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和皇上要严办永安候府,本候的爵位么,怕是要有些波折。”他轻蔑一笑,“本候来,只想问小太子妃,太子妃是如何从养心殿逃到城郊长堤去的。宫里的守卫可都没看见小太子妃出宫。怎的在小太子妃脚下有我永安候府的侍卫,竟然还被当成了刺客。”
24、桃花渊(二十四) ...
九歌低着头,仍是沉默。
“小太子妃答不上来了?”萧奉仪笑了笑。
九歌十分紧张,闭上眼道:“我那时吓晕了,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府里了。”
萧奉仪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轻笑声吓的她绷紧了身子:“小太子妃不愧是能活着出宫的人,本侯觉得,这翻说辞甚好。”说着也不再去看她,只是站在床前,看着窗外,“小太子妃觉得,外面的晚霞美不美。”
九歌睁开眼,窗外有阵阵清风,挠着她的脸:“很美。”
“可惜小太子妃的身子,也看不到几次这样的美景了。”他并没有笑,声音说不出的正经,“小太子妃想活下去么?”
九歌攥紧了拳头,半晌又松开,她听到自己的声音答道:“想的。”
萧奉仪笑了。
“跟小太子妃这般直爽通透的人说话,本候很开心。”他转过身,看着她,“这里是本候从金陵带来的草药,小太子妃不妨用用看,说不定不日就可下床了。”
九歌仰起头看着他:“多谢侯爷挂念。”
“小太子妃如此上道,本候很放心。”说着出门要走,一脚踏出门槛突然又想到了什么,问道,“这是本候一句闲话,小太子妃姑且听一听,荣妃虽然跋扈,却不至于没有脑子直接用永安候府的人。本候来时就在想,莫不是皇上觉得小太子妃不适合做太子妃了,才借了永安候的刀?小太子妃久居京城,可否为本侯指点一二?”
九歌看了眼他拿来的药材,不多却精,一副副都已经配好,显然对她的情况了如指掌,她想了想道:“九歌常年居住后宫,连家父都无缘得见,家父那日于城郊抱回九歌,请了仁德堂的大夫来才知道九歌不久于人世,今日侯爷初到京城,已经知晓九歌病症,还送上良药。若是连侯爷都看不透,九歌更是无知了。”
萧奉仪轻声一笑道:“小太子妃果然看的明白。”
永安候萧奉仪的突然到访,让九歌心底那个疑问有了不可回避的答案。她看着桌子上的药,眼泪止不住的落下来。她不敢大声哭,只得憋在被子里,直到仁德堂的宋大夫来看诊,才把她挖起来。
九歌散了众人,只留下宋大夫,宋大夫出来的时候,将萧奉仪带来的药带走了。此后接连数日,每次煎药都是宋大夫亲自看守。半个月后,九歌嗜睡的症状有了改善,有了活过来的征兆,桃瑶来看她的时候很高兴,又将宫里的事挑了几件好玩的跟她说。比如去年进宫的美人怀了龙种,现在宫里人人都很小心。再比如永安候府又送了二房嫡女入宫。皇上有意让她顶替荣妃的位子,谁知道贤妃娘娘当场落了皇上脸面,皇上想到十四皇子,心痛抑郁难散,只将永安候府送来的女子只封了个嫔。
这无疑是打了永安候府的脸。太后知道以后将那名女子接到了宁心宫,说了许多安慰的话又加盖懿旨,升了她的位子,念她娴静,封为静妃。
九歌听着点着头。妃位既保全了永安侯府的面子,又比四妃之首的贤妃地位低的多,也算是充分表达了对永安候府教养出荣妃的不满,恩威并施,太后不愧是太后。
“不过,五皇子可没给静妃好脸色看。”桃瑶八卦道,“他看着静妃老实,把她欺负的都不敢出门了。”
“啊,怎么说,都是他名义上的长辈……”九歌皱眉。
“他连荣妃都敢顶,还在乎个静妃么。”桃瑶哼道,“姑娘你是不知道,自从你出了宫,我的日子过的……哎。”
“小桃。”九歌愧疚道。
“姑娘这是做什么。”桃瑶捏了捏她的小脸,“他比以前收敛多了,就是嘴贱点,姑娘还怕我吃亏么。姑娘不要担心了。好好养病,过些日子我再来看姑娘。”
九歌抓住桃瑶的衣角:“小桃,皇上会让我好起来么?”
