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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云小七 当前章节:14955 字 更新时间:2026-7-10 01:01

阿错摸了摸手上的伤疤,笑着看着她。“我生死有什么关系,北承九歌已经死了,不就可以了么?”

“那你还来干什么?”夏静怡顺着阿错的目光看去,发现阿错在看她手上的小衣,脸色一白,护在胸前,“你到底想干什么?”

“那个孩子已经长得这么大了么?”阿错轻声笑了笑,“说起来你怀孕的时候还不知道吧,你的孩子已经没了。早产,死了。”

“你胡说!”她压过阿错的笑声。

“夏姐姐。”阿错努力回忆着宫里她是怎样称呼夏静怡的,一切就如御花园那场讨论帕子上女红的交谈,“夏姐姐的女红,还是一如既往的好。这个太子妃不好当的吧,瞧姐姐的手,粗成了这个样子。”阿错又上前一步,假意要握住她的手,实则不知何时已经抽出袖子里的匕首,匕首锋利,已经穿透了夏静怡的手掌,她手上的剪刀坠落,划破了阿错的手臂。

夏静怡吃痛,惊恐又愤恨的看着阿错。

阿错白嫩的手上划出一串血珠,她冷下脸,看着夏静怡:“这一刀,我不过是试试力道,力道掌握的不太好,吓到你了。”说着提起刀,夏静怡的惨叫喊来了院子里的护卫。阿错看了眼陆景岚分给她的女护卫,向后退了一步,垂下眼道:“太子妃要拿剪子捅我,我一不小心……”她还没说完,女护卫矫健的身形已经将夏静怡压在墙上。她的手在墙上划出一道血印,醒目且恶心。

小院里配置的侍婢没有一人敢上前,夏静怡疯了一般大叫。叫的撕心裂肺。

“夏姐姐未免太过恩将仇报。”昔日伺候夏静怡的侍女低眉顺眼赶紧给阿错包扎,阿错寻了个凳子坐下,看着包扎的小婢大气都不敢出,叹道:”昔日夏姐姐身怀六甲,凤山上送去的保胎丸,夏姐姐觉得好用么?我留给姐姐的这几个侍婢,姐姐用的顺手么?”

巨大的无助让夏静怡开始恐惧,她不断的重复道:“你胡说!”

阿错笑笑,指尖勾了勾替她包扎的侍婢:“你说。”

那侍婢吓的普通一声跪在地上:“求神女饶命。”

夏静怡不挣扎了,绝望的看着她。

“为什么?”她问。

阿错看了看包扎的白白胖胖的右手,透着阳光看了看:“不为什么,想做就做了。”

“骗子!”她咬牙切齿道。

阿错蹙了蹙眉:“我从未骗过你。你还不值得我骗。”说着站起身,要走,又想了想,转过身,让女护卫把夏静怡按在地上,享受了一会儿居高临下俯视的感觉:“记住这个感觉,好好活着,活在我给你的恐惧里,活在爬在地上的卑微里。不要随便寻死,想想那个说不定是你的孩子,你是穆于锡心里的一根刺,看着你们都这么不开心,我很开心。”

65、梨花落(二十五) ...

阿错印象里,凤山很少下雨。在她住的这段日子只下过一场大雨,就是捡到陆景岚的那一日。今日一出门,风中吹来了水汽,让她有些恍然。

对于她来说,雨这个东西,实在算不上是有情调,因为凡是天上飘下点什么东西来时,她总要很倒霉。她走到自家院子门口,看到陆景岚倚在昔日下棋的窗边,听雨烹茶。她走上前去,讨了一碗茶水。

“怎么不高兴?”他眼中满是关切,却要做出一副寻常模样,阿错笑笑,歪着头看着他,他眉心的川字渐渐舒展,斜过身子煮茶。

她笑笑:“我是在想,大佛寺兵变那天,似乎就是下过一场大雨,后来我出宫遇袭,也是大雨,就连捡到你,还是大雨。一到下雨天,我心里就不舒服。”女护卫收了伞具,她进门,陆景岚起身,取了准备好的汗巾替她擦干打湿的头发,汗巾上温热的香薰气息是他常用的香料,她侧过头去躲开,他不动声色抓回她继续擦。

直到差不多干了,他才拉她坐到窗边,还是那个熟悉的棋盘。

“陪我下一盘。”他道。

她站在那里,笑着拒绝:“我可不会。”

“那就陪我说说话。”他开始摆文字。

她笑容僵了一下,凑上前去:“如今你我眼能看,耳朵能听,怎的还需要这个?难道陆二少还怀念那样的日子?”

