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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云小七 当前章节:15016 字 更新时间:2026-7-10 01:01

“轻了。”他笑道。

他的声音已经不再好听,透着几欲咳血的沙哑。九歌缩了缩脖子,有些害怕。

太子也察觉到了,将她放了下来。

她站在床板上,拿着稻草摆出了两个字“世里。”

太子猛然一惊。

她欲摆个“活”字,太子拉住她的手,低声道:“谢谢。”

谢字太轻,可除此,他不知道还能给予什么。

九歌仰起头看着他,摇了摇头。

她拉了拉他的手,够下了那只干枯的桃花枝。太子本要阻拦,但终是犹豫了一下,由她去了。

“桃,小桃。”

太子回过神,点头道:“对,是桃花。”

九歌看着她,想了想道:“要看桃花。”

太子有些遗憾,窗外已是深秋,桃树早已结果,花已落土。九歌看着他,半晌拿着桃枝敲了敲牢门,门外桃瑶一直在候着,听到声音赶忙向前询问。

桃瑶今日穿了一件粉红色的裙子,更添几分艳丽妖娆,却有桃花之姿。她站在那里,仿若盛开桃园盛开。

九歌太久没有说过话,咬字十分艰难。九歌指着桃瑶道:“小桃,桃花。”

桃瑶看到太子,迅速低下了头。

九歌拉着太子向桃瑶所在的牢门口走去,太子一步未动,只是笑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桃瑶深吸一口气,让语调自然道:“九歌姑娘为了见殿下吃了许多苦,殿下可不能只交她念句诗调戏奴婢几句就算了。姑娘为了见太子,已经一日没合眼了。

太子点了点头,九歌拉着他的手,呆呆的看着他。太子与九歌讲了许多故事,就像是哄孩子睡觉一般,九歌渐渐的打起了瞌睡。昏昏沉沉间,她感觉太子抱起了她,太子瘦了太多,骨头隔手。

“父皇斥骂我心狠手辣,血染大佛寺,不顾手足之情,亵渎神明。就连母后……”他摇了摇头,九歌伸出手,将一根稻草递给他,“母后她,选择了幼弟于锡。”

九歌忽而想到了大佛寺身后的少年,说起太子妃选择世心时候的神情。是不是所有的母亲,都会选择保护幼子呢?她是父亲最后一个孩子,她是不是该庆幸自己是幼子,父亲一定会保护她呢?

“本宫没有。”太子自然不知道九歌已经开了小差,这些日子来积攒了太久的话,他需要一个人听他说,“大佛寺有本宫的孩子,妻子,母亲,祖母。本宫不会这么做。可是皇祖母不信,父皇不信,就连母后……”

“同一日,狩猎、祈福,皇宫无人。本宫怎会不知这是个圈套,本宫又怎么会蠢到落入这样明显的圈套,父皇嘲笑本宫太心急。可是他可曾信过本宫?”

……

“本宫是父皇的第一个孩子,二弟出生时,本宫独享父皇庇佑十四年,对父皇的感情自是比旁的兄弟深,可是父皇不信本宫。本宫记得,太傅刚刚回京时,本宫与太傅对饮,本宫曾问太傅,父皇为何不信本宫,太傅说,毕竟本宫与父皇相差的年岁太近了……”

九歌听不懂他的苦,可是在他眼中,九歌看到了除了苦以外的东西,那双眼睛闪闪发光,充满希望。

九歌是趴在桃瑶背上睡回去的。回去之后桃瑶还告了一天假,说是九歌太沉,睡的太死,累的她爬不起来。九歌羞的低下头,小声说下次去看太子,绝对不会一被哄就睡着的。桃瑶摸了摸她的头,没有说话。

那是她最后一次见到太子。

北承元贺一十六年,储君之争正式拉开帷幕。

次年五月初,关在刑部大牢的二皇子终于被放了出来,他先去养心殿拜见父皇,吃了闭门羹,大总管喜公公看着不忍,亲自送他去了思德苑,明明是春暖花开的季节,穆于锡踏进思德苑的那一刻,还是浑身打了个寒颤,那是彻骨的寒冷——昔日雍容华贵的皇后。如今鬓角染白,尊荣之下藏不住凋零枯朽。

“母后。”强忍下双手的颤抖,“皇兄他……”

有温热的液体滴落在他颈间,滚烫的热意让他无法开口。

他还没来得及起身,就听到身后有人步入的声音。

“皇后娘娘,该喝药了。”

“大胆奴才,你给我母后喝什么?”穆于锡站起身,拨开那碗汤药。为首的嬷嬷眼都没抬,又有一名小宫女顶上前来,手上还是端着一碗浓黑的药汤。嬷嬷依旧用平稳不带一丝感情的声调道,“皇后娘娘,该喝药了。”

“你!”

