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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云小七 当前章节:14833 字 更新时间:2026-7-10 01:01

九歌看着他后背皮开肉绽的烂的没一块好肉,将他挣扎掉的袍子给他盖上,疼的他倒抽气。

“你报复是吧。”他瞪她。

“嗯。”

“……”

“是不是你说了九殿下是假的,皇上就把你关起来了。”九歌问道。

“还没傻透。”他默认。

“你是皇子,皇上还会留情。若是那日我说了,今日我的头七都过了吧。”九歌小声道。

穆于臻没说话,他也没料到皇上会这么恼怒。当初他察觉自小当他跟屁虫的小九被人顶包,心中恼火,定要为他查个真相。如今挨了鞭子,脑子清醒了些,也能听得进去她的话了。

“你今天偷着来见我,就是为了求我体谅的?”他白了她一眼。

“大佛寺已经没有人了。”她突然道。

“你说什么?”

“除了今日你在宫中见到的,其他人都死了。”九歌看着他,轻声道。

穆于臻想过小九可能遭遇不测,却没想到是这样震惊的事实。

“不可能,如果是这样,父皇怎么会留你活着。”

九歌攥紧拳:“因为大佛寺里,少了一具尸体。”

穆于臻沉默不语,等着她向下说:“我被救起的时候,穿着十三皇子的衣服。太后核对人数之后,唯独少了十三皇子。”

“这么说,我十三弟还活着?”穆于臻问道。

九歌咬着唇,半晌道:“太后和皇上起初也是这样想的,不过后来十三皇子的生母疯了,抱着皇长孙的尸首久久不放,太后就命人将她于皇长孙的尸首一同埋了。”

穆于臻轻哼了一声,怪不得老太婆吃斋念佛,连活埋的事都做得出来,也不怕半夜被找上门。

“他们是怀疑,活下来的不是十三皇子,而是皇长孙穆世里。但是你又穿着十三皇子的衣服,还是唯一活着的。父皇和太后一定没少套你话吧。”穆于臻讽刺道,“太傅家的女儿能死中求生,长袖善舞的本事果然不一般。”

九歌不理他的讽刺,接着道:“太子并非如昭告天下那般病故,皇长孙若是活着,皇上寝食难安。”

“是太子血洗了大佛寺,命人带走了皇长孙?”穆于臻问道。

“不知道。”

“你猜呢?”他步步紧逼。

她咬了咬牙道:“不是。”

穆于臻这才罢手,瞧了她一眼道:“以前是我小看了你,说吧,你今天来找我,到底想利用我做什么事?”

九歌本就不愿提及这段往事,此时脸色十分难看:“大佛寺之变,我只有五岁。非我长袖善舞,心思深沉,那时我吓的整整一年卧病在床,殿下也是知道的。皇上要想要知道真相,只能等。等我开口,等我好起来。”

“只是父皇也没想到,太傅之女聪慧非常,父皇想了三年还没想明白的事,你一天就捋顺了。”穆于臻才不听她辩解,“你就是承认了你算计了太后算计了我,又能怎么样。宫里谁不是算计来算计去的。就是你利用了我们,你也没过什么舒坦日子,在这儿瞎自责个什么劲儿。说正事,到底来干嘛的。”

九歌心中忐忑,但也是要赌上一赌:“皇上要立十四皇子做太子了。所以太子皇长孙都不能留,为了拉拢我父亲,还允了我做太子妃,不过我不想做太子妃。”

沉默。她听的到他略带讽刺的鼻息声:“原来是为了我二哥。”

“你想嫁给我二哥。”他斜着眼看她,“外面多的是人想做太子妃,你要不想,也没人逼你。父皇不过是口头上哄哄太傅大人罢了,多么大点事,你们还真放到心上了。”

九歌真的很想告诉他,君无戏言。她开始深深的怀疑这样一个脑子里连承诺都不值钱的五皇子,真的能当一国之君么?

“皇上宣家父进京的时候,送了两份诏书。一份是命家父教养殿下和十四皇子,还有一份,是册封我为太子妃。”

空气愈发凝结。

半晌,穆于臻瞪着她:“我早跟你说了,我没有恋童癖!不会娶你!”说完崩开了背后的伤口,疼的直咧嘴,看着九歌的脸越发讨厌,“怪不得你总拦着我娶桃瑶,在这儿等着呢,行,死丫头,真有你的!”

