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似乎睡了很久。
她是被脚步声惊醒的。
睁开双眸时,柏远刚好把自己给“甩”到床上,窄小的铁丝床凹下,小猫的身躯自然地滑落到他身边。少年侧过头,用自己最温柔的目光投向那小小的一团:“枫叶?”
【是我。】
柏远有些遗憾地放下刚抬起来的手,虽然很想念那触感,但他很清楚,这个属于人类的灵魂不太喜欢像猫一样被抚摸。
“中午吃的什么?”
【快餐。】
“听起来不错。”
【还成。】
“猫。”
【什么?】
“我今天拿到学校给的助学金了。”
【听起来不错,要请客吗?】
少年刹那舒展了眉眼,笑了起来:“好呀。你想吃什么?”
说话间,他蓦然看到猫微侧过头,小巧的耳朵抖了抖。柏远很清楚,猫的听觉比人类要强上很多倍,所以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它动作的由来。
“有什么奇怪的声音吗?”
苏绿又倾听了一会儿,回答说——
【你包养的那家伙似乎遇到了麻烦。】
柏远:“……”压根就没有那回事好吗?
不过,“恩人”有难,当然不能坐视不理。少年很果断地从床上跳站其身,朝门外走去,苏绿紧跟其后。才走到门边,他们就听到了一阵吆喝声——
“磨蹭什么?开门啊!”
“怎么?不会是不想请我们来吧?”
“不是这么无情吧?我们不管怎么说可都是老同学啊,姜涵。”
“就是,你小子不会因为考上大学就看不起我们了吧?”
“我看有点像。”
……
柏远微皱起眉头,原因无它——这些人虽然号称是姜涵的“同学”,但不管是话音、话语本身还是说话的语气,都透着一股异常不友好的气息。
他一把将门拉开,正看到被人跟小鸡仔一样挤在门边的青年,大概是因为一路都被推推搡搡的缘故,他的头发和衣服有些凌乱。
而听到开门时的同时,姜涵与他的三位“老同学”下意识回头,前者一惊之下,手中的钥匙下意识就掉在了地上。
“姜哥,出了什么事?”
“……”姜涵愣了很短一瞬,很快就下了决定,他有些紧张地回答说,“没、没事,老同学来坐坐而已。”一边这么说,一边拼命地少年使着眼色——快回家,这不是你能管的事情。
可惜,一切似乎太晚了。
“老同学”中身形最壮硕的那一位看向少年,咧开嘴笑了:“怎么着?你是姜涵什么人?”
“邻居。”
这位“老同学”一手勾住姜涵的肩头,狠狠地拍了拍:“我就说嘛,这家伙怎么可能会有朋友,从前我们上学时,班上可没一个人愿意和他做朋友。”
姜涵:“……”他低下头,沉默不语。
就在此时,“老同学”中身材最为高瘦的那位一手按在姜涵的头上,嗤笑着说:“是啊,那时候只有我们愿意和他玩,可惜他胆子太小,每回都‘哇哇哇’乱叫,吵死人了。”
最后一位“老同学”大笑:“哈哈哈,是啊,我记得有一次我们玩得太开心,结果他去医院住了半个月,回来后居然申请在家里念书,再也不来学校了,我们可想他了!”
“没想到就这样他还考上了大学,啧啧,不愧是优等生啊,脑子就是好。”
“是因为人家有钱吧?不来学校还能上补习班,成绩不好才怪。”
“毕业后也不用工作,真让人羡慕。老同学日子过得这么好,不接济下我们怎么成?”为首的大汉一边说着,一边很顺手地从姜涵的裤袋中拿出钱包,从里面拿出了几张百元大钞,朝柏远甩了甩,“小子,打个商量,帮我们买几件啤酒回来,剩下的归你。”
姜涵连忙抬起头,慌张地说:“不用他去,我自己……”
“说些什么呢。”壮汉捏紧放在他肩头的手,满意地看着青年吃痛的表情,“和蔼”地笑着说,“难得老同学会面,万一向你小子像之前那样跑了,我们到哪里去找你啊。”一边这么说,他一边再次朝少年晃了晃手中的钞票。
柏远垂下眼眸,以此遮掩住眼中的神色,迈步朝几人走去。
“小子挺干脆,怎么样?要不要跟我们混啊?”