夏天的风十分燥热,九歌的手却十分冰凉,桃瑶含笑的眼睛渐渐失了笑意,缓缓地她反手覆盖住九歌冰凉的手道:“姑娘放心,皇上那里我知道该怎么说。”
“那小桃呢,皇上要是知道我好起来,小桃会有事么?”她急切道。
桃瑶讶然,将她搂在怀里,桃瑶身上有淡淡的花香,九歌在她怀里,仿佛看到了整片桃园。
“姑娘放心。”
九歌在她怀里,点了点头。
“下个月镇国将军府的小公子回京,姑娘记得送拜帖过去。”桃瑶离开前道。
“为什么?”九歌抓着被子问。
桃瑶笑的暧昧:“因为陆二公子跟二殿下是总角之交,他定会进宫见二殿下,你到时有什么话可以托他带进宫。香囊还是不要绣了,姑娘的绣工还不及二殿下补的衣裳呢。免得二殿下见了,不要姑娘了。”
九歌被她说的脸一红,钻进被窝里不再理她。
没过几日,大理寺少卿刘进亲自登门,隔着房门问了九歌遇刺的细节。九歌回答在宫里的时候就晕倒了,醒来的时候就在府里了。刘进被这回答堵的没有办法,一脸苦闷的回了大理寺。郑之仪代替皇上监听此案,听了刘进的话不禁也沉了沉脸,二人对看半晌,终是无解。加上静妃枕边风吹的得力,不久皇上就下旨结了案,全都推到了荣妃一个人头上,金陵永安候府毫不知情。萧奉仪在京城永安候府别院接了旨,转身又命人送了一张药方,十二副药材去了阮府。
次日,宫中传来荣妃在冷宫自尽的消息。
九歌看着萧奉仪送来的药材,久久未语。她的命竟然是荣妃一命换来了。一个女子被夫君利用,家族遗弃,是怎样的绝望?九歌越想就越觉得太子妃不是恩典而是深渊。
桃瑶再次来看她的时候,察觉到她的沉默寡言,心中不由得一阵心疼。回宫之后跪在太后面前添油加醋的说了,太后想到当年刚接进宫九歌就是这般不言不语,心中更是难受,第二日就叫了皇上来,要皇上将桃瑶派去阮府,好好照顾九歌。
皇上犹豫了片刻,应了。
“说起来九歌丫头的身子倒是好了许多。”今日一早喜公公就来报荣妃的死讯,皇上心情不太好,便来太后这里躲清净。
莲花香炉吐了层层烟圈,越来越稀薄。许姑姑抱了香炉出去倒香灰,偌大的宁心殿正堂只剩下他们母子二人。太后放下手中的茶碗道:“珍宝殿后面的水路堵上了?”
皇上一怔,道:“什么都瞒不过母后。”
太后没理他这句奉承,看着他道:“哀家很喜欢这孩子。当年大佛寺一事,哀家不问不代表哀家不知道。哀家替皇上把大佛寺的事处理干净了,待到哀家也闭了眼,大佛寺的事也就没人知晓了。皇上就算看在哀家的份上,放过这个孩子吧。她终是皇上选的太子妃。便是皇上当初存了私心想立十四做太子才立的她,那也是立了。如今十四是傻了,不还有老五么。”
“且不说于臻和这丫头年纪差的多,就是于臻这些年因为桃瑶,没少跟那丫头对着干,这俩人还能凑成一对?。万一九歌看上了老二,朕难不成还要立他做太子!”皇上气的摔了茶碗。
“老五的生母养母都出自永安侯府,不管老五怎么想,永安候府都要辅佐他上去的。”太后看着桌子上一本手抄的佛经道,“永安候进京的时候哀家就透了信儿给他,九歌是皇家钦定的太子妃。永安候是个明白人,他如今悉心全力照料九歌的身子,九歌丫头也受了,定是九歌愿意嫁给老五,永安候才敢解皇上下的毒。皇上还担心什么。”
皇上听的略微发酸,太后如今为了一个别人的闺女在算计自己的亲生儿子!他是一国之君,竟然比不过一个别人的女儿!
“从前母后就隔三差五的叫孙韵之给九歌调理身子,调换了王揽的药,朕念及十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如今母后竟联合着外人算计起朕了。太子妃又不是她一个做得,朕瞧着夏丞相的姑娘就比九歌合适的多。年纪相貌品性都配得上这太子妃的位子。”
“皇上,毒杀功臣之女,寒了下面人的心,社稷不稳啊。”太后叹道。
“阮太傅生了这么多女儿,也不在乎这一个。”皇上道,“更何况,是不是他的还另说着,别再是应付朕捡来的,他又不是没做过这样的事!”
想当年,皇上也是求娶过太傅之女的,谁知道太傅在朝堂上拒婚,还把长女嫁给了摄政王穆奇做妻,塞了当今的贤妃给皇上。奇耻大辱,此生难忘。
不过皇上还是孝顺的,此事就此打住,夜里又急召了桃瑶一次。特意叮嘱要她紧紧看牢九歌,与什么人说了什么话都要一一记住。万不可让她将当年大佛寺之事宣扬出去。
桃瑶点头应了,转身欢天喜地的打包行李去了阮府。
九歌见到桃瑶自然是十分特别非常的开心,一个激动喝水呛到,险些上不来气。桃瑶笑她“大风大浪姑娘都镇定的很,如今却被一杯水呛死了。”九歌憋着一张红脸,咳的上不来气。
“今日天气好,我带姑娘出去转转。”桃瑶道。
九歌欢喜的猛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这篇文从开始写到现在,有被友善的扒榜过。在之后我也大修过(本文六月一日首发)。我非常感谢每一个位对我提出意见的朋友。但是还是会有部分读者留言,看不懂我的文章。
对于这一点,我真的很抱歉。听起来像是官话,但是我说的是实话。因为毕竟耽误了你的时间。
在此,我再次对所有没有看懂我的文的读者致歉。
没有给你们带来阅读上的快乐真的很对不起。
回答两个问题:
1.皇帝为什么一定要杀太子?