九歌心中,流过一种对牛弹琴的悲催感,她看着他背后渗出的血,道:“我来是想说,太傅府愿意辅佐你做太子,只是你不能干涉我婚嫁。”

穆于臻脑子有点转不过来,打死他也没办法料到,有一日,是一个无权无势的丫头来跟他说,要辅一个失势的皇子做太子。

如果她真的有这样能力,那辅佐二皇子不就好了,名正言顺,双宿双飞。他还没傻到上这个当。

“这些话你大可以去跟我二哥说。“他哼道。

“我见过将军府的小女儿,跟我差不多的年纪,天真活泼,不避人言。宫中养不出这样的孩子,这样的皇宫,我每天都在害怕。”她道,“二殿下投身医术,曾跟我说过,待成了亲,去了封地,他必会广开医馆,治病救人。他心不在朝廷,我想跟他走。”

“那我这样的,就适合这个皇宫?”他不屑。

九歌有些惊讶:“想不到你还有自知之明。”说完就有些后悔,赶紧自圆其说道,“我是说,殿下这样直言不讳自己的缺点,将来定是一代明君。”

“扯,接着扯。”

九歌识相的闭嘴,盯着他道:“脾气不好可以改,等你娶了夏家小姐那样的文静的老婆,脾气自然也会好起来的。”

穆于臻哼了一声没理他,半晌才道:“我只要桃瑶,否则免谈。”

九歌突然觉得有些没底,试想两个在密谋大业的人,竟然最后不是因为政见不同谈不拢,而是因为女人。但再仔细想想,她也没什么政见,穆于臻有是太傅教的,估计政见也是她爹爹那一套,二人政见意外的合拍也说不定。心底这样安慰了下自己,继续谈道:“除非她亲自同意,不然谁都不行。”

穆于臻有点火:“你就不怕我把今天的事说出去。”

“怕。”九歌直言道,“小桃在宫中为我受了很多委屈,我怕让她委屈一辈子。”

穆于臻突然觉得这丫头也没那么讨人厌,笑道:“那行,就这么着吧。等我当了皇帝,给你俩赐婚。”

话毕,九歌看着他开始傻笑,穆于臻看着她道:“也不知道我二哥等不等的到那个时候。”

九歌“好心“替他处理了下背后裂开的伤口,疼的他直冒冷汗。

21、桃花渊(二十一) ...

第二日,皇上把要立十四皇子的事又在早朝上提了遍,大臣们早有心理准备,基本上没什么反对的。就差选个日子公告天下。没想到隔了一日钦天监来报,今年紫薇花忌冲了十四皇子的命格,哪一天都不好。

贤妃不信,又闹了几日,但奈何钦天监众口一词。皇上为了社稷,忍了。明年再议。

知道这个消息之后九歌后悔沉不住气,早早跟穆于臻透了底。不过转念一想,说不定是他的主意呢。但是想到他那万人嫌的脾气,灰心的认识到,这绝对不是他的主意。

“终究是我太沉不住气了。”九歌趴在窗台上,深深的叹了口气。

日子转眼到了冬季,静心斋的银炭送的还是最早的,不过九歌此时身体已经大好,用不着这么早生炉子,夜里便偷偷的将银炭送去了思德苑。

穆于锡见她来了,笑着揉了揉她的头。二人又说了会儿话,九歌自告奋勇的要做他针灸的人偶,穆于锡一脸为难,拗不过她,在她胳膊上试针。

“疼你就告诉我。”他道。

九歌别过脸去,不敢看长长的针,壮着胆子道:“不疼的不疼的,我一点都不疼的。”

因过了冬就临近过年,过了年就是皇上寿辰。自入了冬宫里就满打满算的紧张起来。九歌生怕思德苑过的委屈,凡是赏赐头一份便想着往思德苑送。

这一日王太医送来的滋补草药,九歌问了是女子都可以吃么,吃了就养颜的么王太医答了是,她照了照镜子觉得自己尚且年轻,身子强健,这药草她要去孝敬未来婆婆,顺手就向思德苑搬,被桃瑶拦在门口:“姑娘大可以再搬点,将金库里太后赏的金猪也带去。我看姑娘以后再打赏公公用什么。”

“一,一包草药而已,小桃你不要这样斤斤计较好不好。”九歌蹭着她要出门。

“姑娘还学会告状了。六月的时候姑娘还叹咱们静心斋要再僻出一间屋子做库房了,今日姑娘要不要去看看,金库里还有多少东西?别说要新僻一间,就是现在的金库都能睡下十个人去了。”桃瑶拦着她,就是不让她过去。

“又不是空了……”

“是没有空,也差不多了。”桃瑶捏了捏她的小脸,“姑娘啊,再过一个月就要过年了,姑娘也要想想,咱们静心斋还要打赏下人。过了年皇上寿辰,这都是要出银子的。”

“那,银子我不动了,这滋补的药送过去总行吧。反正咱们今年也不会搓人参丸了。”

二人讨价还价一番,桃瑶不忍违了九歌的意,任由她将药草送去了。

“姑娘来了。”祥雨见到九歌,比见到财神爷还开心,“我家殿下正念着姑娘呢,姑娘便来了。”

九歌红了红脸,将药草塞给祥雨,去找穆于锡。穆于锡听了她的动静,正出来迎她,看见祥雨怀里的草药,眼睛暗了暗,道:“又病了?”

