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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云小七 当前章节:14864 字 更新时间:2026-7-10 01:01

他的声音透着她听不懂平静,不带丝毫情绪:“以凤山神女的身份嫁给我,这对我很重要。”

“那你可以去找戚容,她更名正言顺,更有本事,甚至,她有雍国皇室的血统,更能服众。”她继续抗拒。

“你该知道,这不一样。”陆景岚皱了皱眉。

69、梨花落(二十九) ...

这是陆景岚第一次,主动松开她的手。

阿错恍然抬头,陆景岚的眼中已经收敛了全部的情绪,他声音低沉,沉浸在人声鼎沸中,他说:“我送你回去。”

阿错一怔,点了点头。

这一夜万家灯火,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着,阿错的影子投在陆景岚身上,她不想回头。自古帝王多薄幸,她要的从来都不是权力的顶峰。阿错攥紧了拳,指尖陷入掌心,她只是想要,想要……耳畔突然响起巨大的爆竹声,阿错吓的要躲,陆景岚已经上前捂住了她的耳朵。

耳畔传来的温热,让她突然想哭。

她想要的,不过是安稳流年罢了。

他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认命的笑道:“三个月内,我送你回北承。”

阿错瞪大了眼睛,不知能说什么。

陆景槿一大早就抱着大锅鱼汤敲开了阿错的房门。阿错昨夜被陆景岚那句“三个月内,我送你回北承”搅乱了思绪,一夜未睡,看见活蹦乱跳的阿槿,撑着头闻了闻她端来的鱼汤。

“大哥今早从雍国皇宫里捕的呢。快尝尝,听说是国师养的仙鱼。”陆景槿说着拉她下床,也不管她洗漱没有,就拉她坐下。

阿错看了眼白白的汤,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先洗脸漱口更衣。但是对上陆景槿期待的眼神,她又不好直面回绝,只得边聊天边穿衣道:“听说雍国国师擅长用鱼卜问吉凶,你这是那凶的,还是吉的?”

陆景槿下了一筷子,想了想道:“凶的吉的我不知道,我就是挑了肉最肥的那条。”

阿错好半晌,才“哦”了一声。

阿错洗漱完毕,坐下来要起筷,陆景槿直勾勾的盯着他,一脸好奇有话说的表情。阿错只好放下筷子,与她对视。

“昨晚,昨晚我哥把我二哥揍了。”她压抑了声音,凑上前道,“我二哥打算回北承,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阿错心中一紧。

陆景槿话一开了头,根本收不住,继续道:“我就是不明白,二哥犯了什么疯病。你知道太子想娶我的时候,二哥为了带我出来,已经葬送了陆家在北承所有的暗卫了。眼下还活着的,一只手数的过来。”陆景槿伸出一只手,跟她比划,“二哥现在回去,就一个字‘死’。”

阿错看着陆景槿无所谓的样子,疑惑道:“我要是理解错了你纠正我,我怎么觉得,你一点都不担心呢?”

阿槿故作神秘一笑,勾勾小指让她凑过来:“要担心也是九歌姐姐你担心啊,我今早偷偷问了,二哥说了,眼下九歌姐姐你要跟我二哥成婚,要接阮太傅过来。女婿总要上门的嘛。我们陆家这节骨眼上,是没聘礼送了,只能接老丈人了。我自然是支持二哥的。这才够男人!”

“可是,说不定就会回不来了呢?”死这个字,她哽在喉咙,又咽了回去。

陆景槿无奈的长叹一声:“没办法,这就是命。”

“可是也有别的选择啊,他可以不去……”

“九歌姐姐,你其实不了解我们的吧。”陆景槿打断她,直视她的眼睛,口气坚定:“我家世世代代的地位,都是在战场上拼杀来的。小的时候太君告诉我们,生死是命,不可强求,但活着的时候就要认真活着,不要悔恨。陆家儿女认定的事就要坚定去做,不然你不知道哪个瞬间,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阿槿的眼中闪着灼灼之光,口气甚是自豪。

阿错避开她的眼睛,轻声叹道:“太君说的很对。”

陆景槿听到阿错赞同,笑道:“是吧是吧,我也是最崇拜她老人家的。所以二哥只要自己觉得值得就好,陆家哪个男儿不是出生入死的,刀口上过日子的。大哥就是太在乎二哥了,不好不好。”

阿错听到自己的声音道:“可是你们是要推你二哥坐这个皇帝的吧。如果他死了……”

“我大哥也是真睿智!”陆景槿哼了一声道,“再说我也可以找个有才能的驸马啊。我到了雍国才发现,百姓才不管谁做皇帝呢,只要他们能过的还不错,那皇帝就是好皇帝。你看昨夜我大哥带兵血洗了雍国皇都,今天大街上都在传十多年前国师预言我二哥会称帝的事,只要他们的日子没的差,谁管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原来是昨夜么?不过也只有雍国了吧,因为雍国神权的影响大于皇权,百姓比起信一个凡人,还是更相信天意的。

