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快乐的记忆?”
“没错。”它轻声回答说,“我建议你选择前者。”
“为什么?”
“我毕竟是一位神的投影,我能看到,选择前者,你也许能得到快乐,也许不会;而选择后者……你将注定得到是无穷无尽的痛苦。”
“……”
少年沉默了片刻后,开口问道:“如果我选择前者,就意味着我会永远地忘记玛……与我记忆相关的那个人吗?”
“是的。”
“那么,我选后者。”
“你确定?”神的投影为少年的选择而发出了惊讶的声响,“你也许不知道诅咒的分量,它会让你尝试到永生永世的痛苦,哪怕死亡也无法摆脱。”
“……即使这样,我也不想忘记玛丽。”
“你要知道,凡人的记忆还可以重新创造。”
“我知道。”阿尔德沉默了,但片刻后,他依旧坚定地回答说,“但我的预感告诉自己……如果我选择了前者,就真的会永永远远地忘记她,并且再没有重新创造这份记忆的可能。”
“我最后问一次,你真的确定要选择后者吗?”
“……我确定。”
事实证明,阿尔德的直觉是正确的。
如果他此刻选择了前者,的的确确就再没有重新创造那份记忆的可能,因为一切都会回流,他所得到的力量也会荡然无存。而回到孩童时期的他,能否见到再次见到“玛丽”都未可知,更别提……就算见到,也不会是他记忆中的那个人。
而选择后者之后,他所背负的诅咒是——被时间长河流放。
从获得力量的那一刻起,他将不属于过去,不属于现在,不属于未来。
如果说时间是一条昼夜不息奔腾着的长河,所有人都在其中挣扎的话,那么阿尔德就是唯一一个站在岸边的人,他可以看到每一个人生命的轨迹,却无法进入河中。
某种意义上说,这是令人羡慕的“永生”。
除去神祇,没人能永远活着。
阿尔德很不明白,为什么这会是诅咒?明明应该是祝福才对吧?多少强者终其一生只为追求它,却因为失望而日趋疯狂。所谓的“法神”、“剑神”也并非永远不死的存在,只是生命的周期会变得格外长而已,但终有一天,他们还是会陨落。
而他,比他们所有人都幸运。
最初,他的确是这么觉得的。
而后,他看到了时间长河的回流。
原本还因为他又有了进步而大笑着的老师突然不再动弹,浑身布满了灰尘,好像一座冰冷的石雕。不仅是他,整个世界都变成了这样,而后,一切景物如同尘土般消散。
阿尔德害怕极了。
这个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玛丽……玛丽她怎么样?
他不假思索地朝王都所在的方向跑去,当阿尔德终于到达时,他也终于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站在城楼上向人民挥手的人,不再是那位无论何时都沉静无比的少女,而是她血缘上的“父亲”——前任国王陛下。
那么……那么……
他再次朝家乡跑去。
见到了父母,见到了弟弟妹妹,却没有见到孩童时的他自己。
是啊……
他是被时间长河所抛弃的人,时间的回流自然也不会影响到自己,他依旧是十五岁的模样。也许是因为某种神秘力量的修正,家人都不再记得他,只把他当成了一个有些奇怪的陌生人。
没关系,玛丽……玛丽她肯定会记得!
因为她和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样!
阿尔德去到了子爵的宅邸中,却没有在其中找到玛丽,而后他想到了原因——时间还没到。按照原本的发展,几天后玛丽才会来到这座庄园成为女仆。
他耐心地等待着。
终于,所有女仆都随着老安德而来,可是……其中却没有她!
这怎么可能?!
他焦急地询问着,可老管家却是一脸的茫然,其余人也完全不记得,参与选拔的人中有着一位有着漂亮黑发的女孩。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阿尔德的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他去到了贫民窟中,虽然从前曾经听她用轻描淡写的口气说过里面的环境,却没想到居然糟糕到了可怕的地步。她到底……是怎样在其中活到十二岁的呢?他的心头涌起了浓重的酸涩,而唯一所能想到的就是——带她走!
带她走!
