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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云小七 当前章节:14954 字 更新时间:2026-7-10 01:01

九歌闻言,眼泪止不住的就落了下来:“不放心,更加不放心了。殿下,我要怎么办才能跟你在一起。”

穆于锡心中一软,柔声道:“傻丫头。”

九歌不想让他看见这样没用的自己,她不想成为他的累赘,让他觉得自己很软弱,于是强忍着泪水道:“殿下,我可以保护你的。真的。”

这句话就像是一把叫醒心灵的钥匙,在她年幼的心里,突然有一颗名为爱情的种子,生根发芽。她第一次有了一种要把他保护的好好地,要把一切都给他的感情。

这一刻,不是因为他是那个人的亲弟弟,而是因为他是他。

是在宫中与她一样如履薄冰的他。

是一样被皇上列入暗杀名单的他。

是在逃命的时候,仍然不忘护她安好的他。

穆于锡轻声笑意回荡在耳边,他说:“我的九歌,终于长大了。”

32、桃花渊(三十二) ...

是夜,陆景岚翻墙跃入仁德堂,九歌正趴在穆于锡肩头睡的正沉。穆于锡将九歌放下,取了毯子盖在她身上,叫陆景岚去外面。

“今天的事情查清楚了?”他今天心情很好,出乎陆景岚意料。

“今天的情况似乎比较复杂。”陆景岚向屋子里看了一眼道,“今日确实有人刺杀皇上,能在城郊借助地势放箭的,应该是拥护先太子的人。不过,箭矢不对。”各国箭矢都有自己独特的绑法,包括在北承国内,因为摄政王曾经总揽大权,皇上在夺、权的时候,自己的兵用的箭矢和西北的兵用的箭矢绑法就不同。“这次的箭矢,来自西凉大军。”西凉作为北承西北的第一道门户,西凉三十五万大军自摄政王死后,兵权直接上交了皇帝,太子从未与西凉军有过交集。

穆于锡嘴角轻轻扬起,看着天上一轮明月道:“临行前母后曾经跟我说过一件事,摄政王死后,父皇并没有收回西凉大军的兵权。西凉三十万兵马,对外把着芳国入侵,对内,于父皇却是如鲠在喉。此次有西凉将士混入,只怕父皇早年骗他们的,摄政王战死沙场暴露了吧。”

当今皇帝在摄政王手上夺、权的时候,并没有真的以逆贼的名义处死他,反而是在他死后加官进爵,以摄政王的封号厚葬,为的就是安抚西凉兵马,安定边疆。可是西凉将领怀疑摄政王死因,对当今皇帝一直不臣,言明西凉军不认元帅只认兵符。西凉作为北承和芳国的一道门户,皇上动不得。这也就是为什么,芳国在皇帝寿辰的时候,摔死皇孙,北承仍忍气吞声送质子的原因。不是不想打,而是西凉军,根本不受皇命。

穆于锡嘲讽的笑了:“父皇一定气急了。”

陆景岚不语,一阵风吹来,他身上的血腥味混在小院的药材里,闻者皱眉。

“今日混乱刺杀殿下的人,跟当年围剿太子寝殿的人,应该是一路的。”陆景岚打算快点汇报完,回家洗澡,“殿下早做打算。”

穆于锡点了点头,没有回答。

“还有一件事。”陆景岚看了眼屋内,“九歌今日是跟着五皇子的人混进来的。她跟五皇子或许并没有外界传的那样的敌对。”

穆于锡笑了:“五弟想要桃瑶,对她的要求自然是有求必应。”说着眸子沉了沉道,“不过这也就说明,要除掉我的,不是五弟而是父皇。”

夜色那么好,月光明亮,繁星满空,如果不是陆景岚一身血腥味,他们或许还可以愉快的谈一谈小时候。

“阿岚,你说父皇为何这般容不下我?”他的声音带着温和的笑意,听上去像是在讲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陆景岚看着他的背影:“无论你做什么样的决定,我都会在你身后。”

月光,犹如儿时那般明亮。

那一年的陆景岚,是被陆老将军打的下不来床的小小少年。穆于锡是偷偷翻墙而入的探病人,他跪在他床前,笨拙的替他清理伤口。他说:“阿岚,无论你做错什么,我总会在你背后支持的你。”

得友如此,此生何幸。

九歌做了个长大的梦,梦里面她已经长得像小桃那样高,那样好看,她看见穆于锡骑着白马迎接她,二人在策马奔跑。她还看见她穿着一身大红色的衣服,火红火红的,映着穆于锡的笑容,他说“阿错,我终于娶到你了。”梦里面她觉得有些奇怪,还没想到是哪里奇怪,就见他抱起她转圈圈,转的天旋地转她才想起,她叫九歌,再也不是那个村里的野丫头阿错了。

九歌醒来的时候,穆于锡坐在床头看着她,她揉了揉眼睛,觉得他今夜笑的格外温暖,她拉了拉他的手,问道:“有好事?”

