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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云小七 当前章节:14820 字 更新时间:2026-7-10 01:01

九歌回头看了看,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致。她为了逃避陆景槿已经走的很远很偏僻,来的路上还绕过了一间荒废已久的小厨房,简陋的灶炉上还有大片的蜘蛛网。她本以为那已经是将军府的最深处,没想到,深到更深处,别有洞天。

她兴奋的跑了过去。

“人间四月芳菲尽,寺中桃花始盛开。”清脆的童声顿了顿,迟疑的重复道,“原来桃花四月才开始开啊。”

那个孩子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看得出是特意做大的。他梳洗的十分干净整齐,咬字诵书的模样十分认真,他手上那本诗集已经有些发黄,卷了毛边。小男孩略略想了想,又诵读了一遍《大林寺桃花》,正要摇动晃脑的背诵,脖子一转,看到了九歌。九歌一怔,看向那张营养不良的小脸。他穿着打扮皆为上品,应该不是会吃不饱的。那唯一的可能,就是他病了。九歌突然嗓子觉得干干的。她走上前去,蹲在小男孩面前,她努力回忆着桃瑶刚刚到静心斋的样子,学着和少年拉近距离。柔声道:“我闻声而来,不想见到一个小神童。”

男孩子显然没有被人夸过,一张蜡黄的小脸从惊吓到惊喜,却强作镇定道:“我,我吵到你了?”

她心中一片柔软:“没有。”

小男孩放心的长舒一口长气。

九歌站起身,很快离开。感觉再不走就要哭出来了。

还没走多远,就看见提着大刀的陆景槿飒飒跑来。眼见刀尖就要碰到她头的时候,陆景槿突然站住,抱着刀道:“你哭了?哪摔了?”

“没有。”她别过头去。

“那是府上有人欺负你?”陆景槿大有一副要找人干架的气势。

“没有。”九歌避开她的大刀,“就是风太大……”

“进沙子了?给我看看,我给你吹吹。”

九歌深吸一口气,看着一把大刀在她怀里,横在她们之间。

陆景槿吹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事了,就拉着她往回走:“其实将军府很干净的,就是你走的太偏了,一般没什么地方有沙子的。你别跟二哥说,我把你弄丢了还惹哭了行么?”

九歌点了点头。

陆景槿看她这么配合,就叫了几个人去打扫那个片荒废的小厨房,“还有个事你也别跟我二哥说,他们没打扫干净行么?其实他们一直都做的很好的。真的是你走的太偏了。”

九歌微微仰起头看着她:“你很怕你二哥?”

陆景槿咳了一声道:“这是不怕,是敬重。”

“哦。”九歌不点破她,“那你为什么这么敬重你二哥?”

陆景槿觉得九歌真是个上道的好伙伴,拉了拉她的手,寻了个角落,小声道:“小时候我见过二哥受家法,父亲那鞭子,呼呼呼的带着风,二哥跪的地面都裂纹了,后背没一块好肉,那凶残的,我好几天没吃下饭去。就这样,我二哥都没吭一声,硬是挨了。不光挨了,还没死。”

九歌皱了皱眉,想想就很血腥。

“这还不止。”她声音压的更低,“后来我二哥养好了伤,请了大夫来,把后背的皮给换了。刚刚长好的肉啊,他也不怕疼。”

“为什么?”九歌听孙太医说过,换皮之痛,犹如刮骨,正常人是不会做的。有些专门为了进宫培养的女子,要求身上没有一个疤痕。但是有些人是权势贵族在外面强取豪夺来的,开始并不听话,挨了很多鞭子,驯服之后身上的疤痕去不掉,才会换皮。但是很多姑娘因为换皮太疼,没忍住自尽了。她还真不知道,男人也会这么自恋那张皮么?他有想到陆景岚在京城的名声,小桃对陆景岚这副皮囊的羡慕嫉妒。突然觉得他的美丽,也付出了很多努力。

“这就是我二哥让我害怕,嗯敬重的地方了。他特淡然的跟我说,‘伤疤是提醒自己不再犯同样的错误,我没做错什么,自然也不会留它。’”

“子不言父之过,你二哥是个好人。”九歌叹道。

陆景槿深吸一口气,瞪大眼睛看着她。

“你怎么了?”九歌问道。

陆景槿磕巴道:“我,二,二,哥自然,然是好人。二哥是全天下最好的人!”说完撒腿就跑。

……

九歌闭上眼,完全没有勇气回头看!她可以从陆景槿不正常的口气里,百分百肯定当事人就站在她背后!背后说人闲话被听见了,还是对敌人小肚鸡肠,对自己心狠手辣的人。要有多大的勇气才能面对这样的怪物!

