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左手倒了一碗茶水,径自喝了。
“公子你到底为什么喜欢阿错姑娘你说的出来么!”孙雅瞪着他道,“公子可以治好她的眼睛么?”
哑巴放下茶碗,看着他,深邃的眼睛是他难以企及的坚定:“只要她愿意,我就是她的眼。”
孙雅避开他的眼睛,慌乱之下碰掉了茶壶。
镇定下来之后,孙雅不甘示弱道:“我一定会治好她的眼睛,一定会!”
哑巴笑了笑,眼神透着赞许。孙雅感觉自己被压的死死的,气不过早早告辞了。
阿错睡了个难得的回笼觉,下午玉盈又来传话,说戚容邀她赏花。因为上午睡了回笼觉,中午没了困意,玉盈来的时候,她正跟哑巴用棋盘聊天,听到院子里的动机,她笑了笑道:“公子,事到如今,我竟然有些怕了。”
他站起身,用完好的左臂轻轻抱了抱她。金疮药的味道迎鼻而入,阿错轻声道:“公子昨夜受了很重的伤么?”
“还好。”他在她手心敲了两下,这是他们之间简单的回答方式。
她笑道:“公子定要平安无事,不然我定会内疚的。”
他挑了挑眉,带她出去见玉盈。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天都只是更了3K+,感觉有点少,今天加更一章。
54、梨花落(十四) ...
玉盈早就听说阿错院子里住着个男子,本以为二人会避闲,谁知他们竟然是一起出来的。蓝衣的男子冷冷扫了一眼过来,玉盈下意识的低下头,额间已经冒了汗。层楼和还休对视一眼,看哑巴的神情也多了几分敬重。怎么说呢,他出场的效果很好,那小眼神用的也恰到好处,直接杀了玉盈的威风。阿错听不到声响,只能侧脸问他:“怎么了?”
玉盈听到这个声音,才回过神来道:“我家姑娘找你去赏花。我知道赏花是什么意思,就是你跟我家姑娘打的暗语,我家姑娘要是查出了谁下的毒,你才会去见我家姑娘。我家姑娘说了,人已经处置了,你也该履行承诺了。”
哑巴挑了挑眉,看着她。
阿错松开他的手,抚了抚右手的伤疤道:“赏花就是赏花,哪有这么多门门道道。是戚容多心了。”
“你这是要狡辩到底了么?”玉盈刻意避开哑巴的目光,只看着阿错,“要是没做对不起我家姑娘的事,你心虚干什么?”
阿错觉得好笑:“什么叫对不起戚容的事。我自上山从未与她见过,毫无交集,做了什么,是让她看不顺眼的,你不妨直接说了。”
玉盈也是有备而来,不会被她三两句激回去,便道:“我家姑娘说了,凤山虽然没有四季,可眼下山下冬至祭祀临近,凤山上不养闲人。去年左右山上的人不多,也劳烦不到你,今年我家姑娘声名远播,整个山头都忙不过来,总不能闲了你一个人吧。”
今天确实因为戚容的原因,来凤山祈福的信众猛增,管事已经传了话,让各处的人都帮忙打点。阿错低声笑着:“是了,确实还有这么回事。”
玉盈见找到说辞,立刻腰板直了起来:“我家姑娘不熟悉你,自然也不知道该分配什么事情给你,你先去跟我见见我家姑娘吧。”
不去不行么?她脑中掠过数种结局,去与不去间的取舍。刚要随玉盈前去,哑巴拉住了她。她转过身,循着他的方向笑了笑:“戚容出师有名,去一趟也不全是坏处。”
他皱了皱眉,没有松开她。
戚容想做什么不重要,怕的是戚容什么都不想做,就是不想让阿错活下来。他一想到这万分之一的可能,心中就抑制不住的烦躁。
她看不到他的表情,猜测了他不松手的许多原因,最后落到最有可能的那一种上:“是伤口裂开了?”因为疼,所以才拉住她,把她当扶手。她唤了层楼来扶他。掰开他的手,跟着玉盈走了。
今日她穿的是件鹅黄色的短衫,看上去暖融融的,让人很想摸一摸。他伸了伸手,只有一丝黑发从他指尖划过。她终是看不见他的。
玉盈没有扶着阿错的义务,也不想因为跟她走的太近而被戚容不喜,她抽出一块帕子,让阿错牵着一头,拉着她走。山风在耳边呼呼作响,似是要撕裂衣袍,她走了几步,脚下似乎是台阶,绊了一脚,停了下来。
玉盈转头看她,大声喊道:“快走啊。”
逆风的呼喊瞬间被风声淹没,阿错松开她的帕子,拢了拢头发:“这是去山顶的路吧。戚容根本没有打算要见我,她只是想让我死罢了。”
她设想过见与不见的对弈,却没想过对方根本没打算邀她入局。
玉盈看了眼陡峭的山势,虽然还不到山顶,但这个高度推下去,她也活不了的。玉盈没有回她,双手猛的一扑,不知怎的,自己向后倒去。
阿错等了许久没有等到到玉盈动手,十分诧异,凌冽的风中有一滴滴温热的液体打在她脸上,那样熟悉的血腥味,让她皱起了眉头:“公子?”