雍国戚氏皇朝的完结,成也神权,败也神权。

她还记得当初北承太子确立之时,她问萧奉仪,为什么皇上明知道是太子下毒,还要立他为太子。萧奉仪说的不错,在暴力面前,别的都是虚的。

她陡然有一种注定不能如愿的失措感,她高估了陆家对北承的忠诚。

这是出身市井的她,不曾看到的天地,她以为金陵萧氏是特例,却不知道,所有的世族首先忠诚的,是他的家族。

她突然失声笑了出来,陆景槿好奇的看着她,趁着她不注意又喝了一碗鱼汤。

“阿槿,再喝就会长胖了。”她好心提醒。

陆景槿猛然呛住。

阿错没有问陆家在雍都做了什么,将要做什么,以后会做什么。甚至于,她对于门外的侍卫都做到了视若空气。对此,陆景槿真的被外面的世界好奇的抓耳挠腮,时不时的在院子打转。第十日,陆景岚带着一身血气推开了她的房门。阿槿此时正抱着阿错睡午觉,见到陆景岚进来,刚要怒的脸转瞬笑嘻嘻的讨好道:“二哥你渴不渴,要不要我给你倒完水?”

阿错迷迷糊糊的坐起身,眯着眼睛看着陆景岚。

陆景岚衣服有些脏,但不妨碍他一身贵气天成。阿错细细打量了他一遍,觉得他不像是受了伤,自然也用不上安慰两句,转身又要睡去,他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腕。

阿错起了床气,有些不耐烦:“放开。”

阿槿听出了吵架的味道,麻溜的关门跑了。

阿错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耐下性子看着他道:“你是困了暴躁,还是见到我烦?要不我把床让给你睡?”

陆景岚笑了笑:“你就没什么要问我的?”

“我刚刚不是在问你了么?”还是关切的提问。

陆景岚松开她的手腕,挨着她坐下:“阿错,我有些累了。”

“那你休息一下,有什么事醒了再说。”她顺着道。

他看着她起身,疏远,到了门口。

阿错总觉得哪里不对,回过头,看着他道:“陆二少,你到底怎么了?”

陆景岚笑了笑,笑意散在空气里,有点飘忽。

“叫我名字吧。”他道。

“陆景岚。”她乖顺。

“你从未问过我表字。”他又追了一条。

阿错真被他闹糊涂了:“你不是要当皇帝的么?圣上,吾皇,你随便选一个。”

他倒下身,突然笑了起来。

床上传来他无奈的自嘲:“阿错,天下是陆家的。但我是你的。”

阿错叹了口气:“我知道你的意思,有阿槿在,我就不会打陆家什么主意。你放心了么?”

他轻声笑了笑:“我觉得你不懂。”他的重点明明是后面那五个字,聪慧如她,只是不想承认罢了。

“你准备一下吧,明日我们去北承。”他起身,大步走向她,推开门,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阿错站在那里,看着大开的房门,外面盛夏的阳光太刺眼,她看不清他。

陆景槿听说他们明天要走,大半夜抱着枕头笑嘻嘻的蹭在阿错房门口,阿错只好把她放进来。谁知道陆景槿拉她坐在门槛上。一起赏月亮。

“九歌姐姐你喜欢我二哥么?”她没有看他,只是抬着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阿错看了她一眼,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片弯弯下弦月。

“我二哥把梁国交给了穆世里,就在刚刚。我刚才偷偷听了,穆世里说九歌姐姐只是在利用我二哥。”她轻叹一声,“九歌姐姐,我是相信你的。我等着你和我二哥一起回来。”

阿错垂下头,半晌又看向阿槿姣好的侧脸。

阿槿比她想象的要聪明,她沉默了许久道:“你真的相信我,就不会来找我赏月了。”

陆景槿笑了笑,垂下头道:“哎呀,被识破了么,我刚刚还故意不看你呢。我都在房里对着镜子练了一个晚上了。”

阿错看着她,她却不敢抬头看阿错一眼。阿错叹了口气:“阿槿,我没有利用陆景岚。也不会利用他。”

阿槿突然抬起头,眼中的不安与慌乱瞬间散尽,一脸期待的看着她。

“不要小瞧了你二哥。”阿错笑道。

“九歌姐姐。”陆景槿突然抓住了阿错的手,直勾勾的盯着她,“不要高估了我二哥。”他在你面前,已经退无可退,毫无还击之力了。

70、梨花落(三十) ...