哪怕她不记得他也没关系。
就像那位神祇的投影所说的,记忆是可以创造的,只要他还在,她还在,什么就都在。
从此以后,她会重新过上如同女王般的生活,就算……她真的还想再成为女王陛下也可以,他会一直陪伴在她身边,一直一直……一直一直……现在的他,已经有了足够的力量这样做!
走了很多地方,询问了很多人,收拾了很多不识相的人。
他终于找到了她的屋子。
事实上,那简直不能称作是一间房屋。
而当他欣喜地想要走过去时,却正好看到,几个人从她的屋中走了出来,他们的手中……抬着一位身体瘦弱无比的女孩,她有着一头略显干枯的黑色长发,双眸……却紧闭着。
“没想到,这小丫头居然死了。”
“死了正好,去把她埋掉,然后把你的东西搬到她屋子里去。”
……
“不……”
阿尔德踉跄地后退了几步,他的瞳孔骤然缩紧,脸色变得苍白无比,而后,如同在否认些什么般,用力地摇了摇头:“不。”玛丽怎么可能会死?那一定不是她!
也许是被他的声音所惊到,原本抬着“尸体”的二人下意识松开手,那具瘦弱的身躯便坠落在满是尘土的地上,激起了一片灰尘。黑发女孩躺倒在冰冷的地上,微侧着头,苍白到发青的脸孔正对着……阿尔德所在的方向。
这张脸……
这张脸……
“不……不会的……”
这一定是梦。
是的,这一定是个噩梦。
玛丽……
怎么可能会死去?!
如果是梦的话,为什么还不醒来?
拜托了,无论是谁都好,请快一点让他醒来吧。
这种事情……
这种事情……
“不要!!!!!!”
这是他,第一次面临她的死亡。
是的,第一次。
在亲手埋葬了玛丽后,他发觉了一件事。大概因为身负诅咒的缘故,他拥有了“时间之力”,这在某种意义上说,可以称得上魔法,也就是所谓的——魔剑士。
而如果能达到极致,再次让时间回流也不是什么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于是,阿尔德有了目标。
一切,只为了能够再一次与她相逢。
也不知度过了多少年的光阴,历经了多少的艰难困苦,最终……他成功了。
能够以一人之力操控整个世界的时间,也许他真的达到了“神”的高度。但是,他不在乎这一点,他只想……能早一些见到她。
时间流逝中,她的身影不但没有模糊,反而越加清晰。每一次闭上双眸短暂的休息时,总能梦到与她有关的记忆。他想,这一定是在预示着什么。
第一次操控时间回流。
因为没有经验的缘故,他依旧晚了一步,她还是在睡梦中死亡了。
第二次操控时间回流。
他成功地在挽救回了她的生命,可是,稍微离开一会,她居然跌入了河中。
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次……
……
无论他怎么小心,她永远活不过一天,终究逃脱不了死亡的命运,就好像……未来中,注定没有她的存在。
这种事情,他不接受!
究竟还要眼睁睁地看到她离开自己多少次?!
他索性打乱了整个长河,在那之后,所有人的命运都混乱了。
不过,无所谓,只要她能安然无恙地活下去,怎样的代价都是值得的。
这一次,他终于如愿以偿。
这一次的玛丽出生时,国王没有出征,所以她从小就作为公主而存在。十二岁的她,如同沾染着露水的鲜花一样娇嫩美丽。
他接近她。
他关怀她。
他……
在很短的时间内,阿尔德感觉到了无与伦比的满足感。
但很快,他发现了一件可怕的事情。
这不是玛丽。
他所认识的玛丽不是这样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难道说……是因为他打乱时间长河的错吗?因为没有着相同的经历,所以才培养出了不同的性格吗?
他再一次打乱了时间长河。
然而……
这不是玛丽。
这也不是玛丽。
这还不是玛丽。
玛丽。
玛丽。
玛丽。
你究竟在哪里?
为什么她们都不是你?
你……究竟在哪里?!
又一次的失望后,少年在女孩疑惑的目光中,走出了她的视线。
这一次的玛丽,成功地走出了贫民窟,成为了子爵家的女仆,在不久之后,也许会成为公主殿下甚至女王……可是,她依旧不是他的玛丽。
回过神时,他正站在马厩边。
阿尔德愣愣地注视着这熟悉的场景,可惜,这里不会再出现十一岁的他,也不会再出现十二岁的她。
不知怎么的,他突然想起了他们间曾经进行过的一段对话——
“喂,玛丽!”