她的声音撕裂在山风中,哑巴反手将她拥入怀里。左臂红色的血印染了她鹅黄的衣衫,大片大片血污在她背后盛开。
“公子又受伤了?”她没有反抗,声音在他耳边低低响起。
他点了点头。
“公子也太不小心了。”她笑道。
他皱起眉头。她是不知道刚刚险些被人推下去,还是就算被推下去也无所谓?他用完好的右手拉过她的手,陪她走下山。
“公子的伤好像很严重。”风中血腥的气味很重。
她好像很关心他。可是这样的关心,他突然觉得并不满足。
“公子有没有想过,戚容既然决定要除掉我,会不会只派了玉盈一个人?”她仍是轻声笑着,像是在跟他说今天风很大一样。
他抓紧了她的手,他知道她说的没有错。她素来有一副好耳朵,定然已经听到伺机而动的人行动了。
“公子放手吧。”她试图挣脱。他抓的更紧,“公子?”
血腥味如此之重,他手掌传来的温度已经开始有些僵硬。她可以很肯定,眼前这个人,根本无法全身而退。可是即便如此,他也是要护住她的么?她用左手拢了拢头发,才发现左手上有黏黏的血迹,她有些恍惚。突然间劈面而来的剑光斩断了风声,下一刻她就被拽入他的怀抱,撞得生疼,她甚至听见了他闷哼了一声。
“放手吧。”她想,可是他的手抓的紧,下一瞬间她有想,“你会不会到死都不放手呢?”想到这里,她突然笑了。怎么会呢。
是啊,怎么会呢。
就在她这样想的一刻,他松开了她的手。
他在她手心写道:“向梨花开的地方跑。”
因为冬至大典临近,四季常春的凤山选择了梨园做大典用地,梨园梨花若雪,系红铃,以祈福。风中隐约可以辨析铜铃的声音。她来不及思考太多,向铃声引导的方向跑去。他松手的地方,是一片平地。她本以为会有的磕磕绊绊,全然没有,这条路,好像是他预计好的一样。只要辨别着铃声走,就不会迷路。
身后打斗的声音越来越远,她停下步子,蹲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萧达。”她声音都喊不清。
“萧,达?”她又喊道。
梨园铃声忽而响起,淹没了她的声音。
……
梨园落雪,哑巴神色一冷,看着眼前人。萧达也跟在他身后匆匆赶到,二人皆挂了彩,谁也好不了多少。可见戚容是出了死侍的。哑巴看了眼萧达。萧达也顾不得隐藏行迹,只是抱了抱拳,表明是自己人,一同向梨园探去。
偌大的梨园,没有她。
哑巴身后,血迹拉了长长的一路,他的脸色越来越白,梨花落在他唇边,更是映的薄如纸。萧达已经先他一步讯便了院子,看见站在梨园中央的哑巴,走上前去扶住他:“都找遍了,没有。”
他苍白的脸色忽然多了一丝笑意:“没有就是好消息。”至少等着他的不是一具尸体。
萧达早就从侯爷那知道了他会说话,也没什么惊奇的,毫不客气的背起他,向山下跑去:“公子不要浪费体力了。公子速速跟我下山医治。戚容既然关了阿错姑娘,就不会再动杀机。现下救人要紧。”
他伏在萧达背上,哼了一声。
“公子,你昨日要是不与张风风较劲,今日绝对不会是这个样子。戚容派的高手再多,凭我们三人之力,还护不住阿错姑娘么?早就听闻公子才智无双,我家侯爷向来看得起公子,今日的公子,别说我家侯爷,就是我萧达,都瞧不起了。”他跑的飞快,生怕他流血太多救不回来。
孙雅刚刚替张风风换了药,正要去后院洗白布,前堂的大门突然就被人踹开了。张风风起身要帮他,二人出门一看,皆是愣在了那里。
怎么说呢,张风风在山上是件过萧达的。二人经常上一个茅厕,虽不知道对方为谁卖命,可是在女人只能看不能摸的凤山上,蹲一个茅厕的情谊也是十分深厚的。张风风二话没说就对孙雅打包票道:“这位是我在凤山上的兄弟,自己人。”
孙雅目光却是落在他背后那个人身上:“就说让你赶快下山吧,在山上你是活不久的。”说着从萧达身上接过满身血污的哑巴。
夜里,张风风已经剪了两次烛火,看着脸色惨白的哑巴,二人皆不说话。
萧达傍晚的时候已经将事情的经过解释了一遍,自此,凤山上绕着阿错转的四个人,终于第一次围成了一小桌。
张风风对于萧达的存在一点都不惊讶,想他章家派了多少人上山保护章玉碟。萧家只让一个阿错上山,想想就不可能。这也就是为什么,阿错让他去照顾章玉碟,他没推辞就去了。但是他没想到,萧家只派了一个萧达。如果他知道阿错只有一个萧达的话,他一定不会说走就走。但是话又说回来,如果不是这个哑巴没事找事,现在也不会出这么大事。
三个男人各怀心事的都不说话。
孙雅已经很累了,但是不妨碍他此刻继续为阿错焦虑,他急道:“那阿错姑娘现在在哪里,凤山这么大,要怎么找?她那么柔弱,要在山上过夜肯定不行的,一夜都会冻坏的。”
哑巴眉头紧锁,看向窗外。
“公子可有想到什么?”萧达问道。
“你说他们为什么要杀人,又不杀了?”张风风同时开口。
萧达跟哑巴对看了一眼,萧达咳了一声道:“大概是戚容不知躲在那里,见到了公子。临时动了用阿错姑娘换公子的想法吧。”
张风风打量了眼哑巴,不说话了。
55、梨花落(十五) ...