陆景岚静静的站在那里,不开口也没走开。

初秋的下午,风还带着燥热的气息。九歌决定淡定的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向前走,不回头。

向前走,不回头,向前走,不回头。

“二殿下有东西给你。”

“什么东西?”九歌欣喜,转身道。

“……”

九歌心虚的低下头:“阿槿对陆校尉很是崇拜,我们没有背后说你坏话。”

陆景岚淡淡的扫过她的头顶,将信交给她:“你刚刚去的地方,是我四弟的住处。”

“啊?”九歌猛然抬头,第一次撞上他沉静的黑瞳。

“家父一直不喜欢让外人知道四弟的事情,你以后不要再去了。”

京中几乎从没有人提过陆家还有一位四公子,她本知道作为一个外人,今日已经是失了礼数了,可是,还是开口道:“四公子是病了么?”

陆景岚皱了皱眉,漆黑的瞳孔中,映出她的探究,让人无法无视:“不是。”

“那为什么关着他!”九歌脱口而出。

一双眼睛包了水雾,眼看就能滴下泪来。

陆景岚淡淡的看着她,并不回答。

“对不起。”她低下头,吸了吸鼻子,绕过他离开。

早早就跑到花园的陆景槿正在给自己做心理准备:回去找九歌,不回去找九歌?手里揪秃了树叶子,看见九歌垂着头走了过来,特别心虚的跑了过去,刚要嘘寒问暖,看见了她梨花带雨,不禁更加内疚,小声道:“我二哥他说你了?”

九歌摇了摇头。

“那他打你了?”陆景槿的声音都发颤了。

九歌抽搭抽搭的吸了吸鼻子,脑袋一点一点的。陆景槿会错意,小脸瞬间惨白。对九歌恨不得负荆请罪。

“那他没说让我过去吧?”陆景槿很怕他二哥再揍她一顿啊。

九歌看着她一脸惭愧,不禁觉得这小姑娘真的好讲义气,安慰她道:“没有,他已经回屋了。”

陆景槿瞬间就对九歌充满了崇拜。这样一个柔弱的,风沙迷眼就会哭的小姑娘,竟然为了她,挡住了凶残的二哥!她将所有的崇拜化成尊敬,终于心甘情愿的叫:“九歌姐姐。”

“啊?”九歌没反应过来,但是被她闪亮亮的眼睛看的心脏砰砰跳,“叫我九歌就行,你不是说你比我高大威猛,叫姐姐没面子么。”

“不行不行,二哥说了,长幼有序,从今往后,人前人后,我都叫你九歌姐姐。”陆景槿不由分说的送她去前厅,等着桃瑶来接她。

桃瑶来的时候见陆景槿对九歌十分恭敬,笑的一脸莫测,拉着九歌的小手出了镇国将军府,带着她去醉仙楼吃了顿好的。

九歌吃的特别满足,又打包了两笼屉虾饺,跟着桃瑶回府。

“前几日姑娘还被陆三姑娘欺负的死死的,今日可算是把那个小丫头给收服了。”桃瑶赞道,“我还担心姑娘心太大,长幼尊卑都不放在心上了。姑娘须要知道,现下姑娘是太傅府嫡出的九小姐,是宫里养在太后身边的姑娘,未来是要母仪天下的女人,万不可让别人欺负到姑娘头上。姑娘今日能让陆三小姐心甘情愿的叫声姐姐,小桃很为姑娘开心。我的姑娘长大了。”

九歌心虚的摇了摇头道:“不是的,只是,凑巧了。”但看着桃瑶的笑的开心,她没办法将陆景槿的误会说出口。

“说起来我今天在将军府看见一个孩子。”她岔开话题道,“应该有五六岁了。看上去瘦瘦小小的。特别孤单。听说是陆老将军的小儿子。”

桃瑶伸出一好看的食指,挑起她的下巴:“我就说姑娘眼睛怎么红红的。还以为姑娘是用武力制服了陆三小姐,倒是我高估姑娘了。姑娘定然是看见那个小公子,联想到自己,触景伤情了吧。”

九歌点了点头,不得不承认,那一刻她仿佛看见了刚入宫的自己。瘦弱孤单。一个小男孩,竟然连平日的桃花是几月开都不清楚,可见没有人给他讲过诗词,更没有父兄带他出过门。所有的锦衣玉食,都是牢笼,她的牢笼是皇宫,男孩的牢笼是花圃。

她从来不敢回头看,可是今日那个男孩子的一切都像是一面镜子,让她不可抑制的想到了这八年的牢笼生活。

她只是为自己,感到难过罢了。

“姑娘,你们是不一样的。”桃瑶轻轻叹了口气,“陆四公子是庶出。听说摄政王叛乱的时候,陆老将军曾经领兵出征受了重伤,被一户庄稼人所救,陆老将军为了隐藏身份跟那个庄稼人的女儿结了婚,伤好之后又在那里蛰伏了一年半,训练了一只农民军,这只队伍在当时平反摄政王的时候起了很大的作用。那里面的许多人都升了职。陆老姑娘本要接那个姑娘回京,谁知道姑娘知道自己是妾,便走了。那时那位姑娘的父亲已经战死,陆家是忠厚人家,不能任由这个姑娘漂泊在外,寻了她许多年。直到七年前才找到她,就将她接回了将军府。后来没过多久,就生下了陆四公子。陆老将军姑娘是见过的,年纪已经很大了,当时很多人都说,陆四公子不是陆老将军的儿子,陆四公子的生母听了这件事,喂了口奶,就撞墙死了。”

“陆家真的是忠厚所以才寻那姑娘么?”九歌看着桃瑶,“难道不是怕别人议论陆家忘恩负义才去寻的么?”

