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错笑了笑道:“你说的对。”她看向他,眼神说不出的可笑,“其实我睡不着,不仅是因为内疚,还有害怕。”
他眉头舒展了些,轻轻握住她的手:“姑娘若是信得过我,我也可以为姑娘守夜。”
她刚要出声反驳,他又写道:“就当是以此报答姑娘恩情。姑娘说的不错,我对姑娘虽然十分欣赏感激,却并非爱慕,前些日子是我冒犯了姑娘。然我也不想欠下姑娘恩情,不若我保护姑娘顺利当上神女。如此你我两清,如何?”
阿错开心的笑了起来,弯弯的睫毛勾出真实的心情:“公子直言相告,是信得过阿错。公子大难不死,是有吉星之兆。有公子这样才智性情的人帮助阿错,是阿错的福分。”
二人笔聊了一会儿,阿错又有些困意,哑巴守夜,她翻身睡去。黑暗中,她摊开他笔谈的右手,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的交流只是简单几笔,她就可以知道他要说的话?她握紧手又松开,他说雍国的国师给他算命,那他是出身雍国的权贵?果然是她太多心,总以为北承的人会找到她,现下想来都是徒增烦恼。
50、梨花落(十) ...
章玉碟是个心气很高的姑娘,昨天被阿错刺激的狠了,今日已经转醒,看着窗棂发呆。张风风来看她的时候,正好看见她对窗空流泪。他上一次见她哭,还是章家败落,章将军重病无钱医治的时候,他心中说不出的难受,放下肉粥,走上前摸了摸她的头。
“放开。”她吸了吸鼻子道。
“是我们没照顾好姑娘,要不你打我一顿吧。”张风风道。
“我哥是不是真的回北承,不再回来了?”她红着眼睛问她。
张风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犹豫了一下道:“公子是皇长孙,现在北承皇室人脉单薄,皇帝应该不会放他回来的。但是姑娘,这不也是姑娘默许的么?公子把身边信任的人,能用的人全留给了你。还有什么信不过的?阿错姑娘不知道姑娘和公子的兄妹之情,她胡乱说的。姑娘别往心里去。”
章玉碟瞪了她一眼:“谁会听那个瞎子胡扯。我就是刚睁开眼,眼睛干的。”
“哦。”张风风出去守门。张风风安排好值得信任的人,又回阿错那报平安。
阿错因为昨夜辗转难眠,起来的时候还十分疲惫,张风风瞬间打消了阿错挑拨离间的印象,只觉得这姑娘是真心的替章玉碟着想,一股脑的将近些日子的操心事都抖了出来。她就是有这样一种气质,让人说不出的信任。
“山上的兄弟是绝对不会害小姐的。小姐说是戚容,我觉得不像,那说到底是个女子,能瞒得过这么多人的眼睛?”张风风喝了口茶水,愤愤道。
阿错笑了笑:“是不是戚容有什么区别,现下章姑娘受难,得了最多好处的不就是戚容么,章姑娘想寻她的仇,也是有道理的。”
张风风反应了一下:“你们女人都是这样不讲道理的么?”
她还是笑,笑的张风风脸红:“那换个说法,戚容现在的势头,不日就要把现在的神女换下去了。如果不去对付她,章姑娘又如何活下去?章姑娘性子坚韧骄傲,就算章公子给她留了后路,她也不会愿意的。既然如此,不如就着流言顺水推舟,也算得上是出师有名。”
张风风想了想:“你这么说,我觉得能接受一点了。”他又回味了下,“帮我家姑娘上位,你甘心?”