阿错醒来的时候,四周都静悄悄的。她摸了摸四周,只摸到冰冷的岩石。很冷,她摸着岩石站起身,想要寻一个出路。可是因为看不清,几次被绊倒,令人厌恶的血腥味从她的手掌流出。她蹙眉失笑。
戚容用了最简单直接的方法,把她清理出去。相比之下,她那些在棋盘上验算了许多可能的也许,根本派不上用场。她蹲下身,笑了。轻浅的笑意层层回荡在石壁间,她第一次听清楚自己的笑,那么虚伪又悲凉。
“醒了?”石门一开一合,又流动的空气迎面袭来,阿错抬头看去。
戚容一身紫衣,站在石门旁边,并没有靠近,阴冷的湿气让她不屑的哼了一声,瞥了一眼身边打灯的侍从,那名侍从低头走上前,拉过阿错。
橘色的灯光在阿错脸上扫过,温热带着蜡油的味道,空洞的眼睛映出跳跃的火苗,戚容抬了抬下巴,侍从放开她。
“是个美人。”她冷声道,“就凭你这点小心思,还不够入本公主的眼。”
阿错手心丝丝的疼,不忘抓住一切机会谈条件:“你想要什么?”
戚容挑了她一眼:“凭你,也配跟本公主谈条件?”
这点言语上的羞辱比起活下来算得上什么呢?阿错勾起唇角仰头看着她。戚容狠狠的抽了她一巴掌,捏住她的下巴道:“没有人可以直视本公主,没有人!”
她觉得更好笑了:“你该知道我是看不见的。戚容,你在着急什么?”
戚容松开她的下巴:“我以为他死了。”戚容自嘲的笑了笑,“当初知道他去了西凉,我就仿着他的笔记写了通敌书。那一天我亲眼看见方州大火烧上了城楼。他就站在城楼上,对着对面挑衅的西凉军道他只战,不降。他还等着他的好兄弟发兵援助,他根本不知道,他的好兄弟看到我手写的通敌书,已经全城昭告了他战死的消息。”
阿错不为所动:“所以呢?挑拨离间的感觉怎么样?他死在你手上的感觉怎么样?”她歪着头想了想,又笑道,“戚容,你一定后悔了吧。”戚容来自雍国,哑巴也来自雍国,戚容想除掉他,必然是因为皇位。没想到哑巴竟然是个武将。
阿错认识的武将不过一个陆家,说过话的仅有一个陆景岚。她跳出那段过往再看这个人,揣度着一个武将应有的心情。她迎着戚容道:“你定然是不知道战场上的男儿有多少血性。没有哪一个战士会怀疑他背后的兄弟。因为他们都是一同出生入死的。与你这样算计人心的人不同,一个战士他的忠诚和信任是不死不休的。戚容,寒了一个战士的心,寒了千千万万有血性男儿的心,雍国危已。”
戚容一怔,忽然笑了:“你说他是雍国人?他愿意拿命来还你,你却根本不知道他是谁。”
阿错疑惑了一下:“你说的,不就是我院子住的那个哑巴么?”