“姑娘,不许胡说。”桃瑶极少的,严厉道。

“我没有胡说。”桃瑶说,他跟她不一样,可是九歌听着,他们哪里都一样。都是出生就没有娘亲,“陆老将军要是真心待她,怎么会因为流言蜚语逼死一个母亲。陆家这样看着他,就是不想认这个儿子吧。”

“姑娘,你太感情用事了。”桃瑶觉得九歌大了,大的开始顶嘴不听话了,“这里面的事情,哪里是我们这些外人知道清楚的。陆老将军素有好名声,姑娘年纪还小,不要随便将自己的猜测妄断成事实。”

九歌咬着唇,无法反驳也无法认同。

二人就这样别扭的回了太傅府,一连几日,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29、桃花渊(二十九) ...

天气渐渐转凉,几场秋雨过后,叶子都落了。唯有太傅府里的大槐树,枝叶依旧。九歌找命人将叶子上的水珠打下来,挪个地方树下看书。

小厮们打雨打的苦不堪言。有人去找桃瑶说理,桃瑶只是说:“姑娘才是府里的主子。主子的话你们听不懂么?”然后接着跟后厨的王婶探讨要不要在新做的糕点里放点槐花。

陆景槿见最近九歌都是一个人独来独往,不禁按耐不住那颗好奇的小心脏,这一日武完剑,赖着她问道:“九歌姐姐,那个长得不能直视的丫鬟嫁人去了?”

“哪个?”九歌跟着她去换衣服,这几日陆景槿舞剑,她就要蹲马步看着,蹲的腿抖。

“就是桃瑶。宫里出来那个。”她道。

九歌小脸沉了沉道:“小桃不是丫鬟。不许你瞧不起她。”

“我没有。”陆景槿跟上去,“我就是问问,她好长时间没来了。我二哥都问了一回。”

连向来少言不问事的陆景岚都开口了,可见她跟小桃弄的僵。九歌很苦恼,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吵架了。仔细想想又好像算不上是吵架。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她发现自己不会道歉。九歌就这样拉着一张小脸,坐在前厅等着回府的马车,外面一个小厮匆匆跑了过来,见到前厅的两个人,上前给九歌请了安:“炬方见过九歌姑娘。姑娘且先等一会儿,我家少爷一会儿便回。”

九歌正要问他的主子是谁,就见陆景岚借了斗篷大步走了进来,九歌下意识的避开他凌人的气势,低下头。

“二殿下给你的信。”说着也没看她,只是在怀里掏出了一张带着药香的宣纸,递给她。九歌抱着暖呼呼的信纸,开心的点了点头。

自从跟桃瑶冷战,二殿下的信就成了她唯一能说真话的地方。

陆景岚支开阿槿,换了件衣服亲自送她回家。九歌抬头看着他道:“不用这么麻烦了。”

“上车。”他换了件月白色的衣衫,衬得他肤色更白。九歌如此近距离的看着他那张脸,隐隐有些明白小桃的嫉妒了。

“不用了。”

“上来,我不想再说一遍。”他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九歌出于本能的敬畏,乖乖的上了马车。平日里都是桃瑶来接她,两人并排挨着并不觉得挤,今日多了个男人。顿时觉得这马车的顶棚,很压抑。

“把信给我。”他坐的挺直。让人一看就心生畏惧。九歌不解,将刚刚看完的信交给他。没想到他取出火折子,烧了那封信。

“你干什么!”九歌想去抢。

却只能眼睁睁的被黑色的灰烬迷了眼。

“他是北承的皇子,很多人想要他的命。”陆景岚抖掉手上最后一点烟灰,不再看她。

“殿下不过是写了写最近看的书,问我过的好不好,没有什么秘密。就算被人看到了,也没……”

陆景岚淡淡的看过来,九歌止了辩驳。

“如果有人模仿二殿下的字迹约你出去,又或者让你去做谋害别人的事情,这样的信被人看到了,也没什么关系?”他总能有一个不可反驳的理由压死她。

她辩无可辩。

二人都沉默下来。

九歌蹭到马车的另一头,掀开帘子看外面叫卖的摊贩,对面有一辆马车擦过,她还数了数对方帘子上镶了几颗宝石。

“下周秋猎,皇上特意点了所有的皇子同行。”陆景岚看着她道,“皇上已经八年没有秋猎过了。”

九歌心中一紧。八年前名为秋猎,实则是举兵围剿了太子的人。这一次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陆校尉是因为秋猎才回京的么?”九歌问。

“不是。只是因为秋猎,京中人手不足,皇上特命我晚些回去。”陆景岚道。

“那这次秋猎,太后可有说后宫女眷要去哪里?”她问。

陆景岚盯着她,没答。

没有回答就是后宫的人都不会动,那是不是说明,这次秋猎就是一场普通的秋猎?可如果是普通的秋猎,陆景岚又为什么那么谨慎的烧掉二殿下给她的信,还说了这些话。她突然想到了八年前:“难道当年先太子就是因为一封信被定罪的?”