哑巴正好劈柴回来,见到张风风又绕出了院子。阿错听到他的脚步声,却不知道他为什么又退了出去,一时间走了神,张风风见她心不在焉,以为是在后悔刚才的话,担忧自己的后路,赶忙安慰道:“姑娘你别担心,我家公子早就交代过,等我家姑娘做了神女,我们就偷偷将你送下山。假死的药都备好了。我刚刚就是,就是随口说说。”
她被他的声音拉回来,笑着摇了摇头道:“公子念及阿错,是阿错的福气。金陵萧氏送上山的女子,没有一个能活着下山的。最多也活不过三年,自我被选中那日起,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张将军不必介怀。”说着又听了听窗外的动静,听到哑巴在门口站住,又笑了笑道,“愿明年此时,神女已经出世。”
站在门口的哑巴,闻言笑了。
张风风本要留在这里继续给阿错当侍卫,阿错多次相劝,说章玉碟现下人手不足,又是关键时刻,张风风应该万事以章玉碟为主,若是有需要,她会让层楼去通知他。张风风本就不放心章玉碟,一听就应了,还十分不好意思的说,要是公子来信,他定然第一时间给她送来。
阿错抚摸着右手上的疤痕,只是淡淡的笑着。哑巴将棋盘摆好,黑子放在她那边,她突然道:“现下无事,不如你我简化些常用的字,我刚刚想了想,三颗棋子,中间那颗只向自己就是‘我’,指向对方就是‘你’,如此你我再聊起天来也方便。”
哑巴点了点头,放了一颗子,是同意的意思。
二人正琢磨着几个常用的字怎么摆才容易理解。门外就听到还休喊道:“姑娘,有个大夫要见你。”
她微微蹙眉,显然不喜欢被打断。哑巴没有抬头,只是自己继续研究着怎么简化字。
“阿错姑娘,在下孙雅。昨日在章姑娘住所,你我见过。”玄色衣衫的男子恭敬行礼,目不斜视。
阿错笑了笑道:“孙大夫。”
孙雅脸红了。
哑巴挑了他一眼。
“孙大夫找我什么事?”阿错摸着手上的黑子道。
孙雅鼓足勇气抬起头道:“希望阿错姑娘给在下一个机会,在下想治好姑娘的眼睛。”
她面色冷了冷,嘴角的笑有些凝固:“孙大夫好意阿错心领了。我生来眼疾,家中遇医无数,无人能救。孙大夫还是不要费心了。”
孙雅有些生气,直辩道:“姑娘的家人怎么这样心狠,明明不是胎里带来的病症,为何要骗姑娘!我知道与家人的话比,姑娘是不会信我的。我只希望姑娘给我个机会,让我试试。”
她的笑再也挂不住,看着他道:“人心难测,我为何要不信家人而信一个没见过面的陌生人呢?这山上的形势,孙大夫自己也看了。我不想成为第二个章玉碟。”
孙雅听到她的不信任,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有些开心,他高兴道:“太好了,姑娘只是不信我,并没有放弃医治眼睛。我今日起,每日来与姑娘说说话,姑娘可以随意问我,也可以灌毒给我,只要能获得姑娘的信任,姑娘就愿意让我医治了吧。”
阿错哑然。
孙雅越说越开心:“姑娘,只要你不放弃希望,我也不会放弃姑娘的。”
说着脸红扑扑的告辞了。
阿错久久没有反应过来,还是哑巴拉过她的手去摸棋盘,她才回过神。一会儿的功夫,他已经造了好几个词,比如神女,章玉碟,戚容。现下他在考虑要不要简化孙雅的名字,一念之间,手快于心,只拼了个大夫。
“那个大夫还会来。”他拼道。
阿错笑了笑:“多了一个麻烦呢。”
哑巴:“也不尽然,你就真的不想治好眼睛?”
她微微一怔,摇了摇头:“不是不想,而是不信。”
无人可信。
如果说跳崖的那一瞬间让她相信了什么,那就是这世上所有的人都是不可信的。
哑巴落子的声音有些杂乱。半晌又停止了动静,阿错要覆手去摸,被他截住,一排摆好的文字又被打乱。
她失笑:“你是做什么?”
哑巴不再回她,看着窗外葱郁山色,心中有些烦躁。他清楚的知道那些烦躁源于她,她虽然救了他,却从未信过她。在她心中,他与他们,与山上的花草树木,没有太大的区别。这样的无差别,让他心烦。刚刚有一瞬,他还可以劝自己,至少她是对他坦白的。可是她对谁不坦白呢?
她对张风风不坦白么?对章玉碟没坦白么?只是她总有办法将实话说的很有煽动性,勾起人心里面的疑惑。他此生最讨厌别人说假话,可是他此刻也不喜欢她以这样的方式说真话。
人心,真的是矛盾的。
他自嘲的笑了。
孙雅真的每日都来,早上来看诊,顺便说着她起色如何,今日天气如何,有几只鸟落在阿错的院子里,山上有哪个院子里的母鸡生了小鸡。有的时候下午也来,告诉她山下铁匠铺子老王烫了手,卖包子的二狗娶了村里最漂亮的姑娘,成亲那天山下的小伙一直堵着二狗不让他洞房……
孙雅是个神奇的存在,他可以完全无视阿错的疏离和淡漠,有的时候甚至可以在阿错的一个笑里获得无限的活力,继续讲一段他的儿时记忆。
哑巴看着讲的口若悬河的他,终于想通了一件事:对一个人好,是不需要理由的。
那天孙雅讲的口干舌燥,正准备告辞离开,哑巴拦住了他。
“这位兄台有事?”孙雅看着他,哑巴又递了一杯茶水给他。他喝下道谢,哑巴提笔写了几个字:“孙大夫救过的女子里,有没有要以身相许的?”
孙雅点了点头:“这个还真有,尤其是照顾的长久的。小姑娘病弱,心理也跟着没倚靠,对大夫多了些依赖,总想着嫁给我。”
哑巴笑了,又写道:“孙大夫就没有对病人动过心?”
孙雅赶忙摇头:“这怎么可能!我救人是医者本分。再说姑娘感激我就要嫁给我,那要是有一天,她遇上什么坏人,又有另一个人救了她,她感激那个人,岂不是要二嫁了?兄台你,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喜欢上了阿错姑娘,所以才问我?”