“什么?”
“以后我做你的骑士吧!”
“不要。”
“……为什么?”
“太费钱了,养不起。”
“……那我养你啊,一边赚钱,一边做你的骑士!怎么样?”
“唔,那倒可以稍微考虑下。”
即便经历过无数光阴外表依旧是少年的阿尔德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金币,他微微顷刻手掌,那些金币瞬间掉落在了地上,紧接着,又是一把……
很快,空空如也的马厩被各式黄金与珠宝堆满了。
这些珍贵的财物足以让任何一人疯狂,而它们的所有者,却投之以漠然的目光。
如果她不在,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不过没关系,他迟早会找到她。
无论重新打乱多少次时间的长河,总会有一次……总会有一次能够再见到她!
他坚信着这一点,从不怀疑,更不会放弃。
因为……如果选择放弃,那么就等同于放弃了自身的存在意义。
直到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了那个诅咒的真实含义——他将永永远远地活下去,然后……永永远远地寻找一个人。
多么残酷,又……多么甜蜜。
因为他正为与她相见而付出努力。
所以……总能再见的吧?
是这样吧?
一定是这样没错吧?
——回答我啊,玛丽。
二更
苏绿猛地睁开眼睛。
“妹子,怎么了?”某人凑上。
她一边将这货的大脸推开,一边微皱起眉头,刚才那突如其来的心悸感是怎么回事?就好像……
“我似乎听到有人叫我。”
“叫你?”时辰疑惑地歪头,左右看了看,“可是,位面空间里只有你和我啊。”
“……”她当然知道这一点。
“莫非……”严肃脸,摸下巴。
“莫非?”
“你听到了我内心的呼喊声?”某个厚脸皮的家伙一边无耻地说着这样的话,一边虚着嗓音跟鬼叫似的喊,“妹子……妹子……是这样的声音没错吧?”
“……”他想让她晚上做噩梦吗?
“哎呀,好开心。”捂脸,“咱们真是越来越心有灵犀了。”笑。
“你给我有多远——”踹,“滚多远!”当然,她的动作依旧失败了,所以她双手一搓,直接丢了个火球过去。
“呜啊!烫烫烫——”
听着某人装模作样的惨嚎声,苏绿抽了抽眼角,权当没听到,既然用“暴力”都无法改变,那也只有硬着头皮习惯。某种意义上说,这家伙的不要脸还真是烙印到了骨头深处,除非把他的骨头全部敲断再重新拼接一次,否则恐怕难以矫正。
从上一个位面回来后,她经常会进入位面空间练习精神力以及……魔法,对后者她正处于“蜜月期”,对实验各种魔法可以说是兴趣盎然,可惜记住的咒语太多,全部施法一次明显不现实,只能挑一些感兴趣地来玩一玩。毕竟,在现实中练习的话,一不小心很可能造成“意外事故”,她可不想因为这种乌龙而倾家荡产再被房东赶走。
练累了就像刚才那样闭上眼睛稍微休息一下。
不过,就像时辰所说的,她所处的世界元素因子果然很少。虽然勉强也可以使用魔法,但威力极小。比如说最基本的火球术,在位面空间中她随便就能弄出篮球那么大的,在现实中……网球你好!
“妹子你真是彻底走上了铁血霸王的道路。”
她正思考着,某人又腆着脸蹭过来。
苏绿斜睨了他一眼:“你有意见?”
“这个……”
“嗯?”
“必须没有!”
“对了,”苏绿突然想到,“都过去几天了,那个世界的回流应该已经完成了吧?”
人字拖怔了下,而后立即点头:“当然。”
“那么,那位魔法师有没有去庄园?”
“魔法师?”时辰盘腿坐□,托着下巴,歪头思考了片刻,“啊,那个因为长相猥琐而一登场就挂掉了的炮灰啊。”
“……”不,死亡原因不是那个吧。
“安心吧,我想,他应该永远都不会有机会去子爵府了。”因为……
“嗯?”苏绿微皱起眉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啊?”