陆景岚不得不承认,这个小姑娘很聪明。

“太子当年跟宫中一名宫女素有往来,秋猎前夕太子托人送了东西给那名宫女,不想受托之人在宫门口被盘查,搜出了逼宫的信件。皇上因此坐实了太子大逆不道的罪名。”陆景岚淡淡的道,“听说先太子是太傅大人一手教大的。先太子的字,太傅大人一定很熟悉了。”

这语气平静的不像是试探,真的像是在跟她解说一件陈年往事。

此刻若是心中坦荡的姑娘,该怎么回答?她的父亲为什么会回京,皇上那内定的太子妃是什么意思,当年她不知道,现在,她要是不清楚,就不会活这么久。太子逼宫一事,她的父亲必然是有参与的。

她脑中瞬时转过千万种对答,然而最终对上他的眼睛,她却不能装出无辜懵懂。那双眼睛好像万事万物都不会入他的眼,提醒她着那一夜,他曾经说过的话“我不喜欢听假话”。

她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道:“先太子时常代替皇上监国,京城中见过先太子墨宝的只怕多不胜数。家父虽然教过先太子,但却是十多年未见,还不及京中的官员熟悉先太子。我曾有幸得先太子墨宝,字体遒劲,与家父的字,差别很大。”

陆景岚微微挑了下眉,显然,这个答案他还算满意。

至少她没有骗他说,她毫不知情。

“先太子声望很高。先太子‘病逝’之后,很多人刺杀过太傅。阮太傅这些年没有将你在宫里接出来,也是怕你受牵连。”陆景岚讲了一条没人敢说的消息,算是给她诚实的奖励。

“啊。”九歌从来不知道还有这样的事情,她只觉得父亲似乎很疏远她,本以为是在宫中八年,感情淡了,原来还有这件事,怪不得父亲从来不与她一同入席吃饭。原来有太子残党想让他死,防不胜防。

“这些年,太傅可曾后悔过他做过的事?”陆景岚向来没什么感情的语气里,头一次有了一种嘲讽的语调。

九歌想到父亲这些年的担惊受怕就觉得委屈,突然倔强起来道:“父亲是顶天立地的好男人。顶天立地的人是从不会后悔的。”

陆景岚略有薄怒,但一想到眼前这只是个小丫头,也就忍了,只道:“但愿如此。”

九歌此时正是犯倔,一听他这样说,更是不满:“前几日小桃曾教过我一个道理,我当时觉得实在算不得道理,今日却觉得,那大概是专门留给你这种人的。”

陆景岚没接她话:“你脾气不太好,说两句就急了。可见桃瑶教的也不算好。”

九歌气死了,他今天不仅讽刺她父亲还说小桃不好:“小桃说,‘不要将自己的猜测妄断成事实’!我父亲与先太子之间,到底是恩是仇,是忠义还是背叛,你根本就不清楚。问我父亲可曾后悔?陆校尉还是问问自己,没娶婉馨公主可曾后悔?为了拒婚戍边四年可曾后悔?更甚者,跟了二殿下,可曾后悔!”

马车突然失控,激烈的向九歌的方向倒去,九歌吓得脸色苍白,抓着边框眼看着陆景岚大大的身子就要滑过来。忽然感觉到天旋地转,马车倾倒,她吓的闭上了眼睛。陆景岚在马车倾倒之前一手拔剑斩开了车顶,一手揽起九歌,将她放在地上。

她比看上去的还要瘦弱。

好像一只手就可以捏过她的腰。陆景岚面无表情的收了剑。看着前面导致他们马车倾倒的罪魁祸首。

是夏丞相的小儿子出来溜老虎了。

朱雀街的小商小贩都纷纷逃难去。各个敢怒不敢言。九歌睁开眼,正好看见老虎张开大口,耳边还是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瞬间吓的腿软,想逃都逃不掉。

“哈哈。”夏静琚拍了拍虎头,看着挡路的两人“宝儿乖,莫恼莫恼。”

陆景岚看清了对方是谁,没有要纠缠下去的意思,绕路要走,却见九歌没有跟上来。那大虎眼看就要到九歌面前,他不禁皱了皱,剑柄一推,拨开了虎头。

“怎么不走。”陆景岚道。

九歌刚刚跟他吵完架,自然不想说是因为吓到腿软走不动,强作镇定道:“他撞了我,凭什么是我让路?”