正说着,侍从上前道:“公主殿下,他来了。”
四角天地,又只剩下阿错一个人。
不过这一次,少了刚刚醒来的失落。阿错突然意识到,她从一开始,就笃定了自己不会死。为什么?因为那是个武将啊。原来哑巴也是个性情中人。
她捂着自己的眉间,好像回到了那一年,有一个男人在不和他心意的时候总会皱起眉头。自以为低调,实际上那样一张脸,怎么可能低调呢?那一年跳崖还历历在目,他带人沿着水路寻了二天三夜。在那个夜晚,从水里救起了她。
那个时候她不愿意见到他,他身上带着冰冷的寒气,夜里霜露层层浸染在他的眉间,他看着不愿醒来的她:“九歌已经死了,你好好活下去吧。”
如何才算得上是活下去呢?如果不是你,不是你们,何至于此。多么假仁假义假惺惺。她不愿睁开眼,不愿意再看跟北承有关的人一眼。
他皱了皱眉,强硬的拉起她,灌了一碗驱寒的姜汤:“我在战场上,拉回过很多兄弟的尸体。每一次我都不明白,敌人真的比他们强么?我厌恶轻易放弃生命的人,太自私。战场上可能因为一个人的轻易放弃,让敌人有可了可趁之机,多少人要陪着这个人丧命。清点人数的时候,多少人成了名册上的一行字。”他站起身,牵过马,“我认识的九歌,从来没有畏惧过任何敌人。不管实力如何悬殊,不论胜败。没有人可以从水里泡了三天还能保持清醒的意识。你如果真的想死,就不会等到我。我信你不会死,所以来寻你。活下去吧。”
远处,已经有人开始来通报,说是萧奉仪的人马已经快搜到这里了。他们人少,正面起冲突不利。要他速速离开。
她蜷起身子,原来她是这样的渴望活下来么?
记忆里那个讨厌的地方,连带着存活在那段记忆里的人都分外可憎。阿错轻声笑了笑,依靠在石壁上,听着风的流动。时至今日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会想起陆景岚。也许是因为戚容说了一场战争中的阴谋。她需要从自己的生活里,找到最接近的人,揣测那个人的心理,以便举一反三。她突然发现这世上,新来的人总是在重复着过去的人做过的事情。
她记得有一年,陆家不受宠的萧儿子偷偷跑出去玩,遇到了坏人,陆景岚带着他跑了三条街,后来闻讯添乱的萧奉仪派人混在人贩子里一同追杀他。陆景岚松开了小小少年的手,让他不要回头,一直一直向前跑。
她就坐在马车里,命人把那个小儿子抱了上来。
少年怯弱的眼睛看着她。那一刻她是快意的,又是矛盾的。陆景岚真的会为了这个关在后院的庶子答应萧奉仪的条件么?少年不安的看了她一眼,又一眼,再一眼。
那个时候她都笃定了,陆家不会为了这个身份不明的庶子做任何事情。她看着那个少年,想起第一次见到他时,他孤零零的样子。想到桃瑶说他很有可能是陆老将军妾室跟外人生的野种。她抱了抱他,当下打定主意:“跟我走吧。有好吃的好玩的,还有疼爱你的姐姐。”
陆四公子眨了眨眼睛,怯怯的抓住她伸过来的手。
这双手传递来的小心翼翼,像极了那年她把手放在桃瑶手心的那一刻。
就在她抱回陆四公子的当夜,陆景岚带着满身的血腥味跳进了她的院子,抱走了他。后来萧奉仪评价他:“家的责任太重,太重感情,不好。”哪里不好呢?当时她不明白,现在想来,确实不好,太重感情满身破绽。实在不好。
她将陆景岚的经历跟哑巴对比了一下。发现除了哑巴比他命大一点,没什么不一样。她突然就安心了。
如果陆景岚会救一个视为陆家污点的庶子,那哑巴必然会救她这个救命恩人。这样的人,真的是不利用他,他都会倒贴过来呢。
想到这里,她轻声笑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在一张充满药香的床上,她不喜这个味道,这个味道让她觉得自己是个病人,正要起身,被人按住。
“阿错姑娘,是我,孙雅。”他欢心中带着担忧。
阿错怔了下,道:“孙大夫。”
“阿错姑娘好些了么?”他边说着边检查她手上的伤口。
“嗯。睡了一觉好多了。”她笑道说着就要起身,被孙雅一把按住,“阿错姑娘受了惊吓,还是多睡一会儿吧。”起身的那一刻,阿错眼睛似乎有什么不对劲,有暖风从鼻尖划过,她蹙眉,伸出手摸了摸眼睛,手停住。
怪不得醒来就是刺鼻的药味,孙雅趁她熟睡擅自做主要医治她的眼睛,她扯下眼睛上缚的白布。
“阿错姑娘。”孙雅急道,“你,你这是做什么?”
阿错起身,习惯性的摸了摸床头,没有摸到绳子:“这是哪儿?”
孙雅赶忙扶住她道:“这是玉溪姑娘以前的住处。”
阿错轻笑一声,竟然还是戚容的地方。
孙雅又捣好新的药膏,要给她敷眼,被她拒绝:“戚容不会真的让我好起来的。你们谈了什么条件?”