他生于皇宫,母亲身份显贵,父皇又对大哥寄予厚望,虽说知道后宫多肮脏之事,却从未想过有一日他的母亲也会落得这样的境地,宫中之人对药物莫名的警觉和恐惧袭遍全身,下意识的捡起刚刚打碎的那只药碗,要与那嬷嬷拼命。

“皇后娘娘。”嬷嬷的声音稍稍高了点,端的是主子的气势。十分可气。

“锡儿。”皇后拉过要动手的穆于锡,他在牢里这样久,每一日都很担心他,担心他害不害怕,有没有受伤,会不会有人趁机对他下手。她拂过他的脸,瘦了点,也脏的很。不过还好,她的儿子还活着。家族倒了,长子没了,这世上她还有他,她仅有他了,她要他好好的活着。她眼角扫过为首的嬷嬷,那是荣妃宫中的刘嬷嬷。她微微点了点头,取了药碗一饮而尽。刘嬷嬷头都没抬,躬身退了。

夜里皇后止不住的咳了起来,穆于锡正在院子里自我嘲讽,闻声赶忙入内,这才发现要寻一碗水都没有,气的他踢倒了桌子,茶碗碎的刺耳尖锐。皇后倒了一口气,静静的看着他。

“母后。”他既心疼又懊恼,低下头寻了个还算完整的茶壶,“孩儿去给您倒水。”

身后,是如夜寒凉的叹息。

那样让人恐惧的药,一日一日的送过来。

他从一开始的反抗敌视,到此刻看着母后吐血辗转,他只能看着,默默的看着。刘嬷嬷从每日三碗药到每日一碗,他突然不知道,是该庆幸母后不用再受那么多的苦,还是该提前哭一哭自己,毕竟他即将要失去唯一的亲人了。

他夜夜守在她床边,昔日纨绔贵公子的娇贵戾气已经被生活磨平。每一天天亮,他看着母后渐渐睡去才稍稍安心,这一日日头好,阳光照的足,他看着她满头青丝已经灰白,任她冰冷的手拂过他的脸:“锡儿,母后想好了你的表字了。”

如果是以前,他定会拉着她的手说,“锡儿还小,母后还要等着看锡儿行冠礼,再将表字郑重的告诉锡儿。”

可是如今太久的恐惧让他麻木,他哑着声音问道:“母后想了什么名字?”

他故意不去想,反手握住了皇后的手。

桃瑶发现最近太医院的药材短缺的气人。因为去年九歌执拗要见太子染了风寒,后来深秋转寒,一路病了下去。如今倒是真成了小药罐子,一想到这点,太后就恨不得拧过她的倔脾气,但是也有好的地方,自那日喊了“小桃”之后,九歌渐渐开始说话了。

桃瑶是个活泼的话篓子,自己照料的小主子会说话,是件令人无比欣喜的事。可是如今太医院总是拿一些安眠的药物来给九歌喝,让她没了说话的人儿,也就不满了起来。与太医院的几位老人说道了几次之后发现,其实九歌将养的几味药并没有少,账面还是走的静心斋,但是去向……

“哪里来的不长眼的东西!”

思德苑外,估摸着时辰,又到了喝药的时候。

穆于锡站起身,整理了下衣衫走出去,正见每日正午准时来的刘嬷嬷在训一个小宫女,那宫女一身桃红,一双眼睛生极为明亮,只听她笑道:“确实是不长眼的东西,撞了我家姑娘的吃食,嬷嬷的眼睛该洗洗了。”

穆于锡先前对宫中的嬷嬷不太熟悉,但这些日子见得久了,也就认识了日日冷眼送药的是荣妃身边的刘嬷嬷。平日里还会有送各种带毒吃穿用度的的宫女婆子。今日这个小宫女,他却是头一回见。

刘嬷嬷身后的奴婢凑过去低声说了什么,盛气凌人的老嬷嬷目光闪了闪,调转了话头道:“二殿下,这是今日的汤药。”说完遍转身走了。

今日蹊跷,刘嬷嬷没派人监督灌药,穆于锡不禁多看了一眼站在门口轻笑的小宫女。那丫头看上去刚刚开始抽身段,一副好身材渐渐长成,整个人都十分明艳。

因着刚才的吵闹,有侍卫过来询问:“桃瑶姑姑,出了什么事?”

“我家姑娘的糕点被那老婆子撞烂了。”桃瑶叹道。

“那……”

“那,那什么那,我家姑娘是能耽搁的吗,还不快去另一份。”说着她突然对着门口的侍卫踹道。

“桃瑶姑姑,我等奉命……”

“我被那老太婆撞崴了,现下走不了。”她收起刚刚还踹人的脚,截断了他的话。一直奉命看管他们母子二人的侍卫竟真的老老实实向御膳房的方向去了。

此时已是春转夏,风中都带着暖意。桃瑶见人走远了,拾起地上的锦盒,走到穆于锡旁边。

“殿下饿不饿?”她取出一块芙蓉糕,吃的太急噎住了,随手拿起他手上的汤药就要喝,他神色一紧,想要撤回,但没想到她用了全力,失了先机,待他要夺下那只碗,里面已经空了。

“这药有毒。”他事后告知。

她倒过碗来空了空,喝的真是一滴不剩。她又来回走了几圈,确认没什么事才道, “殿下可知道,思德苑的药一直都记在静心斋的账面上。殿下方才说药里有毒,莫不是说我们静心斋要害殿下不成?”

穆于锡上下打量了她一会儿,并不接话。

6、桃花渊(六) ...

领食盒的侍卫渐近,桃瑶收起说笑的神色,又确认道:“你说药里有毒?”

