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杰无奈的笑了笑:“你是想套军情?不成不成,本都尉怎么能这么容易被美色、诱惑。”
阿错被她逗笑了:“徐都尉自然是坐怀不乱,阿错晓得了。”
徐杰也笑道:“原来美人叫阿错,本都尉记下了。”
如此,前尘过往,你我皆不再提。
徐杰又问了阿错吃饭了没有,不如去猎一只野味,好像一时间回到了太傅府失势的时候,她还是那个需要照顾的孩子,在徐杰眼里,她永远都只是一个需要被妥善照顾的孩子。阿错坐在院子里,等着她不知在哪里带来现成的吃食,她现在已经不会倔强的问清食物来源。想也知道,总有那个人掏钱的身影。不想知道,所以不问。
二人吃吃喝喝,徐杰顺便讲了这一夜戚容的圣火突然熄灭,祭台上有人看到一道明亮的闪光,劈开的台子,结果人心打乱。戚容,据说是惹恼了众神,混乱里人群中有人认出了戚容,大声叫着戚容是雍国国师判定的国妖。
徐杰说完摸了摸鼻子道:“陆景岚这个人,出手就是这么狠。听他大哥说,小的时候景岚就是这个样子,要么什么都不做,要么就不留活路。陆家觉得他心性太狠了,杀气太重,就让他去读圣贤书了。长大了才发现,这个孩子,是不管什么都能当做武器用的。说起来陆家思路也奇怪,看着他学文都能把人玩死,就盼着让他去习武,分散一下才学。想的是让你样样都会点,样样都是皮毛,这样就算是下手不知轻重,最起码能力有限,也死不了人。也不知道老爷子知道他在凤山把一好好的姑娘逼到这份儿上,会不会气的砍了他。”
阿错揪了一口肉包子:“戚容遇上他,也算是遇上克星了。”
自始至终,她推波助澜,旁观至此。陆景岚落井下石的做法深得她心,毕竟戚容是绝对不能留的。她还怕陆景岚只是熄灭个圣火,计划个假雷劈,只是让戚容失去民心,她已经让张风风准备着放出她是蓄意谋位的传闻了。当然赶尽杀绝还有一招,就是字面意思,真的动刀子。不过这最后一刀,这些男人们是看不到了。
徐杰和陆景岚走后,萧达来过一次,问是不是要放陆二下山,阿错坐在窗边下了一颗子,没有回答。陆二下山的消息很快传到了萧奉仪手上,萧奉仪烧了密函,开始写给皇上贺寿的折子。
凤山上因为冬至大典的事,已经乱作一团,最后戚容以雍国国妖的身份被压上极刑台,在行刑的前一刻被人救走。阿错听到这个消息放下手中的饭,蹙起眉。
是她大意了。
她亲自去章玉碟的院子寻张风风,章玉碟受过两次幽禁之苦,性情已经沉稳收敛了许多,看见阿错点了点头,客气的让她坐了,还问了她的眼睛如何。
阿错笑了笑,一一答过,还谢了她的关心。
二人聊了一会儿,张风风提着午饭进来,看见阿错脸先红了红。
“我今日是有事要求张将军帮忙。”阿错开门见山。
张风风赶忙道:“阿错姑娘严重了,有什么事尽管说。”
阿错笑了笑,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桃粉色的布包,交给张风风:“张将军既然知道我的身份,定然知道我有一个贴身婢女,名桃瑶。这里面装着这两年我为她抄写的经文。一直无信任之人可托,如今托付给将军,希望将军能托人带去北承奉先庵。交给庵主,烧给桃瑶。”
张风风连忙应下,心道这是姑娘对他敞开心扉,是对他,对他家公子的信任,他为了自家公子,定会不辱使命。
只听阿错还交代道:“此事我只信章公子,只信将军,还望将军严守秘密。”
张风风郑重的点头道:“阿错姑娘放心,在下必然不会辜负姑娘所托。”
阿错又拜别谢过,张风风送她回去。
章玉碟问了几次阿错找张风风做什么,张风风说是阿错写给穆世里的书信,不希望被旁人看到。章玉碟怀疑的看了他一眼,提醒他道:“她眼睛看不到,还能写信?”
张风风毫不怀疑:“我曾经见过阿错姑娘盲写,写的与睁着眼的没什么区别。”
章玉碟说不过他,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但是眼下找到戚容报仇更重要,也就没在多纠缠此事。
作者有话要说: 肌腱炎,打字不太方便。我尽量还是18:00发文。不过保险起见,日日追的亲爱哒,20:00之后过来瞄瞄吧。
日更到完结是一定的。
58、梨花落(十八) ...