“没有没有,这是王太医送来的补药。说我身子弱,我看皇后娘娘身子也不好,问了太医这药没什么避讳,就带来了。”九歌道。

穆于锡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九歌摇了摇他,他才回过神道:“嗯,我遇到了个好心的姑娘。”

“我,我不是对什么人都这么好心的。”九歌赶紧表明立场。

他笑了笑道:“我知道。”

过了年,听说芳国使节又来拜寿,前朝后宫都十分紧张,严阵以待。好在今年没出什么乱子,是以送走了各方来使,大家都很开心。

就在宫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出了件大事。

那一日贤妃去给太后请安,还没说几句话,就听人说荣妃路过御花园,把正在逛园子的十四皇子带走了。贤妃登时上了心,正打算说两句就走,没想到连两句告退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就听人报道:“荣妃娘娘把十四殿下拖到水里去了。十四殿下现在昏迷不醒,娘娘快去看看吧。”

十四殿下在水下憋了太久,起了高烧,烧坏了脑子。傻了。

听到这个消息后,贤妃娘娘也傻在了当场。

皇上大怒,贬荣妃为庶人,迁入冷宫。

九歌看着凉亭外结冰的荷花池,突然很冷。她还记得她失宠的时候见过这位小皇子,的确是思维敏捷,性情温和。若是可以顺利长大成人,大概真的会是一代明君。然而黄天不佑。

她站在凉亭里,看着荣妃妆容散落,被人拖走,边哭边喊“臣妾冤枉”。她突然觉得很烦躁,宫里的每一个人,不管怀着怎么龌龊的心思,总能把“冤枉”喊的声嘶力竭,真诚动人。

“你在可怜她?”不知何时,穆于锡站在她身后,给她披了一件大氅。

“没有。”她声音不悦。

“你信她是冤枉的?”穆于锡继续追问。

“就算今日的事冤枉了容妃,但荣妃想要十四皇子死的心,却是真的。不是这次,总有下次。”她道,“所以算不上冤枉。”

穆于锡觉得这个说法很有意思,显然她是相信荣妃就是被人陷害的。可是她却觉得只要存了这个心思,做没做都已经不重要了。

“我倒是觉得,凡事就事论事比较好。”他道,“这世上没有绝对的敌人,今日或许荣妃恨十四弟,因他威胁了五弟的地位。可是五弟并不是心胸宽广的人,因为其生母的事一直与荣妃不和。若是他日五弟登基,不见得会善待这位养母。荣妃要是想得明白这一点,今日就不该这样做。其实以十四弟的性格,如果不傻,将来也不会怪荣妃。十四弟要是好了,荣妃被其诚意感动,辅佐他登基也不是不可能的。”

“所以呢?”九歌问。

“所以,今日荣妃有害十四弟的心思,并不代表她以后还会有。你只因为她存了坏的念头就判了一个人的罪,太过孩子气了。”他笑道。

九歌低着头,小声道:“与你比,我自然是个孩子。”

穆于锡叹了一声,宠溺的将她拦在怀里:“九歌,快些长大吧。”

十四皇子痴傻之后,前朝后宫只剩下一个未来之星,五皇子穆于臻。九歌突然觉得很害怕,荣妃为什么会用这么笨的法子去害十四皇子,答案呼之欲出。果然皇上解了秋棠殿的禁足,五皇子又自由了。

九歌不想见他,虽然穆于臻也不想见她。但是他想见桃瑶。于是一放出来就带着刚出炉的蒸糕来了。

九歌看着热腾腾的的蒸糕,很想糊他一脸,但收到桃瑶警告的目光,乖乖的收手了。

“我来看看我媳妇。”他嘚瑟道,“媳妇你又好看了。”说着就要捧桃瑶的下巴。九歌手一滑,热腾腾的的蒸糕掉在了他的咸猪蹄上……

“死丫头。”他狠狠的瞪她,手背烫出了一个红印,“这些日子你给我小心点。”

九歌已经对他只有口水杀伤力的威胁免疫了。

穆于臻见她不以为意,一个响指弹在她脑门上,疼的她眼泪瞬时就出来了,穆于臻很解恨的得意道:“我报仇什么时候让人等过。”

流氓混蛋低智商杀人犯残害手足的智障!

九歌心中一连串的骂道。可惜他现在已经是板上钉钉别无选择的太子了(就等皇上从十四皇子的悲痛中转移出来),她已经不能轻易的惹他了。

“我说真的。”穆于臻报完仇,正色道,“父皇只怕一开始就是想拿我做幌子,好让十四弟安全长大,你是许给十四弟的太子妃。可惜现在天算不如人算,我这个肉盾成了他不得不选的太子,我是安全了,不过死丫头,你可要完蛋了。父皇是不会允许一个知道皇家秘密的外人活下去的。”

九歌手一抖,看着茶叶滚落在裙边上。

春发回暖的时候,九歌突然在宁心宫回来的路上踩到未化的冰面,滑到了。九歌托祥雨捎信给穆于锡,说是只是小小的擦伤,养几天就好。谁知道几幅药喝下去,九歌突然病重了。太医轮番执夜,太后来的时候大怒,听说是走路摔的,心疼的不行,揉着病床上的九歌叹了声“傻丫头。”听得恰巧来探病的皇上吃味了好几天。连带着看太傅的眼光都有些迁怒,想当年,他何曾得到过太后如此的溺爱。但转念一想,终归是他为了博太后欢心,强压了太傅的小女儿在宫里,送进来时还是个粉雕玉琢的活蹦乱跳的小丫头,如今成了下不了床的药罐子,皇宫当真是个吃人的地方。接而又联想到自己幼时受到苦,对着奏折叹起气来。