陆景槿自认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姑娘,可此刻看着大哥阴沉的脸,她已经做愁眉状两个时辰了。皆因她二哥昨夜的不告而别。本来说好的是今早走的,大哥连夜安排兵马设置数道关卡层层拦截,二哥也明明是这样跟九歌通知的,怎的今日一醒来,人就都不见了呢。

她叹了口气,觉得连自家人都坑的二哥,很不厚道。

此时阿错在铺的厚毯的马车里打盹。昨夜走的太急,她根本没睡。现下因为避开陆家的追缉,他们一路走的太坎坷,颠簸的她根本没法睡。阿错又困又累还睡不着,掀开帘子晒太阳。今日阴天,有凉风。

马车突然停下,陆景岚走上前:“后面的路你要跟我一起骑马了。”

阿错跳下马车,向前看了看,荒山野岭,看不见什么人。但是敏锐的听力还是让她听出了与普通山路的不同。点了点头问道:“我们要翻山么?”

他一怔,片刻道:“这倒不用,等他们搜过这一片,我们再通过就好了。”

阿错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

她寻了块看上去还算干净的草地坐下,整个身子没入大片草地之中,更能辨别出前方人潮涌动,她蹙眉,压低声音问道:“有件事我昨夜就想问了,这一路上都是你在驾马车,不会,真的只有你我两个人去北承吧?”

陆景岚解下水袋,递给她:“就是这个不会了。”

阿错心下生出几分愧疚,喝了两口水,道:“你一直都没问过我,为什么要回北承。”

陆景岚看着她,沉默了许久:“你想回去,我就带你回去。”

绿色的草随风摆动,挠在耳旁,她看着他,听见他说:“其实让我生气的,不是你要回去。而是,你宁愿求助萧奉仪也不愿利用我。”他揉了揉她的头,挡住了她直视的目光。

因为陆氏目前只是控制了雍都,还在跟各方势力和谈,并没有直接称帝,所以他们到达凤山时,戚容还是将他们当做盟友招待。陆景岚对于陆氏称帝一事绝口不提,对于开国庆典的红灯笼一事,也只表示了“信则有,不信则无”。戚容轻笑了一声,安排他们住下。阿错对于陆景岚执意要借道凤山一事十分不解,陆景岚只说他很怀念凤山上的日子,顺路过来看看。

山上素来风大,偏冷。阿错寻了一件旧衣披上,去了梨园。

皎月白梨花,夜下人独坐。

阿错沿着梨园第一棵树,一步一步的走着,偌大的梨园,她仿佛只是其中一瓣落花,安静的混杂其中。第九十九棵树下,她站定,仰头看着笼着一层白光的梨花树。

这棵树下还有她刻下的求救记号,如果是白天,还可以看见树皮里有一丝暗红,那是她的血。她摸了摸那个丑丑的痕迹,轻叹一声。

“姑娘。”

身后,有人不确定的喊道。

阿错勾起唇角,笑了:“萧达,别来无恙。”

萧达没想到今日叫他来的会是阿错,想转身就走,但又十分不确定,一脸警觉的看着她。

她没有转身,仍是面朝梨花,背对着他:“我就有些好奇了,当初张风风与你相互监视,你还能跟戚容搭上关系。原来是这个么。”

她褪掉外面披的单衣,月光下这件单衣发出淡淡的荧光,白的透亮。

她转过身,看着萧达:“不是侯爷与戚容联手了。而是你,你被戚容骗了。但是害怕侯爷和我发现,就被戚容威胁利用了。萧达,你不该骗我。”

萧达眼中略过一丝慌乱,杀机忽明忽暗,最后认命道:“那一天姑娘来梨园散步,我误将同在梨园的戚容认做姑娘,戚容将错就错,就告诉我以后每次传话都到梨园来。那时姑娘也有夜逛梨园的习惯,我一直也就真的把戚容当做了姑娘,直到那一日,侯爷让我把姑娘的画像交给戚容,我在她屋子里闻见了熏香的味道,觉得总在哪里闻到过,后来才起了疑心察觉到。侯爷只是送过那张画像,并未帮过戚容什么。”

他已经做了以死谢罪的准备,谁知道阿错回过头来,对他温和一笑:“萧达,你还记不记得你第一次与我说话的时候,我问过你什么?”

萧达错愕:“姑娘问我穆世里的长相,又问了姑娘自己的相貌。”

她笑着点头:“我早知道你认脸不清,加之又是夜晚,她若是披上与我一样的外衣,你认不出来也情有可原的。是我思虑不周,怪不得你。”

“姑娘。”萧达羞愧难当。

她走上前一步,看着这个大块头:“可是你不该发现认错之后,还为她办事。”她微微一笑,又贴近了他一步,“这件外衫香不香?我这次上山上的急,并未带随身的衣物,这是戚容借我的。若非如此,我也不会猜到叛徒是你了。闻闻味道一样不一样,这次莫要在认错了。”

二人贴的极近,萧达又向后退了一步,“姑娘。”

“戚容失势之后,你曾经负责搜山,是你将她藏了起来。是你们,让层楼还休背上了背叛我的名义被杀死。你不知道的是,我对背叛过我的人,死后都要拉出来暴尸喂狗的。猜猜我在后山还休的棺材里发现了什么?”

