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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云小七 当前章节:14892 字 更新时间:2026-7-10 01:01

小姑娘一笑,右脸随即出现一个小小的酒窝:“我给姑娘收棋盘啊。”她眼睛眨啊眨,说不出的天真,可深宫大院里的孩子,哪里有真天真。

阿错摸了摸手上的疤:“那你该知道,我的棋盘,每次都是由人默记了送到萧奉仪手上。我也不喜欢随意怀疑你,这样吧,你能默出三盘棋,我今日就放过你。”

小姑娘咬了咬唇,一双我见犹怜的大眼瞬间没了光彩。

“阿错姑娘果然聪慧。”她向前走了一步,直接审视阿错,“太子殿下带话给姑娘,北承的后位,殿下一直给姑娘留着。”

阿错漫不经心的别开眼,看着窗前的剪纸:“他人到哪儿了?”

小姑娘咬了咬唇,没答。

阿错轻笑了声:“早就入金陵了吧。”说着抬起头,收了笑意冷声道,“让他来见我。”

盛夏蝉鸣,扰人午睡。

阿错屏退了众人,走到凉亭下,看着盖书而睡的陆景岚。石桌上的宣纸迎风扬起一个角,阿错用砚台压好,坐到他旁边。

“商量个事行么?”她对着睡着的陆景岚道,“你不回答我就当你默认了。”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白纸黑字写的什么没人知道,她将那张纸,凑到陆景岚手边,咬破他的食指,按了个手印。

她比这那张纸在阳光下看了看,甚是满意,转身要走,陆景岚拿下盖在脸上的书,坐起身看着她:“你就是这样与我商量的?”

阿错看了看他还在流血的食指,随手扯了一张纸,给他擦擦:“谁让萧奉仪说,我要出去,先要问过你的意见啊。我就是想出去转转。”

陆景岚拉她坐下,问道:“不想我跟着?”

阿错认真的点了点头。

他沉默了片刻,阿错很忐忑的把那张按了他手印的纸收的紧了些:“那是什么?”

阿错可怜巴巴道:“还不是萧奉仪,说要放我出去,要有你的许可。我这是要拿给门卫看的。”

其实萧奉仪这么做,纯属节省自己人力的行为,自己的人自己看着。弄丢弄死自己负责。萧奉仪充其量只放两个看门的,毕竟这是他的府邸。阿错自然也是明白的,如今外面形势实在有些混乱,陆景岚顾及良多,现下不适合外出,所以外面的消息都是萧奉仪递进来的。

“我其实还在等着你问我桃瑶的事。”陆景岚笑了笑问,“独自出门和知道桃瑶与萧奉仪的关系,你选一个吧。”

阿错蹙眉:“你,你这是在诱惑我么?”

他挑了挑眉:“我以为这是在谈条件。”

“你明明……”从来都不会与我谈条件的。她突然意识到这样的说法太过依赖,遂话未出口先收声,“我还是要出府的。”

他眼睛闪过一抹了然的光,随即消失不见。仍是笑着看着她:“那就去吧。”

阿错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好像记忆里那个喜欢时时刻刻限制她的男人突然吃错了药,她歪过头看着他:“你,你不会偷偷跟着我的吧。”

他揉了揉她的头发:“不会。”

她还是不信,更加狐疑:“我知道你不喜欢别人说假话,我也很讨厌的,被我发现了,咱们就永生不见好了。”

他笑的更是开心:“阿错,不管你要做什么,要见谁。他对你有什么打算,都要考虑一下他有没有能耐抵的住雍国一国之怒。趁着这个机会,你也可以好好的看一看,靠权力养大的人,是没有真正的敌人的,有的只有利益。”

阿错心口有点犯堵,不满的瞪了他一眼,觉得他一定是故意这样说的。那些被利益掩盖的爱恨注定成为委屈,永不见天日。可是阿错一生追求的对错,却与此背道而驰。

他站起身,低下头看着她:“但是得到你,才是最大的利益。你想要的,我都会替你得到。”

她心情好了点,也顺了顺他的毛道:“桃瑶的事,我不是不想知道。而是不知道我知道了,又能做什么。景岚,我已经回不了头了。如果我现在做的,已经违背了她的初衷,我该如何面对自己呢?你说的不错,权利养大的人,只有利益。我是自私的,我只是打着复仇的名义选择了让我好受一点的路子活着而已。”

“我倒是希望你能更自私一点。”他吻了吻她的额头,“快去吧,我等你回来。”

陆景岚比想象中好攻克,阿错的时间一下子空出了大半,回了屋子又睡了一觉,隐约间有人敲开了她的门,她只觉得眼皮有些沉,想睁也睁不开,再后来,似乎是睡了一个好觉。

醒来的时候,她很确定这不是她的床。

四周蝉鸣声极大,吵得脑袋嗡嗡的,她便是被这样的声音闹醒的。揉着太阳穴支起身子,下床要倒杯水喝。

她醒的还有点蒙,下意识的去抓床边的麻绳,这是她眼盲时起床的习惯,她抓了一个空,脑子清醒了一点,活动了下四肢,没什么疼痛的感觉,这才想起是要喝水,向外间走去。这间木屋建的很空,看家具,打造的粗糙的不能忍。她喝了杯水,又细细打量了眼这间屋子,未免简陋的太不拘小节了。