穆于锡郑重的点了点头,桃瑶咬了咬牙狠狠踢了一旁的石凳,嫣红的小脸瞬间变得惨白,滚倒在地上,大喊“肚子痛”,她此刻应当是脚趾疼的厉害。这门口的侍卫各个都是人精,怎么会分不出中毒还是皮肉疼。穆于锡冷眼站在一旁,并不打算提醒。可向来精明的侍卫竟是慌了神,忘了给这位二殿下行礼,急切问道:“桃瑶姑姑怎么了。”

桃瑶疼的额头冒汗,指着石桌上的空碗咬不出一个音节。眼角余辉狠狠瞪了眼穆于锡,穆于锡赶忙入戏道:“她喝了刘嬷嬷送给母后的汤药。”

侍卫的脸色变得很奇怪。半晌那侍卫长长的叹了口气,唤了两名内侍太监将桃瑶带走。桃瑶嚷着自己疼的走不了,侍卫没有办法,又转身匆匆去寻御医。

穆于锡不知道后宫这群女人要耍什么把戏,也不想知道,转身要进屋,忽而听到桃瑶轻声道:“月初的时候,贤妃求皇上给三公主赐婚,求的是大将军府的嫡子。”

穆于锡全身一僵。陆家有两个嫡出的儿子,长子六年前就成亲了,儿子都会叫叔叔了。贤妃看上的只能是陆景岚了。他与陆景岚虽说交好,那也是他得势的时候,现在的他,朝不保夕,陆家自然是要背弃他的。

“不过大将军恼这个儿子不争气,上个月打发他去边关了。”她说完,还带着一丝讥笑,那一闪而过的嘲讽恰好落在他眼底。终是天家养成的皇子,穆于锡警觉的看着她。

“二殿下这便是恼了?”桃瑶眨了眨眼睛,看着他笑了笑,塞了一块芙蓉膏给他:“赐不赐婚皇上的意思呢。”她取出帕子擦了擦手,伸出一只手让穆于锡扶她起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明媚的宫女,她支开众人告诉他这个消息,到底是为了什么?

穆于锡坐在庭院的石凳上,看着那只空药碗出神。

接连数日,没有人来打扰他们母子。连往日的魑魅魍魉都消失了踪迹,没多久,宫里开始为婉馨公主置办嫁妆。

清净了许久的后宫终于热闹了起来。自那日得冒名拿药的是荣妃后,桃瑶衡量了几日,决定上报太医院,停了九歌的药。毕竟这件事情涉及到后宫立废,静心斋是惹不起的。荣妃那边自然也是想将此时小事化了,很上道的送了两匹锦缎给九歌做衣服,还派人来问桃瑶静心斋是不是备好了贺礼,桃瑶将手上的礼单收起来,笑了笑回道“正不知道该如何办呢。”第二日静心斋的贺礼就已经出现在贤妃宫里。

桃瑶打听了下荣妃宫里制备的那套贺礼也是下了血本的,便托人去说,上回是天热吃坏了肚子,哪里是什么喝了毒药。是误传罢了。

荣妃又训了当日值班的宫人,此时也就算了了。

八月,婉馨公主出嫁。被遗忘了许久的思德苑也得了消息。上次桃瑶回去不久,又以弄错汤药,叨扰了皇后清修的名义送了两匹上好锦缎,皇后知道之后只是淡淡的问了静心斋小主的身子,送药一事就此打住。皇后用九歌送来的锦缎亲手做了一件新衣给穆于锡换上,御花园设宴,他这个做哥哥的,总是要去的。

红色的灯笼从芍药殿一直亮到御花园,衬得冰冷的夜色都染了暖意。

拱形小桥上,一抹银白色的身影格外扎眼,明明是盛夏时节,那只小人儿还裹着冬季披风,银白色的兜帽遮掩了她的面容,只是从个头上判断,大概是哪个宫的小公主。

穆于锡顿了顿步子,不知道该不该上前,这么点的小人儿,大概不会记得他这个皇兄吧。他苦笑的摇了摇头,转身退下小桥,绕路而行。

“姑娘,都怪你要兜个帽子,把二殿下吓跑了吧。”一串笑声立在耳边,他抬头,正见大红的灯笼下,站着一身桃红的姑娘。灯火阑珊处,她更加明艳如花。

“小桃。”桥上的声音颇为无奈的叹了口气,桃瑶赶忙走上前扶她,走到穆于锡身旁还小声叫他“等着”。这确实是要等着,小拱桥这么段的距离,那位公主大约走了一盏茶?不,应该是一炷香的时间。

夜影风动,她似是压住极低的咳嗽,站在他身后。他没有回头,小公主也没有上前。倒是桃瑶绕到了他面前笑道:“猜猜婉馨公主的驸马爷是谁?”