他仍是笑,反手拉过她的手:“算是吧。”

九歌担忧的小脸也瞬间明艳了起来:“太好了,我还担心你因为今天的事情心情不好。”说着她大着胆子站起身,“殿下相信九歌么?”

他握着她的手道:“这是自然。”

“那殿下听我说,”她像是下定了此生最大的决定,将最不能见光的秘密告诉他,“三个月前,非我病弱,而是有人在我的药里做了手脚,殿下,那日大雨的刺客,已在小桃预料之中,宫中有人要我的性命,我们便将计就计逃脱。”

穆于锡眸中微光闪动,好像第一次看到她毫无隐藏的目光。

“殿下,置之死地而后生。”九歌急切的看着他,希望把她心中那个冒险而愚蠢的计划说出来,“殿下不能完好的走出去,这样想要殿下性命的人是不会罢休的。殿下在宫中一日,就要示弱一日,殿下,你要忍耐。”

“这些年,你在宫里就是这样过来的。”穆于锡好像没有听到她的话,看她的眼神更加柔和,“这些年,你过得一定很害怕吧。”

穆于锡一只手拂过她额角的黑发,笑道:“你说的不错,置之死地而后生。我眼前这个死局只能拿我的命赌。”

说着从九歌袖子里摸出一把匕首,这把匕首是九歌为了今日特意准备的,没想到就这么跑到了穆于锡手上,她看见穆于锡把匕首交给她,刀刃抵着他心脏的位置。

“殿下?”

“今夜我要赌一赌父皇的圣心。”说着握住九歌的手,捅入自己的胸口。

“殿下,不要。”九歌吓的要送手,可是他握着她的手不放,他的力气那么大,匕首每深一分,她都能感觉到肉搅动撕裂的阻力,她大颗大颗眼泪落下来,手却不敢妄动。

“我还记得那年你执意要送父皇人参丸,确认了父皇的圣心不在你身上。其实若非那一日父皇决绝,你也不会拼死出宫。你说的不错。我不能完好无损的回去。”说着匕首又送进一分。

九歌已经泣不成声,只是不断的摇头:“殿下,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不是这个意思,不是……”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不知道陆景岚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的,不知道她怎么被送回家。她醒来的时候在自己床上,看着熟悉的帷帐,她伸出还颤抖的手,仿佛手上还有一把匕首,是她亲自送进了穆于锡的身体里。

“小桃?”下意识的,她叫出她最想求助的人。

没有人回答。

九歌跌跌撞撞的爬起来,倒了一碗水喝了。又去了院子里,今日太傅府里很安静,基本上没什么人。她顺着后厨的方向走去,看见正在煲汤的桃瑶。本来是有一肚子的话要说,可是见到她,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九歌就站在那里,静静的看着她。

她很想要一个拥抱,一个安慰,一句“姑娘别怕”。可是她突然发现桃瑶什么都不知道,甚至不知道昨天她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回来的。从什么时候开始,桃瑶不在是她生活的全部了呢?

桃瑶今日买了一些皂角,做一碗皂角桃子粥,抬眼看见九歌正看着她,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放下蒲扇,笑道:“姑娘起了?”

好像从未吵过架,好像从未有什么不愉快。好像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早上。

九歌突然就跑了过去,撞了她满怀:“小桃。我想你了。”

“傻姑娘。”桃瑶抱着她起来,“姑娘做噩梦了?”

九歌摇了摇头。

“那有件事情,我还在想要不要告诉姑娘。”桃瑶从怀里拉出九歌,略带苦恼的说,“昨天天子狩猎,还没出京就遇袭,二殿下重伤,现在还昏迷不醒。幸好陆校尉护卫及时,现在还在仁德堂救治,也不知道救不救的回来。”

“一定救得回来的。”九歌这样对自己说。他本就是学医的,应该有分寸的,一定有分寸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桃瑶笑了笑,“不过殿下怕你担心,还专门让祥雨来报信呢。说是在封城温泉养了一株并蒂莲,说要送给姑娘,不过现下受了伤,能用的人本来就少,又怕花期过了,特意让我去取。封城离京城倒是不远,十天就能回来了,姑娘要不要亲自去取回来?”

九歌想了想,点了点头。

因为刺杀事件,京城戒严。只许进不准出,九歌要出宫就必须要进宫求太后恩典。这一日吃完早饭,九歌就随着桃瑶进宫了。

宫中沉静的仿佛回到了那四年前,各个都低头快走,见到主子连请安都带着不安和恐慌。宫里有几个妃嫔的父兄死在这次乱箭刺杀中,有的只敢背地里哭,有的则是因为闹的太凶直接被打入冷宫,还有几个怀着孩子的嫔妃,正跪在太和殿门前求见圣颜。

九歌突然有些烦躁,宫中日复一日的新人恃宠而骄,旧人低眉垂泪。她不知道她这个太子妃能不能熬到皇上驾崩。这个时候她还有点庆幸,好在穆于臻和她是两看生厌恶,穆于臻巴不得她把正室的位子让出来,要不然每逢初一十五,他要多暴躁啊。

33、桃花渊(三十三) ...