因为戚容失势,凤山现任神女十分欣喜的给各个院子的姑娘发了大红包。还休颠了颠手里的钱袋,觉得神女的诚意真是满满的,下山买了只鸡回来开小宴。层楼和还休已经隐隐知道了那一日玉盈欲害阿错的事情,这几日没有见到哑巴,阿错又一直沉着脸,都以为他已经出事了,也就不敢在阿错面前提起这件伤心事。
阿错心情不好的原因,当然不是因为陆景岚,而是戚容还没找到,夏静怡就要上山了。戚容知道她的身份,如果先她一步知会了夏静怡,那就麻烦了。她倚在窗前,心思不在棋局上。
萧达十分不好意思的站在窗下:“属下无能,还没有找到戚容,不过姑娘放心,太子妃那,侯爷已经派人盯着了,并没有生人与她接触过。”
阿错没有看他:“戚容也没有与生人接触,就拿到了我的画像。”
萧达更是无地自容,结巴了半天:“姑姑娘,侯侯爷只只是……”
阿错没搭理他,挥了挥手让他继续去找人。
章玉碟这边也发动了全部的人马去找戚容,当然不仅仅是因为报复,而是她明白,如果让戚容缓过劲来,自己的下场还会是幽禁。这场你死我活的争斗,已经把章玉碟逼到了极限。她摔了枕头摔了茶碗推翻了桌子,指着回报的人大骂:“没用的东西,连个人都找不到!养你们做什么!”
张风风这几日因为阿错的嘱托下山照看太子妃。今日太子妃上山安顿好,他就来看章玉碟,还没进门就听到了她的骂声。他拍了拍脑门,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章玉碟看见他,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姑娘你就别闹了。”张风风坐下来喝了口茶水,“公子那边这几日断了消息,比起找那个戚容复仇,多多想想该如何帮助公子才是真的。而且,昨日得了消息,说是陆家二少回北承了。”
“陆家?就是那个兵马大元帅陆景峰弟弟?”章玉碟从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人,他弟弟不是太子的入幕之宾么?回京又怎么了,“皇上现在忌惮陆家,这个陆二少就算是跟太子好又能怎么样?太子躲他撇清关系还来不及,又不是什么大事。”
张风风叹了口气:“公子是担心,太子借助陆二拉拢陆家,公子还在北承怕是要有危险。”
章玉碟哼了他一声:“早就跟你们说了人心是会变的。也就你们这群傻男人会相信什么兄弟情义。”看张风风急的差不多了,她才出主意道,“也不是没有制衡的办法,北承太子妃不是上山了么。他要是敢动我哥哥,那也要掂量掂量。”
张风风十分为难:“太子妃是阿错姑娘请来的……”
“我哥重要还是那个女人重要!再说,太子妃上山是还愿,抱住她孩子的是我!不是那个女人!她来我这里还愿是天经地义,那个女人什么事都没做还想占便宜,哪有这么好的事!”
还休和阿错刚刚走到章玉碟的院子,还没进屋就听见了她的话,还休气得直瞪章玉碟院子里的丫鬟,为首的丫鬟赶忙进去通报。
张风风回头,尴尬的看着阿错。阿错轻声笑了笑:“章姑娘说的不错,我今日也是为此事来的。”
章玉碟背后说人,已经十分羞愧。态度当即软下来道:“坐下慢慢说。”
阿错也没跟她客气,坐了。章玉碟送了口气,又赶忙使眼色让张风风端茶倒水说好话。
张风风会意,跟着道:“阿错姑娘哪里不方便,直管说。”
阿错笑了笑:“没什么不方便的,只是有些愧疚罢了。毕竟太子妃产下皇子不是我的功劳,所以希望章姑娘去见太子妃。”
“姑娘你……”还休气的直摇头。
章玉碟却没多么欢喜,反倒是意外的沉稳,她犹豫了片刻,问道:“你为什么帮我?”
阿错勾了勾唇角,果然,吃一堑长一智。章玉碟没那么好诓骗了。她抬起头,面色诚恳道:“章公子走前曾经托我照看你,是我力有不足,不能帮你许多。能做的也只有这么一点了。”
章玉碟打量了她一会儿,心中却是拿不准她到底是喜欢哥哥还是另有所图。
阿错见她不肯就范,只得又道:“还有一事,我也不想瞒章姑娘,姑娘当知道戚容险些推我坠崖,几次欲害我性命。如今我一门心思只想找到她,别的事实在不想管了。”阿错不确定张风风有没有将她的身世告诉章玉碟,所以避重就轻的提了别的缘由。
其实这纯属阿错多虑,当年太子妃之争,说到底不光彩的是夏家和太子,皇室更是有意淡化九歌太子妃一事,将她往皇帝认的干女儿身上扯。在太子根基稳固之后,还将几个考据九歌是太子妃还是公主的人以损害公主名誉的罪名砍了头。更别说在千里之外的梁国,九歌跟夏静怡的关系,那是和睦的小姑子和嫂嫂的关系。
章玉碟一听连阿错都要找戚容寻仇,立刻结成同盟:“太子妃的事你也不用太多心,我刚刚那只是气话。只是有一点却是真的,我哥哥现在在北承断了消息,我们很担心他,太子妃我们是绝对不会放下山的。这个你只要不添乱,给谁管都行。”
阿错点了点头,不忘提醒:“那戚容……”
“戚容那个贱人,翻遍了山头都没找到她,别再是夹着尾巴下山了!”