陆景岚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去拉一个姑娘的手,将她拖走,只能耐着性子道:“敌强我弱,你再有理也没用。”

九歌十分惊讶的看着他:“我们弱?”陆校尉你刚刚明明就是拿剑柄推了一下老虎头,那老虎就险些倒地了好么,你哪里弱了?

陆景岚只是觉得这姑娘实在爱惹事:“你想如何?”

她其实也没想如何,只是她现在腿根本不受控制走不动。但又拉不下脸来求他,只能道:“当然是让他滚,他让路,我九歌在宫中都没人敢挡,今日被个畜生挡了路,传出去干脆就不要脸了。”

30、桃花渊(三十) ...

夏静琚不认识九歌,但认得陆景岚。他的庶出姐姐曾经不要脸的勾引过陆二少,被将军府的人送回来,这个仇他还记得。此时见了陆景岚护着一个小嫩芽,大声嘲讽道:“呦,我说是谁呢。陆校尉口味清新啊,还没长开的孩子自己亲自养着呢!”

陆景岚眸子沉了沉,一瞬间,九歌闻到了熟悉的血腥味。她习惯性的闭眼,听到了老虎的哀鸣。

陆景岚什么都没说,等着她自己缓过劲来,两个人一前一后向太傅府走去。

夕阳拉的他的影子很长,九歌踩在他投下的影子里,莫名的觉得平静。

桃瑶听了随行的丫鬟来报,心中担忧,也不管炉子上蒸的莲子羹,向朱雀街跑去。刚刚走到太傅府门口,就看见一大一小两个人影走过来。她停下步子,问报信的丫鬟:“不是说遇到老虎了么?你要是形容陆二少是老虎能先跟我说一声么?害的我还以为是真老虎。”

小丫鬟磕磕绊绊的说:“桃瑶姑姑,是真的老虎。是夏家四少在朱雀街上溜虎,撞了姑娘的马车……”小丫鬟事无巨细的汇报着,正好说到九歌让夏家滚的言论。抬头就看见了自家主子。

九歌刚刚经过这场大惊吓,十分需要安慰,看见小桃在门口等她,特别开心的跑了过去,她蹭蹭小桃的脸:“小桃。刚才吓死我了。”

桃瑶拉开她,站在那里看着她。

“小桃?”

“多谢陆校尉送我家姑娘回来。姑娘莽撞,陆校尉见谅。”桃瑶越过九歌,送客陆景岚。待到他走远了,桃瑶才转身回太傅府,九歌在后面小步跑着跟上她。

“小桃。”

“小桃?”

“小桃!”

桃瑶站住转身,秋风吹起大槐树,叶子沙沙作响。九歌看见她肩膀颤了下,长长的叹了口气,看着九歌道:“姑娘可知道,今日的事姑娘做错了。”

“我怎么了?”

“姑娘不该当街质问,更不应该仗着身份说出‘被畜生挡了路’这种不干不净的话。”

“那本来就是头畜生,是夏家四少不对在先……”

“姑娘,你可有想过,今日之事京城会怎样说。没有人会说夏家四少不好,倒是姑娘,你的闺誉桃瑶很担心。”

“明明是他不……”

“他是男子你是女子,这世间本就对女子诸多苛责。今日之事只会记得太傅之女刁蛮无礼,姑娘年纪也大了,该知道这样的名声意味着什么。”

九歌突然觉得特别委屈,记忆里的小桃早就变了样子。她感觉从出宫之后,小桃就变了。变得再也不懂她了。

“小桃你既然这么在乎别人怎么看,那你怎么不在乎一下我。我才是你亲手照料的人,我才是跟你站在一起的人,你这样替外人说话,是我让你面子难看了是么,没有给宫中人人羡慕的桃瑶姑姑长脸是么,下次进宫,你就会被人笑话了是么!”

桃瑶命所有人退下去,没有理她哭的断气,向小厨房走去。

“小桃,你走,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今年的秋天好像格外的冷。

第二天九歌就穿着冬天的披风裹着脑袋去将军府找阿槿读书。陆景槿见她眼睛肿成核桃,以为是被一路上的流言气哭的。也不知道能安慰她什么,俩人就一个倒在床上盖着头睡觉,一个拿着书本一直往床上瞟。九歌因为昨天的事一夜没睡,一觉一直睡到下午,连午饭都没吃,起来的时候太阳都快下山了。她赖在陆景槿床上,还是不想动。

陆景槿是个爽快的小姑娘,当下就留她住下。九歌正好也不想见桃瑶,自然就点头应了。

这一夜的晚饭,她又吃撑了。可是还是被陆景槿嫌弃是吃猫食。

一连在将军府家住了三日,太傅大人不太好意思,送了很多礼品来。陆景岚收了,打发了辆马车送九歌回去。阿槿就跟九歌告状说,“二哥真势利,把九歌姐姐你当东西卖呢。”