给太后请了安,一老一小又一起看了念了会儿佛经,太后瞧着九歌日渐长大,很是开心,又特意传了孙太医来给她把脉,将她整个人瞧了百八十遍,才放她去静心斋看看以前伺候过她的奴才。

扫院子的小翠竹看见活的九歌很诧异,又哭又笑的语无伦次,九歌跟他们说了一会儿话,觉得口干舌燥,大家一溜烟的端茶倒水铺床要被子去了。因为九歌今日要睡在宫里,等着皇上发牌子让她出宫。

她一个人去了小金库,当初走的时候,这里面的东西大部分都送去了思德苑,剩下的值钱的都分给了院子里的奴才们。只有她这些年抄的经文,整整齐齐的放在那里。

房门吱呀一声开了,阳光毫无顾忌的洒进来,九歌闭了闭眼,躲在刺眼的阳光,进来的人露出一抹紫色的衣角,九歌抵着头看着来人,手上还拎着一壶茶。

“五殿下都要当太子了,怎的连个端茶倒水的都没有了,莫不是被人嫌弃到这个地步?”九歌恨铁不成钢的摇了摇头。

穆于臻恨不得把一壶开水浇在她头上,砰的一声把壶放在那里:“别装傻,我已经把人都支开了,赶紧的说。”

九歌盯着他看了半晌,问道:“二殿下,他,没事了吧?”

穆于臻好笑的看了他一眼道:“人是你捅的,你来问我。”

九歌脸瞬间就白了:“你跟踪我们?”

穆于臻不屑的哼了一声:“别往你那张病秧子脸上贴膏药,没爷放水,就你能躲一夜?”

九歌盯着他看,在他脸上看到两坨小红晕。她突然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从一开始,穆于臻就没打算让二皇子死,这个人,看着凶残到缺根筋其实还是很在乎手足之情的吧。

“你其实从一开始就打算救二殿下的吧。”九歌试探的问。

“滚!”

“……”

被说中心事了……

九歌真的就开门要走,他又大声嚷道:“让你滚你还真滚啊,滚回来。”

九歌又老老实实的坐在他面前。

“说吧,当年是怎么一回事。”他不耐烦道。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皇上千里召我父亲回京,就是为了废太子。就是上次跟你说的那些。”九歌道。

“没别的了?父皇为什么要花这么大力气废了大哥?”穆于臻压低了声音,眼神还是恶狠狠的。

九歌也陪着着他压低了声音:“这个我是真的不知道,不过当年大佛寺出事的时候,太后曾经亲自审过皇后。我当时害怕的很,一直睡的昏昏沉沉的,隐约隔着屏风听太后问皇后,‘兵符在哪’。皇后什么都没说。后来回京的时候,皇上曾专门接太后回来,二人在车上讨论了很久。回宫之后,就是今日这般,皇后还是皇后,至少名义上,史册上是。

你还记得上一次,芳国来交换质子的时候,二殿下亲自去求皇上出任质子,皇上不同意的事么?那天晚上我本来想去安慰他的,可是到了门口听见皇后在跟二殿下说:‘你如今去求,他自然就认定东西在你这里。’这几个月我在将军府陪着陆三姑娘读书,隐约听了一些北承的兵权分属,若是我猜的不错,皇上手上,并没有统领西凉大军的兵符。”

她说完,小心翼翼的看着穆于臻。

穆于臻久久没有说话。他也是在昨夜父皇连夜召他入宫,将行刺的箭矢拿给他看的时候,才知道西凉军的事情。这个宫里面只有皇上和太后才知道的秘密,眼前这个不争不抢病恹恹小姑娘,竟然早就猜到了。

如果她意在入主后宫,与他二哥共谋大业,那皇位他只怕连个边边都摸不到了。

“你怎么了?”九歌见他不说话,有点生气,“就算这是我的猜测,那我也把我知道的告诉你了啊,当我胡猜的还不行么?”

“本来就是胡猜的!”穆于臻哼道,“西凉是我北承西北第一门户,兵权自然在父皇手里,浪费我时间。”

说着连茶水都没喝,转身就要走,刚推开门,又关上门退回来,问道“如果真的有兵符,你猜在谁手里。”

九歌看着他严肃的神情,也认真道:“至少不在皇后手里。”

“我信你。”

九歌坐在那里,看着一壶水氤氲的热气渐渐消散,好像过了许久,又好像这壶水从一开始拿进来的时候就是冷的。皇后故弄玄虚,无非是要保住一个后位。皇上也确实如了她的愿,这么多年皇后的名分都是她的。可是她想要保护的是二殿下的性命,皇上一日怀疑兵符在思德苑,二殿下就一日不能封王离开这个牢笼。

她和皇后要守护的东西不同,这就直接决定了她们要守护的秘密不同。如果她们之中只有一个人能活下去,那个人只能是她。

九歌站起身,走出库房,关上金库的门。

天还未黑,九歌跟着许姑姑去太后那吃晚饭,桃瑶因回了宫有许多熟人要见,早就跑没了影子。九歌问了许姑姑今晚要吃什么,可不可以给小桃留一些,许姑姑直赞姑娘长大了,知道疼人了。