姜涵却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不用他,我去!我保证不跑!”
没人比他更清楚身边的这几个人有多恶劣,高中时期整整两年他都是被他们欺负过来的,之所以没人敢和他交朋友,原因也在于此。这几个人帮他当成了“钱包”和“出气筒”,而那段时间,父母又刚好因为工作而离开,在家照顾他的只有奶奶一个人,为了不让她担心……又或者是因为太过怯懦怕惹麻烦,他什么都没说。
直到那次受了重伤后,他决定在家自学,才终于摆脱了这段噩梦。却没想到,今天出门买东西时会再次碰到他们。早知道就不出门了……虽然心中无数次地如此想着,但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注定不会逆转也不会改变。
但至少,不能让他们把柏远拖下水,真跟着他们混,一生就都毁了!
“我保证不……呃!”青年急切的话语在对方的拳头下消散无形,他双手捂住腹部,如虾米般弯□倒在门边。
“多年没见,你胆子变大了哈。”高瘦青年一边拿脚尖踢他的背一边笑着说,“过去你可从来不敢跟我们说着这种话,看来必须得让你重新长长教训。”当年把这家伙揍成重伤后,他们也很是担心了一段时间,结果发现啥事没有,胆子便又大了起来。而现在,已经在社会混了N年的它们则更加无所畏惧,欺负个胆小如鼠的人而已,多大点事?
而这时,柏远也走到了壮汉的面前。
他接过对方手中的钱,数了数后将其塞在口袋里,认真地说:“剩下的都归我?”
“哈哈,没错,都归你。”
“所以,我什么都不买的话,钱就全部归我了?”
“……”壮汉敛起笑容,危险地盯着少年,“小子,你什么意思?”
柏远微笑:“我的意思是——去你妈的!”说罢,他一拳头就砸在了对方的脸上,紧接着就一个膝顶,在对方倒地之后再来一个窝心脚。一套“组合揍人法”过去,壮汉像刚才的姜涵一样变成了虾米。
打架?他有经验。
面对这种实力和数量都具有压倒性的对手,就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废掉他们的人数和战斗力,否则倒霉的就是自己。
蹲坐在门口的苏绿注视着趁着对手呆愣已经扑向第二个人的柏远,伸出爪子在门框上磨了磨,猫脸上露出一个与少年如出一辙的微笑:嗯,这小子,果然挺对她胃口。
☆、60 此间的脑补+此间的一步+此间的故事
一更
当然,所谓的“对胃口”并非是指苏绿破廉耻地想对未成年下手,这种事情她还做不出来……当然,如果他再大个十岁,可能她会对这件事考虑一二——毕竟,很久没遇到了,思维和行事像这样符合她思考模式的人。
她之所以讨厌小孩子,是因为总要费很多功夫才能让他们明白“靠别人不如靠自己,流着眼泪蹲在原地也不会有人来帮忙”的道理,但柏远不同,他很早以前就明白了这一点,也很清楚如何在危急关头做出最有利的选择。
冲上去打人很冲动?