这个问题的答案是太傅大人的那句话“太子和皇帝的年纪太近了。”
亲爱哒读者回复更加简单明了:他是为了自己,先太子已经青年了,而皇帝正值壮年,如果先太子等不到他死就想当皇帝呢?
本文只要是由别人嘴里说出来的理由,都是带有主观臆断以及自我美化的。
2.本卷看上去桃瑶更像是主角。
请大家抬头看标题:桃花渊。
3.友情提示:本文的分类是传奇。有CP,但是爱情不是主线。
25、桃花渊(二十五) ...
白虎大街上,九歌一脸怨愤的看着欺骗她的桃瑶。桃瑶正下了马车给镇国将军府送拜帖。
“姑娘,老太君想见见姑娘。”桃瑶站在马车下,等着她下车。
“小桃你骗人。”说好是逛街的,怎么成了串门。
桃瑶隔着帘子笑的开心:“这不是带姑娘出来了么。姑娘快下来,将军府的小姐亲自出来迎姑娘了。”
陆景槿站在门口,白色的长裙竟然穿出了英姿飒爽的豪爽气概,九歌一下车,就被这样的姑娘镇住了。
“九歌姐姐。”陆景槿跑上前。这个比她还小一岁的姑娘,似乎生下来就比她粗壮高大,如今已经高出她两个头不止。九歌向后错开,不想跟她并肩走。“听说九歌姐姐跟于锡哥哥关系很好,姐姐出宫的时候,于锡哥哥还给姐姐送行来着,真的么?”
“嗯。”她的嗓门还是一如既往的洪亮。嚷的九歌都自卑了。
“姐姐还是这般不爱说话啊。”陆景槿无趣的摇了摇头,带着她们二人向后院走去。
老太君寿辰临近,各地官员都有送来贺礼,宫里自然也有赏赐,每年这个时候太后总会跟她提一提这位神一样的老太君。听说太君早年也是上过战场的。前朝末年父兄全都死于战场,后来年仅十四岁的太君就披挂上阵,硬是击退了太、祖皇帝十万兵马,前朝厉王昏庸,见老太君貌美,想娶回去做侧妃,老太君不从,厉王上书,说老太君看上了敌军将领要谋反。此时英勇威猛的老太君真的挑了敌军的阵营,并且拐回一个将军,趁着人家受伤逼婚成亲了,再再后来,前朝皇帝要抓人,老太君为了救自己的男人,真的反了。
九歌给太君行了礼,太君又送了好些药材,直道:“我也不送什么虚的给你了,这两颗山参是岚儿在关外捎回来的。我瞧着好,你爹年纪也大了,你又是个病弱的。有备无患,留着吧。”
桃瑶欣喜的收了,还不忘笑道:“老太君真是实在人,我家姑娘以后可要常常来蹭蹭太君了。”
老太君瞪了她一眼:“从太后那讨东西还不够,还来将军府打秋风了。”
桃瑶佯作一脸害羞道:“瞧太君说的,将军府赫赫战功,威震万里,哪里能叫旁人打了秋风,是老太君疼爱我家姑娘罢了。”
九歌看着桃瑶,觉得出了宫的小桃,嘴皮子越发的伶俐了。
老太君笑着摇了摇头:“罢了罢了。说不过你。”
桃瑶马屁立刻跟上:“太君哪里用说的,向来是一不做二不休,行动派!”
老太君抽着拐杖就想揍她,九歌看的目瞪口呆。
“九歌姐姐你在发呆么?”陆景槿见九歌一直不说话,戳戳她袖子问道。
九歌转过头看着她:“没有,就是在想些事情。”
“那不就是在发呆。”
“……”
“一会儿徐廷尉过来,是个女廷尉呢。九歌姐姐和我一起去看看吧。”陆景槿拉着她的袖子摇啊摇。
九歌默默抽回袖子,点了点头。
徐杰,当年女扮男装混了一官半职,事情败露之后本要砍头,谁知万民请愿,先太子念其功绩,不降反升,做了廷尉。当然也有不堪的传闻说徐杰爬上过太子的床。先太子倒后,徐廷尉亲手查处了许多太子、党,自此之后再也没人提她与先太子的关系。九歌记得她曾问过许姑姑,“女官只是在后宫才有的么?”