他摆字的手顿了顿,抬起头看着她,半晌道:“如果那样你才会接受我,我情愿过那般日子。”

“我没有不接受……”那个你字还没说出口,她自觉他不喜说谎,于是改口道,“也没没说不跟你聊天。”

他笑了。

夜里因为雨声,她睡的总有些不踏实。辗转几次,实在耐不住坐起身,窗外隐隐有人在交谈。可惜雨声太大,她听的不慎真切,言语激动处,有梁国怎样,阿错,你又如何等蹦出来,她心中一紧,取了件外衣向外跟上去。

不知从哪里藏着的女护卫也跟了出来,还在她身后打了一把伞,她怔了一下,推辞道:“不用了。”

女护卫没吭声。

阿错四下看了看,不见一个人,身后的护卫好心解说道:“他们向西边去了。”

阿错回头,正对上她一双眉眼,恍惚间好像小桃生气时的模样。雨水哗哗滑下,打湿了女护卫的肩头,阿错退开几步,她又跟上:“姑娘?”

雨水浇灌下来,瞬间淋了个清醒,阿错喝止道:“别跟来。”

阿错顺着西边的小路走去,雨声越来越大,天地间所有的声响都淹没在此。她摸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觉得自己这回任性过头了。

不一会儿,远处有一个声音冲破了暴雨声,她下意识的向一旁的小树荫躲了躲,树枝子上的雨水顺势灌入她的脖子,冻得她瞬间头脑清明。

她看清了持剑的人,滂沱暴雨之下,依旧是陆景岚。这个身影她太熟悉,夜里,雨中,他们每一次相遇都要占其中一样。如今都占了,她倒是比白天看的更真切了。

陆景岚微微侧身,隐约觉得身后有什么人,可是雨声冲刷了所有人存在的痕迹,他没看见她。他剑锋平指,她顺着看去,看清了那边的人。

原来是穆世里。

天空劈来一道闪电,接着是惊雷,一个电光火石间,二人又交手了不知几回,雨水太大,伤口还来不及流血就已经被冲刷干净。陆景岚在那道惊雷点起的白昼里捕捉到了阿错,一时分神,被穆世里击退了数步。

阿错有一种偷窥被撞到的羞愧感,但是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心又提了起来,她不希望陆景岚有事,因为这世间,如果还有谁会不顾所以为她而死的话,那也许只有这一个人了。她急着拨开枝叶,想喊他快些躲开。陆景岚盯着丛中的她看了会儿,直到在她脸上看出担忧,突然笑了,他剑锋翻转,势如破竹,直劈来人。那样狠辣的剑锋,阿错突然瞪大眼睛,她发现这一刻的陆景岚,她根本不认识。

毫不犹豫的快且狠。

穆世里倒在地上。

她怔了一会儿,只见一双大手向他伸来,他的手依旧温热,她抬头看着他,大雨倾盆,模糊了视线,他笑了笑,捞过她:“吵醒你了?”

“还,还好。”她避开他的眼睛。

“嗯。那回去吧。”

她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不知是他的,还是穆世里的。二人走了一段,那股血腥味依旧,阿错脸色白了白,握住他的手有些发抖,这样的大雨都冲不掉的味道,他定然是受伤了吧,这是受了多重的伤,流了多少血?

她想了想这山头布局,戚容可以合作却并不可信。如果知道他受伤了,会不会反咬他们一口?思及至此,她拉住他的手转了方向,向思过洞走去。这地方章玉碟曾经进进出出过多次,药草床被一应俱全。阿错那时一心想要下毒,是以对屋内的一切,很是熟悉。

陆景岚挑了挑眉,看着她忙活。

她终于点亮了一根蜡烛。烛火笼出她打湿的衣衫,描画出她娇弱的身形,陆景岚别过脸去,扯过一床单子,扔在她身上,声音哑的不像话:“擦干。”

阿错看着他苍白的脸浮上红晕,以为是起了高烧,三两步走上前去:摸了摸他的额头,果然滚烫:“还是你先擦吧,擦好了我给你上药。我还想活着下山呢,你千万要挺住。”

她起身要去找药,被他一把拉住。还没等她问怎么回事,一张口就被他吻住。突如其来,憋的她也红了脸。他松开她,颇为同情的看着她大口喘气,咳个不停。

“放心,我自然会带你下山。”

阿错在心中念了几遍不要冲动,并坚信她此刻定然是一巴掌就能拍死这个重伤的病号,于是按耐住要揍他的冲动,全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蹭蹭蹭跑了。

跑到门口又被灌了一阵夜雨,冻的她打了个哆嗦,又挪着步子蹭回来。见他已经脱去外衣,胸前伤痕密布,还有一个泛白的血窟窿,向来就是刚才受伤所致。她看着他狰狞的伤口,有些发怔,这些伤,和这张公子哥儿的脸一点都不配。但是她又觉得这样才是陆景岚。没有一个人的地位,是来的容易的。

生来有地位的要去捍卫。

生来没有位置的要去争夺。

她突然有些平衡了,原来不止她一个人过得不好。

“开心了?”陆景岚挑了挑眉,见她笑了又道,“看够了来帮我上药。”

她猛的点了点头,三两步走上前,随便拿了个小瓷瓶走到他面前,刚要上药被他止住,“你知不知道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阿错扫兴的看了眼瓶子,似乎是辣椒粉。她哼了一声开始认真找金疮药。