萧达脸上一白,他知道的。那天他就在暗处,还休临死,手上还抓着一件纱织的外衫。他当时没有多想,现下想来,却是凤山上的神女候选人手一件的外衣。

阿错轻声叹了口气,又近他一步:“让我教你一件事吧。为什么我明明已经与萧奉仪没有勾结了,还会留书给他?”她声音一冷,眼神说不出的空洞冷漠,“因为跑腿的人是你。你的侯爷一定没看过那封血书吧,还记不记得上面的恶臭?将它送到陆景岚手上的也是你吧,你知不知道陆景岚喜用檀香,他看过血书的那天,衣服上的味道换成了幽竹。知道为什么么?”

萧达额间滴下一滴汗水:“是香料。这几种气味合在一起是有毒的。”

她垂下眼:“还不算太笨。”

他以为是戚容过河拆桥,所以在今夜看到有人入梨园,他就认为是戚容,赶来要解药。

他面如死灰,挫败的看着自己抬不起来的右手。最开始,只是指尖麻木,后来整个手握不住剑,现在整个手臂也抬不起来了。

阿错看了眼他,转身要走,想了想又顿住步子道:“你或许可以求求我,护送我去北承。我还有可能告诉你解药怎么配。”

萧达一愣,下一刻用左手抽出佩剑,斩掉了僵硬的右手,血腥味让她不满的皱起了眉头。

如果是戚容,他就会求;发现是她,他连问都不问了。

“是萧达愚钝,辜负了侯爷信任。”月光下,他面色决绝,“属下跟着姑娘不是一两日了。姑娘并非容人之人。”

阿错冷笑一声,头也不回的走了。

月光下,他从繁茂的梨花树下走出,月色勾勒出他的眉眼,比之白日,说不出的温和。阿错一怔,没料到陆景岚会跟来,错愕之间只是瞪大眼睛看着他。

他走上前,不只是不是她错觉,她总觉得今夜的陆景岚心情似乎不错。难道是想到了怎么处理掉戚容?她疑惑,歪过头看着他。

陆景岚理了理她吹乱的头发,笑道:“夜里出来也不知道加件衣裳。”说着阿错看见他手上拿着件银白色的斗篷。他替她系好,山风阵阵,斗篷被刮的呼呼作响。梨花落在她眉间,带着山上特有的香气。

“你从哪里弄来的斗篷?”阿错记得他们根本没有带行李出来。

“山下买的。”他道。

“哪里来的钱?”她记得昨天中午,他还劝她说,馒头比包子便宜,他们要节约口粮,买了馒头。

他挑了挑眉,俯下身吻上她的唇。

她下一个问题被他突然侵入的舌头推回了肚子里,一脸抗议的瞪着他。他送开她,大手盖上她的眼睛,又一次吻上去。

风中传来梨花飘落的声音,带着一丝香气,阵阵清凉。

阿错提议下山之后走金陵入北承。陆景岚不语,表示不同意。阿错搬出陆景岚不顾她意见上凤山的事,觉得她也可以任性一回。陆景岚含笑看着她:“你想去金陵办的事,不是昨夜都办完了么?”

阿错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她又看了两眼,觉得陆景岚好像没生气,心情还不错,觉得事后安抚似乎也要来点,于是道:“我,我当初真的不知道,萧奉仪会把信给你的啊。你也摸过那血书了,怪不得那一日你大哥去宫里打打杀杀,你只能跟我逛逛花街,定是中毒了吧。我,我真的是无心……”

“那不叫花街。”他的好心纠正。

“那,你好点了没?”她小心翼翼的看着他。

“还不算太灵活。”他看了看左手,抵着额头看着她。

“那,要不,我给你揉揉?”她卖力讨好。昨夜砍了萧奉仪一个人,萧奉仪这么护短的性格,一定会找她算账的。虽然本来就是他的不对,可是萧奉仪那是个讲道理的人么?阿错在昨夜萧达自砍一臂的瞬间已经下了决定,对待萧奉仪,她要先下手为强。

他一手拦过她的腰:“阿错,有件事情我还没与你说过。”

“什么?”她还在想怎么入金陵。

“西凉军要攻打凤山了。”他陈述的十分平静,好像是在问她刚才那个鸡腿好不好吃。

“为什么?”阿错想不出一个让西凉攻打凤山的理由。按照分兵布局,西凉远在西边,凤山在南头。横跨大半个北承版图。中间还有北承京都,就算西凉目标是称霸天下,那按照路线也该是先收了北承安定了后方,再考虑凤山的事。她实在想不明白,有什么原因,能让西凉军出动。

他挑了挑好看的眉毛:“我以为是你。”

阿错避开他的眼睛:“怎么可能?你,你太高估我了。”

他好笑的看着她:“这么说来,我们真的要去金陵了。”

话题是怎么回到金陵的,她有点跟不上,歪过头看着他。

“北承下了圣旨,西凉军攻打凤山,金陵萧氏负责提供军资。名义上,是因为西凉军是北承人,太子妃凤山受辱,有辱国体,他们要讨个说法。”他站起身,亲了亲她的额头,“但是阿错,这天下,除了西凉兵符,没有能真正调动西凉军的理由。”

她指尖轻颤,抬起头看着他。

他笑了笑,走出门去:“所以我们要去金陵,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71、梨花落(三十一) ...