九歌本想告诉她,其实太傅送礼的意思,就是提醒九歌在将军府住的太久了。让她回家呢。陆景岚不过是遵照了她父亲的意思,给她一个台阶下。但是她一想到陆景岚那日说她父亲参与陷害太子的事,就觉得还是让阿槿误会一下比较好,谁让他那么讨厌呢。

这回阿槿亲自送她回去,两个小姑娘坐在马车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一个卖字画的小摊上,那个书生高声谈论道:“太傅品德好又如何,他生出的女儿不一样是个跟着男人同乘一辆马车,当街叫骂的小淫娃。我虽落魄,却还不至于让自己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陆景槿跨出马车一鞭子就抽在那人脸上。

九歌后之后的探出头来,看着陆景槿抽的那书生连连求饶。

路人渐渐多了起来,围观的人对她们二人指指点点。九歌突然很难过,拉过阿槿的手说:“够了。”

“这不就是太傅家的女儿么?”

“就是那个当街说是有太后撑腰的。”

“啊,这么点的小姑娘,就这么心狠。长得了还得了。”

“不止,听说还跟陆家那个少爷不清不楚的。”

“哎呀,真不要脸,这么一点就看上我家情郎。”

“哈哈陆将军的儿子是你的情郎么。这位大姐你脸皮也不薄啊。”

“厚脸皮也比不要脸的蹭二少马车的人强。”

“人家有权有势,你有什么。”

九歌怔在那里。宫中卑微太久,原来她也是有权有势的人。

“九歌姐姐,不要听他们胡说。”陆景槿放下帘子,让车夫快点。

九歌倚靠在角落里,仍是不说话。

忽然间前方有人挡了路,马的嘶鸣让人心烦,陆景槿提高警觉听着外面的动静,一只大手掀开帘子,朱红色的衣角先挤了进来。看见车上还有个小姑娘,呲了一声,揪着陆景槿扔下了马车。

陆景槿急了要爬上来,那人探出头来道:“小孩子一边玩去。人你送到了。爷找这死丫头有点事。”

“你是什么人,敢当街劫镇国将军府的马车!”陆景槿在车下喊道。

穆于臻被这个眼瘸的丫头惹的有些毛,很生气道:“滚。”

“大胆!你……”

陆景槿还要说些什么,就听见九歌道:“阿槿你先回去吧。”

“还不滚。”穆于臻甩下帘子。

许久没见五皇子的暴脾气,今天见了,觉得他更讨厌了。

“蔫了?”穆于臻挤着她坐下,搬过她的小脸看了看,没被人打,还好。

“什么事?”她不想多说话。

“后日就是秋猎,父皇打算对皇后下手了。”穆于臻贴着她道。明显的感觉到了她身子的震颤,很好,她并不知道这件事。他放心了许多,拉开了距离,“父皇的要让贤妃做皇后,我过继到贤妃名下。”

这就代表,皇上已经认定了穆于臻做储君。

九歌松了一口气。

“但是有一件事,我要提前告诉你,父皇至今没给我二哥封王。皇后要是死了,他是去是留,我也不知道。我答应你的是,我当了皇帝,我二哥要是还活着就放他去封地。还是原先他受宠的时候定下的那块地,让你过好日子就是了。不过如果父皇要杀他,我也没办法。”穆于臻是个诚实的盟友,他其实可以完全不用告诉九歌,可是他来说了。“这次秋猎名单上,有我二哥的名字。”

九歌猛然抬头。她几乎可以预见一场谋杀。

“有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当年大哥做的很好,我们这帮做弟弟的,还真的没有不服他的。大哥为什么会逼宫,父皇又为什么让他病逝,这么大的事,皇后家的亲戚全数被拔,为什么皇后还带着后位迁居。三日后我就会被立为储君,我觉得你该告诉我了。”穆于臻道。

九歌看着他,唇都快咬破了。

“死丫头,你果然知道。”穆于臻咬牙切齿道。没想到这丫头竟然知道这么多,有一种被当成白痴的愤怒感,让他恨不得揍扁眼前的人。

“秋猎那天带我去。我就告诉你。”半晌,她做了决定。

二殿下不能死,他是先太子的亲弟弟,是她决定要嫁的男人。

马车到了太傅府,穆于臻又去府里挨了桃瑶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心满意足的走了。

第二日夜里,穆于臻身旁的福正公公将一身太监服送到九歌床头。九歌睡的还有些蒙,换下衣服趁着夜色跟着福正公公进了宫。发现五皇子还仰着头的大睡。

一想到自己半夜被挖起来,这厮还睡的香,九歌紧张的心情瞬间就没有了,略有怨气的看着睡的正香的五皇子,悄声抓着被子衣角蒙在他头上,看他挣扎了好半晌,心情舒畅。

“死丫头,闷死我看谁给你指婚。”他憋的满脸通红,狠狠瞪了她一眼。

“他要是死了。你怎么给我指婚。”九歌提醒道。

“反正我是不会出手的。你自己看着办。”穆于臻能好心通知她,已经被萧奉仪骂了三个时辰了,“你为我二哥这么拼命,也没必要。反正我被立为太子一定要娶你,等父皇死了,你就让诈死。到时候嫁谁不行,干嘛执着我二哥,你还真看上他了?”