阿错沉思片刻:“应该不会。”凤山神权还没到手,她怎么可能下山。她想了想又道:“一定还有哪里,是盲点。”
章玉碟看了她一眼,想提醒她整个山头她翻了三遍,连后山的坟都掘开看过了。但是想到刚刚阿错也是同一阵营,也就没抱怨。
“山上的女人都查了?”她转身问还休。
还休还没回答,张风风抢答道:“阿错姑娘,全都查过了。山上被戚容欺压过的姑娘都联手查的。”
还休点点头道:“姑娘,都查了,山上的人都问过了。”
“管事呢?”她追问。
还休挣扎了一下道:“这事就是在管事的主持下查的。”
总是有哪里不对。
这种看上去太过肯定的状态,就充满了疑惑。太一致了。
“正好一起吃午饭吧。”章玉碟留客。
还休本能的要拒绝,被阿错拦下,道了好。还休像是看着陌生人一样看着阿错,要知道以阿错的戒心,能上别人的餐桌,那简直是信任为自己人了。
可是章玉碟算得上是自己人么?
还休很怀疑给阿错布菜。
章玉碟自然也清楚阿错平时的规矩,她刚刚也不过就是随口一约,不想继续戚容的话题,没想到阿错还真的应了。她开始有些相信阿错是真的不想要神女之位了。
宫中灯火几番明灭,在外面候着的宫人见太子殿下出来,规矩的开始打水擦身。这几日穆于锡睡的不太好,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脱离他的掌控。是太子妃?他看了眼床上微微转醒的夏静裳,对她笑了笑。夏家已经放弃的太子妃,还能翻出怎样的浪花?
一切穿戴妥当,祥雨公公跟上前道:“太子殿下,萧奉仪进京了。”
穆于锡揉了揉太阳穴:“他倒是不死心。”
“眼看就过年了,殿下可想好了?”祥雨凑上前道,“边关那儿,已经准备好了,只等殿下发话。”
他点了点头:“去看看阿槿。”
今日休沐,大将军府门前照理来了许多蹭吃蹭喝下馆子的武将,穆于锡到将军府门口的时候,正好看见了被一帮汉子拥着出门的陆景峰。陆家这一任的定远侯晒的很黑,粗眉厚唇,不怒自威。二人对视了一眼,陆景峰推开一名武将向他走来:“参见太子殿下。”
“陆将军快块免礼。”不等他行礼,穆于锡已经双手托住了他,“我来看看阿槿。”
陆景峰一张黑脸已经很难辨别出什么情绪,左右看上去都像是在生气,因为这样一张长相,不知得罪了多少京中显贵,只有素知他就是这样一张脸的武官们,会来凑合他。不过此刻,恰是因为这样一张脸,十分适当的掩饰了他真正的怒气。
“阿槿还没起。”他生硬道。
穆于锡不以为意:“幼时我借住将军府,与景岚同榻而卧,阿槿总是与景岚争我,想来我也只有阿槿一个旧识小友了。”
“那是阿槿小时候不懂事,殿下身份高贵,她年纪也大了,不便和殿下往来太密切。”陆景峰推辞道。
穆于锡被拒绝,并未恼,笑道:“陆将军说的极是。”
陆景峰不喜欢这种假意的顺从,这种无法背靠背信任的人一直是他厌恶的。客气过后就跟着一帮酒友去了醉仙居。
“陆侯爷还在为当年令弟的事记恨太子?”有新加入的人问道。
“别瞎说,侯爷跟他那个弟弟素来不和,你忘了二少刚从军的时候,侯爷打了他多少军棍了。都把他打出陆家军,都赶到东北角戍边去了。”知情人之一道。
“说来不过是个兔爷,当初竟然恬不知耻的抢侯爷的风头,要不是他托了太子这层关系,当年怎么会是他去守方州。这人就该有自知之明,明明就是个书生,非要做武将的事,这不死在战场上了,愿得着谁。”另一个人议论道。
有人悄悄的观察陆景峰的表情,发现他好像没有生气,于是也就放心的说起昔日鲜衣怒马的京城一美,陆景峰全程喝酒,谁敬酒都喝,提到过去,也会偶尔插个两句。比如一个人说,二少刚入军营被打了十军棍,他会纠正说是十二军棍。
59、梨花落(十九) ...
陆景槿被锁在自己的后院四弟旧居,时至正午,炬方送饭来。陆景槿又摔了一次饭菜。
“别管我!”她隔着门喊道。
炬方听着屋子里碎盘子的声音差不多了,才开口道:“三姑娘多少吃点,不然饿死了,要大公子怎么办?”