九歌断断续续的病着,太医婉转的表示了九歌姑娘挺不到夏天的意思,问问是不是要召太傅府的人把女儿领回去,免得宫里晦气。

皇上想了想,同意了。

九歌出宫的那天下了很大的雨,宫里贴身服侍她的四个奴婢都随她一同回府。大雨打在御花园新抽枝的绿叶上,溅起大颗大颗的水珠。

水雾迷漫,眼前的路看不真切。只是依稀能听到小翠竹跟宫里的姐妹话别,匆匆跟上轿时又滑了一跤,九歌贴着轿子想听听她哭了没有,雨声骤大,打的轿子直颤,吓的她不敢动。

忽的轿子停了下来,轿帘一下被掀开,扑面而来的水汽打在她脸上,毫无防备被打的生疼。

烟雨朦胧中,那人伸出一只湿乎乎的手捏了捏她的脸,她看不清这张脸,只觉得这手很冷,很糙,脸疼。

“死丫头,自作聪明让人算计了吧。”她极力分辨,才从雨声里听出这么几个字。她抬头,想要看清说话的人是谁,那人忽而放下帘子,末了还听见他的讥讽,“赶紧好起来,耗着二哥那个恋童癖。”

她还来不及问桃瑶刚刚的讨厌鬼是谁,因着帘子落下带起的寒气打了个寒颤,裹紧了斗篷。

“姑娘,二殿下来给你送行。”桃瑶道。

“嗯。”

“姑娘?”雨声太大,桃瑶根本听不见她轻声的应答。

“在听呢。”她贴着轿子回道。

“姑娘去见见他吧。”桃瑶命人停了轿子,取了油纸伞,等她出来。

九歌觉得冷,裹着厚厚的毯子坐在里面,缩成一团,看桃瑶的眼神有些迷糊。

“小桃,我这样他是不是很担心。”

小桃笑了笑,替她理了理衣衫:“姑娘这个样子,我们都挂着。”

“我,怕……”那个他字淹没在雨声里,溺死在桃瑶春光般的笑意里,她伸出一只手,握住九歌的手。桃瑶的手很温暖,暖到有她在,什么都变得不可怕。

大雨滂沱,太监并没有让她自己走,背她过去。她看见穆于锡穿着一件朱红色的锦衫,袖口有些短了,人好像也瘦了些,比起上次见他有些憔悴,看上去有些单薄,不知道他在这等了多久,会不会染上风寒。桃瑶接过绿菊递来的伞,先她一步跑了过去,绿油油的伞下有个桃红桃红的小人,美的如此鲜活。九歌看着,突然有些自卑了起来。

“二殿下真像是债主,我家姑娘可是把好东西全送到思德苑去了。一点都没留下,害怕皇后娘娘过得不舒心,还特意添了太傅递进来的银两。现下你在这等,她也变不出什么东西给你啦。”话虽这样说,桃瑶还是从袖子里抽出个油纸包,“本是打算等姑娘回了府,熬完驱寒的汤药的。这回便宜你了,回去记得自己煮了喝了。”

穆于锡不置可否接过油纸包,挂在手上。

九歌看不清他的样貌,突然只觉得他和桃瑶很配,十分不想打扰,吩咐太监跑慢点。跑腿的小太监得到宫中大红人的体恤,感动九歌体贴他,怕他摔倒,边表忠心边保证不会倒,还会更快。

22、桃花渊(二十二) ...

桃瑶笑着驱散了众人,让他们二人单独相处。两人并排站在,看着哗啦啦落下的大雨。

许久,九歌才挑出个话题道:“上次请安的时候,听皇上跟太后说,陆校尉很快就会回京了。”

陆校尉这个词,让穆于锡反应了一阵,才想到说的是昔年好兄弟陆景岚。九歌见他不接话,努力又挤出两句话道:“殿下瘦了,这次九歌出宫,下次不知还能不能再见到殿下。殿下定要多多保重身体。不然……”

他看着她白的没有血色的小脸,凭他照料母后的经验,这小丫头已经隐隐透着死相,他心中压抑,打断了她道别的话:“我记得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还是夏天,你穿着一件银色的斗篷,穿的比旁人冬天都多,那时太医也说你活不了多久,可是后来你一样活蹦乱跳的,还救了我很多次。”

“啊。”话题转的太快,她没跟上,“嗯。”

“是父皇让你出宫静养的?”他问。

“死在宫里总是不吉利。”她淡淡的回道。

“你侍奉皇祖母,理应由宫中养老。”

“是我徒惹太后伤心,不忍再让太后为我伤神。”

二人都沉默了下来。

许久,才听到他道:“如此,姑娘心中无憾就好。”