御膳房的菜还没到,皇上就气冲冲的到了宁心殿与太后说事,九歌乖乖的退下,听见皇上摔了两个茶碗,骂了三次宫女,她饿的没办法,拉着许姑姑的衣角去贤妃宫里蹭饭吃。这边饭还没吃几口,皇上的要赐死皇后的消息已经传了过来。九歌看见向来端庄的贤妃激动的一抖,一勺烫洒在了衣服上。

她的激动还没完,接着又有一个小太监跑来大声嚷着“不好了”,九歌只觉得心头跳的厉害,总觉得是二殿下出事了,问道:“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贤妃娘娘不好了,皇上气的一口气没上来,中风了。”

大喜之后的大悲。

贤妃的勺子摔在了地上。

皇上中风的事来的太过突然,九歌拉住来报信的太监问道:“皇后那边呢,有什么说法没?”皇上到底是下了口语还是已经下令执行,她要搞清楚。

那太监叹了口气道:“现在哪里还有心思管什么皇后啊,当然是皇上要紧啊。”九歌心下一沉,这么说皇后还是皇后,还是活着的皇后。如果皇上缓不过来,按照北承的规矩,监国的会是嫡长子,穆于锡。

九歌没有等换衣服的贤妃,问了雨慈宫的方向,快速跑了去。雨慈宫现在是静妃的寝宫,她出自金陵永安候府,永安候是辅佐五皇子的人,这个时候必须要通知她。这一刻九歌从没有觉得自己的脑子这么好用过,一路上有宫女问她去哪,她都一改往日温和的形象,大声呵斥对方退下。雨慈宫外的小宫女没有见过她,只说静妃娘娘累了需要休息,将她挡在门外。九歌这一刻才意识到,在皇宫,她是个没名没分的民女。她开始漫无目的的走在宫里,寻找小桃。

她还没走多远,就看见福正来找她:“姑娘,奴才总算找到你了。五皇子说皇上突病,只怕会有变化,宫里不安全,姑娘随奴才先出宫吧。”

“小桃呢?”九歌抓着福正的袖子问。

“奴才来的路上没看见,奴才看见了,会转告桃瑶姑姑去太傅府。”福正说着就给九歌引路。

二人还没走几步,就见御林军层层围住了御花园,九歌吓的脸色有些白,忽而见到御林军里挤出一个粉衣的小桃,小桃笑着跑过去,捏了捏九歌的小脸道:“姑娘乱跑什么,害的小桃都被军爷训了。”

为首的御林军脸一红,只能低头抱拳道:“姑娘见谅。昨日狩猎遇袭,如今宫中都加强警戒,姑娘不常在宫中走动,一时没有认出来。”

桃瑶自然也不会跟他计较,牵过九歌的收手要出宫,御林军又拦了下来:“这位可是太傅府上的九姑娘?属下奉太后之命,请九姑娘去宁心宫。”

九歌看了眼桃瑶,桃瑶握了握她的手,安抚她的情绪。

两人被一排男人跟着走,听见整齐划一的衣料摩擦声,很不舒服。桃瑶挑了个话题问道:“你刚刚去静妃那干什么?”

“她是永安候府出来的。顶的是荣妃的位子。我毕竟去贤妃宫里吃过饭了,不去那边请个安,总觉得不太好。”九歌想了想道。

“说的也是。”桃瑶赞许道,“姑娘能顾虑周全,是件好事。”

“皇上好些了么?”九歌问。

桃瑶迟疑了一下道:“不太清楚,现下在宁心宫太医守着呢。姑娘是在担心皇上?”

九歌拉了拉桃瑶的袖子,桃瑶俯下身,凑上耳朵:“皇上会不会突然醒过来处死我?”

桃瑶一惊,半晌才道:“不会的。姑娘是皇家天定的太子妃。皇上若是真的有个什么,也是要靠太傅大人辅佐皇子,这个时候断然不会对姑娘不利的。”

“可是……”皇上几次露出过杀机。其实皇上一直在拉拢太傅和处死九歌之间挣扎。因为每一次看到九歌,都会想到那一年血洗大佛寺。难保他这个时候不会为了自己死后的名声先赐死她。

桃瑶见她仍是慌乱,接着道:“没有可是。姑娘你要记住,总有一天,你会成为尊贵无比的皇后。你的慌张会让替你做事的人怀疑你的能力。姑娘已经大了,要学会把真正的感情隐藏在名利之后。”

34、桃花渊(三十四) ...