哑巴刚要写的字,化成一滩大大的墨迹。
孙雅赶忙道:“兄台这样的例子我见过不少的。遇上这种情况,富家子弟娶回去,也是报恩的一种。兄台是男子,可以三妻四妾,娶了也就是娶了。想法也合情合理。但是兄台今日能来问我,定然是存了尊重阿错姑娘的意思了。阿错姑娘人很好,可官家大户不适合她,她太柔弱了。兄台要是真的报恩,就不要把她往火坑里推了。就拿我来说,别人谢我的方式也有很多啊,可以送钱送粮送吃的给我。”
孙雅耐心的看着他,把他当做一个患了心病的病人。等着他说明症状。
许久,哑巴神色难辨,提笔划了许久,才道:“如果我真的在乎她呢?”
“我也很在乎阿错姑娘啊。”孙雅道,“可这跟报恩没有关系啊。硬要说,还是我要给她治病呢。兄台你只是与她朝夕相处的久了,习惯了她在而已。”
哑巴突然笑了:“你喜欢她?”
孙雅脸一红,辨别道:“姑娘家名声,你,你不要乱说。”
他放下笔,不再问了。
孙雅着急,一把拉住要走的哑巴,拼命解释道:“你千万别误会,我真的只是想医好她,她还这么年轻,心又好,不该受这样的苦的。医者父母心,你不懂也听过的吧?”他见哑巴还继续往外走,急道,“我不是因为喜欢她,才说你不喜欢她的!你如果真的喜欢她,为什么不亲口告诉她?别忘了我是个大夫,你到底是不能说话,还是不想说话,我还是看得出的。”
哑巴停下脚步。
孙雅还觉得没说够,继续补充道:“当然,如果你不告诉她我喜欢她,那我也不会说你其实会说话的。”
哑巴挑了挑眉,跟他谈条件的人,最后都没条件了。
51、梨花落(十一) ...
千里之外,北承太子妃诞下太子的消息传到了凤山。正跟戚容斗的你死我活的章玉碟听了消息,拉着张风风道:“那我哥什么时候回来?”
张风风为难道:“没接到公子通知。这是萧家的人来给阿错姑娘报的消息。萧家要阿错姑娘给皇长孙赐福。”
章玉碟一听,摔了手上的茶碗:“什么皇长孙!北承的皇长孙是我哥哥!还有凭什么是那个瞎子,她也配赐福?”
张风风面子有点挂不住,心想阿错好歹也是有可能成为你嫂嫂的,这样背后说嫂嫂,将来关系要怎么处。
“你这是什么脸色!”章玉碟瞪了他一眼,“瞧不惯我?我哥走了,你的魂儿也被那个瞎子勾跑了?那瞎子端的是个清新脱俗的好架子,谁知道内里肮脏成什么样?看到她屋里那个男人了没?看到现在日日上山的那个年轻大夫了没?你好好想想,她要是真像你看到的那么干净,那些人会赖在她那不走?”
“姑娘,话说重了。”张风风提醒道。
萧达不远万里,带了这样的消息,阿错坐起身,摸着一旁的绳子,笑了。
“是她自己生的?”她问。
萧达叹了声:“姑娘还不知道吧,那个章公子竟然是先太子的长子,穆世里。太子妃一路总觉得穆世里要害她,精神已经失常了,孩子流掉了。”
“哦?”她笑的更开心,“那章公子定然请遍名医了。这一路的名声定然是极好的。名声越大,太子的杀手派的也就越多啊。”
萧达看了她一眼道:“姑娘料的不错,他们一行本来很隐秘,因为太子妃的事情,无奈走了官道,这一路闹的。要不是姑娘特意嘱咐了,一定要太子妃生男婴,咱们的人也不至于搭进去。”
阿错刻意忽略了“咱们的人”,笑意减了两分道:“辛苦你了。”
萧达也不知道她怎的又不高兴了,还有点摸不到头脑,直道:“不辛苦不辛苦。侯爷托我带句话给姑娘,问‘姑娘满意了么?’”
她空洞的眼睛像是一个无底的漩涡,看不出真实的情绪。
萧奉仪的话是在警告她。
狡诈如侯爷,此时如果再没反应过来自己只是被利用了,那他就太对不起他的智商了。从萧奉仪知道梁国章公子就是穆世里的时候,他许久没有动怒的心,彻底的恼了。被人当做棋子玩弄于手的感觉,让他恨不得杀了凤山上的女人。
那一天他在桃园坐了一夜,看着桃园那局没有撤走的棋盘。想着这个小姑娘在这里摆弄着他看不懂的棋子,那个时候,她是不是已经算到了今天?
萧奉仪最大的胜算在于皇帝失德,太子无信。这一切都基于先太子的好名声。如今北承动荡,军心不稳,这一切都顺着他的计划稳步进行着。可是如今,她在背后狠狠捅了他一刀,先太子长子,名正言顺的皇长孙。简直是众望所归的王者,他萧奉仪,权谋如手中棋,如今却为他人做了嫁衣。
萧奉仪不知在那里坐了多久,当萧达来找他的时候,他有许多话想问她,可是到头来,只有这一句“你满意了么?”