她正要开门看看这是哪里,门把上的木刺扎进指尖,疼的她蹙眉。门就在这个时候向她推开,夕阳很红,眼前的人很熟。

“怎么是你?”她看了他一眼,心下警戒放了大半,专心看自己的手指木刺。

来人烤了两只黑乎乎的野味,看了她一眼,一脚踹了踹她,让她让地方,他进屋。然后又用踹过她的脚带上房门。

“穆于锡来金陵了。”他递给她一只黑乎乎的野味,“我瞧着萧奉仪的丫鬟有点古怪,没想到他还真有本事,这么短时间插了人进去。”

阿错拔了半天没拔出来,伸出手去给他看,他拿着戳野味的枝桠比划了一下,觉得这个头不够尖锐,又掏了匕首准备挑刺,阿错吓的收回了手,故作镇定道,“不用了不用了。”

他也不客气,匕首往桌子上一放,继续吃饭。

“以他的作风,必然会找你。”他看了她一眼,“所以我就先把你劫来了。”

阿错觉得这个因为所以没什么必然性关联,但考虑到他的文化水平,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她又瞧了眼那烤的分不清是什么的东西,犹豫了下问道:“穆于臻,你好歹也是个锦衣玉食养大的皇子,这东西你也吃的下?”

穆于臻不耐烦的看了她一眼:“不吃别废话。”

阿错背过身去平息一下怒火,这个人真的是三句话就要点爆竹,简直不能忍。她耐着性子又道:“你不是对我很失望,不想见到我了么?你这样做,我的闺誉我的清白可怎么办?”

他好笑的哼了她一声:“以前,我还夜入静心斋,爬上过你的床……”

她赶忙用她手里的野味塞住他的嘴。

阿错猛然发现,她自认镇定淡定善于言辞,可是面对这么一个不知廉耻的人,她真的毫无办法。

穆于臻顺着她接过这只野味,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你,劫走我,就没有受伤?”其实她想问的是,现在有没有人知道她被拐了,来寻她。

穆于臻就是不喜欢她这样拐弯抹角的说话,听上去句句是为你着想,实际上心里满满的都是小算盘。

“你不是写了个什么门规,让陆景岚去按手印么?上面写着不过问你行踪,不许人跟踪。有那张纸,带你出来很容易。”

阿错实在笑不出来了,太子想要权力,她有信心周旋,可是眼前这个二百五,她实在是很没有办法。

“我劝你别动那点小心思。”他吃碗了两只黑乎乎的野味,擦了擦嘴,敲了敲桌子,让她坐下,“上次碰上你,是偶然。我那时也是被陆景岚惹毛了,一想到这些幺蛾子都是你惹出来的,就忍不住想掐死你。”阿错护着脖子向后躲了躲,遇上他的目光又坐好,“我虽然不能原谅你做的混账事,但是有一点我是明白的。桃瑶的死,你一定跟我一样无法释怀。我也有过毁天灭地的想法,不过那是我的父皇,我的二哥,甚至,是我的皇祖母。九歌,你做了我不能做的事。”

阿错瞪大眼睛看着他,半晌才道:“你,你这是在对我说对不起么?”

穆于臻蚊子一样的嗯了一声,阿错头一次觉得自己听力好,简直是赚到了。

她笑了笑道:“你,你别这样说啊,你这样说我都觉得你脑子被烧坏了。”

“但这不是说,我就会任由着你胡闹。”他表情很严肃,“我不能看着北承灭国。如果放你回去,你跟太子见面了,萧奉仪趁乱杀了你,陆景岚不会罢休吧。桃瑶死了,你没权没势还折腾了这么多事,他陆景岚有脑子有兵,北承根本扛不住他的怒火。”

阿错神色正了正,也点头道:“你说的对,萧奉仪这样一个谨慎的人,不可能放一个我都能看出是细作的人在身边,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是故意养着这个细作的。我也想过萧奉仪会杀我引起混乱。可是你以为穆于锡是傻子么?连你我都看得出来的事情,萧奉仪越是想杀我,穆于锡才越会护我好好的。”

穆于臻打量她一眼:“我也想护桃瑶一生一世,可她最后还是死了。”

阿错沉默下来。突然之间,她有想到什么道:“你既然能从萧奉仪眼皮子底下带我出来,定然是对他极其熟悉的,那你一定见过那个长得极像桃瑶的女子了。”

穆于臻突然阴下脸,声音也阴沉的可怕:“见过。”

“你……”

“我第一次见她,还是在守皇陵的时候,那把火就是她放的。”说着他开始脱衣服,阿错刚要背过身去,就被他拉住,他的衣衫大面积扯落,身上的烧伤分外狰狞,时隔多年,阿错一直以为他当年是诈死,却从未想过他是死中逃生,“那个时候我整日喝醉,她就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我以为是桃瑶,就拉她上了床……”