穆于锡不悦的皱起眉。

“哎呀,亏我家姑娘出头,停了那毒药,殿下就这样薄情,这是在怪奴婢没将此事回给皇上?”桃瑶蹬鼻子上脸道。

穆于锡冷了脸。

大红灯笼摇曳,静的另人心慌。

桃瑶叹了口气,正色道:“二殿下好生高贵,便是连个谢字都没有的么?且不说别的,若是那日没跟殿下提及婉馨公主出嫁,殿下匆忙之中,可能穿上如此体面的衣服。”

穆于锡盯着桃瑶看了许久,桃瑶也不甘示弱的瞪着他,他在那双含笑的眼睛里只见坦荡,便知她没有说谎,如此说来,她去搀扶的这个小丫头就是她的主子了。许久,才听到他转身对那银白色的小人儿拜道:“多谢姑娘。”

她没想到他会回头,本是低声压着咳嗽,此刻一吓,一双眼睛睁的大大的,看着他发怔。

这可真是个精致的小人儿,就是脸色白了些,这样喜庆的夜里,也不能给她苍白的脸色染上红晕。看样子是底子不好,不知怎的,他突然想到了好兄弟陆景岚,最后一次见他,他的脸也是惨白惨白的。

“殿下可是想到故人了?”她的声音很轻。

他摇了摇头。

她低了低头,咬了咬唇道:“那殿下可愿与我一同过去?我,我走路慢……”

他笑了笑,揉了揉她的头。

她那么小,还不及他胸口。

“婉馨公主嫁了刑部侍郎的长子。”两个人走的尴尬,她声音压的极低,似是觉得这个话题不该提,但又找不出别的话可说。

这实在是个不知道该怎么接的话题,穆于锡沉默着,贤妃攀不到将军府,联姻刑部侍郎嫡长也算不错,可见父皇还是看重贤妃那四岁的幼子的。

“是庶长子。”桃瑶热情解说,“谁会想到堂堂刑部侍郎,还有个生在村儿里的庶子呢。你心里偷着乐就行了,别表现的太明显。”

“……”

三人到了席间,二皇子如今是嫡长子,本应坐在下首第一个位子,只是那里,此刻坐着他的五弟。五皇子显然也看到了他们,嘴角浮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跟身后的太监说了什么,还不待对方走上来,聪慧的桃瑶一个健步就已经跨了出去。

“我家姑娘问殿下安。”

“就你狗腿。”五皇子挥了挥手,拦下了要上前的太监,自己站了起来,“瞧瞧那是谁?喏,倒像是我那一年没见的二哥?”五皇子声音高了许多,几位早到的宾客纷纷看向阴影处的男女。穆于锡沉静的闭了闭眼,他身边那个小人儿整张脸藏在斗篷里,看不出表情,只能听到闷声的咳嗽断断续续的传来。

五皇子摆弄着酒杯,绕过护犊子的桃瑶,两杯酒下肚,起身走到穆于锡身旁,行了礼,贴到那个银白色斗篷的小人耳边,低声道:“你选了我二哥?你以为这样就能护住那个贱婢?”

穆于锡感觉到身旁的小人儿猛然颤抖了一下。

她倔强的仰起头,看着笑的戏谑的五皇子:“你不该打小桃的主意。”

“一个奴婢……”他眼神扫过命人换碗筷的桃瑶,顿了顿道,“确实是个绝色。”

银白色的斗篷下,颤颤的伸出一只白玉般的小手,“啪”的一巴掌打在五皇子脸上。

“殿下自重。”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那小人儿的声音轻轻浅浅,斗篷遮了半张脸,看不见五皇子想要发怒却不能的样子。因为身旁的小人儿刚刚动怒,止不住的咳了起来。

五皇子瞬间慌了神,踹了脚随从:“看什么看,还不快去宣太医。出了事要你脑袋!”

五皇子触了霉头,循着规矩找了位子坐了。从开席到结束,一眼都没看向他们这边。席间桃瑶趁着斟酒的间隙,不忘跟穆于锡显摆:“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怕我家姑娘了吧。”说着学着咳了一声。挑衅的看了眼气头上的五皇子。五皇子怒急,捏碎了一个酒杯,顺带着惊到了喝了一口汤的小姑娘,那姑娘这回咳的止不住,一旁的妃子都揪心的安慰着,坐在上首的帝王脸色一寒,劈头盖脸的骂了五皇子一顿。原来那姑娘背后,竟然是他父皇在撑腰,这可真是最好的靠山了。

穆于锡浅浅一笑。

小姑娘止了咳,跪谢了皇上,太后。便以身子不适为由要退下。贤妃娘娘脸色略僵,十分不喜的看了眼这丫头。那姑娘只是垂着眼,走的时候正好撞上急匆匆召来的太医,说是刚刚姑娘咳血了。身子不适既然不是托词,贤妃娘娘脸色稍微好看了点,说了几句体己话,又派了两名贴身宫女送她回去。

7、桃花渊(七) ...

穆于锡看着杯中物,感受着突然眷顾的热闹。有贺喜的声音,有歌舞丝竹,有邀宠美人,一一在他身旁滑过……他闭了闭眼,自己格格不入。

“殿下喝多了。”有宫婢大胆的拦下他的酒杯。

“瞧瞧,就算被父皇冷落,凭二哥这张脸,不安分的宫人还是会投怀送抱。”五皇子歪过脖子,举着酒杯对着他晃悠。

“刚刚那位,是哪个宫里的皇妹?”他问。

五皇子一口酒险些喷出来,半晌才道:“你不认得她?”宫人赶忙来给他擦拭衣衫,他挥了挥手让众人退下,“说起来也对,昔日二哥你风光无限,我们下边这群皇子公主,二哥你正眼看过谁?说起来二哥可知道我叫什么?母妃是谁?排在第几?”