“啊。”孙雅犹豫了一下,认命道,“阿错姑娘听了千万不要生气。姑娘收留的哑巴其实不是真的哑巴,跟戚容姑娘还是旧识。现下戚容答应了他要医好阿错姑娘。”
“条件呢?”阿错追问。
“条、条件是他要替戚容办一件事。什么事我也不清楚,不过他走的时候说会定期回来看姑娘的。姑娘不要太担心了。”孙雅道。
还能有什么条件,无非是让他去死,证明国师的话是假的。可这也憾动不了现在的雍国之主。剩下的么,无非就是让他去争那个位子,争到了拱手送给戚容。
阿错笑了笑,推开孙雅的药:“戚容只说要留我性命,没有说要治好我的眼睛吧。”
孙雅泄气道:“阿错姑娘为何不信在下,今日如果你的眼睛是好的,那有的是机会可以逃出去。就不必受困在此了。我虽没有十足的把握,但是只要有一丝的可能,总是要试一试的。”
“试一试?”阿错侧过脸看着他,孙雅觉得这张脸就是他全部的追求,一瞬不离的看着她,“孙大夫可知道,戚容是不会给你这个机会让你试一试的。一旦被她发现,我性命无碍,孙大夫却是要埋骨后山的。”
孙雅现下只想证明他不输给哑巴,坚决不退让道:“哪怕只有一丝的可能,我都不会放弃姑娘的。”
阿错摇了摇头:“孙大夫重视我性命如此,难道就不爱惜自己的命了么?”
孙雅据理力争:“眼前有患者,我无法视而不见。更何况姑娘此刻担惊受怕,忍受黑暗。我更是无法坐视不管。”
阿错轻叹一声:“今日我不用药,大约此生也只能这样。这样的黑暗无助我并不害怕。我已经熬过睡觉时时惊醒,醒后却不知白天黑夜的恐惧了。这些日子来,孙大夫不曾为我放弃治疗,孙大夫仁心仁德,是阿错之幸。可是今日这双眼睛要用大夫的性命来换,是绝对不行的。孙大夫活着可以医治天下千千万万的人,阿错不能为天下做些什么,但却不能让可以救人的大夫为了这样无能的我去死。”
阿错起身,向着孙雅的方向微微一拜:“若是他日有缘再见,你我都活着。阿错定当登门求医。”
56、梨花落(十六) ...
夜里风起,阿错突然惊醒。
孙雅走后,还休和层楼来过一次,帮她在屋子里结了麻绳,方便她识路。她起身,垂目仔细倾听:“公子?”这个称呼其实并不能判断她叫的到底是谁,可是哑巴还是愉快的挑了挑眉,因为这在他听来,是叫的自己。在这样无助的夜里,她第一个想到的是自己。
阿错这样喊,正是因为不确定,不知道是谁,不知道对方因何而来。她攥紧的手被他拉起,掌心传来温热的气息。她眉头微蹙,看向他。
夜里的风又急了些,他弯身抱了抱她,温暖她过于僵直的脊背,窗棂被风打的呼呼作响,张风风突然落在院子里小声喊道:“阿错姑娘?”
他皱起眉头,十分不满张风风的夜访。张风风夜入,看见他也是一怔。“你,你不是走了么?”
“张将军?”阿错突然欣喜起来,握住他的手道,“将军来的正好,章姑娘无恙么?”
张风风看着他挑眉,忍下拆穿他的冲动道:“多谢阿错姑娘挂心,我家姑娘还好。我家公子带了消息给姑娘,必不会辜负姑娘的。姑娘且安心。没有人可以伤姑娘分毫。”
她好看的笑意荡漾开来:“公子言重了。”
她被握住的手,捏的更紧了。
张风风还在跟他瞪眼叫嚣着,见他还握着阿错的手,登时火气又上来了,哼了一声道:“阿错姑娘也真是的。明明早就认识我家公子,为什么不相认。”
阿错冷声问道:“谁说的?”
“啊?”张风风没料到她语气大变,来不及思考,直道,“那天戚容欺负我家姑娘,我夜里来报复,看见戚容桌子上有姑娘的画像,上面有姑娘生平。这才知道姑娘活的不容易。”
“画上的印章来自谁家?”她追问道。
“是萧奉仪的章。”张风风疑惑,“姑娘也真是的,不认我家公子也就罢了,还让这么重要的东西落入戚容之手。阿错姑娘,你太不小心了。”
冰冷的玉颜又渐渐融化,挂上清浅的笑意。阿错柔声道:“毕竟是侯爷留给我的东西,我怎么舍得毁掉。将军教训的是,确实是我大意了。”
她一直都在怀疑,那一日到底是戚容先一步发现了她,还是萧达把她交给了戚容。她抽出手,轻声笑了。萧奉仪,这是就是你的警告?
好笑。
他又看了她一眼,翻窗出屋。如果有这样一张画像,那为了她的安全,必然要销毁。
窗棂被带起的逆风刮的更凶猛。阿错扶着麻神站起身,听着张风风呼吸的节奏,走到他面前:“刚才的人,是谁?”
张风风惊讶的看着阿错:“阿、阿错姑娘你看的见了?”