“他要是真的关心我,干吗关了嫂嫂,关了我?”她带着哭腔喊道。
炬方掏了掏耳朵,说到底是怨恨侯爷送走大夫人和孩子的时候,把她留下了。炬方作为一个从小跟着陆二公子长大的小厮,十分明白他们的定远侯大公子,是要反了。如果朝廷真的以陆三姑娘嫁入东宫为前提,才能允许他带兵,那这样的皇朝,已经触及了陆家的底线。陆家的女儿是不会给人做妾的,哪怕是未来的皇上。
这一点,前一任老侯爷陆放致仕的时候曾经说过:“吾儿为信义而死。吾陆家信义已尽。”毕竟他们这种人,唯有脚下的土地身后的亲人才是唯一要守护的东西。陆景岚的死,已经让君臣之间的关系名存实亡了。陆放致仕前,曾经去太傅府看过他的小儿子。陆四公子在明和公主和亲死讯传来后,曾经披麻戴孝,在太傅府为她写过挽联。笔法用词虽然稚嫩,却勾起了刚出狱的太傅心中那一点柔软。自此之后,陆四小公子,就养在了太傅身边。
陆四公子对老侯爷陆放,是极为陌生的,随着年纪渐渐长大,陌生中又带了默然。
陆老爷子站在太傅府门前,看着这个小儿子,突然觉得自己老了。正巧那一日太傅染了风寒,陆四公子无暇与他寒暄,见他不说话,径自回屋照顾太傅了。
陆放老将军就跟着也进了屋子。
太傅阮向历比他记忆中要衰败的厉害,已经有了油尽灯枯之势。陆放猛然一惊,太傅却是无所知,起身要迎他,被他拦下。
“太傅大人快些休息。”他上前一步扶住阮向历。
阮太傅干枯的手掌擦过陆放的手臂,陆放好像第一次看清这个老人。阮太傅名满四国的背后,有多少苦难。这是一双文人的手,却比他这个武将还要粗糙。
“陆大人来的正好,我也正因为小公子的事,要求大人。”阮向历道。
“犬子从小没出过将军府,让太傅大人麻烦了。”陆放不是一个喜欢讲空话的人,他不喜欢那些虚伪的官腔话,如果一定要夸一个人,也一定是这个人做了件让他恭敬的事。陆景岚就是因为自小崇拜他,也养成了宁可少言,必要言真情的讲话习惯。陆放言毕,突然想到他死去的儿子,再看看小儿子,心情更是百般复杂。
陆四公子看了眼太傅,见太傅让他先出去,他恭恭敬敬的扶起他坐好,没跟自己亲爹打招呼,旁若无人的走了出去,关好门。
门一开一合,光线一明一暗。陆放的目光紧紧的盯着大门,半晌才被太傅的咳嗽拉回来。
“陆大人丧子之痛,我深有体会。”阮向历历经沧桑的眼睛份外通透,陆放没吭声,想到了以前那个时时去他家做客的明和公主九歌,“我这辈子没有儿子,所有当儿子一般养的孩子都为了那个位子死了。先太子送到我身边的时候,才六岁,转眼都白发人送黑发人了。我却不能为他做什么。陆大人失去二公子的心情,我很明白。陆大人,为臣,是忠于这个国家,还是忠于统治这个国家的人,在太平盛世没什么不同,但是在乱世,却是截然不同。北承是存还是亡,陆家的选择尤其重要。”
陆放不语,阳光打在他老而刚毅的脸上,这曾经是北承的一道门户。
“我今日与陆大人这样说,没什么算计,也不是受谁之托。当年皇上也求过长女,若是今日皇上让陆三姑娘嫁入皇家,陆大人就明白当日我为何宁愿让她嫁给摄政王了。陆大人,当年长女死讯传到方州,我也是恨过你的。不是因为陆家,皇位是谁的,还不一定。穆奇不是输给了皇上,是输给了你陆家盘根错节的百年基业。这才是寒门和世族的巨大区别。我那时常想,陆大人要是有个女儿就好了,这样切肤之痛只要陆家还在政治权利的中心,早晚有一天会体会到。可是陆大人,现在看看,世间就是这么的可笑。为我养老送终的,是你的儿子。
陆大人现在的犹豫,我都明白。说了这么多,还没说到要求陆大人的事。”他咳了一声,郑重道,“陆四公子我定会倾囊相授。教会皇上的,教给先太子的,教过五皇子和十四皇子的,我都会不遗余力的教给他。就让他住下来吧。”
陆放没想到今日登门会听到这样一段话,显然阮向历已经在预言陆家会反了。景峰调动兵马的事他不是不知道,如果皇上真的会在寿辰赐婚,那陆家拒婚定然是必死无疑,寿辰,就是决定陆家反与不反的日子。可是,如果陆家军动了,西凉钻了空子,那就是乱世了。
三方势力崩坏的那一刻,别国会放过瓜分北承么?