九歌从没有觉得宁心宫的路这么远过,见到太后那一刻,她才发现手心都是汗。不过在桃瑶的配合下,她掩饰的很好。她早就可以从桃瑶的一个眼神读懂自己该说什么,做什么。

“都下去吧。”太后隔着屏风道。

九歌站在太后身旁,看着太后有条不紊的安排后宫诸事,这个北承地位最高的女人,确实如小桃说的那样,任何表情都读不出来。悲喜不见,慌乱更是不曾有过。

太后曾经说礼佛静心,所以无喜无悲。

可是真的是这样么?看到自己儿子突然在自己面前中风,这位白发人的淡定让九歌第一次产生了怀疑。或许小桃说的是对的。上位者,是不允许表露真实的感情的。

“丫头过来。”太后拉过她的手,“今日的话,哀家只问一次,是不是你给老二通风报信。”

九歌吓的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她终是一个孩子,就算小桃说了要她镇定,藏住心事,这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练成的。更何况,她的面前还是一直抚养她长大的,整个北承最有权势的女人。

太后长叹一口气,倚靠在床边上。许久没有说话。九歌第一次感觉到这种切身的恐惧和不安。这不同于皇上时时展露的试探和杀机,不同于陆景岚疏远中尖锐的防备,这是一种无名的恐惧,就好像回到了那一夜的大佛寺。下一刻会发生什么,全然不知。

那是忘记辩驳的哑然。

她只能跪的更谦卑。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太后起身走了出去,她不敢看。甚至来不及想太后为什么会问这件事。她跪在那里,直到宁心殿点起蜡烛,直到太后半夜回来就寝。

太后没有让她起来,只是很疲惫的道:“老二戏演得好,跟他娘一样。”

九歌仰起头,看着太后。

“太后说的是什么意思,九歌不懂。”

“下午哀家已经答应了老二,让他做太子。”太后的嗓音,说不出的疲惫。

九歌觉得心底在蒙上一片黑色,无限的蔓延:“就因为二殿下是嫡长子么?”

太后看着她,半晌,才道:“是皇上,皇上是哀家的孩子。哀家不能眼看着他死。下去吧,哀家不想再见到你。”

九歌磕磕绊绊的站起来,眼泪止不住的朦胧了眼前人。

“太后。”

“走。”太后第一次这样对她。

心底的一角开始崩塌。许姑姑扶着九歌出宁心宫。九歌还记得她刚刚入宫的时候十分怕黑,太后为了安抚她,特意在宁心宫外点起灯火,目及之处可以看到御花园的假山。内务府不知道跟皇上提过多少次,宁心宫在烛火上花费超支,可在她入宫的四年里,太后的宁心宫,一直是灯火通明,每次觉得害怕,她总会向那个方向看一看,那里夜如白昼,那里有一条路,那条路的尽头有一位老人一直在等着她。那是她回家的路。

然而今天,这条路断了。

宁心宫外,一片漆黑。

今夜连月色都没有,连台阶都看不清,九歌踩空了一脚,跌了下去。

为什么?

九歌迷失的看着自己。

她急需要一个可以依靠的光明,她努力爬起身,跪得太久,有些用不上力气。忽然间两排灯笼匆匆走来,一路烛火中,簇拥着一个穿着明黄色蟒袍的男子,他面容略白,他嘴角总是不经意的扬起,让人心生暖意。

九歌就这样仰视着穆于锡。

穆于锡看着她的目光,很莫测。他的声音少了昨日的温柔,多了一份帝王的威严:“她怎么会在这里?”

黑暗之中有一名女子款款走出,她的肚子有些大,样子还是那样沉静可人,她规矩的宫规堪称典范:“太傅家的姑娘惯会见缝插针,许是在这里等太子殿下吧。”

九歌看着她,夏家的嫡出长女夏静怡,当年因为她,她被皇上和太后冷遇,小桃险些被打死。下意识的她讨厌这个女人。

穆于锡没有理九歌,只是一手拂过夏静怡道:“你还怀着身孕,不要太辛苦了。母后迁宫的事情交给下面的人办就好了。”

夏静怡低下头,依偎在他怀里。

“为什么?”九歌看着他。

为什么?

太后说她要保住皇上,她不懂。现在她看见他蟒袍加身,她不懂。他不是说过,他讨厌这个皇宫,他一心向医,想要以身救世么?为什么?为什么昨夜还深情款款说信她的人,今日就可以搂着另一个女人说爱她?

她吃力的站起身,动作不优雅,因为跪了一下午,站的也不直。她这么狼狈,根本不想被他们看到,她想要小桃。

只想要小桃。

“去把桃瑶带来,送九歌回太傅府。”穆于锡没有解释为什么,已经替她做了决定。

“夏家什么时候起注意到一个落魄的皇子的?”九歌只觉得愤怒,她将所有的怨恨都投向了那个夏静怡,“夏家百年,出了一个未婚先大了肚子的嫡出小姐。夏小姐真是自甘下贱,没什么人能比得了。二殿下许了你什么?太子妃?后位?有我在一日,你休息,你和你肚子里那个见不得人的杂种都去死!”