阿错突然意识到什么:“陆景岚说过,那女子武功极好,她是故意的?她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是兵符对不对,是西凉兵符……”

穆于臻冷笑一声:“我以为你知道了,会骂我,至少嘲笑一下我。”

阿错摇了摇头:“不要说你喝醉了,就是我清醒着,也是被她那张脸惊住了。那日我初见她就觉得奇怪,为什么一说她长得像桃瑶,她便那般抵触的要杀我,她心里一定是极其恨你的了。”

穆于臻穿好衣服:“萧奉仪已经知道桃瑶曾经得到过西凉兵符了。我猜他当时亲自赴芳国救你,也是笃定兵符在你身上。”

阿错失笑:“怪不得陆景岚说,没有敌我,只有利益。”相比之下陆景岚当初救她的动机简单多了,不过是可怜她。

可是可怜,多么的没有价值。这世间唯有人心是善变的。

她信陆景岚一切出于真心,但他一定不知道,正是因为发自本心,她才觉得不可靠。如果是利益就好了,可他偏偏不与她谈利益。

她有些失神,突然觉得自己的想法已经跑偏了。

“你强了那姑娘,是不是觉得对不起桃瑶,所以才一直没来找过我?”她问。

穆于臻默认。

阿错轻叹了一声:“那姑娘要一把火烧死你,也是个烈性的。以身相诱,想来是萧奉仪的主意了。小桃,真的是萧奉仪的人?”

穆于臻看了她一眼,眼中略过她不懂的情绪,似乎是疼痛自责,但更多的是内疚:“当初有人揭发大哥不是父皇的儿子,那个人就是桃瑶。当初父皇和萧奉仪应该同时暗示她,要拿到大哥手里的西凉兵符,顺便告诉你,西凉兵符是摄政王给他长子的满月礼,这是摄政王当政的时候,有一年寿辰,当众说过的。所以父皇根本不敢明着动大哥,这才有了后来那些见不得光的事。”

“但是桃瑶得到兵符之后,没有交给任何人。”阿错不解,抬头看着他。

“大哥为人谦虚和善,曾经救过桃瑶。”他说到这里,已经不想再说了。他要如何努力,才能比得上一个有贤明的死人呢。

阿错低下头,她其实隐约感觉到一点的。

尤其是当时看到那张发黄的纸上写下的“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她当时不知怎的,就想到了在天牢里最后一次见到先太子的时候,牢房里突兀的桃花枝。

这些年,她见过许多人失势,没有任何一个人的眼睛,如他死前那般明亮如火。

那不是一个求死之人的眼神,彼时她还不懂,直到陆景岚再次找到她,认定她要回北承的时候,她在陆景岚眼中,看到过一次。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看见一只新土豪来包养我……

因为新土豪没留言,我的好奇心耐不住,就有一个问题,容我问一下好嘛:aikame土豪,你是KT饭,还是KO啊~~是4人粉,还是6人粉啊!!

74、梨花落(三十四) ...

夜晚,传来阵阵蛙鸣。

阿错看着他扔给她的旧布衣,愣了半晌,笑了。穆于臻凶了她一眼,觉得她实在麻烦,要洗澡的是她,烧水的是他,找衣服的是他,她还笑他!越想越生气,把柴火一丢,走了。

阿错赶忙拉住他道:“别走啊,我不是在笑你。”

“警告你,别说惹老子不快的话,不然把你扔进去煮了。”他恶狠狠的警告。

阿错乖巧的点头。在他看来,份外虚伪。阿错不敢再惹他,一直等他烧完热水,她进去洗澡,都老老实实的。这让穆于臻心情舒畅了点。心情一舒畅,就坐到院子里哼着小曲乘凉了。小曲还没哼两个音,空气都静了。

月色下来人一身朱鹤锦衣,面上是端的是文雅亲切,骨子里么,穆于臻拧起眉头,不屑道:“太子来的够快的。”

穆于锡笑了笑,眼角浅浅的纹路更显柔和,他道:“五弟,我很想你。”

穆于臻当即就被恶心的不清,恨不得把晚上吃的全吐出来,呸了一声道:“人我是不会给你的,你就别想了。”

太子闻言,没有怒,只是抬了抬手,掩盖在夜色下的黑衣人就冲了出来,穆于臻早就做好了要动手的准备,从房门后提了一把大刀挥了出来,交手十几招,黑衣人砍落了大半,穆于锡的眼色越发晦暗难明,半晌只见他只了黑衣人动手道:“五弟何时师从了西凉南枝王,这柄长刀是他的信物,五弟还是说实话的好。”