她看着对方茫然的眼神,一时之间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太多,但同时……
“呀,妹子,好像有人在敲你的门。”
“我去看看。”
说着,苏绿离开了位面空间。
再次恢复了冷清的空间中,盘腿而坐的青年单手托着腮,左手微微张开,掌心中蓦然浮起了一只蔚蓝色的星球。它在他的掌心微微转动着,如果苏绿此刻在这里,必然能认出——这是一个位面。
但与其他位面不同的是,这个位面的表面不断涌起白色的浪花,一次又一次,永不停息。
“小看你了。”时辰微笑着注视着手中的位面,“居然能做到这个地步。”只有思念强烈到了某种令人震惊的地步,才能将其传达到这儿,但是——
“只有足够强大,才有资格抓住自己想要的珍宝。”
“你的确变得很强,但可惜,”青年轻弹了下手,面前蓦然出现了一个漆黑的洞窟。他用手指,一点点地将这只星球推入其中——如果说所有位面都由一个系统来维持,那么这个黑洞就是所谓的“回收站”,“我比你更强。”
不过……
嘘,这是个秘密,不能让她知道。
起码现在还不行。
回到现实中的苏绿发现自己身上还穿着夏季的睡裙,看了看时间,她估计来的人是房东,因为最近正好该交房租,而且和快递小哥预约的不是这个时刻。房东是位大妈,所以她也就没打算换衣服了,夏季来回折腾也挺麻烦。只从沙发上拿起件白色的长袖衬衫套在身上——空调拯救人类,而后稍微扒拉了下因为昨晚洗过而有些凌乱的长发,走到门边一把将其拉开:“您稍微等下,我马上就……”
话音在看清楚来人的瞬间,戛然而止。
面面相觑地沉默了片刻后,对方先说话了:“好久不见。”
“嗯。”苏绿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一条路,顺带从鞋架上抽下一双拖鞋,“进来坐。”
身穿一件微高腰过膝连衣裙的女性走了进来,因为也算做“服装业”的缘故,苏绿稍微观察了下,这件款式漂亮的裙子上半身为白色,下半身远看是蓝底碎花,细看则像是由无数张图片拼接而成,相当别致。领口、中袖和裙摆上都缀着白色的小花,腰带则是由蓝白花朵相间而成。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件裙子似乎是某品牌今年的新款,价格不菲。
女性换上拖鞋后,走入客厅,稍微环视了下,说道:“这里还是老样子。”
“你不如直接说‘你还是老样子’。”苏绿拉开冰箱,“一元一瓶的纯净水,能入口吗?”她知道对方八成不会喝碳酸饮品。
“你说话还是那么刻薄。”
苏绿无所谓地耸肩:“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不用了。”
“哦。”苏绿也没有再劝,只拿起一瓶橙汁,一边喝一边走到了沙发边,坐到了来人的对面。
对方仔细地观察了下她,而后说:“你看起来过的还不错。”
苏绿叹了口气:“海筠,说话拐弯抹角有意思吗?”
被称为“海筠”的女性抽动了下眉头:“我不懂你的意思。”
“你说我过得不错,我肯定要回答‘你也过得不错’,然后你又要问‘你最近怎么样’,我回答‘挺好的,恭喜你结婚’,然后你终于可以进入正题。”苏绿摊手,“只是为了讽刺我,至于那么麻烦吗?”
姜海筠咬牙:“你还是这么讨厌。”
“谢谢夸奖,”苏绿微笑,“讨你喜欢似乎也没什么好处。”
“那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而来。”
苏绿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恭喜你,我没错,不后悔,没做过就是没做过,再见。”
“……什么?”
“回答你的问题啊。”
“……”
——我的确要和他结婚了。
——恭喜你。
——你现在觉得后悔了吗?为你过去所做的事情。
——不后悔。
——早知道今天,你当初为什么要那么做?