啪的一巴掌,打在九歌脸上。

九歌看着穆于锡,他扬起的手还没有放下,他眼中有她从没见过的不耐烦,她听见他说:“九歌,这是我的孩子。”

她突然明白了太后的话,老二戏演得好。一夜之间天旋地转,她被这一巴掌打的清醒了许多:“二殿下文有夏丞相,武有陆家二少。必是谋划许久了吧。”

她还想把这个人虚伪的假象说出来,却看见陆景岚带着桃瑶走上前。桃瑶看见九歌肿起的左脸,心疼道:“姑娘太傻了。”

“小桃。”她想哭,可是不想在这对恶心的人面前哭。她窝在小桃胸口缓了一会儿,稳定了一下情绪道:“敌强我弱,我们再有理也没有用。”

话毕,她看见陆景岚向来冷漠的眼中有情绪闪过。

穆于锡让陆景岚送她们二人出宫。三个人一辆马车,相顾无言,九歌一直恶狠狠的瞪着他,他默默的受了。

到了太傅府门口,陆景岚站在马车旁,对九歌道:“殿下如果真的是你的敌人,今日就不会让你出宫了。”

九歌本已经稳定下来的情绪被点着,气狠狠的瞪着他道:“从殿下逼宫的时候起,我与他此生不共戴天。”

陆景岚看到的,只是一个爱情被掐死在萌芽状态的小姑娘,得不到而心生怨恨,今日一天来的太过突然,如果不是皇上突然要处死皇后,他们也不会贸然逼宫。二殿下不是一个薄情的人,他是有意等九歌长大的。不过位子不是皇后,因为皇后已经作为同盟好处许给了夏家。甚至连夏静怡肚子里的孩子,都已经是内定的太子。二殿下从一开始留给九歌的就是贵妃之位,以报宫中照拂之恩。

这一切,本该是水到渠成的。

穆于锡自然也是这样认为的。正是因为认定了九歌对他的感情,他对九歌未来的安排,才会安心放九歌回去。她还小,待她长大了,他会给她无限的宠爱。

陆景岚此时看见只剩恨意的九歌,想了一下太子给她的未来,耐着性子道:“你今日在宫中,应该知道皇上要赐死皇后的事,没有哪个为人子女的,能眼看着亲人去死。”

九歌像是被什么击中,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她恼的是错付了一个人,却从未想过,这个结果是她一手造成的。

桃瑶在一旁听的好笑,冷言讥讽道:“夏家嫡出姑娘肚子少说也有五个月了,殿下骗我家姑娘可不只五个月吧。陆校尉明知道殿下跟夏家图谋的是什么,还帮助他送信,欺骗我家姑娘。今日一个皇后要被赐死的谣言,就逼得二殿下反了?这谣言难道不是你们故意散播的,给自己大逆不道寻个理由么!陆校尉说的好笑的很,我家姑娘一片真心,被你们这群人践踏之后,还要来指责姑娘不懂事,薄幸至此,今日算是领教了。”

陆景岚无话反驳,看着桃瑶皱着眉。

“事已至此,你是明白人,该知道要如何劝你家姑娘,而不是在这里煽动她的情绪,让她心生怨怼,这样只会害了她自己。”陆景岚半晌道。

桃瑶像是听了天大的笑话,不理陆景岚的忠告,对着九歌道:“姑娘你要清清楚楚的记得,今日背叛过你的人,他日一定还会背叛你。今日对不起你的人,他日一定只会更对不起你。这世上没有所谓的‘忍一时过一世’,你今日原谅了别人对你的伤害,就不要怪他们明日再捅你几刀。尤其是在宫里,永远不要相信人是有心的。”

夜长长,路慢慢。

九歌沿着太傅府的墙垣,一遍遍走着。早朝前太傅来看过她,叫了她几声她都没听见,交代了府里的人看好九歌,匆匆走了。

桃瑶跟在她身后,九歌在前面走走停停,她就在后面停停走走。

太阳渐渐升了起来,阳光寸寸暖意罩在她身上,九歌停下脚步,转过身:“小桃,我心里难受。”

日光交叠了二人的影子,九歌逆光仰起头:“小桃,为什么真心就这么的不值钱?”

桃瑶不想看她这个样子,蹲下身与她平视:“姑娘的真心是无价宝。是二皇子不知道珍惜,这世间再也不会有人像姑娘一般,肯为他舍弃性命了。是他自己蠢,不怪姑娘的。”

“可是为什么他活的好好的,只有我一个人心痛?”九歌捏着桃瑶的胳膊,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姑娘想怎么做?”桃瑶问。

“他永远都得不到那个位子。”九歌咬着唇道,“那是皇上给五皇子的位子,他不配。”

桃瑶看着眼前被愤恨冲昏头脑的九歌。她到底是觉得二皇子不配做太子,还是他身边的那个女人不是她,只怕连九歌自己都不清楚吧。

九歌一夜没睡,加上心里难受的紧,倒床之后竟是两日两夜未醒。太傅大人很担心,连命人去仁德堂请大夫。桃瑶此刻正坐在九歌床前,带来了仁德堂宋大夫家中招贼被贼人捅死的消息。

她给九歌盖好被子,假装没有看见九歌攥紧被角的双手,柔声道:“姑娘,快些醒过来吧。”

宋大夫的死,也许在所有人眼里都可以称得上是意外,但九歌心里明白,那是穆于锡在杀人灭口。她突然觉得自己错的厉害,怎么就认为他是个好人呢?只是因为他是那个人的弟弟?