阿错摇了摇头,张风风谨守规矩,绝对不会牵她的手,甚至抱抱她。
张风风想起他说过的,夜里不许他们二人独处,想来有几分道理,于是接着道:“姑娘再睡一觉吧。我在门口守着。”
“张将军。”阿错唤住他,“有一事拜托将军,可否请将军毁去那副画像。”
东面正院突然起火,那是戚容的居所。因近日风大,火势蔓延的很快,静悄悄,红彤彤。映着半个山头。张风风怔了一下,道:“大概不用姑娘担心了。刚刚屋子里那个人做了。”
后半夜,是在一片救火声中度过的。
戚容第一个来了她的屋子,见她没跑,放了心。又拨了人手多加看管,去了别院安抚信众。戚容树大招风,眼看就差冬至祭祀问鼎神女之位,这个时候拉她下水的人无所不用其极。阿错被外面救火的声音喊得睡不着,摸着麻绳坐到窗口,下棋。
一直以来,她都比任何人关注戚容。一开始是因为萧奉仪特别的提过她的名字,这让她对这位雍国长公主充满了好奇。萧奉仪曾经说过,她们两人不是一个段位的。九歌还是被宠溺的太多了,很多事情根本没看清。戚容则不同,戚容不输给任何一个名臣,若是生在北承,声望大抵就如先太子那样了。当时她还不信,这世间没有人可与先太子相提并论,萧奉仪的话,是侮辱了先太子。萧奉仪笑她井底之蛙,不知道走出北承,外面的世界是有信仰的。那些对神权的信仰,足够埋没戚容。
她真正第一次对戚容有了切身的感受,是那一夜哑巴说,戚容是争皇位的败者。一直以来,败者的结局只有死。穆于臻死了,桃瑶死了,九歌也死了。这才该是输了的代价。可是戚容还活着,光明正大的活着。单就这一点,她输给戚容太多太多。
黑子用完了,她抱过白字,捏在手上。
“输赢这件事,其实还没有定论。”她笑了笑,放下第一颗白子。
如果是他,这一刻会做什么?
阿错想了想,答案不言而喻。她以自身作饵,从戚容扣下她开始,就是戚容输了。没有人会真的为了保护她去拼命。没有人。他跟戚容之间,因为预言,只能活一个。她跟戚容之间,因为那个位子,只能留一个。阿错想了想,觉得这世上再也没有比他更可靠的同伴了。信他就是信自己。
她摸了摸自己的右手,披了件外衣坐在窗口感受迎面而来的热风。
冬至大典如期举行。因为忙着大典的事,戚容并没有过多的追求那夜起火的事情,只是命人防范的更严。许是因为繁忙,又活着是性格高傲使然,戚容也没有为难过阿错。这一日大典,因为人多眼杂,不好看管阿错,戚容对外宣称阿错因为帮忙大典的事过于劳累病倒了。
大典从早上一直持续到夜里。祈祷声撼动整个山头。戚容的院落位置非常好,震动的效果更加明显。
阿错睡不着,向背离人潮声的方向走去。
风中传来铃铛的声响。清脆欢快。梨园是白日里信众挂祈福签的地方,到了深夜仅留下铃声回荡。阿错寻了个角落,倚在树下听铃音。
似乎有人快步走入梨园,监视她的两个人对了一个眼色,迅速将阿错藏在草木茂密的地方。阿错笑了笑,戚容真是太过小心,你还没死,我怎么会逃?
不远处起了打斗的声音,那声音有几分熟悉,带着潇洒调笑。“哎呀,这么漂亮的姑娘,也太狠毒了!” 话音刚落,两声闷响到底。
夜色下,那女子是一身男子的装扮,声音也有几分粗哑,不过前胸的曲线却是无法隐藏,她哼着小调子将戚容的两名侍女扛起,刚要向阿错的方向走来,就被人叫住了。
“多日不见,你已经沦落成采花女贼了?”
阿错心中猛然一惊,层层分不清是疼痛还是仇恨的情绪蔓延开来。
只听那女扮男装的侠士笑道:“景岚,是两年。两年了,你够心狠。”
月光下,他声音多了几分感叹:“徐杰,我也没想到还会再有跟你喝酒的机会。”他笑了笑,徐杰已经忍不住狠狠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兄弟,陆老爷子这回肯定高兴了。”
风中传来不远处的朝拜声,徐杰看着那山头一片灯火,不由得叹道:“抽个空我也来拜拜,不管神女是真是假,就你在这儿活下来,我就信她。”
陆景岚挑了挑眉:“找我什么事?”
徐杰还没感叹完,他就已经步入正题,她也收了初见的激动,叹了口气道:“山下的事你知道多少了?”