阮向历说的不错,忠于国家,还是忠于统治国家的那个人,结局是不一样的。
陆放沉吟了片刻道:“太傅大人一席话,虽然模糊了重点,老夫也听明白了。忠于国家,太傅大人培养小儿子做一代明君,忠于明君,却是不必要陆家独挑大梁,走一条不回头的路。太傅大人不愧是看的通透,我陆家已经抱了必死的决心,竟然在太傅大人这里看到了希望。”
阮向历摇了摇头:“我不过是希望百姓稍微好过一点罢了。”
与其让你们在漫长的争斗中去寻找一个答案,不如直接把道路指给你。混战的时间越短,百姓的苦难就越少。
陆放打量了下阮向历:“太傅大人做的许多事老夫虽不喜,但是今日一席话,老夫是要感谢你的。”
阮向历无奈的挥了挥手:“我也不喜大人你,却也明白,不过是处事方式不同罢了。文有文道,武有武路,可是天下大道,却从未变过。我已经过了知命之年,很多事情,突然看开了罢了。”
陆放觉得再往后也没什么要说的,起身要走,到了门口突然发现一本精致的佛经,心中猛然想起有一年自己生日,九歌曾经也抄了一本金刚经给他。他素来不信佛,却拗不过她眼中的真诚,收了。阮向历通敌卖国的罪名能含糊的放过,多是因为明和公主舍身取义。陆放从未想过一个姑娘有那般大格局。心中十分感叹,不平道:“太傅只提先太子与长女,可有想过最小的女儿?”他的目光从那卷佛经上收回,“老夫不求那不争气的小儿子混得多好的名声,他只要能像明和公主一般通晓大义,老夫也就别无所求了。”
大门再次被打开,冬日的阳光暖不过寒气,却依旧刺眼。
陆四公子坐在小院里,正看着昔日九歌抄写过的诗词,陆放走上前,投下大片的阴影。陆四公子皱了皱眉,抬起头,不语,只是看着他。
陆放仿佛看到了小时候的陆景岚,眼睛肿胀的疼,仰起头看了眼日头,走出太傅府。
朱雀大街上,穆世里好不容易从置办礼单中喘口气,上了醉仙楼,没想到刚上楼,就被一名喝多了的大汉砸了一个碗。手下的护卫瞬时拔剑,这边一桌吃酒的人气氛也冷了下来。陆景峰看过去,原来是皇长孙。
穆世里也看见了他,命人收了剑,走上前去笑道:“既然遇到了,不知道定远侯可不可以请我喝一杯。”
陆景峰不想跟皇族的人走太近,但拒绝又不太可能,冷着脸让人添了张桌子,还没等穆世里坐下,一名不知从哪里插进来的蓝衣男子先坐了下来。
他带着一张赤金打造的面具,鎏金面具下,只露出一个美人尖的下巴,薄唇微微上扬,衬得一身华贵好气质。陆景峰拖住酒碗的手一抖,眼看就要掉在地上,他伸出一只书生般秀气白净的手,在低空中挽起一道水花,又将酒碗放回到他手上。
陆景峰黝黑的脸上,每一根肌肉都紧绷到颤抖,好像随时有要爆发,半晌,他举起酒碗,跟那人碰了一杯,一饮而尽。
穆世里疑惑的看了他们二人一眼,这二人之间有一种旁人都插不上话的气场。陆景峰一碗干斤,又抱来一坛要与之对饮,蓝衣男子笑着推辞,他推开酒盏,踩过桌子,一把抱住他。
穆世里瞬间反应了过来,推开抱紧的二人,拉过蓝衣男子,低声问道:“你回来了,那她呢?”
蓝衣男子身子一僵:“她在山上等我。”
穆世里简直不敢相信,出拳要揍他,但碍于人多,只得勒住他的衣领,低声道:“你留她一个人在山上?”
他皱了皱眉,不知道是说服他还是说服自己:“她不是一个人。”
“跟萧奉仪那样的老狐狸为伍,也能算得上是真心待她帮她么!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穆世里恼极,“我最不该的,是信你会全力护她。”
鎏金面具下,一双眼睛平静的扫过他:“你最不该的是为了十二年前的过往再回来。”
60、梨花落(二十) ...
京师的风,凛冽且肃穆。
他有些恍惚,有一种不知是身在沙场还是身在故土的错觉。将军府的大门依旧如昨,可心境却是陌生又旁观。他苦笑了一下,走在前面的陆景峰回过头来,问他:“怎么了?”
他摇了摇头:“没什么。”
陆景峰也随着他的目光抬头扫过将军府的牌匾:“我第一次从军回家过年的时候,也觉得这个牌子很陌生。”
他收回目光:“那后来呢?”
“后来也没习惯。”陆景峰直道,“但是接过定远侯的圣旨时,很难过。阿岚,一个战士,不能马革裹尸死在战场,是有遗憾的。”
鎏金面具下,他眼神几番明灭:“大哥也可以把这里变成战场。父亲当年也是这般退下来的。”
“嗯。”陆景峰点了点头,“所以我把宇儿留在关外了。”
把自己的妻儿留在关外。
他眼神一暗,这就说明,陆家已经要背水一战了。不知道还有多少时间留给他周旋。他斟酌了下道:“大哥,我不怕陆家做祸乱之源,成为千古罪人。只是西凉虎视眈眈,另外三个大国伺机而动。要是萧奉仪和依附北承的小国都趁机添乱,陆家将不复存在。为今之计,是不战为上。”
陆景峰看着他,他站在门外,好像隔开了整个陆家。
“阿岚,你要知道,这世上有些感情是不计任何代价,不求任何回报,不问任何结果都要守护的。”于陆家长子,这就是他的家人。他的弟弟以前虽然政见不同,但至少是条重情义的汉子,两年,被太子舍弃,就变成了这个样子?真的有什么变了,陆景岚的算计,让他很失望。
陆景岚自然也看出了他大哥的不高兴,也就不再多言。将军府的门也没有进,转身离开。徐杰还在京郊的桃林洗马,看见陆景岚回来,不由得十分诧异,走上前道:“怎么了?”