九歌转过头,仰头看着他:“二殿下,到今年冬至,我就十四岁了。”

九歌九歌,皇上赐名的时候,是不是就已经预示了她的大限。

她看着穆于锡好看的侧脸,他有一张十分温暖的脸,他的嘴角总是上扬的,让人看了心生欢喜。他前几日还说,要等她快快长大。她只觉得这一生,再也不能完成他这个心愿了。她不是没有遗憾,只是不想看到他难过。

“姑娘若能熬过此劫,必有后福。”他笑道。

她看着他,那眼中的笃定让她有些难过。

太傅府。

太傅大人没想到皇上会把女儿还回来。他跪在前厅,听着喜公公念得赏赐,喜公公喝了两次水,他偷偷换了换跪姿,喜公公念完了,还是随行王太医扶着他起来,叹了句“太傅好福气。”已经六十岁的太傅双腿打颤递上银子,喜公公接过辛苦费,照例要提点两句:“太傅大人放宽心。宫里头便是知道九歌姑娘恐熬不过去了,这才让太傅与九歌姑娘相见。”喜公公做了个送回来的手势,“不瞒太傅大人,贤妃娘娘那儿,已经派人准备棺木了。当然若是九歌姑娘在太傅府过得好,那便是姑娘造化,待到出阁之时,贵不可言。若是姑娘命该如此,太傅也莫要惊慌,皇上万不会因为九歌姑娘的死而为难太傅。”

太傅又命人准备了一对南疆玉枕,给喜公公捎着。喜公公觉得太傅大人越来越上道了,很欣慰的点了点头。

外面雨声渐大,喜公公本想等着九歌回来,好回去报个信。但一行人从下个早朝就开始等,等到夜里,也没见着从宫里抬出的小轿。

“公公,你看……”太傅大人觉得,人终归是没到太傅府的。若是真出了什么事,能少受点牵连最好。

喜公公本就等的十分烦躁,听这老狐狸急着撇清关系不由得哼了一声:“太傅大人放心,九歌姑娘在宫中人缘好,今儿这样的天气,指不定是在哪个宫里的娘娘约了姑娘去避雨呢。”

太傅大人点了点头,又邀喜公公在这吃晚饭,喜公公说“出来的久了,万岁爷还等着回信儿”。太傅大人亲自相送,这一日才算折腾过去。

下了一日的大雨,还来不及放晴就已经黑了。再过一会儿只怕要宵禁,喜公公看了眼天色,心中暗叹,今儿只怕是真出事了。

“师傅,九歌姑娘怎的没回来?”喜公公刚上马,身旁的小太监按耐不住好奇问道。

“还能怎么着,皇上回过味来了呗。”喜公公叹了一声。

“徒儿愚笨,师傅您再指点指点。”

喜公公瞧着这嬉皮笑脸的德福,拍了他脑门一下道:“知道皇家丑事的,哪有活着的。”

德福一脸了然道:“师傅是说宫里传的那件事,太子病故……”

喜公公狠狠得瞪了他一眼,德福赶忙闭了嘴,但心里猫挠一样的好奇,时不时瞥他师傅。喜公公被他瞧的不耐烦,干脆闭上眼不理他。

路上没有什么人,马蹄踏在青石板上,那道朱红的宫门,一开一合,肃穆的让人敬畏。送水的马车与喜公公一行擦肩而过,走到城门被来来回回检查了许多遍,德福往那瞄了好几眼,待到近了养心殿,德福才凑到喜公公耳边说:“师傅,我怎么觉得刚才运出去的那车,有股子怪味呢。就跟桃瑶姑姑熬过药的厨房似的,以前静心斋还没小厨房的时候,桃瑶姑姑在御膳房偷偷熬药,恶心的我们都吃不下饭去呢。”

喜公公脸色一变,一鞭子狠狠抽在他手背上:“胡说八道什么!”

喜公公换了干爽的衣物,跟胡公公交了班,平日里二人不怎么对付。一来因为贤妃娘娘非要安插这么个人进来,分了他的权。二来就是因为胡公公长得比他年轻比他好看,万岁爷用的特顺手。快要被挤掉饭碗的喜公公自然是冷着脸看都没看他,要照着往常,胡公公还要揶揄挤兑下他,今儿安静的跟刚被阉了似的,巴不得赶紧推下去。

喜公公心中“噔”一下,知道万岁爷这回怒大了。

他又硬不下头皮问死对头今儿的情况,一颗心悬着不敢入内,在万岁爷跟前当差二十八年的喜公公,头一回背后盗出一身汗:“我再去换件衣……”

“别换了。”胡公公眼皮子都没抬,“再换,不还这样么,你当你穿的干爽的进去,就能爽利的出来?”说着扭过头,喜公公看见他湿透的后背,透出了还发抖的脊梁骨。

喜公公壮壮胆子,刚要推门进去。突然听到殿内一个茶碗砸到墙上的音声。

“九歌人呢?”这是万岁爷在问。

“回皇上,姑娘她走散了。”桃瑶穿着一件银白色的斗篷,那斗篷宫中许多人都认得,早就是九歌的身份象征。说起来宫里很多人谈起九歌,就想到她刚进宫那会儿一年四季白斗篷捂得严实。