九歌听着他大逆不道的言论,瞪大了眼睛:“我自然是因为真的很喜欢他,才想嫁给他。”

“你才多大点,还懂什么叫喜欢了。”穆于臻也睡不着了,叫了福正来给他穿衣。

“我听说,殿下你第一次追小桃的时候,也不过十岁。”九歌好心提醒。

“那是我人生目标明确,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死丫头。”蓦然回首,他追小桃已经近十个年头了。小桃就是个顽石,也该捂热了。

31、桃花渊(三十一) ...

天光大亮,鸿胪寺官引百官随驾。九歌穿着太监服,替换了福正的位子,恭恭敬敬的站在穆于臻身后。她头一次觉得穆于臻真的很高,可以遮阳蔽日。钦天监念完了圣旨,队伍缓缓动了起来。她用眼角四下寻着二皇子的身影,一匹枣红色的骏马挡了视线。那匹马不前不后,不紧不慢,正正挡住了西南角,也就是那个角落,她还没扫到。跟这匹大马较了会儿劲,脖子酸了。宫里人走路,要求行不带声,目不斜视。她自幼宫规学的好,顺带着连如何目不斜视看四周也掌握的很熟练,没想到,会有这么讨厌的大马挡了视线。低眉寻人视野有限,她实在气不过,揉着脖子抬起头,看了眼坐在大马上的人——陆景岚。下意识的想躲,还没来得及低下头,就跟他扫过来的目光撞上了。那双向来沉静到有些空洞的眼睛里,透出一抹不定的杀机。

她吓的一抖,赶忙低下头。

“不会牵马滚后边走着去。”走在她前面的穆于臻感觉自己的马蹄子被嗝了一下,看见眼前不是福正,这才想起来今儿换人了,又耐着性子道,“走累了后面有随行的马车,爷早说了让你在车里等着,活该了吧。”

“主子说的是。”她现在巴不得离开陆景岚的监视,她几乎可以感觉到,陆景岚冷冷的目光扫在她脖子上。

“你怎么吓的跟个猫似的。”穆于臻对她突然反常的乖顺难以适应,扭过头看了眼,冷哼了一声道,“让陆家那个兔爷盯上了?”

“兔爷?”九歌不懂,重复了遍。

“咳,就是陆景岚。早就听说他跟我二哥同床共枕,不清不楚的。这种人,外面就叫兔爷了。”穆于臻好心解说。

“哦。”九歌心中却是另一个想法,既然陆景岚来了,那二殿下就会安全的多。她这个时候才突然发现,其实她来了,毫无用处。她根本就不知道皇上要做什么,怎么做,她又能做什么。只是单纯的不想让那个人的弟弟死掉,就这样跟来了。

“怎么又蔫了?”穆于臻歪着头看着她。

“就是突然想到自己很没用,来了也派不上用场,有点失落。”她道。

穆于臻想了想,略带酸味道:“要是哪天我有难,桃瑶肯为我走这么一遭,我就是死也值得了。反正我是挺羡慕我二哥的。”

九歌长大了嘴巴看着他,半晌道:“你,你刚刚是在安慰我么?”

“嗯。”穆于臻不好意思的哼了一声。

“你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还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滚!”

枣红色大马上,陆景岚神色莫名,目光渐渐从她身上收回。向队伍后面驾马而去,于锡这几日身子一直不太好,太医说是入秋染了风寒,此刻正在后面的马车休息。穆于锡见陆景岚过来,咳了一声道:“怎么了?”

陆景岚见他无碍:“无事,是我多心了。”

“可是见到了上次行刺你的死士?”穆于锡收了病弱的容颜,冷声问道。

“也不是。只是突然觉得殿下所料不错,皇上大约是有了立太子的人选。”陆景岚道,“殿下要装病到什么时候?”

穆于锡看了眼长长的车队,冷声道:“这要看父皇到底念不念父子情谊了。”

陆景岚没说什么,一直压在车队后面,与穆于锡的马车并列。

“这几日狩猎,就有劳阿岚了。”他道。

“殿下言重了。”

“阿岚,你我之间,不需要这样生疏。”

陆景岚没有接话,目光仍是盯着五皇子的马,马下的那个小太监他没有看错,就是九歌。九歌为什么回来,为什么会跟五皇子如此熟稔,传闻他们二人不和,难道都是故意的?陆景岚突然察觉到,如果九歌和五皇子的关系,并不是外界眼中的水火不容,那她能同时跟宫中几股势力同时交好,该是怎样的心计。宫中那些久居高位的女人竟然都被她蒙在鼓里,到底是她城府深,还是另有助力?