金陵繁华,她早就在眼盲的时候耳闻过。她忍不住的就会去想,金陵也是北承的一部分,她这么难过,北承的百姓还这么高兴,街道这样的繁华,繁华的刺眼。

一时失神,有人行人撞了她的肩膀。陆景岚皱了皱眉,揽过她。她抬头,看着略带不满的表情,心中的阴暗少了些许。

陆景岚替她开了一条只容一人通过的小路,在来来往往的人群里,这条路就在她眼前,让她觉得有点想笑。

“想到什么了?”陆景岚问。

“我是在想,西凉军都已经入城了,这里的百姓为什么还能这么和乐。”她道。

陆景岚看着她,明知道她想的不是这件事,却也不拆穿她,认真想了想道:“你认为呢?”

阿错眯起眼睛,迎着太阳看着他:“我小的时候,可是听太后说过的。上位者只有在自己拿不准的时候,才会假装启发别人问句‘你认为’。”她得意的笑笑,这世上原来还有他拿不准的事情。

陆景岚无奈的笑了笑:“我并非拿不准,只是没想到萧奉仪那样心性的人,真的用心治理金陵罢了。”

提到萧奉仪,阿错心中猛然一沉。

根据线报,萧达已经回了金陵,算算日子,比他们早到三天。陆景岚似乎是有意让萧达先行,直到他们今日到了金陵,陆景岚才告诉她萧达三日前已经回了永安侯府的消息。这让阿错有点害怕,再看金陵,更像是萧奉仪准备好的大牢笼。他越是按兵不动,她就越是急躁。

陆景岚握了握阿错的手,轻声道:“阿错,你把他想的太没人性了。”

自萧达凤山断臂已经过了十二日。萧达已经跟萧奉仪交代了一切,萧奉仪捧着手上的桃花纹路的茶碗,笑了笑,没理他。手上的茶水氤氲水汽褪去,他一名黑衣侍婢走上前,给他烫红的掌心上药。黑衣的侍婢长得很美,眉心有一枚淡淡的桃花,她冷冷的收了萧奉仪的茶碗,冷冷的替他包扎好,又冷冷的站在萧奉仪身后。

“他们到哪儿了?”萧奉仪问。

“已经入了金陵城。”黑衣侍婢冷冷的回道,“侯爷有什么吩咐?”

“本侯一点都不想见他们呢。”他低声笑道。

黑衣侍婢用压根不疑惑,但是还要耐着性子与他问答的态度道:“侯爷不见也要见了。陆景岚要是死在金陵,在凤山的六万兵马就会把金陵烧成灰。”

他笑的更开心:“不过是个金陵……”

“侯爷,这里是小姐和绪姑娘长大的地方。”黑衣侍婢冷声提醒,“侯爷最后一点人性还是收的妥当些为好。”

萧奉仪看着她:“方岭,去接他们。”

门外有人应了声,消失了踪迹。黑衣婢女看了眼地上跪着的萧达,问已经起身的萧奉仪道:“他要怎么办?”

萧达猛然紧绷了后背。

头顶传来类似厌恶的一声轻笑,萧奉仪没有回答,踏出了前厅。

萧奉仪虽然说了要人去接陆景岚二人,可并没有说一定会等人接来。此时,他就突然想去跟西凉军的先行将领去喝一杯。

西凉并没有攻打凤山的想法,但是又不肯说为什么一定要在凤山脚下驻扎。二人推杯换盏几轮,双方都没有醉的意思,西凉的先行将军好爽,哈哈大笑了起来,拍了拍萧奉仪的肩膀:“老萧,又喝了你两坛子好酒。承让承让啊。”

萧奉仪笑了笑,拨开他搭在他肩膀上的粗壮手臂。

黑衣侍婢又送过来两坛。

西凉将军看着眼睛都直了,红着一张脸道:“不行不行,喝不动了。”

萧奉仪笑笑:“严大,严向之,不醉不归。”

“不行不行。”向之这个表字,还是有一年他与萧奉仪同事进京贺寿,那时萧奉仪是名满京师的神通,他那时刚刚生了第一个儿子,觉得自己的儿子将来都会是天下第一,所以对现在这个第一,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出言挑衅,武力威胁轮了个遍,最后不知怎的,就多了个表字。还是他起的。

严大当时问他,向之是什么意思。萧奉仪大笔落款,笑了笑说没什么意思,就是好写罢了。

严大也觉得这两个字还不错,也就用了下来。

二人自那一年冬相遇,已经过了二十二年。二十二年的再会,说不唏嘘是骗人的。严大毫不客气的说,正是因为知道来金陵,所以他才当了先行将军。

萧奉仪笑了笑道:“莫不是想我了?”