阿错空洞的眼中似乎是有了什么情绪,萧达在等着她的回话,只听她轻轻勾起唇角,笑道:“侯爷多智,这点小事,怎么算得上是事。侯爷还要多多努力,莫要辜负了追随者的心。”
萧达觉得这话在理,点点头道:“姑娘说的不错。我家侯爷才配得上那个位子。”
她仍是笑:“这是自然。”
穆世里于她是一场意外,她从未想过会再遇到他。但是既然遇到了,北承这样生死存亡的大局,他已经缺席了十一年,又怎么能再迟到?
传完侯爷的话,萧达又开始交代琐事:“姑娘是不是要章玉碟去赐福?”
“章玉碟已经没有用了。”阿错冷声道,“太子妃何时上凤山还愿?我定然会好好的招待她的。”
“皇上的意思是越快越好,看这样子,皇上已经把皇子跟她隔离了。那孩子已经交给太子的册妃。”萧达道。
阿错略有不悦:“皇帝就是皇帝,处事就是果断。”
萧达也跟着符合:“可惜了,没按照姑娘以前的想法,让太子妃培育一个满心仇恨的孩子。”
她笑笑,不以为意:“是我欠缺考虑了。皇上和太子忌惮夏家已久,这个孩子如果真的生下来,皇室不可能没有动作。侯爷定然早就料到了吧。”
萧达十分不确定道:“属下跟侯爷汇报要男婴的事时,侯爷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太子妃要回凤山还愿,侯爷也只说提前来通知一下姑娘。但是我家侯爷向来有远见,定然早就猜到了。”末了还不忘拍主子马屁。
交代完大事,正要说阿错私下要查的哑巴身世,院子里突然起了争吵。这个时间都是阿错午休的时候,所以院子里还休跟层楼都压着声音在拦人,相比之下,来找事的人嗓门更高。
萧达闻声隐去行迹,阿错起身,向外走,刚刚走到门口,发现哑巴正在等他。
“偷听?”她笑问。
“没有,刚刚来的。”他解释。
“外面出了什么事?”她问。
“是戚容手下的人来传话,被层楼拦了下来。”他解释的轻描淡写。
拦下来就会吵成这样?阿错笑了笑,显然不信。
正午的日光白花花的晃得人眼疼,玉溪第一次看见了传闻中凤山上最与世无争的女子,日光耀眼,她美都有些模糊的不真实。
玉溪怔了一下道:“我家姑娘寻你过去一趟。”
阿错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我家姑娘有几件事情要问姑娘。”玉溪推开层楼,上前一步道。
“姑娘别听她瞎说,去了戚容那的,没一个完好的回来的。”还休吵得脸还很红,“她现在还没当上神女呢,就摆起架子了?山头上没人敢反抗她,那是给她面子,别自己拎不清,她也就是个候补,跟我家姑娘平起平坐,凭什么要我家姑娘过去,她有眼睛有脚,来这不是更方便!”
阿错侧头吵还休那看了一眼,没想到她战斗力还很强。
还休以为阿错是在介意眼瞎的事情,赶忙补上句:“姑娘我是担心你。”
阿错笑了笑,伸手去摸她是手。还休得到支持,更是叫嚣的看着玉溪。
“戚容找我什么事?”她冷声问道。
玉溪态度软了些:“找姑娘谈谈心罢了,我家姑娘自上山还没见过姑娘。今日天气好,约姑娘赏个花。”
她勾起唇角,声音是清浅的讽刺:“赏花?”
那双空洞的眼睛扫过玉溪,玉溪词穷了。本以为今日请不动她了,谁知道阿错开口道:“既然是赏花,那就去选鲜嫩飘香的花。我眼睛瞎了看不到,花不够香,便是诓我了。”
玉溪迟疑了片刻,又打量了一遍话中有话的阿错,告辞离开。
下午就传来戚容打了章玉碟的消息。原因是积怨已久的那件事。章玉碟深信下毒害她的人是戚容,所以从诋毁到毒杀用了一个遍,终于逼急了戚容,二人这才将暗地里那些摆到明面上,厮打了起来。戚容仗着人多,在混乱中成功给了章玉碟一巴掌。
这一巴掌打的又响又亮,整个山头都惊动了。因为戚容出师有名,且临近冬至大祭祀,信众多的戚容事也多,自然不能被关。所以章玉碟又一次的被扔进后山,关了起来。
阿错仍旧跟哑巴研究着字,摆弄着棋盘。
“戚容已经开始怀疑我了。”阿错笑道。
哑巴:“你有对策了?”