穆于锡看着手中的杯盏,不语。

碰了个钉子,五皇子自觉无趣,遂转了话题道:“悦燕姑母早年爱慕太傅,那时候太傅已经有了正室,父皇也不能将自己的长姐嫁过去当妾。便给长姑母物色了如今的驸马。不过听说太傅大人继室难产死后就跟姑母走的很近,姑母便将那个九丫头当做自己女儿养着了。有次进宫请安带来,皇祖母看着喜欢,就将她留在宫里了。年前皇祖母去大佛寺祈福,有人在皇祖母的吃食中下毒,是太傅家的小女儿发现的。听说为了皇祖母安危,当时皇祖母所有的吃食都是由她试的毒。皇祖母疼她更胜我们这些亲孙儿。”

所以才这样惧冷孱弱。穆于锡在心中做了总结。

“不过,”五皇子饶有兴致的压低了声调,终于博得穆于锡抬眼一瞥,心中大为欢快,有一种你终于端不住了吧,戳穿了你伪装的脸的快感,“这只是其中一种说法,听说去年那件大事,她是除了父皇和皇祖母,唯一活下来的人呢。”

去年的大事,穆于锡捏紧了酒杯。去年他皇兄被废,他的母后贬入冷宫,御史台户部所有皇后的娘家人都不能幸免,一一处死。他永远都忘不了,那日思德苑母后的眼神。

“还能有什么内情,人都已经去了。”他轻描淡写道。

五皇子哼了一声,十分不满他的平静,添油加醋道:“就是我一个外人,都觉得大哥那样的人,可惜了。外面笑我皇家薄情,我还觉得冤枉,今日见了二哥的气度,才知什么那群外臣说的不错。”说罢还不过瘾,喝了两口酒道,“岂止是不错,简直就是对极了。二哥今日给五弟上了一课,白日我总瞧不上太傅那个老顽固,觉得那群外臣一个比一个混,今儿觉得他们倒是看的明白。明日我定会好好学做文章,哪日得了父皇青眼,必然不会忘了二哥今日言传身教。”

二人剑拔弩张,互相盯着看了许久。直到周围的人都极有眼色的默默隐去,正座上的帝王举杯,这才缓解了僵持。

今日的主角贤妃娘娘感恩了一回哭了一回,皇帝便安慰着她退下了。宴席散去,众人各自离开。偏偏五皇子喝多了,闹着要酒喝,怎么劝都劝不动。偌大的御花园,只剩下未撤完的红灯笼,以及赖皮的五皇子。

侍从通知御膳房准备醒酒汤,转身回来的时候,看在喝醉酒的五皇子目光灼灼,盯着不远处的望心亭。

“殿下,宴散了。”

五皇子点了点头。

“殿下,咱们该回了。”

五皇子看了他一眼。

“殿……”

“你说她想什么呢?”他指着望心亭上正在摘红灯笼的宫婢。侍从这回明白了,不是主子醒酒了,而是把那边的人看做桃瑶姑姑了。

五殿下对桃瑶的爱慕,可以说是一见钟情,听说是桃瑶姑姑还在皇上跟前伺候的时候,有一次皇上抽查他念书的情况,正巧那日桃瑶当值,五殿下一见,觉得桃瑶惊为天人。央了养母荣妃去求,荣妃早知道皇上身边有这样一个绝色,一直担心哪一日那贱蹄子就爬上龙床,自然很高兴的去求了。没想到皇上不允,荣妃不喜桃瑶更甚,几次欺负,皇上看不下去,但无奈此时后宫已经空了大半,还要小荣妃红袖添香,便将桃瑶调去了静心斋。五皇子以为这是皇上给他机会,没想到在静心斋碰了钉子。

“殿下,那不是桃瑶姑姑。”

五皇子皱了皱眉,随手抄起个玉碗砸死这个可恶的声音。

“殿下,真的不是。桃瑶早就跟着太傅府的九歌姑娘回静心斋了。”

是了,九歌。那个死丫头。

那个死丫头太没眼色,看不出他心意也就罢了,还敢打他。

“我看太傅大人名字起的好,‘九哥’,生了九个孩子还没儿子,就该叫这种不男不女的名字!那个病秧子!”说着又抄起旁边的凳子要砸人,一想到这凳子刚才二皇子坐过,一阵恶心,作罢。

静心斋内,奴婢们伺候九歌换洗好,桃瑶端了药碗进来:“姑娘今日不该打五皇子。”

“嗯。”她伸出一双几近透明的玉手,碰过药碗。

“这回记住了?”小桃看她肿的通红的左手,严肃的问道。

“嗯。”她喝完药,把碗还给小桃。

“嗯嗯嗯,就知道嗯。活该手疼。”

“小桃,没药么?”烛火下,这个六岁小人说不出的可怜,一双眼睛水汪汪的望着你,挠的心疼。

“姑娘是想让宫里所有人都知道,姑娘打了五皇子?”