许姑姑当时便举了徐杰的例子。庙堂女官虽少,但也不是没有。
她听到陆景槿说起这位徐廷尉,不由得也十分好奇,二人第一次如此有默契,一个眼神双双牵着小手跑出去玩了。
“徐廷尉不是反了先太子,嗯……听说是恩将仇报?”九歌要是没记错,眼前这位陆三姑娘,应该是实打实的喜欢二皇子穆于锡。间接可以理解为太子、党。
陆景槿一怔,恍然大悟道:“你是说那些传闻?”她努力的想了想,“其实我也不知道,父亲说凡事不能偏听偏信,要用自己的眼睛看。我只记得出事那会儿,二哥去劫狱,是徐廷尉将二哥送回来的。她应该,是个好人吧。”
正说着,大门口两声马嘶,两个小姑娘都抬起头,加快了步子。有一黑一红两匹骏马停在了镇国将军府外,黑马上坐着一个须髯遮了半张脸的大汉,红枣色骏马上,一名古铜色皮肤的女子翻身下马,瞧见门口站在的俩个小人,抱拳道:“见过陆三姑娘。”
陆景槿此时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黑马上的虬髯大汉,她咧嘴一笑,飞奔过去道:“二哥?二哥!二哥二哥!!”
九歌站在门口,随着陆景槿的狂欢看去,那大汉正翻身下马,露出一只秀气非常的耳朵。她心中一紧,赶忙扶住了一旁门柱。
徐杰见门口这个小姑娘不言不语,脸色也不好,上前一步问道:“这位姑娘没事吧?”
九歌摇了摇头,不敢再看那大汉,拉着徐杰的衣角,一脸兴奋道:“你,你就是那个传说,传说种万民请命的女官爷么!”
徐杰见她煞白的小脸憋出两坨红晕,很是可爱,摸了摸她的头道:“正是在下。敢问姑娘芳名?”
她一脸英气,说话也略有沙哑,听上去威严的让人心跳,九歌结巴道:“奴,奴家姓阮,名九歌。”
徐杰被她逗的哈哈大笑,抱着她进了大门:“那官爷我见小姑娘气色不好,抱你进屋休息如何?”
九歌被她抱在肩头,一张小脸红扑扑的:“官爷是在强抢民女么。”
徐杰觉得九歌好玩,搬过她的小脸亲了一口:“这是官爷的印戳,以后你就是爷的人了。”
陆景槿看了,也拉着身旁的大汉要抱抱。九歌抬起头,正与那大汉目光相对,又虚心的低下头去。
“二哥不是下个月才回京么?”陆景槿拽着他的衣服,小跑跟着他。
大汉扯下风尘仆仆的袍子给跟上来的管家,九歌这才发现,褪去朱色的斗篷,他还是有几分年轻公子哥的身段的。似是察觉到九歌的打量,他抬头扫了她一眼,九歌又赶忙把头低下。
“姑娘不是以为趴在下官肩上,下官就不知道姑娘在瞅别的男人了吧。”徐杰做出一副很受伤的样子,“姑娘这个样子,下官很伤心啊。”
九歌的小脸瞬间就红透了,扯着徐杰的衣服往她脖子里钻:“我,我没有。”
那大汉也已经跟了上来,目光扫过九歌,抱起缠着他裤腿上的陆景槿道:“太君寿辰,便提前回了。”说着又对徐杰道:“你怀里这个可不是我家的人,别闹恼了她。”
徐杰挖出趴在她脖子上的九歌,又亲了一口道:“我瞧着这姑娘脾气好,不像是要恼的。倒是你,三年没见,胡子了一把,险些没认出来。想当年你可是一直秀兰压群芳,多少姑娘为了见你一面挤在将军府门口啊。姑娘们要是看到俊美无双的陆二少这副模样,必然早就嫁了。”
九歌歪过头看着他,原来这就是当年拒绝了三公主婉馨,逃到塞外守边的陆家二少,陆景岚。她又盯着他秀气的耳朵看了一会儿,确认了她是那一夜从水里救起她的壮士。她记得那一夜他说不便入京,如今怎么就回来了?那些追杀他的是金陵永安候府的人。是将军府和永安候有过节么?
“姑娘在想什么?”徐杰道,“原来姑娘喜欢那样胡子渣渣的大叔?”
陆景岚闻言看过来。
九歌赶忙避开道:“没,没见过胡子长满脸的人。”
陆景槿也插话道:“那你可要多看看,我也没见过这样的二哥,我二哥当年可是又白又好看,险些被楚秦馆拐去做头牌呢。”
“哪里学的混话,也是你该说的吗。”陆景岚训道。
“什么叫混话,当初要不是二殿下救了二哥,二哥早就被卖了!我还知道,二哥自那之后被父亲抽着练武呢!”陆景槿顶道。
陆景槿向来有旁人说一句她能顶三句的本事。一路上列举了许多京城第一美少年陆景岚不为人知的糗事,听的九歌不能直视眼前的大汉。
这一日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桃瑶耳朵里,心里大为感叹,自己养的姑娘,怎么没有学到她的厚脸皮呢。
接连好几日,九歌都羞的躲在太傅府不敢出门。
桃瑶坐在院子里无聊,不带着九歌去串门,姑娘何时才能交到一个闺中密友。她又颇有微词的看了眼九歌,见她挪着步子犹豫的蹭过来:“徐廷尉跟将军家的二公子熟么?”