“还没。”她仍是笑。
哑巴皱了皱眉:“戚容不是章玉碟,要撼动她,坐山观虎斗是不行的。”
她摸着棋子:“我知道。听说她为了上山,杀了雍国培育的送上山的候补,一百一十人。这样的气势显然对凤山神女志在必得。”
哑巴沉默片刻:“她处事确实果决。”
阿错声音有些疑惑:“我并不是因为怕她才避她锋芒,只是戚容能一边杀人不眨眼,一边却有好名声,且背后又没有出谋划策的人,可见她本人是有勇有谋的。不受人挑拨,不被挑拨所迷惑,心智坚韧,实在难以攻克。我已经用章玉碟投石问路,没想到她非但没砸出个水花,反倒是被对方杀的片甲不留。章玉碟聪慧果敢已经胜过世间许多女子,但是在她面前,这么的,不堪一击。”
哑巴看着她,见她的微笑都挂不住了,手上的黑子也一直没能落下。
“知道她为什么要凤山神女,才是你的筹码。”他拼道。
阿错抬头看了看他,突然笑了:“你说的对,是我入局太深,忘了跳出来看看了。”
他也笑了:“戚容的野心,不在凤山,而是雍国皇位。”
阿错的指尖抖了下,脸上那种称之为厌恶与惧怕的表情快速闪过,许久,坐在那里,静止不动。
日落西斜,哑巴打开窗户,窗外凉风阵阵,吹动了棋盘上的字。
许久她才抬头问道:“她没当上女皇也是因为雍国国师的预言么?和你一样?”
不同的是,戚容被预言无法登上皇位。
他挑了挑眉,惊讶于她的聪慧。
“如果国师的力量这么强大,那皇权不就成了笑话?”她继续追问。
他自嘲了笑了笑:“国师的权利,本就来自皇权。任何一种信仰,都必须有利于皇权。”
她哑然,这么简单的道理,她竟然没意识到。果然是凤山待得太久,真的被天命洗脑了。她放下手上的棋子,忽然笑了:“你还不知道吧,我也是皇权争夺里,失败的那一方。凤山如果真的有天意,那也是自己叩问自己。”
52、梨花落(十二) ...
这一夜,戚容的院子里灯火通明,人声此起彼伏,有来询问她是否受伤的,有来寻求戚容安抚的,还有人在喊着号子,称其为神女。
烛火映照在美人的脸上,映的她面上的珍珠粉透着粉色。戚容照了照镜子道:“本公主长这么大,还没被人如此耍过。那个女人说什么?”
“说是要赏花,就赏最香最嫩的。”玉溪平铺直叙道。
戚容冷笑一声,斜了她一眼:“本公主还用得着她说?”
“公主殿下不生气么?她借公主的手除去了章玉碟,自己坐收好名声,打得一手好算盘。反正我是看不下去的。”玉盈从外面安抚民众回来,一挑帘子就看到敷脸的戚容。
戚容照了照镜子,又让玉溪在左脸上补上些珍珠粉:“不过是些见不得人的小伎俩,那种见不得人的货色也就配用这点手段了。”
“公主殿下已经知道她是谁了?”玉盈兴奋道,“我就说那个瞎子有古怪,金陵萧氏哪一回送上山都是不管不顾的,这回倒好,还亲自给她送了太子妃这么个大主顾,偏心偏的也太明显了。庶出旁支的。”
戚容斜了眼玉盈。比起伶俐活络的玉盈,她素来喜欢用低调沉稳的玉溪。只是今日玉溪没“请”到阿错,让她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两个贴身侍婢。这是她上山之前就选中的两个人,底细品性全在她掌握之内,可是今日的事情,总有一种跳脱她掌握的预感。
她一只手挑起玉溪的下巴,冰冷的眼神扫过她,玉溪眼中恰到好处的惊慌,反应适当的镇定,一丝不落的映在她眼里,她轻声笑了笑,玉溪赶忙跪了下去。
“公主殿下。”
声音里沉稳中透着应有的慌张,挑不出一丝一毫的不妥。
“你知道本公主今日叫她来,是要做什么?”她居高临下。
玉溪头埋的更低:“不知道。”
“抬起头来。”戚容轻笑,“本公主不喜欢你这样卑微。玉溪,你在怕什么?”
怕什么?玉溪也不知道,只是觉得今日的戚容太不一般了。她自上山就跟着戚容,戚容为人十分多疑,但是又能用人不疑,所以没有人猜得到,自己是被信任的,还是被怀疑的。
可是此刻,她深深的感觉到了来自戚容的怀疑。
她努力挺直脊背,看着戚容,珍珠粉下的面容看不清表情:“公主殿下因何怀疑玉溪?玉溪不明,所以害怕。”
戚容擦脸的动作突然停了,瞥了她一眼道:“没什么因由,就是怀疑了。”
玉溪脸色瞬间很难看,不知该怎样辩驳。
戚容洗完脸,从梳妆台上拿出九华玉容膏,玉盈习惯性的要给她擦脸,被她拦下,对着镜子自己涂抹起来。戚容长的很漂亮。雍国第一公主有多少裙下之臣是拜倒在这张脸上的,凤山上早有耳闻。
烛火摇曳着她妖娆的面庞,勾起她嫣红的唇。
“真正让我注意到那个女人的,是章玉碟中毒。这几日我时常在想,除了我,还有谁能在那样天衣无缝的严守中有下毒的机会。我愿意接下这盆污水,是因为下毒这事,对得起我的档次。懂么?”她转过身,脚尖抬起玉溪的下巴。
玉溪心中却是不寒而栗的毛了起来,戚容一旦用“我”就是把对方当做对手了,我这个人称,对于戚容而言,更像是一种宣誓。绝对主权的宣誓。
她咬紧唇,心中的恐慌无限扩大。
戚容冰冷的眼神看着她:“可是不代表,我会放过让我背黑锅的人。”她玉足离开玉溪的下巴,站起身,看向窗外,“她许了你什么好处,让你给章玉碟下毒的?”