九歌脑袋像拨浪鼓一样摇了起来。

“那就忍着吧。就当长个教训。明日老太君进宫来给太后请安,定是要赏姑娘东西的,记得千万别伸左手,露了馅。”桃瑶叹道。

“嗯。”九歌点了点头。

熄了灯,小桃守夜。这夜外面还有红红的灯火,隔着纱幔,还可以看见床上的小人儿睁着一双大眼睛,毫无睡意。

“姑娘可是有什么要问我?”桃瑶问。

夜色幽幽,九歌觉得有点冷,但还是摇了摇头。

“没有。”她的声音很轻,但总能让人听清楚。

“今日那个,是二皇子。”桃瑶挑开纱幔,坐在九歌床边,“是那个人的亲弟弟。”

九歌下意识的拽紧了棉被。

“姑娘这回有问题了吗?”

九歌依旧摇了摇头。

“姑娘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小桃一双好看的眼睛一直在笑,仿佛没有看到夜色中,九歌的惊恐。

“那、小桃,你会害我么?”

她憋了半天,竟然只憋出这样一个问题,小桃又诧异又好笑,亲了亲她的额头道:“不会,我的小姑娘,睡吧。我在这守着呢。”

九歌还是睡不着,闭上眼都是那个少年的影子,他长得很像他的哥哥。

“上次,太医院误把我的药端给了染了风寒的皇后娘娘,不知道皇后娘娘的风寒好了没有。”九歌小声道。

短暂的寂静之后,桃瑶道:“姑娘,凡事尽人事听天命。”

“嗯。”

第二日一早,桃瑶带着九歌去宁心宫与太后一起用早餐,正巧碰上下朝的皇上,席间皇上问婉馨公主好不好看,九歌一脸艳羡的答好看。皇上哈哈大笑,挂着她的鼻子道:“待你嫁给我皇儿,也会这样好看。”

九歌瞪大了眼睛,呆呆的看向太后。

太后不做声用完了汤,送走了皇上,又教九歌识了几个字,二人一起念了会儿佛,许姑姑就来报,将军府的老太君带着媳妇孙女来谢恩了。

九歌赶忙起身,跟着太后一同见客。

前些日子老太君生辰,宫里送了好些东西,今日太君来,给了九歌一个锦缎的钱包,九歌一只手接过来的时候,坠的失重,还是一旁的桃瑶扶了她一把。太后瞧见,又骂她“软骨头”。太君也带了个小姑娘来,那姑娘长得比九歌略高一些,眉宇见带着英气,说起话来震的九歌脑门嗡嗡的,名字叫陆景槿是个底气洪亮的小姑娘。太后很是喜欢,问了几句后发现,那姑娘比九歌还要小一岁。

武将家的姑娘果然不一般,声音洪亮身体棒,个头长得也喜人。九歌悄悄的,离她远了些。

这个年纪的孩子多是坐不住的,果然将军府的小小姐请完安就不安分的向门口看,九歌低着头,乖乖顺顺的在那啃点心。

“姑娘不可再吃了。”桃瑶打掉拿掉她手上的糕点,“再吃就真的成球了。”

九歌任由她给擦手。刚擦完,就听到太后让桃瑶带着两个丫头去御花园看看。正值盛日,花开的正好。

槿儿一听,欢快的像只鸟,急着出门还踩了九歌的脚。

太后和太君都笑,这是两个不懂事的孩子。九歌看着跑出去很远的陆景槿,心想自己其实很懂事了。

御花园里的花她不太懂,平日也极少来。这个院子给她的印象,仍是停留在那一日隔着花丛,太子拒绝她的花。

九歌静静的看着又盛开的黄花,不想被陆景槿撞了个满怀。

“你,你蹲在这里做什么。”做了错事也要先声夺人。

九歌扬起脸看着她。

“你是哑巴?不会说话?”槿儿脸上略有同情。

九歌挪了挪位置,踩在她投下的小阴影里,心想这姑娘不记事,刚刚她明明给老太君请过安,还讨了个大红包:“请安的时候说多了,现下不想与你说了。”

这态度极为冷淡,本想着就此陆景槿不会在纠缠她,谁知道陆景槿突然深有同感的点点头:“我便也是这样觉得的。”

这几个字咬的十分文绉绉,一种我懂我理解的表情扫了过来。

九歌觉得,陆景槿一点也不明白,她只是想一个人待着。

“我听我爹说,你一直住在宫里。”

九歌看见她踩断了小荣妃最喜欢的虞美人。脚后跟还残留着鲜红的花瓣。

“宫里就你一个孩子,怪可怜的,憋坏了吧。”她见九歌不喜光,特意站起来替九歌挡着。

蹲在地上的九歌仰着头看着她:“宫里还有贤妃娘娘生的十四殿下,今年四岁了,与你我差不多大。”

8、桃花渊(八) ...

提到贤妃,陆景槿的嘴不乐意的撇了撇。

“贤妃一直想让十四殿下做太子,现在一定是四书五经从早背到晚,不会跟你玩的。”

九歌静静的看着她,没有说话。

陆景槿不太喜欢这个小姐姐。见九歌少言,她也不愿多说了,二人自己玩自己的,确切的说,是九歌在蹲在一排黄色牡丹花前发呆,陆景槿满院子跑。正当她跑的兴奋的时候,突然看到一个朱红衣衫身材高挑的男子,陆景槿心头大喜,快步冲到他怀里道:“于锡哥哥!”