“你轻点。”他道。

她的眼神太吓人,闪闪发亮带着兴奋的红晕,一副他为鱼肉的感觉。

阿错点头如捣蒜。

陆景岚见她难得高兴,也只能舍命相陪。

血腥味越来越重,阿错实在疲于处理伤口,靠在他后背上道:“歇会儿,累了。”

陆景岚看着被她处理的七七八八的伤口,挑了挑眉,自己取了药耐心处理。

“陆二少,你,这么多伤,不觉得害怕,不疼的么?”她的声音有那么一丝不确定。

“最初是疼的,后来习惯了,再后来就忘了。”他扳过身,扶她坐好,她已经累的有些犯困,倒在床上看着他。

他别过头去,下了床,又挑了些能用的柴火,点了个火堆:“这里应该还有章玉碟留下的衣服,你先换一下再睡,免得着凉。”

阿错趴在床上,衣服湿哒哒的压出一大滩水泽:“那,伤你的人,你也能忘了么?”

陆景岚点火的动作一顿:“忘不了的,就要学会不在乎。”

阿错想了想,垂下眼道:“不懂。”

陆景岚点着火,又去翻了两件女装给她:“在你眼中,大概就是世家子弟的懦弱与自私吧。”

阿错看着他背过身去,他背上的疤多为鞭伤,这倒不是她多么擅长鉴别兵器,而是幼时穆于臻这个祸害,不知道挨了他老子多少根鞭子,这个伤她实在太熟悉了。陆景岚这一后背的鞭子,跟穆于臻不相上下,足见其离经叛道。

“我觉得我好像有点看不明白你了。”阿错自言自语道,“你人前跟人后,真的是很不一样啊。”人前是享清福的贵公子,人后么?要真的没实权,怎么会有这么多伤。

陆景岚没有回她,因为洞口前已经来了不速之客。

阿错换好衣服,一抬眼就看到脸色十分不好的穆世里。

是了,他要受伤不想让人知道,也会想到躲这里的。

穆世里没想到会看见阿错,一眼惊异转而又转为十分复杂的情绪。

阿错看着他,少年已经变得不再是昔日那个少年,纵然依旧是那样运筹帷幄,成竹在胸,眉宇间也多了忧愁。她笑笑,猛然发现自己心中,竟然是盼着他这样的。

原来昔日种种,真的只是昔日。

她不会再忠于穆氏的皇朝,他也变成了她报复的棋子。

犹记得当年救他的时候,她的心思还那般执着单纯。

如果时光可以停在那个时刻就好了。

66、梨花落(二十六) ...

洞中笼出一层橘色的烛光,三人的身影在烛火下交叠成一点,扭曲在石壁上。

洞外雨声忽而又大了起来。阿错一笑,上前一步道:“外面雨大,先进来。”

穆世里一怔,身体先于思考,已经随着她的邀请踏了进去。

陆景岚又点了些篝火,脸色依旧因为失血而苍白,二人对视一眼,又冷冷的分作在两边,阿错站在他们中间,看了眼穆世里又看了眼陆景岚,想到刚才陆景岚的吻,下意识的靠着穆世里坐下,陆景岚手上的干柴似乎发出了清脆的折断声,阿错缩了缩脖子,只得安抚道:“我坐在这边给你挡住风口,你伤口受不得寒。”

穆世里冷笑一声:“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般阿谀……”奉承两个字还没说出口,他想了想,改口道,“我好像从来都没认识过你。”

火舌撩过枯枝,噼噼啪啪的响着。

阿错也学着陆景岚的样子,折了一段枯枝子挑弄着火堆:“你确实,从未认识过我。”

穆世里没想到她会这样说,那些质问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我还记得你下山的时候,曾经跟我说过你想娶我。如果我们没有小时候的缘分,你还是会娶我的吧。”阿错侧过头,火光勾勒出她姣好的侧颜,他从不知道,她的眼睛这般诱惑,“因为你会觉得,我是金陵萧氏的女子,为了自己的家族,为了永安侯,我别无选择,只能看着北承乱掉。或许你还会觉得我很可怜,心生怜惜,想要帮我解脱这样的命运。可是,我不是金陵萧氏的人,所以一切就不一样了,你一定觉得我特别可恶。因为我是阮向历的女儿,是为北承赴死的明和公主,做出眼看北承大乱的事,就是天理难容。更甚者,你会记得小时候的我,想到那个时候我是如何忠义的维护着你,再看今日的我,便更觉得痛心,更可憎吧。”

穆世里满腔的质问,竟是以这样的方式被压抑在胸口。她根本就不会给他说话的机会,从前是,现在也是。

“可是事情不该是这样的。”阿错看着他,不容他眼神逃避,“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我十二岁那一年,因为夏氏想要将女儿嫁给五皇子,北承皇上起了要立夏氏女为太子妃的意思。为了讨好夏氏,与相依为命的姑姑被险些被夏氏女打死,我一夜间失去了所有的宠爱。那时我便觉得,这或许是我的命。可是有一天,储位之争变了风向,太后和皇上又开始宠爱我,我便开始恨他们了。那时我身边的姑姑是这样告诉我的,太后与我非亲非故,待我好便要感恩,我的恨是毫无道理的。”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看了眼不知何时坐过来的陆景岚,避开他的眼睛,低头道,“章公子,你我非亲非故,不要拿你的家族来绑架我。那是你的世界,不是我的。那位姑姑还教过我,别人对你好,你却只记得她的不好,那以后还有谁敢对你好呢?章公子,你在责难我之前,还欠我一条命。公子不能只记得我曾经是谁,忘了我曾经做了什么。”

穆世里一动不动的看着她,许久,才艰难的挤出一句话:“你想要我怎么做?”