“公主殿下,我没有。”玉溪争辩道。
“我说有就是有。”她果断的打断她。
玉溪摇了摇头:“公主殿下,玉溪真的没有。玉溪从来没有背叛过公主。公主殿下就算是怀疑玉溪,也要拿出证据啊。”
戚容觉得好笑:“我要证据做什么?我的怀疑就是证据。玉溪你跟了我这么久,这点事情还看不懂么?”
玉溪上前想要去抓她的脚踝,却被她冰冷的眼神喝退,呆在那里。
戚容没有多说,仍她一个人在屋子里,出去见她的信众了。早晚各安抚一次,是戚容笼络民心的惯例。
玉盈随她一同出去,二人出去之后,院子里打杂的丫鬟开始进来收拾屋子,撤去脸盆,摆好梳妆台,换上睡觉用的熏香,一个看上去只有十一二岁的小丫鬟蹲下身的打扫戚容抖落的珍珠粉,碰到了跪在地上的玉溪。
“告诉主子,要主子多加小心,玉溪命止于此了。”玉溪的声音在这灯火通明的夜里,显得格外镇定又单薄。
繁星满空,在山上,好像伸手可碰。哑巴看着星空不知在想些什么。月色静静的洒满周身,仿若画中人,可惜陪他一起赏月的人看不到。
他发现阿错的听力异于常人,能靠着细微的脚步声分辨出有几个人。他挥了挥手,夜色中有一个身影淹没。
“打扰到你了?”她站的很远,但是他很疑惑她已经听到了。他走上前,扶她过来做,她仍是淡淡的笑着,“刚才还休来告诉我,戚容院子里的玉溪从我这里回去的时候,一时脚滑,摔下山了。”
她睡不着,那个女子只是因为没有请到她,就死了。如果她今天下午随了戚容的意,那个女子也不会这么简单的失掉性命。她突然发现,戚容比她认知中更加的,残忍。
“玉溪也是山上的老人了。是她入山第一批守在她身边的二人之一,就这么死了。”她的手很凉,事情与她的想法出入有些大,“公子,这才是争夺神女之位该有的决绝么?我比她是不是少了些觉悟?”
月光撒在她脸上,这张精致的面容上挂着淡雅的笑意,不见迷茫,不见恐慌。她已经做的很好了,将所有的情绪都掩藏在了微笑之后。他下意识的想伸出手去抚摸那张脸,手划过她的鬓发,又生生停住。
是谁教给她要隐藏自己的情绪呢?
他皱了皱眉,收回手。
“公子,如果层楼或者还休没有合我心意,我也要向戚容对待玉溪这样么?”她仍是挂着浅浅的笑意。
他开始在想,正面与戚容碰撞,是不是太残忍了。
“那才是上位者的决断么?”她像是在自问自答,“我也与公子说一段我的事把。我幼时也与戚容一样,自小在宫中长大,万千宠爱集我一身。可是我很害怕,刚刚入京的时候觉得什么都新鲜,宫里的一切都美好的不真实,我本来是有机会离开那场储位之争的,可是宫中的生活太好了,好吃的好喝的还有数不尽的稀奇古怪的东西,我总是告诉自己,再住一天吧,再住一天吧。直到有一天,我再也离不开它,我又有了新的自卑,受尽宠爱又如何,我只是个野丫头啊,我害怕人们在宫里议论我,我害怕京里的权贵瞧不起我,那些自卑生根发芽,让我觉得自己母仪天下就是个笑话,我既想要锦衣玉食,又害怕别人看到我的狼狈,所以我选择了一个被遗忘的皇子。我告诉自己,我可以做他的王妃,这样身份,生活都有了保障。可是公子,宫中呢,那是宫里的皇子啊,宫里哪个皇子不想要那个至高无上的位子。他最终选择了能和她携手共进的女子。那个时候我觉得自己的自尊都被他踩在脚底下,所有的好都是嘲讽,整个京城都把我当做一个笑话。我用了十五年的时间,让自己活得像一个公主,却被一个男人贬为笑话。”夜风吹起她的长发,他替她挡住风口,她颔首道谢,“现在想想,我并不恨背叛我的皇子。因为说到底,是我没跟上他的脚步。”
“那你为什么要做凤山神女?”他在她手心写道。
她淡淡的笑意化作难忍的自责:“因为年少无知,我失去了这世上唯一爱我的人。我曾对天立誓,如果我能活下来,必会倾我全力,让整个北承为她陪葬。”
月光下,她誓言决绝,难以撼动。
“公子,我虽有决心,却也自知与戚容相差甚远,公子是雍国人,定然对戚容多有了解。公子可愿助我?我今日与公子明言过往,便是表明我绝无涉入雍国政局之心。公子若是要重回雍国,可愿与我联手?”她反手握住他的手,这双冰冷的小手在他的手背上隐隐颤抖。
无论她表现的多么镇定,这双手总能泄露她真实的情绪。
他明白,她渴求他不要抽手。
可是他能么?能看着她再回头纠缠在北承的爱恨纠葛中么?