桃瑶看着她日渐有了血色的小脸道:“听说当年陆二公子曾经在牢狱里跟徐杰交过手,一来二去就打熟了,姑娘且放心,徐杰再怎么调戏姑娘,终是个女子。”
九歌想起被她亲了好几口的事,脸又红了:“哦,那徐廷尉的功夫一定很好。”
“这倒是真的。只是没想到陆二公子功夫竟然也那么好。”桃瑶突然想到一个八卦道,“当年提起陆二公子,那是京城一等一的文弱美男子。陆家武将出身,二公子从小就不喜舞刀弄枪,那白嫩嫩的皮肤,当年可是宫中一绝呢。”
“那,那也比不过小桃好看。”九歌眼中,再也没有比小桃更好看的人了。
桃瑶很受用笑的更开心:“我要是有他那么白嫩,损一两分姿色也是愿意的。”
九歌想起他的虬髯,实在不觉得那是张好看的脸。但一记起那只秀气的耳朵,陆二公子何止是提前了一个月回京,要是被他知道她认出了他,“杀人灭口”四个字顿时让九歌打了个寒颤。
“姑娘怎么了?”桃瑶见她发抖,“不信陆二公子长得那么好看?”
“怎么会不信。”九歌义正言辞道,“小桃说的,我全都信!”
26、桃花渊(二十六) ...
陆景岚回京后不久,婉馨公主生下一个男孩。京城女眷们的日子又开始活络起来。昔年这对差点被指婚的璧人自然会被人拿出来提一提。本以为婉馨公主办的满月酒会避一避嫌,谁知道公主亲自抱着孩子给他看,陆景岚还当众抱了抱那个孩子。
此时的陆景岚已经剔去遮了面容的大胡子,九歌远远的看着,忽然冒出“岁月静好”四个字。他远远的站在那里,周身淡雅高贵,藏蓝色的锦衣在灯笼下染成紫色,更添一分华贵。
九歌垂下眼,看着脚下的鹅卵石,唯有在这个时候,她才能深刻的体会到地位的差距。野丫头终归是野丫头,太后再怎么娇贵的养着她,她也养不出那样一身气魄。
“姑娘在想什么?”桃瑶见开席了始终没归的九歌,寻了许多人找了过来。
九歌此刻很沮丧,拉着桃瑶的手道:“新学了句诗词,在体会意境。”
“哦?”桃瑶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笑道:“什么诗词?”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九歌说着看向那喜庆的灯笼。陆景岚恰好将孩子还给婉馨公主,向她们二人看过来。
桃瑶笑了起来:“徐廷尉倒是教出来个好徒弟,姑娘都会吟诗调情了。”九歌赶忙想解释,桃瑶却没给她机会,牵过她的手道,“依我说,姑娘这句起的不恰当,既然看都看了,不妨吟的直白点,比如‘美人如玉隔云端’。”
正说着,如玉的美人已经站在她们面前了。
桃瑶行了礼,问了安。陆景岚好像也没听见她俩的调戏,点了点头,让她先避一避。桃瑶刚刚调戏了人家,自觉理亏,恭顺的退了。九歌急的干瞪眼,一双大眼眼看就要落下泪来。
“九歌姑娘且留步。”他在她三尺处站定,也没去看她,目光投向灯火处的酒宴。
九歌这才稍稍安心了点,道:“陆校尉有什么事?”
短暂的沉默,他从袖子里抛出一个金色的小球,九歌下意识的伸手借住,才看清是一个平安符,听到他解说道:“昨日进宫见了二殿下,殿下送给姑娘的。”
九歌心中暖暖的,妥帖的将平安符收好。
“姑娘有什么话要我带给殿下?”他问。
九歌想了想,摇了摇头。
“既是这样,姑娘想到什么可以来找我。有什么想要转交给殿下的,也可以给我。”他道。
酒宴处,婉馨公主已经让奶妈将孩子抱走,驸马笑的很开心,傻傻的盯着公主。有人敬酒就傻傻的喝了,又把目光投向公主。
九歌突然觉得,婉馨公主幸福的耀眼。见过了皇上薄情,见到这样一个傻傻的驸马,九歌更加坚信了不做太子妃的信念。
“陆校尉可知道,皇上何时才会封王,让二殿下去封地。”她问。
陆景岚转过头,静静的看着她。
九歌意识到问错了话,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
“九歌姑娘何以认为殿下会封王。”
九歌心中略不高兴,不封王,又不会做太子,难道还要困他在宫里一辈子。
二人谈不来。九歌心中叹气。她早就知道的,在他救她的那一夜,他们两个人想法就南辕北辙,无法沟通。
二人陷入尴尬的沉默,直到有人来找陆景岚喝酒,他才离开。桃瑶不知去了哪里,九歌习惯性的向更黑的地方走去,反正不要跟陆景岚一起回席。
不知走到了哪里,脚下的鹅卵石已经变成了青石台阶,她转过身,才发觉好像走的有点远了。这样深宅大院里,走的太远很容易听到不该听的话,九歌在心中默念着“知道的越少活的越长”,沿着原路折返。
“这有一只误入的小云雀呢。”九歌抬起头,被一柄金闪闪的扇子遮住了脸。这个声音她认得,是金陵永安候萧奉仪。
“见过侯爷。”九歌低着头,好好行礼。
萧奉仪压着低低的笑意,绕着她走了一圈,不知名的花香萦绕在他的指尖,他的手卷起九歌的头发道:“看样子是好了。”
九歌脸色一白,没有回答。
“本候还以为小太子妃会信任本候,莫不是本候哪里没做好,冒着杀头的危险救了小太子妃也博不到小太子妃的信任。”
九歌向后退了一步。
萧奉仪就向前进一步:“本候可是跟了小太子妃许久了。”说着手上多了一个金光闪闪的护身符。
九歌见穆于锡送的护身符不知何时被他夺了去,恼羞成怒:“还我!”