她抬起头,放下手上的枯枝:“陆二少是我要保的人,章公子懂了么?”

陆景岚惊讶的看了她一眼。

穆世里看了眼两个人,好笑道:“你以为他跟别人不一样?”

阿错觉得这个话题差的有点远,有点没跟上他的思路。她又顺着自己的逻辑走了一遍,她要在今夜保陆景岚,是因为陆景岚已经明显的举起了反旗,只要是反北承的,就是她要保护的,就算今夜被揍的躲到山洞里的是萧奉仪,她也一样会保萧奉仪,这是立场决定的。她想了一遍,觉得陆景岚也没什么与众不同的。

她的沉默让陆、穆二人都误以为是默认,陆景岚自然心中欢喜,眉梢含情。穆世里一张脸则是难看的不能再难看。许久,阿错理顺了思路,仰视穆世里道:“至少他跟你,是不同的。”

那些被称为尊严的东西瞬间击碎,穆世里第一次有一种没有对战就已经惨败的感觉。他不想听到再多,转身要走出去,阿错一把拉住他。

“干什么?”

“外面下雨了,雨停了再走吧。”她道。

“不用。”既然条件谈妥了,他跟他的比试已经不可能,就没必要留下了。

“山上眼线多,你这样出去就是给了别人可趁之机,还会连累我们。”陆景岚拦住他道。

阿错点了点头,就是这个道理。

原来是这样,连尊严都谈不上了。

陆景岚又劝了阿错去睡觉,阿错觉得两人应该不会打起来,也不会做互扯后腿的事了,这才睡去。

第二日一早,雨停。穆世里已经不知去向,陆景岚等着阿错醒过神,二人向山下走去。二人还未走多远,就见不远处人声吵杂,阿错听的真切,她们说的是“北承太子妃死了。”

她脸色瞬间不好看起来。

陆景岚哄了一会儿不见好转,二人行至众人聚集处,就见戚容在那里等他们。阿错甩开陆景岚的手,冷声道:“人在哪儿?”

戚容侧开身子,让过一条路。

夏静怡双眼流血,唇成紫黑,一看就是中毒而死,她脖子上有几道深深的抓痕,阿错翻开她的手,指尖一片血肉模糊,可见毒药的痛苦让她忍不住自残。

屋子里伺候的侍婢早就吓的哭的手脚酸软,就连见过世面的管事都不忍多看一眼。

这样的死状,不可谓不惨。

阿错面无表情的站起来,扫过一排侍婢,沉声问道:“你们是怎么看的?谁给她的毒药?谁干的!”

侍婢吓的跪了一排,无人敢应。

阿错冷笑一声,摔了一只茶碗,拿着利刃的那一面,朝着一个侍婢的脸划去,那侍婢吓的想躲,被女护卫拦住:“不听话的人要你们有什么用?”

说着破碎的茶碗边缘抵住那名侍婢的脖子,印出一道血珠。因力道不够深,那名侍婢喘了许久才断气。所有人都震惊住了。

戚容从未见过这般生气的阿错,在戚容的认识里这个女人素来擅长伪装情绪,总能把话说的蛊惑,从不弄脏自己的手。戚容挥了挥手,让不相干的人先退出去。

“谁干的?”她拉过第二个侍婢,那侍婢拼命的摇头,说了一连串的不知道。又断断续续的说了昨夜的情形,一切都与过去一般,并没有什么征兆。

阿错不想听她废话,还没等下手,陆景岚已经抬了个颜色,女护卫替她杀了那名侍婢。

接连死了两个人,阿错才觉得心中的怒火少了点,她又抽出陆景岚的佩剑,对着夏静怡的尸体一阵乱砍。

她这么便宜的就死了,那小桃的委屈,她的委屈突然哽在心口,难受的要死。

夏静怡死的太轻松。

陆景岚拉起失控的阿错,抱住她安抚她的情绪。

许久,她在他怀中不再挣扎,她抬起头,冷声道:“曝尸体三日,丢去喂狗。看着那群野狗,啃完了跟她的骨头一起一把火烧了,挫骨扬灰。”

穆世里听说这件事的时候正好是在曝尸第二日,此事毕竟有损北承国体,他必然要找戚容讨个说法,戚容见他露面,抬眼指了指门口挂的血肉模糊的尸体,邀他喝茶:“我也不愿凤山闹的这般血腥。”