“陆景岚想见见姑娘。”桃瑶第三次来给她盖被子的时候,终于又开口说话了。

九歌看着床头,哑着嗓子问:“小桃,我睡了几日了?”

桃瑶看上去依然那么好看,好像没有什么事情能折损她的容颜,不过从她对陆景岚直呼其名来看,她现在一定是很生气的。

桃瑶扶起九歌道:“姑娘,已经四日了。”

九歌点了点头。让桃瑶帮她挑了一件鲜亮的衣服,又选了很好看很亮瞎人眼坠的脖子痛的赤金首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第一次开始明白,为什么宫里的女人对好看的衣料珠宝首饰那么痴狂。因为只有这些东西,才能把一个女人的失望和落魄隐藏好。

就算是虚张声势,自我欺骗,也不能被人看扁了去。她又选了一条北承国仅此一串的夜明珠项链,挂在脖子上,高傲的仰起头,去见那个陆景岚。

陆景岚见到这样的九歌,突然间觉得很陌生。印象里那个倔强又狡黠的小姑娘突然间变成了他的错觉。眼前的小姑娘更像是世家量产的高门贵女,华贵的让人压抑。

她挺着脖子直直的看着前方,目光放空的根本没看见眼前人,声音极淡的开口道:“陆校尉何事?”

记忆中那个时时在揣测她心情的小姑娘,在这一刻彻底成了记忆。

陆景岚看着她道:“太后已经加封懿旨默认了二殿下太子的身份。但是昭告群臣当日,京城突然有传言,说你是皇上定下的太子妃。你应该知道,二殿下会娶夏家嫡女为太子妃。今日出了这样的事情,夏家不会罢休的。”

九歌心中一震,面子上仍是冷冷的。这倒不是她故意要绷着脸,而是头饰勒的头皮太紧,做表情太困难。九歌慢慢的将目光投向他:“你认为是我做的?还是殿下认为是我做的?”说完自己都觉得好笑,“说来也是,除了我,谁还会将二皇子当个宝贝。”

陆景岚看着她面色如常,心下已经确定了这是谣言。

九歌看着他道:“不过谁做得并不重要,回去告诉他,这不是谣言,夏静怡永远都别想得到那个位子。”

“夏家比太傅根基深厚,不要为了你们女儿家的一点私怨,连累了你父亲。”

这是威胁还是警告?

九歌第一次觉得陆景岚比记忆中话多,一般这个时候,两个人都是一个送客一个慢走不送了。他今日在这里说这么多废话,是觉得她的处境很可怜么?

九歌总是在不该倔强的时候意气用事,她怒道:“陆校尉耳朵和脑子都被边境的沙子堵死了么?她夏家百年世家又如何,金陵萧氏的根基就比她弱?你和你的二皇子还不知道吧,我的母亲出自金陵萧氏,就是北承的金陵永安候府的萧氏。论尊贵,论根基,他夏家连皇亲国戚都算不上,想做太子妃,痴人说梦!跟人私通还想当皇后,不怕被别国笑话了去?北承国的脸面都被你们丢光了!太后怎么想,我不想知道。有件事,我今日可以明明白白的告诉你,我是皇上御笔亲封的太子妃。如果我死了,你们逼宫篡位的事就会不胫而走,你们就好好祈祷皇上永远不要醒来,他能一辈子以皇长子的身份监国吧。”

北承最混乱的一件事,监国的嫡长子,竟然有可能不是太子。

一时间朝中的动向又微妙起来。好在夏丞相及其背后的各大世家把持朝政很给力,阻断了一切动乱的可能。穆于锡倚靠夏家已经是不得不的事情。夏静怡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她根本等不到穆于锡明媒正娶的那一天。但是让她以妾的名义先进门,那就是打了世家的脸,妾扶正,是万万不可能的。妾永远都只能是妾。

低人一等,不管你做姑娘的时候多高贵。

夏静怡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恨过一个人。她恨九歌,恨她挡路。

九歌则全然来不及接收她的恨意,因为那一日陆景岚的话,她下个赌注。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个消息是谁放出来的。知道她有太子妃圣旨的人不外乎中风的皇上,为了保护皇上不得不支持穆于锡的太后,还有她的那个只会教书的爹,以及五皇子和他背后的金陵永安候。

是五皇子还是永安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次储位之争,她从一开始就选择了五皇子,为了他挣得皇位,怎样的危险,她都愿意走在最前面。在被送回太傅府软禁的这段日子里,五皇子和永安候她都联系不到,但是凭借她多年的宫中生活,她相信一点,只要消息能传到宫里,就一定能传到五皇子和永安候的耳朵里。

她的母亲到底是谁她根本不知道,但是她要把同盟关系做到底:她的母亲出身金陵萧氏,是永安候府的人。消息正如九歌预想的那样,在陆景岚将这件事告诉穆于锡的当晚,蛰居在京郊的永安候萧奉仪就得到了消息。

“侯爷,这会不会是个陷阱?”报信的探子道。

萧奉仪烧掉密函,嘴角挂着嘲讽:“二皇子穆于锡自以为得了夏氏就能得天下,却不想逼急了沉睡的小狮子。本候见过这个小太子妃,是个下得去狠手的。”

侍卫哑然,心想侯爷您不是一直都说太傅府的九姑娘太过心善么?怎么今日又成了下的去狠手的了?