萧奉仪微微一笑:“小太子妃底气充足,是有福之相。”九歌不理他胡扯,跳着伸手夺下护身符,“不过本候还有一件事情要提醒小太子妃,小太子妃既然选择了与我金陵永安候为友,就要牢记,五皇子才是小太子妃要嫁的男人。”
说着,金色的折扇一挥,小小的护身符在夜幕划过一道圆弧,不知落入何处。
九歌盯着护身符消失的方向,冷声道:“永安候提醒的是,九歌记住了。永安候神通广大,能解得了九歌身上的毒还没被朝廷夺爵,不如也将二殿下迁去封地,岂不是一了百了。北承自建国立下的规矩,一朝封王,此生便与皇位无缘。侯爷何不从这条路上多花些心思。”
萧奉仪渐渐拢住笑意,头一次认真打量九歌,那像蛇一样的眼神看的九歌浑身不舒服,可心底总有一个声音在喊着,不能躲,不能躲,不能躲。
许久,只听他轻声一笑道:“想不到小太子妃小小年纪,对我朝律法倒是清楚。”
“家父乃辅国重臣,当朝太傅,更是五殿下和十四殿下的授业之师。如今十四殿下脑内有疾,太子之位断然无望,侯爷,从一开始,皇位就只能是五殿下的。”九歌逼着自己对上他的眼睛,直到他满意的笑映入她的瞳孔,她才察觉,背后已经湿透。
“小太子妃素来看的通透,是本候忘了。”
九歌长长的松了一口气,面上仍是绷的紧紧的道:“时候不早了,侯爷该回了。”
九歌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顺手扶着假山喘气。她从未见过这样咄咄逼人的气势,好像自己一示弱,就会尽数被吞。静下来之后,只觉得背后凉凉的,手心后背全是汗。这样的男人,有他在,不知道是五皇子穆于臻的幸还是不幸。她拍了拍脑袋,不再去想这些。向着刚才他扔掉护身符的方向走去。
那是穆于锡给她的东西,她定要妥帖的保管。将来去了封地,嫁给他,告诉他,他给的一切都有妥善的收着。
九歌小跑起来,夜风吹着已经湿了的衣衫,有些冷。
宴席接近尾声,已经有官员陆续告退,九歌还是没有找到那个护身符,坐在假山边上干着急。外面隐隐能听到桃瑶来寻她的声音,九歌不想放弃,又四处摸索了起来。
“你在这里。”
她好像摸到了一只黑色的靴子,顺着靴子看去,是一张十分好看的脸,陆景岚微微皱眉,将她拎起来,“桃瑶在找你。”
九歌赖着不走。
“怎么了?”他问。
“护身符,丢了。”她抓着他的衣角,眼看就要哭出来。
陆景岚有些不确定,这是不是殿下说的那个姑娘,穆于锡形容九歌的时候多是坚强善良。可他每一次见到她,不是寻死就是哭。坚强善良,果然是有情人眼里才能美化出的东西。他不屑的想到。
“宴席散了,先回去。”他道。
“不行。”她急道,明明知道眼前这个人杀人不眨眼,可是比起阴晴不定的萧奉仪,她却更敢对着杀人犯发火,九歌觉得,自己一定是急疯了,“那是殿下送我的,找不到不会走。”
他冷冷的看着她,半晌似是有什么人走近了:“你的意思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跟二殿下的关系?”
一盆冷水,浇灭了急躁。九歌咬着唇,不说话。
陆景岚只是看着她,这样一个身高只到他腰部的孩子,何以会在他离开的三年里,得到殿下的信任?
他看见她抬起头,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陆都尉的意思是,任由别人找到它,发现我跟殿下的关系?”