穆世里没有理她,正要命人把太子妃的尸体放下来,戚容的人立刻围了上来。毕竟是在凤山上,戚容的地盘,穆世里根本没有胜算。

“怎样才能把人带回去,你开条件吧。”他道。

戚容好笑的看着他:“这个条件你不要找我开,不如去问问你的好阿错。但愿你不要激怒了她,再让她想出别的法子损北承的国体。”

穆世里绝对不会相信这是阿错的主意:“她不过是个不问世事的姑娘,今日以凤山之主的身份挑衅北承的是你,不是她。”

戚容斜了他一眼:“我不过是做个顺水人情。这样恶毒的事,实在是你高估我了,北承皇长孙。”

夏静怡的事很快传到了北承,皇帝彻夜点了太子入宫,宁心宫内灯火通明,后宫之主的太后已经掩盖不住老态,看着这个不省心的儿子和不安好心的孙子。

“你就是这样做事的!”皇帝一个茶碗砸过去,穆于锡心中也烦躁,躲了开去。皇帝怔了一下,却不敢再扔第二个茶碗。

太后看了眼皇帝,打圆场道:“谁也没想到凤山之主这般不给面子。夏家小女儿的肚子日渐大了,夏家又铁了心的只要中宫之位,太子妃的死,到底是夏家做的,还是太子做的还没个定论,更何况北承也确实经不住这般折腾了。她的死利用的好,倒是可以一直对外,现下穆世里咱们也放了,西凉军还没退,他们不是忠于国家的么,现下出了这么个有辱国体的事,正好打发他们去凤山。”

皇帝和太子都看着太后,心中既是豁然开朗,又有些后怕。他们好像是第一次见识到开国之后的气魄。如此一比,故去的皇后和太子妃,实在担不起后宫之主这四个字。

67、梨花落(二十七) ...

雍国开国纪念日。雍国有一个别的国家没有的特点,不寿帝王,只贺开国。在雍国人的心里,雍国的一草一木,一山一水,都是百姓和帝王共同维护的。因此开国庆就比任何一个节日都要重大。每年开国庆,都是由雍国国师主持。戚容已经把自己的神权巩固的像模像样,在和陆景岚联手之后,陆家提供了六万兵马供戚容差遣,凤山神权第一次获得了实质性的权利,正式开始威胁雍国国师的地位。眼下他们要做的,是打算借由此次庆典,让凤山神权取代国师的神权。

阿错此时还在因为夏静怡的死而有些失常,具体表现为无话,冷眼,生人勿近。

陆景岚站在窗外看了她一会儿,转身离开。

阿错缓缓抬起头,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已经是二十天,她已经二十天没有说过一句话。她看着空无一子的棋盘,垂下眼,兀自摆起了棋子。

第二十一天,陆景岚依旧站在窗下,静静的看着她。

这一天太阳很大很大,阿错拿了本书遮在额头,轻声叹了口气:“晒的都黑了。”

他笑了。

午饭的时候,陆景岚拒绝了戚容的邀请,跟阿错摆了青菜白粥,依旧熟练的替她布菜:“明天,我们启程去雍国。”

她吃完饭,放下筷子,漱口擦嘴,一切洗漱都完成了,才抬头看着他,道:“天太热,我不那么想动。”

他挑了挑眉,觉得她这个理由实在的可爱,笑道:“你可以坐马车,不用动。”

她微微蹙眉:“我一定要,跟你去么?”

他沉默了片刻:“你也可以留在山上,”说着看了眼神情松懈的阿错,又补充道,“一天三封信吧,早中晚都要给我报平安。”

阿错眉心又紧了起来。

陆景岚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直视她的眼睛:“阿错,我是个胆小的人。我不能想象你离开我,所以不要试图离开我,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阿错觉得好笑:“你突然这样示弱,我很不适应……”话还没说完,就被他一把拉在怀里,她可以清楚的听到他的心跳,快的乱了节奏,面子上却仍是一派镇定。阿错惊异的看着他,忘了要说的话。

“我没有在骗你。”他道。

阿错推开他:“我知道。”你的心跳比什么都诚实。

陆景岚挑了挑眉:“所以呢?”

阿错认命道:“所以我只能坐马车了。”

阿错幼时为了能在宫中见一眼父亲,时常混作书童,跟着皇子上学的小队伍一同去学堂。十次有九次,还没出屋子就被桃瑶反锁了起来,另外一次也会被穆于臻奚落回来。她小的时候不太明白这是为什么,直到有一天,穆于臻不小心下重手推了她,她磕破了腿,才在他不情愿的道歉里,听到了一种解释“把持朝政”。

也就是说,北承忌惮她父亲,虽然要她做太子妃,但是不能做一个里应外合的太子妃。所以淡化他们父女感情,就是皇家提早接她入宫的原因。

他们东去雍国的路上,传来了北承又要送夏家女做太子妃的传闻。阿错此时跳出这个圈子,才明白当年桃瑶的用心良苦。如果她自小由太傅养大,那会不会就是今日的夏家女?她将北承传来的消息撕个粉碎,扔出马车外。