正想着,就见穿着太监服的九歌被五皇子拎着往后面的马车跑来,二人似乎起了什么争吵,五皇子不由分说的把她丢进了马车。看的随行的一众赶忙低下头。

福正公公是仅有的,能在五皇子暴怒的时候近身的公公,此时人们见五皇子对一个太监如此体贴,一瞬间就想到被打到还剩一口气都忠心护住的福正。是以没有人怀疑九歌。

九歌气不过,刚要掏出一个苹果砸他,就对上了陆景岚冰冷的目光。

她悻悻的将苹果塞进怀里,退回到五皇子的马车里。

“阿岚,外面出了什么事?”穆于锡听了动静,问道。

“五殿下丢了个太监上马车。训斥了几句。”陆景岚淡淡的答道。

穆于锡闻言,轻声笑了:“那一定是福正了。这奴才可忠心的很,难怪老五在乎。”

二人还要说些什么,突然听到侍卫高喊“护驾!”

九歌心中猛然一动,向陆景岚看去。陆景岚此刻正护着一辆十分朴素的马车,她几乎毫不怀疑,马车里的人是二殿下。她迅速跳下马车,拨开混乱的人群,向陆景岚的方向跑去。

一声声“护驾”吵的大脑失去了判断,她看见满天箭雨嗖嗖嗖的飞过来,她看见皇撵被扎成了筛子。她看见马车里探出一只手,那人丰神俊朗,只是比夏天的时候脸色白了些,消瘦了点,她看见他在众人的护送下,退到一个小小的圆圈里。

她就站在这个圈的外面。

只是一瞬间的对视,她在他眼中看到了诧异。

忽然有黑衣人纷纷跳了出来,京城近郊乱作一团,围观的百姓早已经四处逃散,那群黑衣人并没有去攻击皇上所在,而是招招对着穆于锡。

护住他的侍卫已经倒了两排,陆景岚以一敌五,肩上被划过一道伤口,九歌不知道自己怎么穿过混乱的环境抓住他的手的。她只听到自己颤抖的声音道:“殿下,你还有我。”

穆于锡脸上的惊讶变成沉静,被她握住的那只大手反手握住她。

她后知后觉的发现,这双记忆中温暖的手,竟然如此冰冷。她好像失去了他太久,宫中生活到底多难,这双手的传来的冰冷已经告诉了她。

黑衣的杀手不绝的冒出来,陆景岚的脚下血水已经没过脚背,无法全面抵挡四面而来的此刻。

忽而有一道银光闪过,冲着九歌劈来。剑在她胸口将将止住。

那人剑上瞬间的犹豫,就送掉了性命。

陆景岚看见她胸口上一抹血红,红点渐渐渗成大片,他微微皱眉,冷冷的看着她。

“陆校尉,你要相信我。”

那场混乱持续到傍晚才肃清,陆景岚脚下尸体成海,郑之仪郑大人前来询问伤员的时候,看见那摞尸体不由得也怔了一下,头一次打量了一眼这个以美貌闻名京城的男人。

“不知道二殿下身在何处?”

陆景岚皱了皱眉,没答。

郑之仪奉圣上之命检查伤员,又问了一遍。

陆景岚抖了抖浸染靴子的血水道:“殿下与臣走散了。还望郑大人必要找到二殿下。”

郑之仪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如果说这世上有人比九歌更会逃跑,那九歌一定会很不屑。她自五岁入京至今,只要不出京城,就没有她逃不掉的路。她趁着混乱迅速将一件粗布衣衫换给穆于锡,拉着他钻进围观的百姓堆里,顺着百姓的大流流动着。

人群里,他紧紧抓着她的手。时不时的防止别人碰到她。她仰望着这个男人。这是她选中的男人。他对她很好。连逃命都将她呵护在手心。

二人跟着逃难的百姓挤回京城,九歌带着他去了朱雀街的仁德堂。仁德堂的宋大夫,就是当初替她熬药,起死回生的那位,正在仁德堂候着他们。

“姑娘,你这是要吓死小的了。”宋大夫赶紧关上门。将二人往屋里引。

“宋大夫当初救我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胆小的。”九歌施压提醒。

“咳咳,姑娘言重了,小的身为医者,自然是要救人……”

九歌没等他说完,就拉着穆于锡坐下,检查他的伤口。他反手握住她道:“不用看了。倒是你,那一剑要好好看一下。”

“我,我没事的。”九歌赶忙捂住自己的胸口,“小桃会替我上药的。”

他见她小脸还红扑扑的,可见那一剑确实不深,也不好让眼前这个大夫给她上药,便不再提:“你今日怎么会在那里?”

“我是专门去找殿下的。”她避开他闪亮亮的眼睛,低声道。

穆于锡将她圈在怀里,鼻息都是笑意:“想我了?”

“嗯。”九歌点了点头,“自然是想的。我一直担心殿下在宫里过得不好。”

“那现在看见了,你放心了?”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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