陆景岚皱了皱眉:“家父辞官,大哥虽然袭爵,但是陆家上交了帅印和兵符。还有四弟,已经跟家里决裂了。”
徐杰打量了他一眼:“果然是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你死后,嗯,我是说你失去联系之后,我也听陆老爷子说了,你五岁那年被雍国国师预言称帝的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雍国蓄意挑起北承间隙,那之后北承就断了和雍国的往来,说是信仰不同,原来还是因为你啊。说句实话,我觉得当今圣上算得上是明君,要不然也不会让你活着。只是没想到,最后还是栽在自己兄弟手里。伴君如伴虎,古人诚不欺我。”
陆景岚听她这么说,显然是已经查到了太子背后捅刀的切实证据,眉头皱了皱,没接话。
“本来我也是觉得,不管你是生是死,我便当你死了,才是最好的结局。不过现在,由不得你我了。”徐杰摸摸鼻子,“你要是信我,且听我个小道消息,这事还没有确定的风声放出来,但我觉得,最晚皇上寿辰,也就出结果了。”
“什么事?”陆景岚看着戚容祈祷的山头,接话道。
“太子要娶阿槿。”徐杰观察着陆景岚的表情,一口气说完道,“我这次跟着太子妃还愿的队伍来的,还听了一个确凿的消息,夏家打算放弃太子妃,已经把她妹妹送到太子床上去了。就像是当年的太子妃一般。说句诛心的话,这事我怎么瞧着,都跟当年九歌的事相似的很。”
陆景岚心中不快,皱起眉头。
徐杰以为他是担心阿槿,又道:“景岚,事不宜迟,跟我下山吧。”
山那头突然传来的骚动,神女祈福的圣火突然熄灭,信众中有人哀嚎了起来。哭声阵阵,惊了梨园清静。
陆景岚看了眼徐杰道:“今夜还不能走。”今夜凤山的信众都在看着戚容,是她的最顶峰,也是她的噩梦。他又继续道,“随我去个地方,该给戚容最后一击了。”
徐杰摸了摸鼻子,笑道:“就是那妞儿害你?没问题。速战速决,阿槿还在等咱们。”
二人言罢,一前一后消失在梨园。
阿错在丛林里,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到有人来找她的动静。
“姑娘?”
“阿错姑娘?”
“姑……”
萧达沿着倒地的二人,扒开树丛,发现了阿错。月光下她的眼神空洞中透着他看不懂的坚韧,面容说不出的沉静,好像岁月在这一刻带走了她全部的情绪。
萧达一怔,解开她身上的绳子,又道:“姑娘?”
她似是刚刚回了神:“萧达。”
萧达松了一口气:“姑娘没事就好。”
她歪过头去看他:“侯爷可好?可满意?”
萧达不懂:“我给侯爷送了信儿,这会儿侯爷刚回消息,我还没来及看呢。”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片,“侯爷说,今夜是戚容的最后一夜了。”
她由他扶起来,拍掉身上的浮土落叶:“侯爷神机妙算,这吉言来的刚刚好。”
今夜是戚容跌下神坛的第一夜。
这一点她从没怀疑过。阿错在无数次的演练中,得出的最有可能致胜的一招。戚容这样的人,如果要打击,必须要一击必杀。永远不要给她在抬头的机会。如果没有必胜的把握,她宁可养着她。把所有的信徒都送给戚容,把所有的敌人,也都留给戚容。
把你捧上最接近神的位置,才是这场争夺的开始。
戚容树敌太多,风头太盛,名声太大。所有的一切集中在一起,只要在这冬至大典这一夜,让她在信众面前失信就可以了。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从一开始,她在等的就是这一天。
萧奉仪知道,他也知道。
萧达问她去哪,她说就去戚容一开始关我的地下水牢吧。
萧达犹豫了一下,阿错笑着反问他,难道忘了路了?
萧达羞愧难当,直道:“姑娘已经知道了。”
阿错笑了笑:“永安候言出必行,言而有信。他允诺保我三年性命,如今三年大限未到,必然不会危及我性命。这事不过是与我开个小玩笑,你不必自责。”
萧达总觉得今日的阿错有哪里不对,好像那个软言软语的姑娘不见了,又好像她向来就是这样的。
二人沉默了走了一段路,萧达实在耐不住尴尬,又起话题道:“姑娘上次托我查的事情,还没来得及与姑娘说。”
“哦?”她接话。
“就是哑巴的身份。”萧达想了想道,“侯爷说,空口无凭,光我一个人说了是不算的。所以侯爷专门命人在京城放了风声,引了徐杰前来。”
阿错的手猛然攥紧。
“侯爷说,不如让姑娘听听徐杰怎么说。”萧达没有察觉她的异样,继续道,“我刚刚明明是跟着徐杰来的。就是跟丢了,姑娘你别着急,我翻遍山头也会把她带来的。”
许久,梨园的铃声终于被信众的嚎哭掩盖,她摇了摇头道:“不用了。”
57、梨花落(十七) ...