与此同时,还有一个来自北承的消息,在陆景岚的掌心展开:“西凉要攻打凤山。”凤山到底能不能打,这本和陆景岚没有太大关系,但现在凤山驻军六万,全是他陆家的人,说白了打凤山就是打他陆家,这自然就不能打了。

陆景岚早就想到有可能腹背受敌,他预计的那个敌人应该是萧奉仪,所以一直低调行事,大军都由他大哥在带,二人互为犄角,并没有给萧奉仪留下可乘之机,可是阿错的一时之怒,惹出了本不会出兵的西凉军。

他烧了密函,看了眼正好的日光。今日这个局势,已经不是谁能借势而上了。陆景岚命令队伍加快速度前行,并且写信给他大哥,调集全部兵力,雍都会合。

萧奉仪也接到皇命,要全力配合西凉军,为他们提供后方物资。好一招一箭双雕,既打发了驻扎京城的西凉兵马,又削弱了金陵萧氏的实力。西凉和萧氏互相提防,正好给了北承皇室喘息的机会。

萧奉仪笑了,是谁在这个时候,阻止了北承灭亡的脚步?

那个皇帝?太子?还是没死的五皇子?他脑中晃过所有人可能会出的对策,都不是,都不对。风格不对。还有谁,北承皇朝还有谁?

萧奉仪拿过手上的杯盏,瓷器瞬间碾成齑粉。

萧达进门的时候,看到这样的侯爷,嘴巴有点不利索,想了一会儿才道:“侯爷,阿错姑娘有传话来了。”

萧奉仪眯起笑眼,看着萧达。

萧达被盯得头皮发麻,低着头回道:“侯爷交代的,去查太子妃的死因。属下将所有的近过太子妃的人都查了一遍,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不过在阿错姑娘亲手杀死的侍婢喉咙里,发现了她留给侯爷的信。”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方带着恶臭的白绢,萧奉仪抬了抬眼,示意他读。

萧达憋着一口气把方绢抖开:“三个月内,调我回北承京都。”

萧达读完,不解的看着萧奉仪。阿错不是与他们撕破脸了么?他开始怀疑这张白绢是不是留给侯爷的了。

萧奉仪听完,笑了。

“陆二公子人看的紧,她定是动不了了。”他嘲讽道。

“侯爷有什么指示?”萧达问。

“她倒是了解本侯,知道本侯会去挖坟。”口气更是嘲讽,冷冷的扫了眼萧达,“你说,她为什么要回京都?”

“属下不知。”萧达赶忙道。

萧奉仪看了眼绢上的黑字,绢布并没有多少血,可见是在人死之很久之后她才放进去的。那便是下葬那一日动的手脚了。由此推断回京都的事也是临时起意。如果她回京都,陆景岚一定会跟来,由此看来,她许给他的好处,就是陆二少的人头了。

可是陆景岚,萧奉仪想到这个人,笑了笑,他还真不再把他当对手看了。

他还记得那一夜大佛寺,那个失去资格的男人。

陆景岚在看见“凤山新主戚容”的时候,面如死灰。他只要轻轻抬手,埋伏在暗处的人就可以结束掉这个男人的性命,可是没有。

这个可是在如今看来,似乎有几分可笑,但是那一刻他就是厌恶了。阿错并不知道,萧奉仪对陆景岚已经失去了兴趣,所以萧奉仪根本就没有要帮她的理由。

“把这张白绢送到陆景岚手里。”他笑道。

马车突然停住,阿错睡的还有些迷糊,阳光斜斜的射入,她用长袖抵着额头,看到陆景岚正盯着她看,她刚刚睡醒,脑子还不太清明,迷糊的问:“怎么了?已经到了么?”

陆景岚笑了笑,伸出手来拉她下车。她迷糊的把手打上去,这些日子赶路,他的手掌似乎有粗糙了些,她想挑两句体贴的话,可到了嘴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陆景岚不知从哪里逮了一只雪白雪白的小兔子,他从怀里抱出来,兔子努着鼻子蹭蹭阿错。

“给我的?”她已经抱过了小兔子。

“打野味看到的,想到你整日坐在车上发闷,就留下来了。”他拉她寻了块树荫坐下。阿错抱着小兔子玩了会儿,就仍在地上任它跑了。

“不喜欢?我还专门洗干净了抱给你来着。”陆景岚见她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

阿错打了个哈欠,脑子清醒了许多,歪过头看着他。他长的真的很好看,同样是拎着兔子,兔子在它手上就觉得贵气的很,摸个兔子都让人看的心头痒痒的。再看这兔子自己跑在地上,就觉得也不过是只兔子罢了。

陆景岚见她一会儿看看兔子,又一会儿看看他,笑了笑道:“在想什么?”