二皇子穆于锡没有料到会在此时此地此景见到故人。

去年见她时,她还是抱着陆景岚大腿不放的小豆丁,一年不见,长高了许多。

陆景槿看着穆于锡,鼻子一酸,突然哭了出来。

“槿儿莫哭。”穆于锡蹲下身,摸了摸她的头。

“于锡哥哥瘦了。”她抽着鼻子,摸着他的脸,“二哥说于锡哥哥吃了很多苦,二哥说不会让于锡哥哥一个人吃苦,二哥会陪着于锡哥哥。阿槿也会陪着于锡哥哥。”

穆于锡微微一震,陆家拒绝了贤妃的联姻,他不敢想是因为他,毕竟十四弟于鸣只有四岁,太子之争他太过年幼了。可是今日五岁的陆景槿说,景岚不会让他一个人吃苦,其意便是要与他共进退。

昔年太子还在,他跟陆景岚赛马,曾问过他:“我这一辈子荣华富贵少不了,权势却不会有太多,你跟着我混,可挣不到什么爵位。”

那时他答:“家中有兄长袭爵,已经足够。”

可是此时此刻,东宫无主,他是最不被看好的皇子。便是以后父皇驾崩他去了封地,不过是换个牢笼关一辈子罢了,他竟然还要跟着他。

“于锡哥哥,你怎么了?”陆景槿见他也默不出声,完全不似去年那般喜笑善谈。不由得嘟囔道,“难道宫里的人,都是这样不说话的么?”

穆于锡被她憋屈的模样逗笑了:“哦?还有谁是我这般模样?”

抬眼间,看见花丛尽头,一直盯着他们看的九歌。

“喏,就是她了。”

九歌蹲的腿软,刚站起来就被两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略有不快。她唤了两声“小桃”,不见小桃踪迹,却看到二殿下领着陆景槿走了过来。

她委身行礼道:“二殿下。”

穆于锡点头应了,她才起身道:“陆姑娘,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陆景槿抓着穆于锡不放手。

九歌只好抬头望着穆于锡。

他长得很好看,而且他身上散发着和她一样的气味,少言,只喜欢静静的盯着人看。

九歌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自己小小的倒影。

她也不再说话,伸出手从他的手里,牵过了陆景槿的小手。陆景槿起初还反抗了一下,但是对上穆于锡的目光,又老实了下来。

“九歌姑娘。”他喊住她。

“嗯?”

“槿儿年幼,童言无忌。”他道。

“嗯。”

陆景槿与她相差不过一岁,槿儿年幼,难道她就不年幼么?

是夜,桃瑶给九歌读典籍睡觉。九歌抓着被角,大大的眼睛看着她,欲言又止。

桃瑶装作没有看到,继续念。九歌实在支撑不住,眼皮打起了仗,桃瑶见状给她拉上杯子,熄了蜡烛就要出去,九歌小手拉住她,清澈的眼睛直直的看着她,轻声问:“小桃,下午去哪了?”

桃瑶微微诧异,转而笑道:“姑娘是问御花园的时候?”

九歌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桃瑶想了想道:“看到二殿下路过,先去支开了旁人。”

“为什么?”九歌不解。

“姑娘觉得陆三姑娘怎么样?”桃瑶不答反问,眼中含着点点笑意。

九歌微微皱眉。那是个活泼胆大口无遮拦的姑娘,不过凭她的家世,必然是要养出这样众星捧月的姑娘的。她虽然略有不喜,但也知道,那是嫉妒。

“陆家姑娘可以得罪贤妃,可以大声说向着二殿下。姑娘却不行。且不说姑娘心中怎么想的,单单是与他们站在一起,听他们议论都不妥当。”桃瑶严肃道,“姑娘明白么?”

九歌想了想,郑重的点了点头。

婉馨公主出嫁,因宴前她与二皇子穆于锡同到,贤妃就很不喜她。她无亲族可依,便是论宠爱,太后宠她也不过是眼下没有稚龄的皇子皇孙相伴,待到他日新进宫的女子产下一子半女,宫中可还会有人记得她?便是新生的孩子不会瞬间长大,与她份宠,她又怎会一直停留在五六岁的年纪?这种越长大越不安的情绪瞬间压的她喘不过气。

那一夜,她盯着帷帐,久久不能入睡。

不过不管桃瑶怎样小心,那日御花园的事还是传到了贤妃的耳朵里,贤妃的不喜在分配东西上体现了出来。

静心斋奴婢们都领了新衣,唯独主子没有分得半匹绸缎。

九歌看着院子里正在议论工钱的小宫女,突然觉得很害怕,静心斋的用人吃穿用度皆不归她管,她不过是寄宿在宫中无品级的庶人。

宫中规章典籍哪一条压下来都可以将她踩在脚下。

今日贤妃不过是按照宫里的规矩发了东西,没有她,也不需要有她。

太过清晰的恐惧压倒了她本不强健的身子,当日夜里,她突然高烧不退,昏迷不醒。太后知道以后,很是担心。皇上也差了太医连夜值班,宫里甚至还截了半两人参,吊她性命。

恍惚间,好像是有什么人在院子里吵闹,那人声音很大,似是砸了很多东西。九歌隐约听到桃瑶跟谁起了争执,昏昏沉沉之间竟然醒了过来。

“小桃。”