陆景岚皱眉,这个姑娘太倔强。
但是不可否认的,她找到了说服他的理由。陆景岚不再劝她回去,两个人又摸黑找了起来。不知过了多久,九歌打了冻的打了个喷嚏,一抬头见陆景岚拉过她的手,将一个金色的护身符放在了她手上。
她欣喜若狂,冲着陆景岚猛点头。
陆景岚移了身子,替她挡住风口道:“夜深了,我送姑娘回去。”
此刻的九歌就是得了草吃的兔子,乖顺的不得了。跟着陆景岚出了公主府。到门口的时候还是驸马亲自相送。九歌看了看这个驸马,这个和她一样,都是从乡下长起来的人。驸马并没有在陆景岚一身华贵下显得失措,反倒是十分得体,颇有大家之范。驸马看见九歌在看他,低下头对她拱了拱手,她也像模像样的回了礼。
一瞬间,她又觉得,太后说的是对的。福贵都是养出来的。只要她这样锦衣玉食的养下去,她还是配得上皇子的。
陆景岚见一路上心情很好,心中突然觉得,她其实是个单纯的姑娘。得到了二殿下的护身符就能开心起来,丝毫没发现,这个护身符跟一开始交给她的那个不一样。他摸了摸腰间的钱袋,心想阿槿又该骂他了。三年前他随兄戍边,阿槿给他求的护身符就这样送人了。
27、桃花渊(二十七) ...
晴天无云,燥热的打了几声闷雷。
红锦紫檀木的轿子缓缓的停在了镇国将军府门前。侍卫下马,迎下轿子里的人。金线绣成的凤凰门帘微微扬起,一只关节明显的大手掀开了帘子。
“陆二少爷可否借本候个地方避避雨,本候瞧着,这天儿是要来个急的。”萧奉仪不等大门内侧的蓝衣男子回答,先一步下了马车。
“永安候客气,炬方,去会贤楼告诉徐廷尉,今日府里有点事,就不过去了。”陆景岚迎进萧奉仪,二人一前一后去了前厅。
永安候偏居在富庶的金陵多年,除去宫中大典,几乎从未在京城露过脸,京中对这位侯爷的认识,一直停留在永安候长房无人,二房险些要过继袭爵的时候,皇上突然将用永安候的爵位给了萧奉仪。据说他是老侯爷在外面的私生子,因生母早逝,侯爷愧疚,执意请封他。如今永安候府上下团结安定,皇上还叹过,“这个萧凤仪,至少会让金陵萧氏昌盛百年。”
萧凤仪噙着一抹笑意,懒洋洋的坐下道:“听闻二少回京的时候受了伤,不知道是哪里的贼人,连镇国将军府的少爷都敢动了?”
陆景岚淡淡的看向他:“什么事情都逃不过侯爷的眼睛。”
闷雷轰隆一声引了两人望去,天还是晴的发蓝,萧凤仪端起茶碗道:“这天,看着是晴的。听的是阴的。也不知道是骗聋子还是吓唬瞎子呢。”
陆景岚看了眼门口的小厮,不一会儿陆老将军就要回来了。陆老将军素不喜萧奉仪,从小就教育陆景岚,“不要仗着一副好皮面就去外面饮酒作诗!咱们是武将,武将不是那群歪歪肠子,脑子不用到正地方的文人!”当年永安候请封世子,见到了俊美无双的萧奉仪,有相熟的官员就来跟陆老将军说,“二少长相将来只怕不输给这位世子爷。”自此之后,老将军在教训陆景岚的时候,就多加了一句话“你要是敢跟那个狐狸崽子来往,老子就打断你的腿!”
陆景岚揉了揉眉心,不想说话。
萧奉仪放下茶碗,丫鬟又来添了茶水。他侧头看去,外面有个熟悉的锦衣少女盈盈走来,旁边还跟着一位桃色锦衣的明艳姑娘。他嘴角含笑道:“原来将军府今日有贵客。”
陆景岚顺着他的话看去,那身影他自然认得,二人独处多在夜里,他对这个轮廓辨别能力超乎常人。他目光看着她,回萧奉仪道:“是太傅家的九姑娘,与阿槿差不多大,阿槿不喜读书,九姑娘特意来陪她读书的。”
“这么远的距离,本候也只不过是从衣着上判断来人身份,却也不知道是谁。二少眼力甚好,本候自叹弗如。”萧奉仪嘴角噙着笑,也看着来人。
陆景岚又皱了皱眉。
萧奉仪总有这个本事,话里套着话,还顺带下套,防不胜防。
萧奉仪叠了叠袖子,又接着道:“说起来二少是前几日才回京的,不知道上个月太傅家的姑娘还病的下不了床,被送出宫办丧的事吧。本候奉旨入京,也是因为这件事。”
陆景岚心中一沉,看向萧奉仪。
萧奉仪迎上他的目光,笑道:“谁能想到太医都判了死刑的小姑娘,还在出宫的时候遇到刺客,竟然还逃掉了。说到底也要感谢九歌姑娘命大,要不然,永安候府宫中行刺太傅之女的事情,本候可是自尽都洗不清冤屈了。”
此时九歌已经看见了闲闲的靠在椅子上的萧奉仪,拉着桃瑶的衣角拽了拽,没有直接去后院,而是进了正厅:“侯爷的话说错了,自尽只会让坏人得意,冤屈更加不能申诉。只世上,没有比自己更在乎自己的人了,侯爷是皇上亲口称赞的‘会让金陵萧氏昌盛百年’的奇才,侯爷怎么会为了这点栽赃自尽呢。侯爷这样诓刚回京的陆校尉,就不怕让人听了笑话么?”