穆于臻立下长刀,刀光折射出他半张脸:“只准你搭上夏氏,还不准别人拜个师了?”他其实并没有师从南枝王。这中间有许多巧合和误会,比如他快被火烧死的时候,正好碰上南枝一派来寻兵符下落,遍顺手将他带去了西凉。后来的事情便是他运气太诡异,南枝王要嫁女给他,助他登上皇位,偏生那个小女儿有意中人,一听要嫁女就来跟他拼命,他夜夜被这姑娘烦的没办法,下手也没了轻重,一来二去倒是对南枝一派的刀法熟悉了起来。最后他实在是恼了,打晕了这姑娘扔给了她情郎,赶他们出城了。这事本不是一件光彩的事,后来也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含糊过去了,只说穆于臻是他小女儿在外认的义兄,义兄有难,借地修养。此次严大领兵入金陵,南枝王不好大动人脉来探,也就托了穆于臻来探探消息。这柄长刀就是南枝王给他的信物,方便他调动暗藏在金陵的人。当然这番曲折穆于臻是懒得解释的,他活动了下脖子,再次邀战。

阿错洗完澡,穿了衣服出来,正对上僵持不下的两人。

三人对视的瞬间,四周突然亮起层层火把,不远处陆景岚在星星火把中出现,眼中除了担忧还有一丝恼怒?阿错有点反应不过来,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陆景岚扫过她湿漉漉的头发,以及她身上那件男装,脸色更难看了。

他根本没看那对穆氏兄弟,径直向阿错走去,月白色的斗篷从她头顶落下,将她包裹了个仔细。她抬起头,看着他道:“你来的时候不太对。”

他嗓子里滚出个嗯,显然还是很难释怀。

“你怎么不高兴?”阿错伸出手,摸了摸他眉心的川字,“哎呀,其实你,你就算是没发现我被拐了,也不用这么自责的。真的。”

他握过她的手,她指尖还有些凉,她紧张的时候十指就会发冷,他是知道的。

“万事有我。”他吻了吻她的手背,带她回屋子擦头。

“阿岚?”太子惊讶,没想到一个个死了的人,都没死。陆景岚没回头,太子失笑,轻叹一声,“我竟不知道,你也喜欢她。当初,她百般不听我的苦心,就是你从中作梗吧。枉我把你当兄弟……”

阿错突然气的停住步子,陆景岚倒是置若罔闻,只是笑着理了理她的头发:“先进屋,免得着凉。”

阿错看着他,欲言又止,却又觉得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比起穆于锡的挑拨离间,她好像更生气陆景岚的不辩驳。她不解的看着他。

陆景岚扯过一条汗巾,给她擦头:“我倒是希望,他说的是真的。是我险些错过你。”太多年。

阿错低下头,看着手背上的牙印:“我那时候什么都不懂,还自以为什么都懂得,你一定觉得很好笑的。”她不等他开口,继续道,“我现在想想,都觉得十分嘲讽。你要是喜欢那个时候的我,我反倒是不能待在你身边了。”

他擦头的手,顿了下。

阿错抬起头,看着他:“我这样说不是讨好你。你也知道的,我要是说了什么好话,那听的那个人,下场大多是不会好了。我就是这样一个人,陆景岚,你要看清楚,我虽然不知道你是因何爱上我,但你若是想我像九歌那样傻,那样愚忠的待你,是万万不可能了。”

他眼中有莫名的情绪划过,默默的替她擦干头发,许久才道:“阿错这个名字,是谁起的?”

阿错一怔,回忆道:“听村里人说,是我娘。我娘生我的时候,拉着稳婆的手说的,她说她不要求我如太傅那般懂得多,只要我知晓对错就好了。”说着她犹豫了一下,“不过我听村里人说,我娘的原话没这么文绉绉,起这个名字大约只想证明,我生下来是个错误。”

陆景岚想要安慰她两句,却听她继续道,“我后来有听人说起过,说我娘是仰慕太傅名声,千里随嫁的,跟了太傅这样的人,她最后一定是失望透顶的。”

“能仰慕太傅的人,必然是官宦人家的好女儿,我倒是觉得,稳婆的话是对的。你娘是想让你知晓对错。”

“那为什么不叫阿对,要叫阿错呢?”她反驳。

他似乎是想到什么,笑道:“我去过方州,那里不是有个口头语,认同别人的时候,就喜欢说‘啊对’,你娘应该也是考虑过这点的。”

阿错脸一红,也觉得好像是这么回事。但是又想到他们怎么把话扯到她名字上来的,又看了眼陆景岚。陆景岚会意道:“阿错,你那时候不是愚忠,只是单纯。单纯的想要让做错的人付出代价。这是你骨子里带的东西,是变不了的。这个名字起的很好。”

门被人撞开,穆于臻依靠在门边上,看了他们二人一眼:“腻歪完了?赶紧着,打发走外面那个,看着犯堵。”

陆景岚起身就要向外走,被穆于臻用刀拦住,抬了抬下巴:“你,别坐的那么稳。”

阿错瞪了他一眼,穆于臻也很不耐烦:“这幺蛾子都是你惹出来的,凭什么让老子给你擦屁股。”说着又回瞪了一眼陆景岚,“外面的那个找的是这死丫头,你出去干嘛?找事啊?”