严大啐了一口:“是怕你将我西凉兵马吞进你的狐狸肚子里。老萧你缺兵缺的都急眼了。别说老子压阵京郊的时候你没添把火。老子还看见你放走陆家那个小公子了呢。”

鉴于萧奉仪曾经在大佛寺放走过陆景岚,西凉此次要打的实际上是凤山,但真正的兵力是陆家军,所以,对萧奉仪,很不放心。

这也就是萧奉仪二十多坛酒送进去,严大从不敢喝个痛快的原因。

就怕酒后失言。

不过今日萧奉仪似乎没了耐性,也不想再跟严大磨下去,抬手晃着杯中物道:“向之,陆二少入金陵城了。”

严大喝的红呼呼的脸上,突然退了醉意,眼神狠戾了起来。萧奉仪身后的黑衣侍女感觉到他的杀气,也盯了回去。

萧奉仪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仍是品着杯中物,笑道:“你想不想见见他?说不定你们还能谈谈怎么打。”

严大警觉的看着他:“老萧你是个什么意思?别告诉老子你是在保金陵,让我跟那个毛还没长齐的小子商量着换个地儿打。”

萧奉仪讥讽一笑:“真要打的人,从来不会把打打杀杀挂到嘴上。”说着酒碗应声而随,紫色的衣角划过屏风一景,直取严大命门。

转瞬之间,萧奉仪已经将严大卡在墙角。

“老萧,你太你爷爷的阴了。这么点的地方,老子连斧子都挥不开,优势你都占尽了,还说招呼就招呼,赢得你也好意思。”

萧奉仪充满酒气的笑意荡开来:“赢了就是赢了。”

说着,黑衣侍女接手按住严大,萧奉仪整理了下衣服,眼光扫到刚刚打斗被重开的窗户,窗外有一个熟悉的白衣身影,正在纠结哪个面具好看。

身后蓝衣的男子已经付了钱,把两个都买了下来。

白衣的姑娘转过身,看着他手上的面具,一边很嫌弃的没再碰过,一边又时不时的回头向他手里的面具瞄。瞄了半天终于败下阵来,选了他左手的那只带在脸上……

“侯爷?”黑衣侍女唤道。

萧奉仪倚在窗前,失声笑了:“向之,本候跟你打个赌,陆二少是来求和的。”

严大还被黑衣侍女按在墙上,闻言哼了一声。

下楼的时候,严大脸上还有被他揍的紫印,不满的揉了揉脸:“要他真的是来求和的,你就让他别跑这一趟了,没用。”严大叫住萧奉仪,“老子也不想打,整个西凉估计也就南枝那一派闲的蛋疼要打仗。老子在西凉的日子过的好好的,要不是你们皇帝整出这么多幺蛾子,谁他妈的愿意动。”

萧奉仪笑了笑,没理他。

“老萧,老子跟你说真的。”严大追上去。

二人一前一后下楼,刚出了酒楼的门。萧奉仪就站在门口,不走了。

阿错站在酒楼门口,一时间有些发怔。慌乱间她开始庆幸刚刚买了个面具,她调整了一个自认为恰当的心跳,冰冷的指尖摘掉面具,笑道:“侯爷,好久不见。”

萧奉仪笑了。

他还记得她离开的时候说过“此去一别,愿你我永生不见。”

72、梨花落(三十二) ...

阿错其实在心底还没做好要见萧奉仪的准备。

要求入金陵的是她,想要见萧奉仪的也是她,可是真的见的,想要躲的也是她。她自嘲的笑笑,看着坐在他对面下棋的萧奉仪。

因为遇上的匆忙,严大见到陆景岚立刻就失控,二人难免有一番交手,现下两人都在萧奉仪的后院疗伤。对于下午那场莫名其妙的打架,阿错公平的觉得,还是陆景岚实力远远高于严大的。当然加上她这个拖油瓶和一只不太灵活的左手,这个实力势必要打了个折扣,是以也被请去疗伤了。他伤在哪儿阿错没瞧见,但萧奉仪请他去看大夫,他便去了。所以阿错看严大的眼神,有点莫测。

萧奉仪下了一颗白子,又捻一枚黑子。自娱自乐的下了一炷香的时间。阿错抵着头,由下往上看着他的侧脸,他有一张很好看的脸,眼角上已经缠绕了细细的纹路,让他的笑更多几分蛊惑肆意。他就是有这样的姿容,让岁月留在他身上的一切变成他独一无二的气质。阿错低声叹了口气,收回目光。

“本侯其实不想见你。”萧奉仪突然道。

她立刻打了个冷战,神色却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声音尽量平稳:“是么?”

萧奉仪没抬眼,又下了一颗子:“本候素来对白眼狼没什么好感,本侯收留了你,你记恨本侯,送你上山,你怀疑本侯,稍稍有了点本事,就来算计本侯。阿错,本候到底为了什么才没杀了你呢?”