“去给她找个合适的娘,她既然都表明态度了,本候自然不能让小太子妃失望。就从前朝郡主那一脉里挑挑,身份不高不低,恰好压夏家嫡女一头就行。”萧奉仪吩咐道。自四日前京城戒严,萧奉仪就嗅到了危险气息,早就躲到城郊去了。要不然也不会只是散播散播谣言,给穆于锡添堵。没想到添堵还添出同盟来。

35、桃花渊(三十五) ...

穆于锡怎么也不会想到,正是因为他的传话,九歌才跟萧奉仪搭上的。没出两天,九歌的娘亲,太傅大人的填房是出自金陵萧家的事传遍了整个京城。

还在安胎的夏静怡气的动了胎气,险些流产,太医又忙了一夜。

宫中的夜与曾经没什么不同,对于太医而言,在宫中守夜已经习以为常,因为早年九歌就是一直病,他们就经常轮班守。如今只是换了个女人守着罢了。没想到太医夜里提神的闲话被夏静怡听到,当即杖毙了太医院院首。一时间人心惶惶,碍于夏家根基,无人敢言。

穆于锡听了此事,只是皱了皱眉,没有追究。夏静怡虽然狠了一些,但想到她受得委屈,也可以体谅。穆于锡又送了很多珠宝给夏静怡挑,顺便提拔了孙韵之为太医院院守。

孙太医是个很严谨的人,他上任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宫中守夜的人都换成了新人,新到有些是刚刚考进太医院,还在给老太医提箱子的新人。有心人稍微留意一下就会发现,这些人考进太医院的时间都没超过四个月。恰巧都是九歌离宫之后才进太医院的。

夏静怡将险些流产的恨意也一律记在九歌头上,在孙太医那里旁敲侧击了许多九歌的事情。孙太医替她熏完艾草,又被夏静怡留下问话。

“孙太子可是觉得本宫不好?”夏静怡说话,总是缓且慢,透着一股高雅。

如果抛去她未有圣旨就入住凤栖宫,自称本宫在件事,孙韵之觉得其他的都还好。孙太医很乖觉的立在一旁不说话。

夏静怡从上到下打量着这个男人道:“听说孙太医与太傅家的九姑娘关系很好?”

孙韵之想了一想太傅家的九姑娘到底是谁,顺着关系知道了是九歌,然后又回顾了一下他是怎么当上太医院院首的,斟酌了下用词道:“奉太后之命给那位诊过脉。”

“哦?”夏静怡其实也不是想要什么回答,只是听说九歌在宫里的时候病的快死了都能活过来,以为是这位有神医之称的孙韵之的功劳,故意为难罢了。

孙太医衡量了一下夏静怡今后的地位,想了想道:“娘娘定是知道那位身子自小就弱,太医院为了那位经常加班的事情。不过这只是表面的,那位是被皇上下过药,此生都不能有孕,长年累月的吃寒凉的毒药,再强健的身子也会垮的。”

夏静怡突然听到这样的话,心中十分痛快,但痛快之后又有疑惑,她仔细打量着孙韵之,声音仍是端的高雅:“太后和皇上不是十分宠爱她的?孙太医可知道骗本宫的下场?”

孙韵之审时度势,将演技发挥到最大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娘娘明鉴,臣所言句句属实。”

女人的爱恨痴缠,在一个大夫眼里,那都叫心病。

心病还需心药医,孙韵之这一剂药下的恰到好处。

夏静怡的心情自那之后就好了起来。还专门请了夏丞相查清这件事。因为如果皇上毒害九歌的事是真的,那九歌太子妃的身份就有可能是假的。这样挡在她太子妃路上的障碍就可以顺利清理掉了。

然而夏王氏,也就是夏丞相的正室,夏静怡的母亲进宫之后,告诉她皇上下毒是真的。二皇子落魄的时候曾经接受过九歌的救济,那些药材确实有问题,二皇子亲证。

夏王氏从丈夫那里听到此事很是唏嘘,拉着夏静怡的手道:“你父亲打听的消息,太傅府的姑娘曾经为了救二殿下几次不要性命。二殿下明知道皇上赐给她的药材有问题,却从来没有提过,可见他心思之沉。静怡,为娘知道你素有智慧,可为娘怕你吃亏啊。这样的男人,为娘害怕。可怜的我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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