“公子遭受大难,心胸却如此豁达。阿错很佩服。”

他笔锋一转,又指向她:“姑娘既然看的通透明白,何不看清自己?姑娘如今身处困局,死中求生,争夺神女,本就是立场不同,注定无法做朋友,姑娘为何内疚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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