——没做过就是没做过。
——你简直是……
——再见。
直接跳过了这段烦人的对话,苏绿表示神清气爽。
“呵呵,”姜海筠笑了,“你不过是嫉妒而已。”
“随你怎么想,如果这样能让你觉得快活。”苏绿无所谓地说。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到今天还能理直气壮,明明你……”
“我不想和你吵。”苏绿叹了口气,“关于这件事,我当初已经和你争论过很多次了。直到今天,我的观点依旧没有改变——你当时的男朋友,现在的未婚夫,以后的丈夫,就是个不折不扣的人渣。”
“你!”
“信不信是你的事情,说不说是我的事情。我不知道他在那之后对你说了些什么,你也用不着以胜利者的姿态来见我,因为在我心中,你不过是跳入了一个火坑,仅此而已。”
“……苏绿!你不要太过分!”姜海筠直接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手指着苏绿,咬牙喊道。
“我就过分了,你能把我怎么样?”苏绿依旧坐着,“你真舍得用那镶满了水晶的指甲来抓我吗?再说了,你哪一次吵架打架赢过我?”
“……”
在苏绿的毒舌攻势下,这次“老友相会”很快以其中一方摔门而去画上了句点。
“什么情况?”某人钻了出来,“她就是那个要快递请帖来的人吧?看起来你们的关系不太好啊。”
“没什么。”苏绿摇了摇头,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到电脑边,“工作工作。”
“不带这样的啊……”好奇心简直要爆掉了好吗?TAT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轻啧了声,还是勉为其难地解释了一句:“大概就是闺蜜输给男人之类的俗气事情。”
“……你果然喜欢女人。”
“……”
“喂!你冷静点!在现实中搓火球会引起火灾的!!!”
被吓得出了一身冷汗的人字拖先森不敢再胡说八道,只接着问:“你为什么那么讨厌她的未婚夫?”正常情况下就算闺蜜被抢,也不至于厌恶到那个地步吧?
“你确定想知道?”
“……”不好的预感,但是,“妹子你的事情我必须想知道!”
“好吧。”苏绿轻描淡写地回答说,“大学期间,有一次我们三人一起去旅游,他趁自己女友喝醉,想睡了我来着。”
“……然、然后呢?”
“我很痛地流血了。”
“……”
“用啤酒瓶砸他老二的时候不小心扎破了自己的手。”恶劣笑。
“……”喂!说话不要随便大喘气好吗?!
☆、55 脑袋秀逗的二货的+奇怪的发展
一更
没错,来人正是姜海筠的未婚夫。
过去的事情,今天的苏绿无意再提,因为无论怎么看都是一桶狗血,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对眼前这人毫无芥蒂,只要一想到这货曾经色眯眯地摸着自己的手说些恶心的话,她的心头就总会涌起一种暴虐的冲动。
毫无疑问,如果杀人不犯法的话,眼前这人八成已经死过十七八万次了。
“你还是这么牙尖嘴利。”
“我没空听你废话。”苏绿很不客气地说,“滚,或者滚,自己选一个。”
“……好吧,我长话短说。我知道海筠将请帖邮寄给了你,但我希望你不要去参加我们的婚礼,就算去,也麻烦你不要说些奇怪的话,来影响我们的夫妻关系。”
“哦?”听对方如此说,苏绿倒提起来些许兴趣。她意味深长地看着对方,突然笑了。
“……你笑什么?”
“你家的公司出什么问题了吧?”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让我猜猜看,”苏绿轻嗤了声,“如果说从前你们勉强还算是平等关系,那么现在就是你有求于人,所以格外害怕被甩掉?这可真是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苏绿!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抱歉,我只喜欢喝啤酒。”她眼神向他下半身轻轻那么一瞥,在看到对方下意识夹紧双腿后,十分恶劣地说,“不过,那大概是你最讨厌的酒类吧?”
“……”
“滚吧,我不想再看到你。”
“希望如此。”男子色厉内荏地喊了句,“否则我一定要让你知道厉害!”
“哦?”
“比如从前没成的事情,下一次……呵呵……”
苏绿微眯起眼眸,这家伙……
还没等她说出什么,或者做出什么,只听到——
“啊!!!”