夜凉如水,山风阵阵。
阿错回了自己的院子。因为今日大典,层楼和还休都还没有回来。她让萧达先退下,一个人向屋子里走去。她顺着绳子摸到厨房火灶下,蹲下身翻出一个不起眼的香囊。她摸着那蹩脚的纹路,记忆里有一个香甜的调笑声:“姑娘还是不要送香囊了,女红太差了,真的是拿不出手啊。”那个时候她,在桃瑶生日的时候送了钱袋香囊手帕三件套。一脸挑衅又期待。
她蹲下身,想着想着就哭了。
欠了你的,总要付出代价。
伤害我的,必然千倍奉还。
她调整了心情,笑着站起身,向院子走去。月光洒在她脸上,平静的不见丝毫情绪。院里风起,有一个人急急地闯进她的天地,打破了沉静。
他站在那里,没想到她已经回来了。
“景岚,怎么了?”徐杰跟上,并没有看到被他挡住的阿错。
风扬起她的头发,她微微扬起头,勾起好看的唇角:“徐廷尉,好久不见。”
他皱起了眉。
两年不见,她已经出落的如此不真实了。徐杰曾经以为桃瑶可以称得上是帝京长得最好看的女人。可是今日见到阿错,她突然觉得,或许长相上,她比桃瑶少了明艳鲜活的耀眼之美,可是她周身疏离的气质却是恰恰相合了这样精致雕琢的面容。
她的美,是沉静细腻的。明明不过十七岁,好像又永久的定格在了十七岁。
这种时间冻结的美丽,这样奇特的气质,让徐杰十分震惊。
“九歌?”她不确定的看了看陆景岚,看着他皱起眉头,看着他抿紧唇,这是她第一次在陆景岚的脸上看到如此压抑矛盾的情绪,她脑中瞬间略过千万种可能,找出了真相,“是她救了你?”她小声问陆景岚。
阿错轻声笑了笑,摸了摸右手上的牙印。
陆景岚的眉头皱的更紧。
“公子要走了?”她先一步,打破了沉默。
陆景岚走上前,想要抚上她的脸,手伸出又放下,终是无法触碰她。她轻声笑了笑,向后退了一步。
许久,风中传来他的声音:“等我回来。”
她笑了。
这是她听到的最真诚的谎言,说的那么动听,充满感情。名满京城的文中状元陆二公子不愧是遣词造句的好手,如此简简单单的四个字都能朗诵的声情并茂。
“公子一路走好。”她轻声笑道。
心中抑制不住的烦躁几乎让他抓狂,他上前一步,拉过她的手,强迫她看着他,即便是他知道,那双空洞的眼睛根本看不见他。
“我说我会回来,就一定会。”他加重了语气。
她迎着他的许诺,歪着头微微想了想,笑道:“如果你还记得,你我这笔账是这样算的,是你救了我两次,我如今救了你一回,还欠你一条命。可是我不想还了。”
这种抓不住她的无力感,让他挫败:“你明明知道不一样,又何必这样说。”
她收起笑意:“既然这样,那公子也该明白我想要什么?”
他自嘲的笑了笑:“我知道。”
如果阿错想要借助凤山神权向北承复仇,那陆家军就会成为踏平凤山的铁蹄。
“如此,愿你我后会无期。”她明确的划清了界限。
同样是道别,她向孙雅道别,是建起信任关系。与他道别,是恩断义绝。陆景岚松开她的手,转身离开。
徐杰看着这两个人,心中更通透了几分,上前寒暄道:“姑娘还活着,桃瑶也就放心了。”阿错强撑起的笑意瞬间崩裂,徐杰更加确认了他们二人的心结源于桃瑶,可惜桃瑶已死,这是个死结,不由得叹气道,“姑娘这两年,过得可有一丝的快乐?”
她目光转向她,徐杰这才发现,这双眼睛是看不见的。
“许久没有跟徐大人说过话,大人什么时候也变得如此多愁善感。”她笑道。
她小的时候不经常笑,总要端出一副高雅的模样,生怕别人看轻了她。徐杰那个时候总是以逗她笑为乐,当时还感叹,要是她能生的在活泼一点就好了。可是如今,徐杰却不想看她笑脸相迎。
这样的笑总是隔了什么,让人不安。
“有件事,景岚一直没让我告诉你。桃瑶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宫女。”徐杰试图解开她的心结,“她是萧奉仪的人。萧奉仪放在宫中的眼线。桃瑶当初死在萧奉仪面前,萧奉仪要是真的念及一点点情义,她也不会死。更何况她从皇上醒过来就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那时她把你托给了我。”
徐杰不愧是审案一把好手,捏阿错的弱点捏的精准。她的笑意早就挂不住:“桃瑶不是永安候的人。你不要太小看她了。”
她看着徐杰,正声道:“她是我的人。我的人为我而死,是死得其所。”
徐杰想说什么,但是看到她冰冷的态度,也就不再多言。
阿错想了想又笑道:“我记得当初徐大人是要从军的吧。刚刚叫廷尉大人确实是不恰当了。不知道大人现下如何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