陆景岚摘下面具,走到河堤旁,替徐杰把冰窟窿砸大了一些:“大哥觉得我计量太多,伤了亲情。”
徐杰一听,觉得不好:“这大公子也是被逼无奈了,现下各处都盯着陆家,或许大公子只是被皇上逼急了。”
“逼陆家的何止只有皇上。”陆景岚声音一冷,“萧奉仪递进京师的折子你我也截下看过了,他上奏要娶阿槿为妻,皇上根本不会答应。这折子送到皇上手上的那一天,就是阿瑾嫁入太子府的日子了。萧奉仪这是在逼陆家,可笑的是,明明知道做这个出头鸟没有好处,可陆家竟然没了退路。”
徐杰叹道:“当时就让你截下他的折子,你非要还回去。”
“截下折子我的行踪就暴露了。”陆景岚看着冰面上映出他金色的面具,“掌握我的动向杀了我,无论嫁祸给谁,大哥都不会善罢甘休的。到时候照样是陆家挑起北承的战火。”
徐杰也不知该说什么,挨着他坐下:“不管怎样,我还是信你的。景岚,你心里想的事情我明白。现在唯有一个计,就是让阿槿假死,你隐退,这样我们还可以争取时间。西凉军已经要南下了,只要拖得到明年春天,陆家就可以举起抗西凉的棋子,光明正大的出兵,到时候是学习西凉雄霸一方自立为王,还是改朝换代,都有还击选择的时机。现在只要开战,陆家只会成为讨伐的目标,根本没有生机。”
“问题是,皇上,萧奉仪,还有我大哥,都不会让阿槿死。”陆景岚自嘲的笑笑,“我大哥,是不会允许阿槿受一丝一毫的委屈的。我跟大哥都没有选择自己爱人的权利,小的时候我们就约定好了,一定让阿槿不受丝毫的委屈,至少要嫁给自己喜欢的人。”
“那现下要怎么办?”徐杰问道。
冰冷的水波激起一层涟漪,层层荡漾在冰面之下,他起身:“阻萧奉仪进京,不遗余力杀他。”
他死了,至少他递上去的折子就作废了。
至少太子不会罢休吧,陆景岚皱了皱眉,太子这一关,只能去买通夏家了。“现在夏静裳还没有名分,只要太子妃一日不死,她就只能当侧妃,就告诉她太子跟阿槿青梅竹马,自幼有情,要立阿槿为妃。”
徐杰赞许的点了点头:“此计不错。就怕时间不够,还有十二日就是皇上寿辰,要是还有半年,这事十拿九稳,现在十二天,只怕咱们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萧奉仪一死,还是多能争取一些时间的。”他冷声道,可是萧奉仪真的有那么容易杀么?他们前前后后明理暗中交手过多少次,他都已经数不清了。萧奉仪就是笃定了他做不到,才敢公然写下求娶的折子挑衅。
宫灯又盏盏亮起,她又做噩梦了。
自从父亲传来消息说,太子妃在凤山活得好好的,他们在暗中调换的调理身子的药她的姐姐一副都没有吃开始,她就睡不着了。今日路过御花园听到宫女们议论太子要娶将军府三小姐的事情,更是恼的她当场杖毙了那几个碎嘴的宫女。可是心里越来越没底了。
她看了眼空空的枕边,眼泪止不住的落了下来。
不知道哭了多久,宫灯似乎晃了一下,她抬头,看见太子正俯身看她。
“怎么了?”穆于锡问道。
她摇了摇头,强颜欢笑,双手勾住他的脖子,拉他上床。
“明日就是皇上寿辰,太子殿下的寿礼是什么?”她撒娇的问道。
穆于锡笑了笑,亲自替她搭理头发:“不是明天了,就是今日,已经天亮了。”
她脸上的笑卡了卡,很想问你会不会求娶陆三姑娘,可她终没有这样的勇气,只是将身子埋在他怀里,更深更深。
朝臣贺礼从三日前就开始陆续登记入册,今日白天开群臣宴,晚上御花园另设小宴。群臣演上气氛一如往昔,推杯换盏,愚兄贤弟,皇上圣明不绝于耳。陆景峰一直绷着一根线,时时竖着耳朵,就等着看皇上如何说阿槿的事,太子也再三表明了心意,皇帝不语。群臣见陆景峰凶着脸,再加上夏丞相已经打好招呼,宴席上几乎没有人应和。这事就当做一个酒后失言,被搪塞了过去。