如果是陆景岚,她一定会厚颜无耻的看着他,柔声道:“因为你喜欢我。”可是对方是萧奉仪,万事就皆不在她控制了。她甚至不知道,萧奉仪下完这盘棋,她还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阿错想了许久,才道:“大约是相信侯爷不会死吧。”说吧她自嘲的笑了笑,“我是真的恨你的,可是无论我怎么想,怎么算,都不能想象你会死。金陵永安侯,或许本身就是不死的。”

萧奉仪抬起头,看着她,阿错突然觉得承认了自己的无能,也就没那么难面对他了,随迎上他的目光,“凤山求助的血书是真的。夏静怡死后,我发现我没有杀人的恐慌和恶心,只有空虚,还有无法释怀的压抑。我才发现,我真的与正常人不一样了。我那时日日夜夜都想着,如何亲手杀了皇上,太子。但是唯独没有侯爷。”

“现在呢?”萧奉仪问道。

“现在?”阿错想了想,“我也想问问侯爷,我现在还能做什么。”

他紫色的衣袖划上棋盘,棋子噼里啪啦掉在地上:“本候设计先太子的时候,大约也与你如今的心境差不多。”他目光变得清冷起来,声音也不复一往的慵懒,“你是个聪明人,你想我活着,不过是想知道提前看看,你以后会活成什么样子。本侯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不是你不杀本侯,是本侯瞧不上你这点小伎俩。你永远都不会活成第二个永安侯,收起你那恶心的小算盘。

桃林吹的树叶沙沙作响,阿错看着他紫色锦服划过绿叶,笑了。

她支着头,捡起一颗棋子,他捏过的每一颗棋子,都带着或深或浅的裂纹,他刚刚,是真的很想掐死她吧。

想起小时候,每次穆于臻来找桃瑶,总是气呼呼的离开。那个时候她还很替桃瑶委屈,桃瑶拍了拍她的头告诉她:“只有没底气的人才会先离开。”她不知道自己的联想是对是错,只是莫名觉得有些好笑,她目光从棋盘抽回,眼前突然出现的黑衣女子。

她额头的桃花灿然盛开,染得她冰冷的眉目都多了两分明艳,阿错突然站起身,跌跌撞撞的要走上前,身后突然有人拉住她。

“放开。”她抖着声道。

“阿错,她不是桃瑶。”身后陆景岚的身上还缠着丝丝药味,苦了她的神智。

她知道那个人不是桃瑶,可是那样相似的眉眼,让她忍不住想靠近,黑衣女子冰冷的扫过二人,最后目光落在陆景岚身上:“陆公子怎的不告而别,突然闯入扰了侯爷太失礼数。”

“站住。”阿错喊住她。

她只是冷冷的看了眼地上的棋子,又转身离去,阿错推开陆景岚,要去抓她,那女子反手一个掌风,阿错被陆景岚拉开,树叶应风斩落。

她的不友好没有丝毫隐藏。

阿错根本没在意那被掌风砍落的树叶,仍是要上前,黑衣女子仍是要走,被陆景岚拦下。

“陆公子,让开。”

陆景岚已经有些怒气,如果刚才不是他拉开阿错,那阿错的右手臂就如同那断树枝一般了。他看着这张酷似桃瑶的脸,深知此时他要是敢动这个女子一下,阿错定然恨他一辈子。

他看了眼阿错,阿错跌跌撞撞的走上前,去拉她的衣角。黑衣女子碍于陆景岚的压力,根本不敢妄动,任由阿错拉住她。

阿错伸开她的手掌,她的虎口处有一层厚茧,这是习武之人才有的。桃瑶连劈个柴都要指使人去做,掌心连一个薄茧都不会有。她手背上有一条不明显的长疤,蜿蜒入手腕。显然是利器所伤,桃瑶十指不沾阳春水,后来落魄了自己下厨,手背上被烫出一个碗口大的疤痕,疼的她哭了好久,那时她还在心中暗暗发誓,今后绝对不会再让小桃下厨。阿错抬起头看着她,一只手抚上她冰冷的眉眼,这双眼睛不如桃瑶温暖,桃瑶总是笑着的。是了,在相似,她的桃瑶也已经死了。

阿错第一次真的切身感觉到,桃瑶已经不在了。

她猛然蹲下身,压抑的喘不过气。

“阿错?”

昏迷之前,她听到陆景岚忧心的呼喊。

她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蜡烛在窗户上投出一个人的影子,阿错看着他,他眼底有掩盖不住的疲惫,她从不知道,他也是会累的。见她醒来笑道:“你醒了?”