今晚的月亮又大又圆,他可以看清她每一根扇动的睫毛,可他却看不清自己的心。
他抽出手,阿错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意,他静静的打开她手心:“玉溪是自杀的。”他没有办法弃她不顾。
“公子?”她笑了,如释重负。
今夜这一步,她想了许久,从他表明心迹要娶她的那一天开始,她就在为今日铺路。爱情的虚无与不牢靠,看看过去的她,看看夏静怡就知道了。比起爱情,应该有更能打动他的东西,那该是柔弱却有力量的。直到那一夜,他说起昔日兄弟为了皇位要杀他,她发现她终于找到了突破口,就是惺惺相惜的知音之情。
她终于说服他,成为她新的棋子。
53、梨花落(十三) ...
这一夜,凤山上的三个人,一人在以神女的姿态安抚民众。一人在月下祭奠那个因他而死的女子,一人于月下寻到了新的棋子。是月光太美太妖娆,这一次没有人能掌控全局。
阿错打了个哈欠,他送她回屋休息。临近卧房,他突然止步。
“公子?”她侧身道。
烛火与月光相交映,是最诱人的邀请。他的目光从铺的整齐的床铺别开,将她的手放在引导的麻绳上。
“夜深了,我不便入内。”他解释道。
她笑笑,道了谢,进屋,关门。
屋内烛火突然灭掉,月光模糊了她的轮廓,他转身离开。待到他的脚步声走远了,她才翻身起床,漆黑的夜色比不上她瞳孔中的黑暗:“张将军。”
“在。”不知何时藏在床后面的张风风回道。
“我这样做也是迫不得已的。”她轻叹道。
张风风赶忙道:“姑娘不用解释,末将都明白的。如果不是今天下午,姑娘闻出了玉溪身上蓝孔雀的味道,我家姑娘的冤屈就真的不明不白了。”
阿错摇了摇头:“没想到真的是戚容毒害了章姑娘。若不是孙大夫要我多加小心,并且拿了蓝孔雀来让我记住味道,我也不会发现玉溪身上带着这样的毒药。”
“幸好姑娘没去,下午我家姑娘出事,要是姑娘也在这节骨眼上被那个狠毒的女人算计了,末将就没办法对公子交代了。”张风风不无后怕道。
阿错惋惜的摇了摇头:“章姑娘怎么样了?”
张风风也摇了摇头:“不好。我家姑娘从小到大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非要跟戚容拼命,要不是姑娘今夜急着寻我,说不得我也要去找那个女人算账了。阿错姑娘你真是好心,还惦念着我家姑娘。”
“玉溪也是可怜人。”她叹道。
“她可怜什么?死有余辜罢了。要不是怕此事牵扯到姑娘,我绝对不会只是告诉戚容,老子知道下毒的是谁了,还有证据呢!必然将他们主仆碎尸万段。”张风风恶狠狠的道。
“张将军还顾念我的安危,是我的福气。”她笑道,“只是如今这般与戚容撕破了脸,戚容为了名声,必然不会放章姑娘下山了。张将军可要小心保护章姑娘。”
张风风还在感念她下午通知他,知道是谁下毒害章玉碟的事情,连连点头道:“姑娘说的我都记住了。我家公子如今在北承抽不开身,特别嘱咐姑娘要多多小心。还有,姑娘这些日子对我家姑娘的照拂,公子都记在心里了。”
阿错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题,只说夜深了,让他去照看章玉碟。
张风风又给她守了小半夜,直到她睡熟了才离开。
没想到一出门,就看到院子里藏蓝衣衫的男子。月华满阶,为他而铺。
张风风微微一震,刹那间气息的混乱已经暴露了行迹,哑巴侧过身看着他。张风风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握着兵器上前道:“在下梁国定北将军章猛坐下张风风,奉命保护阿错姑娘。”
他周身的低气压让张风风明显感觉到了他的怒气。转身看了眼自己刚出来的屋子,瞬间明白了过来,又解释道:“在下奉命守夜。阿错姑娘是我家公子看上的人,在下万万不敢打阿错姑娘的主意。”
他皱了皱眉,他自然知道张风风安分守己不会做出不轨的事情,可是看到张风风从她卧房出来的那一刻,抑制不住的杀气让他险些失控。
“不许再进她的屋子。”他冷声道。
张风风惊讶于他会说话,一时间忘了反应。
“再让我看见你从里面出来,你就在埋骨在此好了。”他终于压下了心里的烦躁,果然杀了他比较解郁闷。
张风风从一个哑巴会说话的震惊中抽离出来,被这样的威胁激怒了眼:“你爷爷的,老子好好跟你个小白脸讲道理,你个忘恩负义的小白脸敢威胁老子了,我看是你活得不耐烦了。”说着就要捞家伙,又一想屋子里阿错还在睡觉,打起来影响她休息。再说她心那么好,必然见不得他欺负小白脸,他啐了一口,脖子一拧道,“跟老子去后山,老子不把你打到找爷爷,老子就跟你姓!”