永安侯萧奉仪途中遇袭,延误了进京的时辰,又特意写了告罪函,正是宴过三巡才传到皇宫的。照例还是要在群臣面前唱一番太平盛世,皇上圣明的说辞,喜公公拿过来读了,读过歌功颂德的部分,突然卡主了,喜公公凭借多年御前大总管经验,不动声色的咳了一声,又把刚刚歌功颂德的词再读了一遍,面无表情的合上了折子。然后双手奉给皇上,低声道:“皇上,永安候说他来的路上无意间听到了西凉军要作乱,这才险些遇难。”
皇上面上的喜色突然黑了下来。
下午群臣宴散去,喜公公特意送定远候陆景峰回府,陆景峰是个直来直去的人,当头问道:“刚刚在殿上,公公读了两遍一样的说辞。”
喜公公笑眯眯道:“侯爷说的极是,这也是老奴送侯爷的原因。”
陆景峰不语,先一步上了马,喜公公跟上:“皇上要侯爷一同参加晚上御花园的小宴,还有,皇上特别嘱咐了,务必要带陆三姑娘来。”
陆景峰拉住缰绳的手紧了紧。
同一时刻,徐杰也将今日朝廷的事告诉了陆景岚,陆景岚正在给伤口换药,见她进来,就将药瓶扔给她,把半个胳膊侧过去,剑上只穿胸骨,血浸染了金疮药。徐杰接过药瓶,给他边上药边道:“今日萧奉仪请罪的折子上去了,我觉得不对劲,特意查了查,那个老狐狸,咱们联手没要了他的命,他倒是玩了招阴的。他倒是没说前日砍他的是你我,将事情全推给了西凉军。皇上让喜公公单独送了大公子回去,看样子皇上是要将阿槿嫁进宫,然后才让大公子带兵抗西凉了。”
“蛇打七寸。萧奉仪应该一开始就准备这样写了。”陆景岚失血过多,脸色苍白,“能对抗西凉的只有陆家,不管谁先起的由头,只要战事起了,他的目的就达到了。是我大意了。”
“这也怪不得你。”徐杰不赞同道,“他后手那么多,咱们本就处处受制于他,能在他前面拖延了这十二日就已经很难了。换做别人,只怕早就不知道怎么死的了。眼下只怕不打也要打了,今夜你还是准备一下,随大公子一同进宫赴宴吧。”
陆景岚皱起眉:“我身上有伤,要是今夜有争斗,萧奉仪必然盼着我成为突破口,我不能跟大哥一起进宫。徐杰帮我找套太监服,你我二人单独混进宫去。还有,京城的暗位还剩下多少?”
徐杰沉默了片刻:“不多了,这次刺杀萧奉仪已经死伤了大半,加起来也不过还剩三十三人能随你我进宫了。”
说罢,二人都沉默了下来。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陆景岚换好衣服,叫了一名暗位:“把留在雍国和梁国的暗位信物送到凤山阿错的手上。告诉她,北承已乱,小心萧奉仪。”
三十三人,还剩三十二人。
“景岚,出事了。”本已经准备行动的徐杰突然得了消息,推门进来,“正午的时候,太后派人接走了阿槿,现下阿槿要被送往大佛寺了。大公子已经拦在路上了。”
陆景岚皱了皱,戴上面具也跟着出去道:“怎么回事。”
玄武大街临近城门口处,百姓围着公告栏,里三圈外三圈,虽然都看不懂,但是都要挤着看看。
有书生模样的人,拼了命的挤进去,又摇头晃脑的挤出来。啧啧称奇。
不远处,陆景峰还带着陆家的小厮守在城门,拦下了太后的马车。
“到底出了什么事啊?”有百姓问道。
“自己看呗。”书生拍了拍被踩的脏的新鞋,高傲的哼了一声,“要说这么漂亮的姑娘还真可惜了。如花似玉待嫁的年纪,就要青灯古佛一辈子。”
“为什么啊?”有百姓问。
“咱们北承不是有去大佛寺祈福的习惯么,太后看上了将军府家的姑娘,钦点她去祈福。”那书生被挤得头晕,四周有人问大佛寺不是只招男人的么,那书生鄙夷的哼了一声,难道他们还不知道,当年大佛寺生变,太后留了一群妃子公主去祈福,专门在大佛寺旁边盖了间奉先庵么。
陆景岚赶到的时候,正好是百姓议论的最热烈的时候,谁也没有注意到一个蓝色锦衣覆金面的男子怎的急着奔走又停下步子,只见他与挡着城门的定远侯遥遥相望,半晌,定远侯让开了城门。
陆景岚趁着混乱翻身上了马车,掀开车帘,看到了一脸发怔的陆景槿。
“阿槿。”
少女抬起头,昔日男子大大咧咧的笑已经有了少女的温婉,举手投足间,多了大家闺秀该有的矜持,她大惊又大喜,语无伦次道:“二,二哥?”
陆景岚点了点头,坐进车里,低声问她:“怎么回事?”