阿错真的服了这个祖宗了,他真的是要把所有人都得罪光了,被大家乱刀砍死才开心么。

她站起身,简单的束了下头发,看了眼穆于臻,然后对陆景岚道:“他小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的,你不要跟他一般见识,免得自降了身份。”穆于臻轮着拳头就要揍她,碍于她身后的男人投来警告的眼神,又收了手。

阿错在心中又过了遍想要说的话,觉得话说到这份上,放他们俩在一间屋子应该不会斗个一死一伤,于是安心了些,又道:“今夜是我约了穆于锡,你要是不放心,就跟我一起来吧。”

陆景岚挑了挑眉道:“你想我陪你?”

阿错佯作为难的考虑了下,但还是很诚实的摇了摇头。

穆于臻瞧不起她这点小心思,哼了一声。

陆景岚笑了笑道:“那我在这里等你。”

阿错得偿所愿的一个人去见太子了。出门的时候还不忘挑衅的看了一眼穆于臻,眼神里全是你不吃这套有人吃这套的小得意。穆于臻单手合门,把她哄了出去。

夜已经很深了,陆景岚带来的人还围着一个圈,举着火把,照得脚下每一颗小石子都份外清楚,阿错低头数到第二十颗,抬起头来笑道:“二殿下,好久不见。”

穆于锡脸上的笑纹渐渐荡开,声音一如往昔温暖,他说:“我一直都很挂念你。”

阿错看着他,声音轻且淡:“殿下还是一如往昔。”

他面有喜色,还没等开口,阿错就打断了他:“殿下还是什么都不要说了。殿下这样的神情,我是晓得的,那年思德苑殿下遇袭,也是这样看我的。如果还是那时那些话,殿下大可以不必说了。”

穆于锡笑意一顿:“你不是一直看不顺眼夏静怡,她已经死了。她……”

阿错低下头:“是殿下下的毒么?”

半晌,穆于锡冷笑一声:“是她自己吃食不注意……”

“殿下精通医理,是殿下算计了她吧。”她笑了笑道。

穆于锡觉得她有些变了,但是言谈又觉得没什么改变,有些迟疑,道:“难道你也觉得我可怕?你当知道,我那时的处境,父皇随时都有可能杀我,母后又是一副遗弃我的样子,除了搭上夏氏,你还想要我如何?难道我要坐以待毙,让你给我收尸不成?”

75、梨花落(三十五) ...

北承的女子若是心有所系,多会送给心上人一只锦盒或者香包,里面装的是女子的一缕青丝,绾成同心结。她记得出宫之后,收到他求来的平安符,满心欢喜,背着桃瑶送过这样一个香囊,青丝结同心,代表了她的思念以及忠贞。她的目光落在穆于锡腰间那只绣工蹩脚的香囊上,眸色沉了沉。

风声突然起了躁动,不远处兵马声,声声将至。阿错微微蹙眉,看着穆于锡,穆于锡也察觉到了什么令手下戒备,穆于锡苦笑道:“不是我。”

阿错心中暗骂一声萧奉仪,这样千载难逢的好时机,陆、穆两朝的未来都压在这里,萧奉仪倾巢而出,杀了他们在互相嫁祸,就不是北承之乱,而是天下大乱了。凭阿错对萧奉仪的理解,他绝对做得出这样的事。

她向前一步拉过穆于锡的衣袖,就在这个时候,在屋子里听到动静的穆于臻和陆景岚也出了屋子,陆景岚看到她头也不回的走向穆于锡,脸色顿时寒了下来。星星火把,温暖不了这个慌乱的夜。他冷眼看着穆于锡,穆于锡含笑相对,夜风吹动他腰间的玉佩,穆于锡微微笑了笑,似乎是无意的露出腰间的香囊,陆景岚眼中的神色暗了暗,伸手命手下递上弓箭……

阿错看到双方又拔剑相向,不由不解,转身看见陆景岚拉满的弓,她心中一紧,顾不得太多,从袖里掏出匕首,抵在颈间,血珠顺颈滑下:“陆景岚,放我们走。”

我们。

穆于锡笑的更笃定。

陆景岚手上张满的弓没有丝毫要放弃的意思,阿错微微蹙眉,挡在穆于锡身前,“走,我信殿下来时必有后路。快走。”

穆于锡反手抱起她,她匕首落在地上,空中传来划破天际的箭羽声,穆于锡根本没有停下,抱着她越过层层树林,消失在夜色中。

落在这间木屋前的,只空有她的匕首,以及被他击落的香囊。

陆景岚面无表情的收起弓,不去看他们逃走的方向。刚刚引起骚动的兵马以及上山,为首的黑马先拨开人群,跳下马,走到刚刚阿错站着的空地上愣了下,捡起地上的香囊,又看了眼脸色不好的陆景岚:“这,这不是当年九歌姐姐做给太子的香囊,怎么会在这里?”来人正是陆景槿,他们一路追寻陆景岚和阿错的下落,本是跟丢了,却意外得到萧奉仪通的消息,陆景槿思兄心切,先一步来寻,这才会在此撞见。

站着一旁看笑话的穆于臻吹了一声口哨,陆景槿这才看见穆于臻,当即不高兴道:“二哥你怎么跟他在一起?九歌姐姐呢?”