“在想你真的很好。”阿错盯着兔子道,“我觉得你好,是真的。”说着歪过头看着他,他眼睛里映出她的样子,好像看到一个小小的自己,从来没直视过的自己,“不过你认识我太久,我夸过的人都要被我骗的很惨,你现下一定不敢信我了。”

他替她拨开头顶的枝桠。

“咱们是不是快到了?”阿错看着他,“我这几日见你赶路赶得急,而且还调动了许多兵马,你是连雍国都不放过了么?”

陆景岚挑了挑眉:“什么叫放过,什么叫不放过?”

阿错想了想:“其实我没太懂你现下在做什么。你是在帮戚容夺皇位么?我私心里觉得,你还是喜欢我的,你这样的人,心底大抵装不下太多的人。你这般尽心的帮戚容夺位,莫不是前些日子在凤山,与她谈出感情了?我拿不准,所以说出来问问你。”她看他笑得都要开出花了,不由得有点不好意思,“你是不是在笑我儿女情长,不懂大局?诚然我确实不如你懂得……”

“我是在高兴,你终于肯承认我喜欢你了。”他打断她。

68、梨花落(二十八) ...

阿错“啊”了一声,有点跟不上趟,他拉过她的手,她刚要挣脱,一匹枣红色的骏马就停在了他们面前,阿错躲在陆景岚身后,避开马蹄踏出的灰尘。陆景槿先一步跳下马,拉过陆景岚的手道:“二哥你可算来了。徐杰说你带了二嫂,我就坐不住啦,快让我看看,我二嫂到底长得是什么模……”样字还没说出口,陆景槿张着大嘴啊啊啊了半晌,跑过去找拴马的徐杰,指着阿错语无轮的比划了起来。

徐杰跟陆景岚对视了一眼,安抚阿槿道:“知道我为什么不告诉你了么?现实就是这么的,难以捉摸。”

陆景槿一脸崇拜的看着她二哥,还是不敢靠近阿错一步,只是怯生生的勾过陆景岚的衣角,陆景岚松开阿错的手,跟着陆景槿到了个角落:“二,二哥,我以前觉得你特别厉害,夸过你上天入地无所不能,没想到你,你还真的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啊啊。死人都能被你养活的么!”

陆景岚看着她,不答。

阿错已经许久没有见过陆景槿,她已经出落成大姑娘了,嗓门还是如记忆中那样大,个头还是不多不少比她高一头,好像她们之间的差别,从一开始就没变过。

这个对比,让阿错略微有一点点小小的失望。

她其实很羡慕英姿飒爽的陆景槿。或许羡慕中还带点嫉妒。她意识到这点的时候突然失笑,觉得自己这般计较像是个孩子。

陆景槿提着胆子走上前,憋足一口气戳了戳阿错的脸,阿错要躲开,被她一把抓住。

“活,活的?”她声线都颤抖了。

阿错觉得好玩,佯作恼怒的冷下脸,陆景槿吓的哇哇大叫:“到底是死的还是活的啊!!”

乱蹦的兔子正好跳到陆景槿脚下,那种毛茸茸的触感,简直要把她吓疯了。

陆景岚发现,比起兔子,阿错更喜欢逗阿槿。他侧过身,把陆景槿贡献了出去。

阿错也学着陆景槿刚刚的模样,戳戳她的脸,阿瑾还没缓过神来,哇哇大叫着,吵得她耳膜疼:“阿瑾。”

声音戛然而止。

陆景槿没有抬头看她,而是蹲下身,不动了。

阿错也跟着她蹲下,歪过头看着她。

大颗大颗的眼泪落在草地上,她头越埋越低,察觉到阿错在看她,把脸别到一边,胡乱抓过脚边的兔子擦了擦脸。红着眼睛看着阿错道:“九歌姐姐,你,活着真是太好了。你知不知道,你出事的时候,我天天睡不醒,我就想你要是恨我,就托梦来骂我吧,我由着你骂。结果我日日等你入梦,你日日都不来。九歌姐姐,我,我恨不得和亲的是我,我,我真的很恨我自己。”

阿错愣在那里。

原来唯一一个为她哭的人,竟然是陆景槿。她伸出手抹掉陆景槿的泪水,看着她笑了:“阿槿,我还活着。能活着见到你,真好。”

陆景槿被她的笑晃了眼,抽抽搭搭的紧紧抱住她:“你可不要再吓我了。以后有什么事,都要记得,还有我。”

阿错回答了一个“好”,抬眼看见了陆景岚吃味的表情。

入夜,一行人在雍都安顿下来,阿错和陆景槿挤在一张床上,陆景槿正要跟她说说悄悄话,门突然被推开了。陆景槿刚跳起来要说什么,一见是她二哥,整个人缩手缩脚的跳下床,一溜烟跑了。

阿错还没反应过来,呆呆的看着陆景岚。

远处传来锣鼓欢闹声,阿错看着一身蓝衣的陆景岚,陆景岚从身后拿出一只木制的狐狸面具递给她:“过来,我们去参加庆典。”