今天大雨的时候,听说御花园突然来了群刺客,桃瑶衷心护主,解了九歌的斗篷披在自己身上引开了贼子,待到侍卫赶到的时候,独独不见了九歌。

沉默。

安静的不知过了多久,桃瑶的腿跪的都没知觉了,此刻淋了大雨也不觉得冷了,反倒觉得全身热乎乎的。桃瑶暗暗着急,这是发热了。

“她是真的不行了?”皇上缓缓的抛出这样一句话。

桃瑶反应灵敏,想都不想道:“回皇上,太医怎么说的,便是怎么回事。”

“就你嘴皮子利索!”皇上本想再扔她一个茶碗,看了眼碎在她身旁七七八八的碎片,也就作罢, “朕问你,真的不是你把她藏起来了?”

桃瑶猛然抬头,一双眼睛充满诚恳:“皇上莫不是不信奴婢了么,若是不信奴婢,干脆让刺客把奴婢射死好了,奴婢就不会在这气皇上了。”

“胡闹!不要仗着于臻保你,就跟朕顶嘴。是她把斗篷给你的?”皇上又问。

桃瑶摇了摇头:“不是,是奴婢找九歌姑娘要的。”

“你!”

“奴婢不知道刺客是皇上的人啊!”

最后一个茶碗,碎在了桃瑶脑门上。

“敢哭就拖出去斩了。”皇上被这个笨奴婢气疯了。她以前明明是最聪明伶俐有眼色的,要不然皇上也不会派她去监视九歌。

桃瑶委屈的吸了吸眼泪,因为发烧脸红扑扑的,一双眼睛更是明亮,皇上看了她一眼,怪不得他六个儿子三个围着她转,没围着她跑的还不晓得人事。长成这个样子,真是祸害。

“朕这些年觉得,你这张脸,简直后患无穷。”皇上叹了口气。

“皇上,不是要寻九歌姑娘的下落么?”桃瑶脑子烧的高速运转,听出皇上要指婚的意思,赶忙衷心提醒。

他看着只有折子可扔的桌子,又看了眼跪在地上的人:“你跟她这么久,一点都没打听到?”

桃瑶虔诚跪拜,声音凝重:“回皇上,奴婢自从跟了九歌,姑娘便十分依赖奴婢。奴婢敢说,若是连奴婢都不知道,那世上便无第二个人知道了。”冰凉的地面缓解了渐渐发热的额头:“可奴婢真的不知道。九歌刚来的时候身子不好,一日中大半的时间都在床上,即便是醒着,因着长久不下床,腿脚无力,更是走不远。若是她与什么人说过话,奴婢必然会知道。后来她身子好了起来,奴婢以为是皇上授意的,停了皇上特意给姑娘的药。皇上,当年荣妃娘娘想要打死奴婢,姑娘的态度还不能说明她有多在乎奴婢么。可是自奴婢跟了九歌,姑娘一个字都没有提过先太子。”

“她不提,你就不会问。”皇上的口气里带着愠怒。

“皇上明鉴,奴婢引九歌与二殿下相识,她在二殿下面前都不曾提过先太子一句。九歌要是真的有太子殿下留下的兵符,那也是要帮着二殿下啊。”桃瑶脑子晕的厉害,抓紧了一旁银白色的斗篷。她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她要活着。

“下去吧。”许久,那威严的声音终于放弃了怀疑。

桃瑶欢喜的谢恩准备起身,跪了太久一个踉跄又趴在了地上,瞧见皇上脸色稍微好了点,壮着胆子又说道:“奴婢斗胆,一直有个疑问。虽说九歌是也是先太子最后见的人。可九歌进宫的那年仅仅只有五岁,便是先太子大逆不道之时,九歌与太子相识也不过两个月。先太子真的会把兵符交给九歌么?”

她虽然不敢抬头看,也知道皇帝犀利的眼神在她脖子上流连,万一一个小心眼,明年今日就是她的忌日了。

许久,皇上叹了口气,让她叫喜禄进来。

桃瑶扶着门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在门口脸色苍白的喜公公。偷听可不是好习惯。她冲喜公公笑了笑,喜公公低声问可不可以当没见到他。桃瑶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桃瑶揉了揉膝盖,没有人来问她要去哪,需不需要帮忙。低头间,长长的石板上还可以见到兵器搏斗的痕迹,只是血已经随着大雨冲刷的干净,仿佛今日什么都没发生过。桃瑶蹲坐在地上,摸着打斗的留下的刀痕,走不动了。

夜风起的很冷。她起不来,又不甘心就这么睡去。昏昏沉沉的,听到有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那人很粗鲁的抱起她,一只大手很疼的抽了她一巴掌,她醒过神来,看清眼前是张扬跋扈的五皇子。穆于臻。