男子突然捂住下半身,惨叫出声。
苏绿:“……”她默默地注视着从对方裤裆处滑落的碎啤酒瓶,又转过头,就看到某个家伙居然一反常态地穿着白衬衫西裤,戴着架黑框眼镜,一副社会精英样地出现在她身后,很没有诚意地举起手道歉,“抱歉,手滑了。”
“手滑怎么可能滑到这样!!!”要害处遭遇重击让男子彻底失去了理智,他红着眼瞪向时辰。
后者推了推眼镜,不知从哪里搬出了一箱啤酒,放在面前,微笑着邀请苏绿:“妹子,要一起手滑吗?”
苏绿看着他,“嗤”地一声笑了出来:“听起来不错。”
“你、你们给我等着!”捂裆小内八跑走。
“哈哈哈哈!”人字拖丢掉脸上的眼镜,捂着肚子指着门口大笑,“看他那副蠢样,比我还蠢……不对,我不蠢。”
“比起这个,”苏绿捏着手指,发出清脆的声音,“我觉得我们需要谈一下,”走近,“比如说,他为什么能看到你。”
“……哎?等、等一下,我可以解释的!真的可以解释的!”
于是,经过某人的解释,苏绿之前感觉他的身体似乎稍微凝实了些并不是错觉,而是现实。随着苏绿每一次的穿越,他也会渐渐获得一部分力量,而最后所能达成的就是——实体化。
刚才他就是利用了这一点,才能被对方看到。
当然,现在他能够维持实体化的时间并不太长,也就几十分钟而已。
“我不是不和你说……”满头大包的某人蹲在墙角泪流满面地说,“只是既然你能够看到魂体的我……我就没想起自己还可以实体化啊。”
“呵呵。”拿起擀面杖。
“……啊啊啊,我真的知道错了!”
于是,今天的时辰先生,依旧在被捅肾……不对,是挨打。
而后,她又穿了,在不小心把自己的杯子打翻的时刻。
不出意外的话,她回来又要收拾残局。
【你给我等着。】
【……怪我咯?】
苏绿熟悉地整理新身体中的记忆,才刚整理关闭,就被魔音灌耳——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要疯了!!!!!!!!!!”
苏绿:“……”
能这么吵的,毫无疑问,是身体的原主。
“啊啊啊啊啊!!!!!!!!!!!”
苏绿终于忍无可忍地喝道:“闭嘴!”
对方立即闭上了嘴,但随即就哭了:“嘤嘤嘤嘤……嘤嘤嘤嘤……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你为什么要凶我?!”
苏绿:“……”扶额。
这家伙之所以说“本是同根生”,是因为,她也是穿越党。没错,就是传统意义的那种“今穿古”,一个现代妹子穿到了一个架空的古代。
【这样的事情很常见?】
【一般吧。】
时辰回答说——
【在我的管辖下,位面和位面之间像星辰一样各自运转着,但偶尔也会发生两颗“星”擦肩而过的情况。这种时候,会有一些灵魂从这个位面被拉扯到另一个位面,也就是所谓的“穿越”。】
【她就是这个意外吗?】
【是的。】
但可惜的是,穿越未必是件幸运的事情。
比如这位正在抓狂的原主,她的经历用自己的话概括就是——
“我去去去去去去!!!你知道我有多苦逼吗?造吗?我刚穿来的时候,家里正穷,我还以为自己开启了种田模式!种田就种田么,好好干活一样能发家致富!但是!问题是!就在我好不容易学会了打络子后,我那出去考试N年不归的爹居然中举了啊!他居然当官了啊!我瞬间成了富家小姐有木有?!”
苏绿:“……这也没什么不好吧?”
“我当时也那么觉得!原本是宅斗啊!但是!在那之后没几年,我爹居然造反了!你能理解我当时内心的想法吗?几十万只草泥马在尥蹶子狂奔啊!!!这居然是个战争文啊!我搞不好是个苦逼的炮灰啊!逆臣之女什么的……莫非我还要走报仇路线?”
苏绿:“……”她真的想太多了。
“就在我日思夜想日后该如何为死去的父亲报仇时,我爹……他居然造反成功了,还当上了大官,而他的狐朋狗友……也就是我青梅竹马的爹,做了皇桑。我当时整个人都不好了,弄了半天……还是宅斗模式啊!只是我爹的官变大了而已。”
苏绿:“这不是很好?”