陆景岚没有回她,只是叫了身后的侍卫牵马,向下山的方向策马而去。陆景槿看不明白,拉了穆于臻问道,“刚刚徐杰告诉我,有人是往山里面逃了,二哥他不去追人,下山做什么?难道是九歌姐姐受伤了?”

穆于臻看了一场好戏,也不打算理她,转身要回木屋,被阿槿一把拉住:“你哑巴了?”

“你九歌姐姐没受伤,你二哥伤了。”他嘲讽道,“倒是你,谁让你来的?”

陆景槿回忆了一下刚刚他二哥矫健的身手,绝对不是个受伤的人,于是对穆于臻多了两分戒备。小的时候因为立场不同,陆景槿对五皇子能损就损,久而久之,就会多出一种莫名的厌恶,直到桃瑶一案,她亲眼看到一个堂堂皇子,抱着一具宫女的尸身无助的跪在宁心殿前的时候,她才开始真的注意到这个人。

外界说他如何暴戾狂妄不学无术,可那一刻的背影,让她开始明白,她的讨厌,太肤浅太随重。不过话虽如此,此刻生理上的小厌恶还是免不了的,毕竟讨厌了这么多年了。

穆于臻看到她一脸不信的表情,哼了一声反手关门锁她在门外。

陆景槿莫名其妙,一个人在院子里,看着空气一般的侍卫。

夜里有些冷,穆于锡解下披风给阿错披上,阿错下意识的要拒绝,却没来得及开口,就已经被他裹好了。他的外衣带着记忆中的药香,阿错侧过头看着他,他命随从停了下来,在山上寻了什么,不一会儿拿了草药来给她敷脖子上的伤口。

颈间草药丝丝沁凉,她微微蹙眉,垂眼看着他。天边亮起一道白光,清晨第一道光来的毫无征兆,冰冷明亮。

阿错低下头,解下披风还给他。

穆于锡没有接。

“殿下,”她退后一步,静静地想了想,继续道,“我曾经是真的想要与殿下厮守到老的,也曾经是真的恼过殿下的,可是那都已经过去了,殿下,那对你我而言,都已经过去了。”她抬起头,看着他,“是我没有跟上殿下的脚步,没能知道殿下真正所需,我那时一直想要与殿下一同出宫的,却不知道殿下志在朝廷,心系百姓。是我胆子太小,心胸有限,辜负了殿下的喜爱。”

穆于锡微怔,这不是他认识的九歌。他认识的九歌倔强高傲,所以会命人传话,让他来见她,而不是她主动来相见。他知道的九歌不会原谅他的背叛,必要求一个对错结果,为此,他已经准备好了道歉。可是这些话,他都不用说了。他说不出她这般懂事是喜是忧,只是觉得眼前这个女子真的变了。他轻声笑了笑,想要如过去一般揉一揉她的头发,被她无痕躲过。

“殿下,趁着追兵未至,快下山吧。”她微微笑着送别道。

穆于锡心中不舍,想要带她一起走,要去拉她的手,她摇了摇头,向后退了一步:“殿下,我已经长大了,不会再拖累殿下,让殿下忧心了。今日我若随殿下下山,殿下恐难出金陵。”

穆于锡收回手,心中荡起百般滋味,他苦笑一声,翻身上马,几番欲言又止,最后似乎又说了什么许诺的话,阿错看着远方的朝阳,有些出神,没有听清。

送走穆于锡之后,她在山中走了许久,才发现迷路了。

不知道是穆于锡这条退路选的太好,还是陆景岚放弃了她,这次没有人,在她疲惫的时候送上一个踏实的肩膀。她轻声笑了笑,折了根枝子,靠着风向辨别下山的路。

阿错高估了自己识路的水平,正午之后下了场雨,她便寻了个岩石角落避了避。或许因为金陵离着凤山近,她这一路走来,总会想到凤山上的事情,迷迷糊糊间困意袭来,正要睡去,有人掀开遮雨的树叶,找到了她。

是穆于臻和陆景槿。

穆于臻冷笑了一声,十分嫌弃的把她拎起来,推到陆景槿怀里。陆景槿吹了哨子,山林中搜寻的队伍闻声纷纷回到了陆景槿身边,她将阿错左右前后翻了两遍,确定没受什么伤,松了口气,亲自取了汗巾给她擦水:“担心死我。”她长叹一声。

阿错长长的睫毛一张一合,人群中没有陆景岚。

她轻声笑了笑,这便是真心了。

所以说,这世间,唯有利益才能长久,真心太易碎了。

她边接过汗巾自己擦去雨水,边问陆景槿道:“你怎么来了?”