陆景槿到现在也没能反应过来,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只能呆呆的重复了一遍下午的事情:“中午的时候,宫里的许姑姑来传旨,说是太后找我。我想以前九歌姐姐还在的时候,许姑姑待九歌姐姐还是很好的,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就跟着去了。进了宫,太后带我去了佛堂,问我喜不喜欢礼佛。我自然是不喜欢的,可是想起当年二哥你告诉我,九歌姐姐就是因为投其所好,陪着太后念佛才在宫中有一席之地。我就想着讨好太后,就回了很喜欢。然后太后就领我进了一间满是佛经的屋子,”说到这里,她才像是明白了什么,激动了起来,“二哥,你知道么,那满屋子的佛经,都是九歌姐姐亲手抄的。整整一屋子。”
陆景岚皱了皱眉,心中有一种他无以名状的心疼游走全身。
“太后说,当年芳国来求和亲的时候,本来是求的我。九歌姐姐就是将这一屋子的经书搬到太后面前,求太后换她去和亲。二哥你曾经告诉过我,说九歌姐姐替我和亲,是出于国之大义,我当时是信了的。可是今天,你知道太后与我说什么么?太后说当年她是不同意九歌姐姐去和亲的,太后知道,九歌姐姐只要出了京城,太后就保不住她了。太后自觉对不住九歌姐姐,就许了她一个承诺。九歌姐姐当时就说,要是有朝一日,太子要娶我,太后就送我去奉先庵出家。我其实不是很懂,为什么九歌姐姐一定要让我出家,是她始终无法忘怀太子殿下,所以不希望我嫁过去?”
陆景岚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只道:“那阿槿可想嫁给太子?”
陆景槿摇了摇头:“不想的。只是我不太懂。九歌姐姐既然早就猜到太子一定要娶我,那她当年为什么要去争那个太子妃呢?要不是那个位子,九歌姐姐也不会死的吧。”
陆景岚看见摊开掌心,脑中全是他在她指尖写下的笔画:“她争的不是太子妃,是尊严。”可是当年的他,和所有人一样,践踏了她小心维护起的自尊。
他终于看清了她的恨,那是超越血仇的恨,那是不能原谅过去的自己的无比悔恨。同样的,他也看到了她的善良,那是一种柔弱且坚韧的善良,不求回报,甚至不求被谁知道。
保护阿槿远离这场血雨腥风是这般。
救下身份不明的他也是这般。
她从未考虑过自己要因此付出多大的代价,她这么傻,他突然开始害怕如果他不在,她怎么活下去。
直到这一刻,陆景岚终于看清,他的生命已经离不开她了。
61、梨花落(二十一) ...
得知太后在晚宴前送走陆景槿的事情,皇上和太子都很不高兴,皇上亲自去了太后宫里,被挡在了宫门口。而此时,陆景槿落发出家的消息,已经张了皇榜不可更改。
太子说不上是什么感觉,觉得似乎有些可惜,但是这样也很好。至少这样陆家还是北承的陆家。他命人准备了份厚礼送到镇国将军府,又差祥雨去奉先庵替陆景槿提前打点一下。他这番安抚体贴做的十分熟练,本是拉拢人心的一把好手,只可惜对方是陆景峰。
陆景峰是生于沙场的男人,交人只交可信任的。很遗憾的是,太子在杀陆景岚的时候,就已经被陆家打入不信任的名单了。他以喝酒为名,根本没去接太子的赏赐,弄的送礼的公公很尴尬,正巧此时徐杰回来,上前打圆场道:“陆将军,正巧我也馋酒了,带我一个。”说着绕道那些金元宝面前,“咱们喝酒哪能不带银子的,我就不跟将军客气了,先替将军收着,一会儿我结账。”说着支走了送礼的太监,还好意警告了他今日的事该怎么说,他是明白人,说着又塞了一个金元宝给他,小太监连连点头,跑了。
陆景峰看着她打点完毕,等她一同上马,她笑嘻嘻的仍了那包金子,翻身上马道:“太沉了,我的马还没喂吃的,拖不动。”
他挑了挑眉,陆家的人,高兴的时候就挑眉还真是改不了。二人一同向醉仙楼方向而去。还是包二楼东面一排,不过这次没有那么多人陪着,只有他跟徐杰两人。
“这不是我的主意,是二公子让那些人散了,我不过是传了个话,当然用的是将军的名义。”徐杰摸了摸鼻子,解释了下为什么今日的酒友只有她一个。
陆景峰放下酒碗,徐杰又给他满上:“大将军,我还是叫你大公子吧。公子险些让陆家基业毁于一旦,实在担不起将军这个名头。今日若不是九歌姑娘早就预见,陆家此刻应该就被困在京城了。围成之难,倾覆之际,大公子够血性,却忘了不是所有的人,都该为陆家去死的。”
陆景峰放下酒碗,看着他。
徐杰摸了摸鼻子,笑道:“大公子既然不愿意再对穆氏效力,天下且大,又何必玉石俱焚。大公子要是有什么不幸,可有想过阿槿会如何,该当如何。大公子,景岚的做法或许你不喜,可不要忘了,大公子生来就注定要做守边的将军,而景岚要担起的是陆家自前朝就接手的暗卫情报网。你们生来一个注定光明无限,一个注定要处理见不得光的事情,大公子要景岚不计代价去争一口气,这根本就是让一个影子成为光,大公子,如果你跟景岚都成为光,那你还能信他如手足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