“问题是!既然早知道这样,我之前为什么要半夜起来偷偷地练狼牙棒啊!!!!!手臂都长出肌肉了你造吗?!”
苏绿:“……”果然,她对于这种类型的……
“好吧,宅斗就宅斗,有一把好力气也不错,以后我老公要是敢拈花惹草,我就用狼牙棒爆了他的菊花!反正我爹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哼,我就是两人之下万人之上!”
苏绿点头:“是不错。”
“不错个鬼啊!”原主不断地推翻着自己的话,以此来表现自己的凌乱程度,“就在我想着在京城那么多帅气的小哥中随意挑一个做老公时,我那混蛋老爹居然告诉我——他和皇帝定了娃娃亲!也就是说,我要嫁给太子,做太子妃!我去去去去,我做了那么多准备,结果告诉我居然要宫斗?!而且那是太子啊,未来的皇帝啊,我的狼牙棒只能在漆黑的箱子里慢慢上锈,丝毫无用武之地啊!我能爆了一国之君的菊花吗?能吗?明显不能啊!”
“……”
“好吧,太子妃就太子妃,毕竟我和那家伙从小认识,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还算清楚,嫁就嫁呗,哼,我知道自己走的必须是独占帝心路线。”
“……”她已经不期待后面的转折了。
“可是我没想到啊!他居然渣了啊!才分开区区几年而已,那混蛋居然渣到了我不认识的地步啊!府里的女人一个接一个,等我嫁过去的时候,数都数不清啊!!!”原主冷笑了几声,“而且,他一直对我冷漠以对。之后,我明白了一件事……”
不知为何,苏绿一点也不想知道这是啥事。
“我走的是……重夺帝宠路线。简单来说,其实他的内心还是森爱着我的,只是碍于我家权势太大,所以他不敢爱我,怕我生出孩子的靠山太大,然后这样这样那样那样……哼,不过没关系,我一定可以重新夺回他的心。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我爹居然再次造反了!他到底想造反几次啊混蛋!他真的是我亲爹吗?别人是坑爹,他是坑女儿啊!要不是我跑得快,差点被人抓去挂墙头当人质了啊啊啊!
苏绿:“……”好吧,某种意义上说,有这样一位鬼神难测其行事的确很苦逼。
某人继续抓着狂:“我敢保证!我要被挂墙头,我爹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把我淹没在碧水里,而是偷偷摸摸找人一箭把我射死,然后表现出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杀进宫去‘为女报仇’,没错,他就是那么渣!我上辈子肯定不是他的情人,而是他的仇人啊混蛋!”
苏绿:“……”这父女关系……略奇葩了吧?
不过,控诉结束?别开玩笑了,这才一半呢!
二更
“然后,我爹成功登基了。”原主叹了口气,“也不知他怎么弄的,那混蛋……不对,是太子,他爹居然写了封禅位书。我那威武雄壮霸气侧漏的爹,就那么登基为帝,开创了一个盛世王朝……那是不可能的!你知道接下来怎样了吗?造吗?他居然死了啊!”
苏绿几乎可以想象某人一脸血的样子,她没说话,因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原本都想好了,庆功宴结束后,大臣们膝盖软的都升官,膝盖硬的都升天。结果,晚宴上,他吃什么不好?非要吃糯米丸子!结果活生生地把自己给噎死了!活生生地把自己给噎死了啊喂!!!你造吗?听别人说他这么死的时候,我压根不信他死了!我还以为他又有什么阴谋诡计呢!直到……我见到了他的尸体……”说到这里,这位倒霉催的穿越女声音低落了下来,显然,虽然她一口一个爹很渣,但他们之间并非是没有感情的。
“你……”
“哼!我才没有为他那种人难过呢!别安慰我!”某人吸了吸鼻子,继续说道,“我就从没见过哪个人登基不到一天就挂的,他这么奇葩地死了也就算了,偏偏还给我留下了一个烂摊子。你造吗?他就我一个女儿!也不知道是我娘太厉害了还是他精子成活率有问题。”
苏绿:“……”喂,这么说自己的爹真的没问题吗?