“我,嗯……”陆景槿看了眼天色,又看了眼穆于臻,穆于臻最讨厌吞吞吐吐的笨蛋,不屑道:“老狐狸放了消息给陆家,他们是来找陆景岚的。他这一招用的好,昨夜要是你们再逃得晚一点,穆于锡看见那么多陆家军,绝对要以为是你们陆家来围剿他了,必然打个不死不休,老狐狸心再黑一点,放火烧山,天下大乱。”

阿错觉得他这话说的阴阳怪气,瞪了他一眼道:“事后倒是看的明白,陆景岚放箭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拦着?”

他觉得好笑:“你是我什么人,为什么要拦着?”

阿错一时气短:“你刚刚还分析的清楚,昨夜谁都不能打,陆景岚开弓,你不拦着是想我们跟你一起死么!”

“哦,”他这才反应过来,阿错的逻辑,想了想道,“我就是想看看他箭术怎么样。”

阿错丢下汗巾,气的伸脚踹去。

出了气,脸色红润了许多,三人躲在岩石后面,一起等雨停。

“你跟他说了什么?他能放了你?”穆于臻分她半块干粮问道。这半块干粮,还是刚刚在陆景槿手里掰来的,陆景槿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厚脸皮的五皇子。

阿错接过干粮,没说话。

穆于臻哼了一声:“骗术见长啊,连穆于锡那种人你都骗得了了。了不得了。”说着向陆景槿那边挨了挨。

阿错蹙眉:“你这是干什么?”

“怕你还不行?”怕被你骗。穆于臻瞪回去。

阿错简直无语了,这是怕人的眼神么?分明是在挑衅。

雨声突然止住,依旧是阳光明媚,山间带着清新的草木味,阿错站起身,看着太阳升起的方向,问道:“你还记得咱们一开始的约定么?”她回头,看着跟陆景槿抢干粮的穆于臻。

穆于臻成功以大欺小,夺下最后一口干粮,道:“哪个朝代的事儿了?”

阿错失笑:“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穆于臻神色严肃起来,半晌,才道:“让我想想。”说罢,头也不回的走了。

陆景槿看了眼各怀心事的两人,打了个暗号,有暗卫飞出树林。这些,阿错都听得到的,她轻声笑了笑,拢了拢头发,与陆景槿说着金陵小吃,学着金陵方言,一路下了山。

夜里,陆景槿将阿错送回萧府别院,临别的时候,陆景槿拿出那个香囊,虽然不情愿,但还是还给了阿错:“我记得九歌姐姐当时为了做这个香囊,废了很大力气,那么怕疼的你,手指都戳了血窟窿还是做完了。昨夜听说九歌姐姐以自身性命相胁,放走了太子。我说真的,是真的在生你的气的。九歌姐姐,你把我二哥当成了什么?我二哥可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你这样对他……”

陆景槿的话还没说完,就间阿错取了门前的灯笼,将香囊火烧了。

“你,你……”陆景槿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形镇住,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槿,陆氏已经不再是一个依附皇权的贵族,而是成为了皇权的象征。你也不只是一个京城贵女,而是天命之女,一国的公主。你当明白,你要达到一些目的,总要做一些牺牲。”阿错轻声笑了笑,“我与你二哥之间,真正的问题不是太子,不是过往。而是将来。我不愿入宫,不信帝王,不信他会一心一意只待我一人如一日。非我多疑,也不是他不够好,而是地位决定的。这就是上位者要付出的代价。”她看了眼萧府别院的牌匾,萧字写的肆意洒脱,不似永安侯府永安侯三个字那般圆润得体,由此也可以窥见萧奉仪真心几何,他本肆意,可即便是权力智谋无双如他,也逃不过永安侯束缚下的框框。在这样极端的压抑下,不如一切都毁灭,不如一切都埋葬,她好像在这个萧字里,看到永安侯的自嘲。

陆景槿还是觉得不对,却说不上是哪里不对:“今日放走太子,他要是跟西凉军汇合,受害的是我二哥,而九歌姐姐,你就是那个害了我二哥的罪魁祸首,这难道不算是恩将仇报么?”

阿错看着她,她眼神闪着不确定的倔强:“阿槿,放走太子,不见得是施恩,不过是利用。”陆景槿微微蹙起眉,十分不解,阿错笑了笑,看见不远处下马而来的黑衣女子,道:“阿槿,回去吧。”

黑衣女子与陆景槿擦身而过,还没等开口,阿错就狠狠的甩了她一巴掌。这一巴掌来的来急,所有人都反应不能。

“这一巴掌,是赏给你主子的。”她倒吸一口气,面子上仍是绷的紧,手抽的攥不起来了,火辣辣的疼。

黑衣女子摸了摸被打的右脸,冷冷的扫了她一眼。

“回去告诉他,今日敢算计我,明天就让他提头来见。”阿错冷声道。

黑衣女子眼神凌厉了起来。

“你主子没教过你这条狗说人话?”