萧奉仪嘴角扬起,笑道:“陆二少哪里是本候诓骗的了的。听说二少在军营的时候,还去考过边境那边雍国的科举。还险些夺了名次被同行的将军捆了回去。肚子里的东西可不比太傅大人少的。九歌姑娘小小年纪,这样没强出头可不好。让本候猜猜,九歌姑娘定是觉得武将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这才好心来说话吧。真是个善心的小姑娘。”
九歌咬着唇,被他阴阳怪气的损了一顿,心中大大不快。她倒是不是瞧不起武将才来插话,而是这两个人,明显是一个千里追着杀,一个千里被杀。她还记得那天陆景岚从护城河里捞出她的那一夜,杀人干净利索,根本就没问谁派来的。真不知道是仇家太多,还是已经知道对方是谁。
作为第三个知情人,看见他们两个人其乐融融的坐在一起品茶。那简直比大白天撞鬼还让她害怕。如果不是因为知道太多太心虚,她恨不得掉头就走。
九歌目光缓缓的飘向桃瑶,拉了拉桃瑶的衣服,仰着头道:“小桃,我们去找陆三姑娘吧。”
“九歌姑娘对武将的认识,似乎不足。”正要走,忽而听到背后一个淡淡的声音叫住了她。
九歌一怔,想了想措辞达道:“是九歌胡乱听了一耳朵,没挺清楚乱插话,陆校尉见谅。”
陆景岚只是淡淡的看着她,半晌叫了小厮去后院请陆景槿。九歌惊讶的抬头看了他一眼,但在这张没什么表情只是静止的像画一样的脸上,什么都没读出来,又低下头拉着桃瑶的衣角拽。她此刻恨不得使出全身解数,求桃瑶解救。
只是今日素来伶俐的桃瑶正对着传说中的陆二少真容细细打量,根本就没带她离开的意思。
“二少果然魅力无穷。本候自认长相,家世,样样不比二少差,今日来的美人,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二少呢。本候莫不是年纪大了,当真比不过京城第一美男了。”
九歌已经放弃了向桃瑶求助。她不期望桃瑶能看出这俩人的争斗,只求她的美貌能吸引住他们的目光,她再也不想出风头了。
不过,陆景岚显然没看出她的愿望,门槛处陆景槿已经踏进门了。
“二哥找我什么事?”她今天穿了一条紫色的罗裙,九歌记得夏丞相的女儿也穿过这个颜色的衣服,穿的袅袅婷婷,柔弱如娇花。不过,眼前的姑娘穿的还是威风凛凛的……
“从今日开始,九歌姑娘上午陪你读书,下午你教她习武。”
陆景槿:“啊?”
九歌:“啊……”
陆景岚看着眼神闪闪发光的阿槿,以及视他为洪水猛兽的九歌,不由得笑了笑:“刚刚听永安候说,九歌身子太弱,习武可强身。”
九歌如遭雷劈,他这明显是听信了永安侯爷“头脑发达,四肢简单”的挑拨,认为她刚刚出头是瞧不起武将,才会想出这么礼尚往来的方式整她。
“二哥说的对!”陆景槿早就受够了在屋子里坐着了,“我也觉得九歌姐姐身子太弱了,强身健体是必须的。舞刀弄枪她这身板这辈子也没希望了。顶多以后走路不会摔,逃跑跑快点吧。我每次看见九歌姐姐抓着桃瑶的袖子走,心里就挠的紧,真是怕她摔了啊。”
萧奉仪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九歌拼命的拽桃瑶的袖子。
“那就多谢公子了。”桃瑶眼睛眨啊眨,都要冒出光来,“我定会日日带着姑娘来的。刮风下雨绝不间断!”
小桃,说好的,心意相通,绝不背叛呢?!
天,又打了个闷雷。陆景岚淡淡的扫过九歌道:“吃完午饭就开始吧。”
九歌发现,她自入京至今,四年的时间里,好像给太傅大人省了很多米钱。
这一天光打雷不下雨,萧奉仪坐了一会儿午饭前离开了。九歌不情愿的跟陆景槿一起吃饭。武将家的小姑娘饭量比她大很多。但是陆景槿为了显出自己的食量没那么大,选择了让九歌多吃,多多吃的方式。并且跟九歌约定,她不放筷子,九歌就不许说吃饱了。
九歌确实不用说吃饱了,因为她吃撑了……
第一天,陆景槿兴奋的耍了一套枪法。九歌捧场的在亭子里拍手。
第二天,陆景槿打了鸡血的舞了一半剑法,剑脱手削掉了九歌一小撮头发,九歌努力的拍手,把吓的冰冷的小手拍暖和了。
第三天,陆景槿把昨天的剑法舞全了,九歌已经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第四天,陆景槿拿了把大刀,九歌没有出现……
九歌此刻感谢自己在宫里磨练出的各种技能,让她神不知鬼不觉的摆脱了陆景槿的精神加肉体折磨。她小步小步的挪着,前面一片三色堇开的正好,紫色和白色相兼的花瓣像是一个迷宫,邀请她入内。
28、桃花渊(二十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