“这下好了,你可以趁我不备,要了我身子。”她略微惋惜道。

“你胡说八道什么!”五皇子气的恨不得拧烂她的嘴。

“就刚刚,万岁爷差点就给我指婚了。”她提醒他,她是要名分的。

“爷还不稀罕你。”五皇子将她扔进轿子里,“少往自己脸色贴金。”

轿子里有熏得暖暖的薄毯,她裹了毯子,靠在帘子上,睡着了。

朦朦胧胧间,轿子猛然停了下来。五皇子不客气的把她拽出来,扔到另一个男人怀里。她裹着毯子打了个寒颤,看清了对方是谁。

“见过二皇子殿下。”她道。

“我那没太医没药材,二哥你先收着她吧。”五皇子不耐烦的转身要走,桃瑶拽住了他。

“干嘛?想留我?”

桃瑶恋恋不舍的把毯子还给他:“传出去不好,五殿下再带回去吧。”

“你!”

“五殿下慢走。”

“……”

23、桃花渊(二十三) ...

思德苑的夜晚很冷清。

桃瑶裹着棉被靠在墙上,看着二皇子在院子里熬药。

“本来是拿来给殿下驱寒的,现下成了给奴婢喝的了,多不好意思啊。”说着生怕他忘了自己是个病号,打了个喷嚏。

穆于锡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不知道我家姑娘怎么样了。”桃瑶蹭了两步接过蒲扇,自己熬药,穆于锡站起身来进屋了。

桃瑶蹲在那里,一动不动,似是睡着了。

此时的九歌睡的正香,整个人窝在珍宝房的绸缎堆里,不知不觉已经天黑。似是觉得有些冷了,又扯了点缎子盖着。

耳边仿佛有不断落下的大雨,大雨的尽头是穆于锡温柔的笑脸,他的话里带着层层暖意,寸寸浸满她的心窝。突然间背着她行走的公公一身血来见她,大雨溅起层层迷雾,什么都看不见,她奋力的奔跑,偌大的宫中没有一个人……

她突然惊醒。

白白的月光落在她面上,映出额头上点点冷汗。

九歌站起身,扯动了缎子,架子上的珍宝盒子哗啦啦的砸下来,她赶忙兜着绸缎去接。悄悄的放在地上。这样一折腾,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

珍宝坊后墙有一条通往外面的水渠。宫中活水多会在水下设有栅栏,真的想水遁原本是不可能的。可珍宝房的宫人为了夹私偷渡,特特凿断了水下铁栏。这件事还是因为静心斋每回得了赏赐,她几乎都分下去,静心斋的奴婢们得的好处多,隔三差五往这条水路上跑,她才知道的。九歌提了提精神,又检查了一遍穿戴,因有了穆于臻的提醒,自她突然生病起,就预防这这么一天。今早出门的时候,为防生变,从腰部到胸口,缠了近六尺的白布,好在她平日穿着斗篷,看不出异样。她还记得今天将斗篷脱下来系在小桃脖子上时,穆于锡审视的眼神,大概以为她伙食太好,养成球了吧。

她一层层拆下裹在身上的白布,取了火折子烧了干净。轻装上阵,咬了咬牙跳进了水里。

起起伏伏间,水冰冷刺骨却无法让她清醒,昏昏沉沉的,她看到了五岁那年,太子殿下送太傅回府,看到树下睡的冒泡的她,宠溺的摸了摸她的头。那双手温暖的犹如那一日的好天气。时光转瞬,有人在疯狂的呐喊,火光和鲜血都像是发了疯一样不可抑制……

“阿错,活下去。”

无限混乱中,最后五个字无比清晰,她打了一个寒颤,被人捞起来那一刻,应入眼球的火光让人心惊。

“姑娘醒了?”一个声音在火光中响起。

“为什么救我?”她觉得背后有些糙,向身后摸了摸发现是棵树。

那声音没有回答,许久才问:“姑娘为何寻死?”

“我……”她想了想,“命不由己吧。”

那人背对着她,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是发现他不再往火堆里面丢柴火了,她很冷。

“壮士,我很冷。壮士能不能……”

“姑娘既然一心寻死,冻死病死也未尝不可,何必在意呢。”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九歌觉得他太小心眼了!

九歌在心中暗暗编排了他一顿,跌跌撞撞的上前,抓住他的袖子,一双眼睛尤其可怜,虽然壮士背对着她,但她仍仰视着他道:“可是壮士救了我啊。人心向暖,我趋于火,有什么错呢?壮士救我难道是要看着我死在壮士面前么?如此说来,壮士莫不是以杀人为乐?”

谁知壮士丝毫不为所动,她不敢上前,也不敢看他的脸,只是小小的挨在他身后,汲取一点融融暖意。

她看清了这个人的背部,宽厚的可以投下浓重的阴影,隐约可见一只秀气的耳朵,她有些好奇他的长相,正要向前挪一步,忽然听他道:“姑娘家住何处?”

“我,我……我住在……”

“我不想听假话。”他打断她想要脱口而出的胡编乱造。

“壮士好人,把我送到京城朱雀街仁德堂就好了。”她老实道。

“此刻我不便进京。”

“那你问我做什么!”