阿错侧过身,看着他。

陆景岚认命的笑了笑,倒了一杯水给她。她摇了摇头,他放下。

他就站在那里,不远不近。

阿错觉得很难过,却又不知道为什么,她张了张嘴,哑着声音道:“我今日才真的觉得,桃瑶是真的死了。”陆景岚扶她坐起来,她反身爬在他的胸口,“她都已经死了,我做这些又有什么用呢?”眼泪止不住的落下来,打湿了他胸口,陆景岚拍着她的后背,替她顺气。

阿错哭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他:“你一定觉得我很可笑对不对?我现在只觉得活得很没有意思。可是一想到那些让我难受的人还没有死,我便不想死,可是活着,活着这么难……”

“阿错,徐杰先前与你说过,桃瑶是萧奉仪的人,你总是不信。你不肯放过北承皇室,并不是为了桃瑶,如果真的为了桃瑶,你现下早就要去找萧奉仪问个明白了。”陆景岚说到这里,又顿了顿道,“其实明白不明白的,你心里早就有答案了。”

阿错看着他,又垂下眼去,半晌才道:“你说的对。我就是见不得北承皇帝和太子过的好。”

陆景岚松开她,替她擦干眼泪,笑的苦涩:“阿错,北承已经派太子监军,在来金陵的路上了。”

阿错抬起头,眼中突然多了死灰复燃的斗志。

果然,是这样的。

陆景岚叹了口气,安抚她睡下,她抓着陆景岚的衣角,想了下问道:“他什么时……”

“不出意外,后日就会入金陵了。”陆景岚笑了笑,替她熄了灯,“睡吧阿错,睡醒了才有力气见他。”

陆景岚走出屋子,萧奉仪正倚栏听风,见他出来,讽刺的笑了一声。

“侯爷如果不说,没人会知道先太子一案,侯爷穿针引线,引了波澜。”陆景岚冷下声,“你何必将这件事告诉她。”

萧奉仪笑了笑,看着手上的棋子,邀他下一盘:“连她都觉得,她与本侯很像,本侯自然要告诉她,她的段位,还差得远。本侯毁掉太子,没有人会怀疑是本侯做了什么,本侯可不是这样乳臭未干的蠢货,做事情,生怕别人不知道这是个阴谋。”

陆景岚皱了皱眉,显然不喜欢他这样说阿错:“她还只是个孩子……”

萧奉仪嘲讽一笑,陆景岚说不下去了。

“陆二少打算什么时候登基?”他问。

陆景岚皱了皱眉,阿错对皇宫的厌恶他是知道的。他现下更想接他四弟过来,有四弟辅佐大哥。这点他父亲已经默许了。

“看样子,陆二少是打算要美人不要江山了。”萧奉仪仍是嘲讽,“陆二少知不知道,本侯与她联手的条件,她当时提出的第一条,就是杀了你,挑起北承内乱呢。”

陆景岚下了一颗子,声音平静:“这又如何,她还不是救了我。”

“陆二少何必自欺欺人,如果她看得见,她还会救你?”

陆景岚手上的黑子一顿,转瞬扣下:“没有如果,救了就是救了。”

萧奉仪突然烦了,收了棋子,看着他:“本侯很讨厌现在的陆二少呢。”

“如果喜欢就是被你追杀的话,你还可以继续讨厌我。”陆景岚波澜不惊。

萧奉仪大笑了起来。

“太子监军,看来是西凉的兵符重回北承皇室了。”他闲闲道,“本侯现下是放你走呢,还是将你压起来表表忠心呢?”

忠心这两个字,在他萧奉仪嘴里说出来,总是充满嘲讽。

陆景岚落下最后一颗子:“侯爷不是要与我和局才邀我下棋的?”

萧奉仪看了眼平局的棋盘,笑道:“是呢。”

73、梨花落(三十三) ...

阿错翻了个身,辗转反侧又起身。她摸了摸耳垂,觉得这双耳朵似乎总是听到不该听到的事。先前并没有觉得是自己听力异于常人,只以为当年年纪小,所以旁人说话总是不避开她。再大一些,见过了尔虞我诈,便觉得所有她听到的,都是对手希望她听到的。她躺在床上,听着陆、萧二人的对话,有点点失神。

这一夜没睡好,第二日她起的十分晚,已经临近正午,她问了句侯爷去哪了,伺候她洗漱的侍婢回她,和严大将军喝酒去了。她看了眼这个丫鬟,年纪还很小,整个身段都未能长成,似乎是察觉到阿错的打量,她向后退了一步,恭恭敬敬的站好,任阿错打量。

“多大了?”阿错问道。

“回姑娘,到了冬天,奴婢就十一了。”

阿错闻言,有一瞬的走神。她也是冬天生的,她还记得她出宫那一年,太子还只是二皇子,站在暴雨下为她送行。

她那时便告诉他,待到那年冬至,她就十四岁了。一个少女,把年纪告诉别人,多多少少,是对对方有期待的。她笑了笑,声音柔和了些:“我没见过你,你以前可是服侍过我的?”以前,自然是指的她借居萧府别院的时候。

小姑娘抬起头,点了点头:“姑娘那时眼睛多有不便,所以不曾见过奴婢。”

如果是那个时候,眼前这个小姑娘应当还不过十岁,阿错笑了笑,问她:“你那时,都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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