许久,才听她冷冷清清的声音一字一顿道:“兵符在你手里。”

阿错笑了:“你爬上他的床的时候,不是都知道了么?”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堪,走出很远的陆景槿都感觉到了黑衣女子的杀气,刚要掉马回头,正好看到,别院里,提着一盏灯笼缓缓走出的陆景岚。

灯火照归路。

他披着一件苍松外衫,灯笼的火光笼出他淡淡的神色,染了一圈温暖的光晕。

阿错也转身回头看去。

他拉起她打人的那只手,声音有些沙哑,鼻音带着低沉的笑意:“疼么?”

她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

“下次不要自己动手了。”他握过她的手,“我心里会不舒服。”

陆景槿张大了嘴,恨不得把耳朵堵上。二哥你的骨气呢?

陆景岚看了眼黑衣女子,又对阿错道:“有什么话进去说,在外面也太不给人面子了,打狗也要看主人的。”

阿错点了点头,要随他入内,黑衣女子站在萧府别院门前,一声不吭,一步未动。

风中传来淡淡的桃花香气,阿错微微一怔,随即回头,黑衣女子苍白的小脸突然溢出一抹血迹:“侯爷知道昨日之事惹怒了姑娘,已经命我等连夜追杀太子,太子现下在西凉军大营,性命垂危,属下奉命前来通知姑娘,不知姑娘满意了么?”

说着她咳了起来,大片大片的血迹淹没入她黑色的衣襟,阿错这才发现她受了很重的伤。阿错抬头看了眼陆景岚,陆景岚解释道:“要刺杀穆于锡,她这样的高手是必须的。”

“那受这么重的伤,也是必须的么?”阿错问道。

黑衣女子的眼神暗了暗。

陆景岚笑了笑,阿错心虚的别过头去,她便是这样斤斤计较的人,这个女人曾经险些斩断她一只手臂,骗过穆于臻,她不过是出言讥讽两句,还觉得不解恨。

黑衣女子擦掉嘴角的血:“侯爷料到姑娘不肯罢休,便是让我来与姑娘赔罪了。姑娘现在满意了么?”

阿错轻叹一声:“伤你的是穆于锡,把你当狗的是萧奉仪,我有什么满意不满意的。若说我不满什么,倒是有一件,我讨厌你这张脸,你还是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陆景岚与赖在一旁偷听墙角的陆景槿对了一个眼色,陆景槿立刻点头哈腰,拽着黑衣女子就走了。

所有人都走了,偌大的院子里,好像被请了场,只剩他们两个人。

阿错这才发现,萧府别院的侍从都不见了。

左右看了看,四周都是一片漆黑,只有他手上那盏灯火,照出前路。

“今日,我听到你跟他告别的话了。”陆景岚突然道,“你说是你没能跟上他的脚步,没能与他共进退,我明知道这些话是缓兵之计,却还是忍不住想,如果不是在凤山所有人都不可信,你误会了我的身份,我也无法与你共进退吧。你昨夜挡在他前面,到底只是在缓解那个死局,还是根本不信我,我已经不敢去想了。”

阿错看着前面的一小团烛火,明亮又温暖:“小时候,我曾经问小桃,他们都说我集尽万般宠爱,可是为什么,我不敢回头看呢?小桃那个时候,是这样告诉我的,她说‘姑娘,你现在所有的恐惧,皆是因为他们并不是真的爱你。’”她接过陆景岚手上的灯,他微微一怔,还是让给了她,她挑起灯笼,照着他深情又受伤的眼神,“景岚,是我不够爱你。”

火光下,他看清了这双眼睛,柔情却理智。

76、梨花落(三十六) ...

永安寺,金陵唯一一座寺庙。据说当年金陵打开城门,奉北承为新主,北承赐金陵萧氏为永安侯,这做寺庙,是北承皇朝的恩典。不过因为金陵临近凤山,对凤山神女更为推崇,这座永安寺,也就没什么香火。

阿错看着眼前的金面大佛,虔诚跪拜,这里只有一个主持以及三两个打扫僧院的小和尚,本以为她只是路过来歇脚的,小和尚还放下扫帚,给她掏了一瓢泉水。回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她虔诚跪拜,小和尚站在门口,像是撞见什么不该撞见的事情,不好意思打扫她。就在小和尚愣神的时候,身后有个人夺了他手上的葫芦瓢,喝了泉水,又将瓢还给他,踏过门槛走上前去,一屁股坐在垫子上,背对着她。

阿错微微蹙眉,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穆于臻伸出手:“拿来吧。”

她闻言,有些失笑:“什么?”

穆于臻耐不住性子:“你大早晨把我叫来,不就是为了那件事,老子想了,老子虽然瞧不上这个皇位,可是不能看着你间歇性的发疯,北承有萧奉仪一个疯子就够了,你哪凉快滚哪去,兵符给我,你滚蛋。”

要在这里讨论么?这里是金陵,是寺庙。阿错抬起头,看了眼金身佛像,生怕眼前这个孽障遭雷劈。

她轻叹一声,跪下来,二人贴的极近,他听得到她轻微的呼吸声:“兵符不在我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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