……
第二日一早,后山落石的消息吵醒了昨夜晚睡的阿错。还休生动的给她描述了后山埋骨的地方,多了好多好多好多碎石头,花圃菜圃苗圃都压塌了好多,听说是山崩,不过山崩的这么无声无息的,怪吓人的。打饭时的最新情报是,玉溪死的冤,所以好好的山才会落石。这是玉溪的鬼魂在哭诉呢。
阿错睡的还迷糊,还休边替她洗漱边八卦完,看见哑巴正靠在门口上看她们。还休麻溜的将阿错牵出屋子:“哑巴饿的来催姑娘了呢。没有姑娘咱们都没法开饭。”
阿错这才醒了神,点了点头道:“那就吃吧。”
哑巴看着她,无奈的笑了笑。
今早的哑巴一直给阿错布菜,自己没动。层楼不解道:“你右手伤了?”
阿错闻言,也望了过去。
他很想开口说没有,但是他只能摇头。
层楼放下筷子,撸起他胳膊,右臂从上臂到桡骨,一道长且深的刀痕份外扎眼。还休倒吸了一口凉气,恶心的吃不下去了。
层楼自他残废就照顾他,对给他上药驾轻就熟,毫不避嫌的扒了他的衣服,开始剥去血痂上药。血腥味渐渐弥漫开来,阿错蹙起眉头。
他看她不喜的样子,止住上药的层楼,又指了指阿错。层楼会意道:“姑娘不如先出去晒晒太阳?”
阿错摇了摇头,站起身,向他走去。因二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她还不小心被撞了一下,疼的眉头都扭到一起了:“怎么回事?”
她伸出手心,等他回答。
他想说“没事”可是看到她的担心莫名的心情好,写了“私事”。
她眉头渐渐松开,不知怎的,他就在那双没有神情的眼睛里读出了失落,他刚要再解释,孙雅破门而入:“阿,阿错姑娘,在下来晚了。”
阿错转身闻声看去,笑道:“孙大夫,早。”
“阿错姑娘早。”说着挤到阿错跟哑巴中间,“这好长的刀伤,公子这伤新的很,刚刚被砍的吧。瞧公子不言不语的,仇家还不少,可见遭人恨的。”
哑巴抬头看了他一眼,孙雅不为所动,拉过阿错远离哑巴,安放她在小桌前,“阿错姑娘放心,在下跌打损伤都十分擅长,定然可以医好这位公子的。我瞧着阿错姑娘眼下又淤青,定然是昨夜没睡好吧。不如姑娘再去补个觉,我给姑娘守门。嗯,顺便给这位公子治伤。”
阿错点了点头:“昨夜确实睡的有些晚,这么明显么?”
孙雅仔细瞧了又瞧,笑道:“无损姑娘美貌,就是憔悴了一点点,睡一觉就补回来了。”
阿错还是笑:“公子今日怎的来的这样晚?”往日都是她还没起,他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孙雅听出阿错的惦记,笑道:“还不是一上山就碰上个满身是血的大汉,上天让我遇见他,总不能见死不救。昨夜凤山上可是出什么事了怎的阿错姑娘院子里也有人伤了。”
阿错摇了摇头:“只听说后山山崩了。”
“哦。”孙雅狐疑的看了眼哑巴。哑巴别过头去,跟层楼一起给自己的右胳膊撒金疮药。孙雅先好说歹说劝了阿错去睡回笼觉,又等还休打扫完早餐,赶走了要给哑巴缠绷带的层楼,搬着凳子坐到他面前,左看看右看看,半晌又叹了口气:“疼吧?”
哑巴挑了挑眉。
孙雅“好心”勒紧了绷带:“疼就喊出来。”
哑巴对他笑了笑。
孙雅左手按住他的右上臂,假装专注的继续缠下臂的绷带,越缠越慢:“公子还是早日下山吧,不要给阿错姑娘添麻烦了。”哑巴的额头起了细密的汗珠,孙雅假装没看到,可手上还是不忍,松开了他的胳膊,泄气道,“公子我是在跟你说正事,刚刚故意捏你是我不对,可你就是麻烦啊。不要仗着阿错姑娘看不到,就能蒙骗我们。你明明就是跟人打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