“我估摸着,他可能登基后想多选些美女来给自己生儿子,可惜,到底没等到那一天。”原主叹气,“所以说,那些膝盖软的大臣,居然让我登基!”
苏绿由衷地说:“你辛苦了。”这个架空时代对于女性并没有那么严苛,女性为帝的情况也不算少见,所以才会出现这样的选择。只不过……各种意义上说,这位穿越女似乎都不适合当皇帝,只适合当猴子请来的……咳。
“是吧?我一逗比当什么皇帝啊,那不带领人民走上赴死的道路吗?”
听着某人“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语气,苏绿真心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但是,显然,她堪称波澜壮阔的人生并没有在此处画上句点,而是又……
“就在我登基前夕,太子他爹和太子……又造反了。”说到这里,原主自己都觉得无力了,“他们这些男人,觉得造反是蛋炒饭吗?想吃就炒上一碗?我本已经洗好脖子等死了,下定决心下辈子投胎一定要找个好爹,爹不好宁愿离家出走啊!可是,我公公……嗯,就是皇帝老儿居然没打算弄死我,说起来从小时候起他对我就不错,深深地为我的智慧震惊,经常摸着我的头说‘你这个脑子,将来可怎么办啊……’,哎,曲高和寡,只有他能理解我的悲桑。”
苏绿:“……”不,皇帝可能压根不是那个意思吧?或者说压根是相反的意思吧?
“他说那是我爹的错,和我无关。说起来,也亏了我爹之前造反的时候念了旧情,没伤害他们一家人,而且之后没来得及杀其他人就自己把自己作死了,否则……我恐怕需要为自己点上无数根蜡烛了!”原主远目,“某种意义上说,有这么一个公公,真的是一件不错的事。”
苏绿点头,对于这一点她倒是很赞同。
“可惜他也死了。”
“……”
“在庆功宴上,他听说我爹是被糯米丸子卡死的,很作死地让人也上了一道来,处心积虑地想证明他比我爹强。然后,他也被卡死了。”
苏绿:“……”这都是些什么人啊?
“不过,他死前有留下旨意,儿子登基,记得别弄死我。”倒霉到了极点的穿越女继续诉说着自己的悲剧,“太子……不对,狗皇帝是个孝顺儿子,没忤逆他爹的心意。不过,太子妃、皇后什么的是别想做了,他随便给了我一个惠妃的封号,就把我丢一边去了。不过这也没办法,经过之前的事情,如果说从前他对我的好感度是-1000,那现在就是-9999999999,我这辈子怕是没有翻身的希望了。”穿越女泪目望天,“所以说,爹啊,你要早知道有今天,造个鬼的反啊,把你女儿的后位直接给造掉了你知道吗?!”
不知为何,苏绿居然觉得有点欣慰,不管怎样,这妹子总算是面对现实了吧?
“而后,我顿悟了……”
“什么?”
“我要走的居然是重生路线……”
“……”呵呵,呵呵,她真是太天真了,居然觉得她的脑子能正常。
“这辈子在凄凉中挂掉,下辈子重生,改变一切!于是我苦思冥想啊……你造吗?我很辛苦地想啊想,究竟该怎样才能改变这悲惨的现状呢?然后,被我想到了,那唯一的方法!”
“干掉你爹?”
“……你好毒!”
“……”
“我只是想把他变成傻子而已,你居然直接就干掉了他,我去去去去去!你到底是哪里来的?动则死人的少年动漫世界吗?好可怕!”
苏绿:“……”她只是被绕晕了,所以才随口一说……话说,能把她逼迫到头脑几乎不清醒的程度,这位原主,还真的是不折不扣的人才啊。
【我可以现在离开吗?】
【啊?】
【在这样待下去,我觉得自己的智商将遭遇不可挽回的伤害。】
【你居然有智……】
【嗯?】
有·杀·气!
【咳咳咳,我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说……】
两人才随意聊了两句,穿越女小姐再次开口:“我本来是这么觉得的……”
苏绿:“……”这个句式,她今天已经听过很多次了。
果然,紧接着又来了神转折。
“然后,狗皇帝死了。”
不知道为什么,苏绿一点也不觉得意外,或者说,不死似乎才是值得奇怪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