“桃瑶姑姑,姑娘醒了。姑娘醒了!”宫女喜极而泣,赶忙出去通传。桃瑶进来的时候顶着一对黑肿黑肿的眼睛,看见太医在给九歌诊脉,又分别差人去跟太后皇上报信。

“姑娘若是再不醒,怕是再也见不到小桃了。”桃瑶强颜笑道。

九歌伸出小手,要抓住她,桃瑶向后退了一步,将手背在身后。

“小桃。”这样的疏离,九歌突然很害怕。

“姑娘莫哭。”桃瑶见她急着下床捉她,无奈只得上前。九歌这才发现,她的手上,有道道红痕。

“小桃?”九歌不解的抬起头,看着她。

“没事的,姑娘,没事的。都过去了。”桃瑶将手上的伤藏好。九歌却是不乐意的,将桃瑶的手放在太医面前。太医犹豫了片刻道:“桃瑶姑姑是皮外伤,已经上过药,不碍事了。”

“怎么回事?”九歌太久没说话,一开口嗓子都是哑哑的。

“没事。”桃瑶道。

忽而一声嘲笑从门口传来,九歌抬眼看去,五皇子正依在门框上,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九歌下意识的伸出小手,要把桃瑶往身后护。

“死丫头,命大的很。”他嘲道。

“谢五殿下关心。”九歌像是一只护犊子的老母鸡,直勾勾的盯着她,本是大病初醒,脸色惨白,却因为生气,憋出了红晕。

五皇子看着好笑,忍不住笑出声来:“我看你能护她到几时?死丫头,她是我父皇的人,等到你死了,我还是可以请父皇将她赏给我。不如趁着她还有姿色,送给我才是出路,你今日护着她,才是害了她,我今日就要带她走,你就不用起来相送了。”

“殿下既然是为了奴婢好,何不将今日的话去与皇上说,皇上向来心疼奴婢,若是真的对奴婢好,圣上自会替奴婢做主。”桃瑶讥讽道。

“不知好歹!”五皇子气红了脸。

二人眼看又要吵起来,忽而听到外面有太监报太后到,这才恭顺的熄火,跪了一屋子。

太后问了情况,又看着九歌吃了药,带着五皇子走了。

后来婉馨公主回门,九歌因起了高烧,错过了热闹的观礼。期间各宫送来补品无数,桃瑶忙着谢礼,又要照顾九歌,折腾的小脸又瘦了一圈,尖尖的下巴让九歌很是愧疚。唯独五皇子偏偏在九歌病中闹事,让好不容易扛过高烧的九歌又卧床了。妃嫔请安的时候,太后狠狠的训了抚养五皇子的荣妃。事后荣妃宫中又送来了一对玉镯,一匹木槿花的锦缎。这会儿为了体现诚意,来的是刘嬷嬷。

还没进屋就听到刘嬷嬷训人的声音:“静心斋的姑娘病着,你们就不管了,难不成是巴望着姑娘病死!一群好吃懒做的奴才,鸣琴,掌嘴。”

九歌还在喝粥,看见有人来拉她的丫鬟,眼巴巴的喊了声:“绿菊”。鸣琴拉开这个叫绿菊的宫女,一巴掌打了下去。绿菊还没反应过来,又挨了两巴掌,鼻子嘴角都流出血来。

九歌死死的盯着跪在地上的绿菊,听着刘嬷嬷虚伪的安抚:“姑娘莫委屈,老奴替姑娘教训这些不听话的奴才。”

她自然明白自己的身份,别说今日是打了静心斋的奴才,就是打她,眼前这个嬷嬷也是够分量的。但是她还是不甘心,那些被贤妃吓的险些病故的委屈变成了倔强,她听到自己的声音道:“我的人不劳嬷嬷操心了。”

9、桃花渊(九) ...

九歌极轻的声音扫过众人,最后落到刚刚进屋的桃瑶耳中。桃瑶刚刚送王太医出门,顺便问了九歌的病情,又去皇上太后那分别报了九歌的情况。这才回来。

“我当是谁,原来是刘嬷嬷。”桃瑶轻笑一声,拉起地上的绿菊,站到九歌身旁,“刘嬷嬷在宫中混的越发长脸了,连我家姑娘的人,都敢打了。”

刘嬷嬷哼了一声道:“老奴代姑娘教训……”

小桃一连串的笑声打断了她冠冕堂皇的虚伪:“巧了,我家姑娘昨儿还对我说,五皇子实在闹的姑娘心口疼,待见了燕飞宫的人,定是要好好责问一下,定是哪些个奴才伺候的不好,才惹得五皇子不开心,与我家姑娘诉苦来的。今儿刘嬷嬷是奉荣妃娘娘的命带人来的吧,快让我瞧瞧,到底是哪几个没脸没皮没分寸的奴才惹恼了五皇子,我家姑娘定会替五皇子好好说说。”说着扫了眼静心斋守门的太监,太监们眼观鼻鼻观心,谁都不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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