阿错走上前,陆景岚亲自替她带上面具,他袖间有淡淡的竹叶香气,比起他惯用的檀香多了几丝清幽。她侧过脸看着他,月光洒在他俊逸的面庞上,闪着不真实的光。

“我们赶了这么多日子的路,你也该累了……”话没说完,就被他拦腰抱起,向外面走去。

来的时候她一直在马车里听着陆景槿叽叽喳喳,加上连日赶路十分疲惫,一直都昏昏欲睡。她对雍国一直没什么认识,也谈不上有兴趣,所以对这个他们紧赶慢赶也要参加的雍国开国纪念庆典,她完全没有要参加的意思。她还来不及抱怨,陆景岚已经将她推进马车。这辆马车与连日赶路的那辆不同。阿错,拍了拍座椅,软的犹如被褥,让人恨不得幸福的睡去,马车内空间很大,还有一张矮几。陆景岚也上了马车,坐在她对面。

“上车就睡?这么吵你也睡得着?”他笑。

阿错揉了揉太阳穴:“你也知道外面吵,还要拉我出来,你这一路骑马砍人的,不累么?”

他挑了挑眉:“你关心我?”

阿错想了想,觉得这确实是种关心,但是最主要的是借由关心他达到关心自己的目的。她软下声音道:“我自然是关心你。”为了增加可信度,还亲自为他斟了杯酒,“你若是有什么喜欢的,大可抛下我去看,我,不会介意的。”

陆景岚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我喜欢的,就是什么事都带着你。”

阿错干笑了两声,敬过去的酒洒了两滴。

庆典这种节日,大多是图个喜庆。天下大抵都是一样的。排排花灯亮起,红火火一片,上面贴着或是字谜或是十二生肖的剪纸,透出变幻的长影。阿错怔盯着一个灯笼上的字谜猜的起劲,陆景岚凑上前道:“你喜欢猜谜?”

阿错微微一怔,转头看他,不想他已经贴的这样近,一个转身就碰上了他的唇,她瞬间忘了自己要说的话,陆景岚笑了笑,拦过她的腰,抱她下车。大街上,有游走的表演的青衣随时穿插,陆景岚握住她的手,带她看花灯。

“你有没有觉得这些灯打的字,可以练成一句话?”阿错边走边问。

“哦?”他含笑看着她,花灯下,她一双眼睛映着他的样子。

阿错见他根本没有在看花灯,要说的话打了个结,继续向前走,路边卖小吃的勾起了她未吃晚饭的记忆,陆景岚看了眼道:“要不要吃碗云吞?”

节日的气息染的他眉眼都十分喜庆,阿错艰难的说了个“不”字,却被淹没在人声中,陆景岚挑了挑眉,似乎只听到了她说的那个“吃”,拉着她排队。

“这个,云吞是早上吃的。”阿错提醒他。

“你想吃,早晚又有什么区别?”他回。

“我,我也不是那么想吃的。”阿错实在拉不下脸来在大街上吃饭,还是这么喜庆的人多的大街上。

“是么?”他笑,却不拆穿她,带着她继续逛,一路上给她买了两个糖球,她趁着他不注意的时候吃了一个,他只好装作没看到,等她吃完了,才笑道:“好吃么?”说着不等她回答,弯下身,吻上她的唇。甜甜的。

阿错赶忙跳开一步,捂住嘴巴。

“尝尝。”他笑。

逛了一夜,吃了许多,每吃一样,陆景岚都会来尝尝,到了后来,阿错已经不反抗了,还没等他俯下身,就踮起脚尖,拉下他的脖子,狠狠的蹭上他的嘴巴,挑衅道:“尝到了么!”

陆景岚笑了笑,一手拦过她的腰,一手摘下她的狐狸面具。

“阿错,嫁给我。”

阿错抿着唇,没有回答。

远处有鞭炮声响起,行人纷纷避让;近处有路人欢声笑语,他们的沉默,淹没在巨大的庆典里,微不足道,无人在意。

阿错挣开他:“你以什么身份娶我?是北承定远侯府的二公子,还是,雍国的天子陆景岚?”

他淡然的表情如一,没有任何变化。

“那些灯笼上的字,连起来就是,你陆景岚,皇权天授,受命于天,延雍国百年昌盛。相信明日,这些就会传遍雍都了吧。听说这是国师赐福的字,是雍国的国师已经被你收买了么?还是,他已经死了?”阿错盯着他,想在他的脸上看出答案,可是没有,他平静的表情,好像不是一个谋权者,只是一个,倾听者,“是死了吧。”她轻叹一声,“我看到阿槿的时候就知道了,阿槿在,那你陆家的兵力就一定是倾巢而出,背水一战了。陆景岚,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自私,如果你兵变不成,我也要随着你陪葬么?”

他松开她的腰,牵过她的手。带她走出人群。出了人群,燥热的空气突然变得有些冷,阿错打了个哆嗦,倔强的看着他:“喜欢一个人,难道不是给她无忧的生活,免她颠沛流离之苦?你为什么要拉我下水,我不想跟你去争什么雍国的皇权,那对我没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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