“……”

夜风突然急了起来,火苗吹在他脸上,险些燎了他的发。九歌下意识的要躲躲,免得烧掉衣服,忽而背后一道冷光贴着面颊而过。那冰冷的气息她再熟悉不过,今日大雨之中,这样的刀光追了她太久,终是逃不过的命运。那一瞬间的心死,让她认命道:“壮士走吧,他们是冲我来……”

话还没说完,她才发现这些杀手招招都冲着她身后的壮士,她微微向旁边挪了挪,只觉得不是来杀她的真是太好了。还没等她欢喜庆幸,两名刺客已经倒地。壮士连问都没问他们是谁派来的,嗖嗖嗖的解决了。

九歌愣了下,走到尸体旁踢了踢,又探了探鼻息,确认真的是死了,想了想才问道:“壮士会杀我灭口么?”

血腥中短暂的沉默,他道:“不会。”

“多谢壮士。壮士高义,若是他日有缘,必会答谢。”她谨慎拜过,更加不敢去偷看他的脸,生怕他反悔杀人灭口,依靠在篝火旁,等着人来寻她。

九歌身子很差,强打着精神本打算挨到天亮,谁知道一睁眼就已经正午。她还是被吵醒的。不远处一位头发半白老人的神情激动的跑了过来。旁边还有曾经在宫变中有过一面之缘的御林军统领郑之仪郑大人。

她垂下眼,直到老人将她抱住,她才抖着声喊了句:“父亲?”

九歌感觉到老人手臂的颤抖,虽是被勒的很疼,但意外的很安心。

因宫里的太医已经说了九歌活不了多久,阮太傅也就没再请太医,而是去南城仁德堂找了坐诊的大夫来照料。六日后,九歌微微转醒,就看见桃瑶伸了的大拇指:“姑娘你真厉害,这般凶险都能活下来。”

九歌嗓子疼,指了指茶壶。桃瑶赶忙端给她。

“小桃,宫里怎么说?”

桃瑶放下茶碗,替她盖好被子:“太后身边的桂嬷嬷来过一回,说让姑娘放心,那些手脚不干净的嫔妃,太后记着呢。”

九歌听的有些头疼,拽了拽桃瑶的衣脚问道:“怎么是宫里的妃子做的?”

桃瑶上下打量她一番:“姑娘不是在逗我?死在姑娘脚下的那两个贼人,是荣妃娘家人。没想到荣妃被贬为庶人还不老实。”说着她打量了一下九歌的神色,“皇上又赏了好多东西给姑娘呢。院子里都放不下了。”

九歌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正要睡去。听到桃瑶又道:“不过姑娘,有个事大理寺一直在等着问姑娘,那刺客死是死了,关键是谁杀的啊。”

九歌一听,突然想到了那个篝火大汉,她欲言又止的看了眼桃瑶,吞吞吐吐道:“是郑之仪郑大人。”

“怪不得查不到!”桃瑶恍然大悟。郑大人代替皇上监察此案,皇上又有意抹掉这件事,查得出来才怪。九歌十分心虚的闭眼装睡,此事牵扯甚广,郑大人您就多担待吧。

桃瑶看着九歌睡下去前院派人通知阮太傅。自己递了牌子进宫给太后报平安。睡前桃瑶笑着问她是不是要打听一下二殿下的状况,九歌怔了一下道:“不用了。要是他有什么麻烦,小桃你多帮帮他吧。”

桃瑶轻声叹了口气,出了屋子。

九歌躺在床上又昏昏欲睡起来,强行出宫已经仿佛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心力,此刻只要一有时间,她就会犯困。不知过了多久,听到有人开了门,她微微睁开眼,一条金色的绶带明晃晃的闪过,她又揉了揉眼,听到一声闷笑。

晚霞如血,衬着眼前金衣玉人。他唇角勾着淡淡的笑意,躬身拜道:“金陵府永安候萧奉仪,见过小太子妃。”

九歌猛然醒了。

知道皇上指定她为太子妃一事的人不多。因为先太子在朝中根基已稳,威望极佳,阮太傅在进京时,皇上为避开太子耳目,用的名义是太傅年迈回京养老。太子妃那张圣旨,是皇上许给阮太傅的好处,不到最后太子已定,阮家是不会轻易说出来的。

九歌手脚并用要爬下床请安,萧奉仪一柄紫檀木折扇抵住了她的肩膀,将她按下。九歌一时吃痛,正盯着他看,忽听他道:“姑娘久病未愈,还是不要起身了。”

九歌诺诺的点了点头。

“侯爷驾临,民女受宠若惊。”

“本候瞧着小太子妃镇定的很,本候还以为小太子妃怎样都会尖叫一声,塞在耳朵里的棉花都用不到了呢。”说着纤长的手指在耳中掏了掏,挑出两个棉球,“本候今日前来,是为了小太子妃出宫遇刺一事。”

九歌低下头,看着手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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