也许吧。
但一方面他不会对姜涵的事情坐视不理,另一方面,他也很清楚,她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他挨打。
不算宽敞的楼梯间中,不断响起拳脚与身体相接发出的闷响,苏绿踏着灵巧的猫步,走到姜涵身边。大概是眼前的场景勾起了某些可怕的回忆,姜涵双手紧抱着头缩在门边坐着,闭上双眼捂住耳朵,不敢看也不敢听,直到一个毛茸茸的触感出现在他的腿上。
青年的身体抖了抖,却还是坚强地装作没发觉。
下一秒——
“刺啦……”
布料被划破时独有的声音让他泪流满面,尤其是,这样的声音响起后,某个尖锐的东西抵在了他的小腿上,并很有威胁意味的一路往上。
在这种“威胁”下,姜涵无可奈何地抬起头,正对上一双琥珀色的猫眼,它正以单手搭在他膝头的姿势诡异地站立着,另一只爪子顺着小腿滑到了大腿,所过之处,裤子溃不成军,完全变成了破布条条。他瞬间崩溃了:“猫大姐,这是我最干净的一条裤子……”才四天没洗,现在看来永远都不用洗了,可以当拖把了……
苏绿一巴掌就糊到了他脸上。
动作间,姜涵看到已经打趴下两个人,正在利用灵巧的身形和第三个人周旋的柏远。
“他真厉害啊……”
又是一巴掌。
“……就算我去,也帮不了什么忙。”
再一巴掌。
“我根本不会打架。”
还是一巴掌。
“……”姜涵其实很清楚,这事情和会不会打架、帮不帮得上忙和柏远厉不厉害压根没关系。问题在于他自身,他太缺乏勇气。可是,手在发抖,脚也软得厉害,哪怕心里知道应该做些什么,身体就好像和意识割裂了,完全动弹不了。是的,他是想帮忙的,只是动不了。
然而,就在他这么想的刹那,他看到猫眼中闪过一丝鄙视,就好像再说“胆小怕事到了自我催眠的地步,你可真厉害”,随即,它从他的膝盖上跳了下去,转身就走。
“别……”青年下意识伸出手,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就在此时,最先被打翻在地的壮汉突然爬了起来,他怒吼了一声:“臭小子,你死定了!”说着,就朝柏远扑去。
“小心!”姜涵下意识大叫。
说时迟那时快。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猫突然跳到了栏杆之上,借着这一蹬之力,它猛地扑到壮汉的脸上,利爪闪烁着锐利的寒光。
“啊!!!”
原本跑向柏远的壮汉一把握住眼睛,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流出:“该死的猫!看我剥了你的皮!”他一边怒骂着,一边跌跌撞撞地胡乱挥舞着拳头,不知是不是巧合,他拳头所往的方向,正是柏远的背后。而更为悲剧的是,柏远正站在阶梯附近,一旦被击中,肯定会滚落下去。
在刚才已经落地的苏绿显然来不及救援,她原本没有想抓伤对方的眼睛,是他胡乱闪躲才导致了这样的结果,现在看来,这果然不是什么好事,因为无法对他进行催眠。就在她打算尝试将精神力融入声音,强行将其喝止时,突然听到了一阵“哇啊啊啊啊啊”的大叫声。
姜涵闭着眼睛冲了上来!
“都给我闪开!!!”他一边喊着抱炸药包时才该说的台词,一边朝壮汉扑了上去,而后……左脚绊右脚,吧唧一声摔倒在地。
其余人:“……”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倒地间,他的双手胡乱挥舞着,就那么抓住了壮汉的裤腿,扯!
其余人:“……”
相对于其他人的目瞪口呆,姜涵自己也整个人都不好了,他趴在对方的脚边,呆呆地看了看手上的裤子,又抬头看了看老同学的红内裤,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你做什么?!”壮汉更加怒了,抬起脚丫子就往身旁的地上踩!
而这大喝声似乎也让姜涵回过了神来,一个翻身躲过对方的脚后,他双膝跪在地上,想也不想地再次闭上双眼伸出双拳,朝那红内裤的凸起部分一顿猛击。
一边揍还一边下意识配音——“啊啊啊啊啊啊!!!”
与此同时,壮汉的口中也发出了惨叫声——“啊啊啊啊啊啊!!!”
两人居然形成了微妙地和谐的合声。
楼道中顿时一片和谐……才怪吧?
柏远趁着高瘦男子愣神的功夫,一脚就把对方从楼梯口踹下去了,后者踹了个七荤八素,直接倒地不起。
就此,这场“男人间的战争”以姜涵与柏远的胜利告终。
当然,前者似乎压根没注意到这边,自己的“敌手”明明都已经捂着要害倒地了,他还在闭着眼睛拼命出拳:“呀呀呀呀呀!啊啊啊啊!”
柏远:“……”他擦了下刚才不慎被弄伤的嘴角,走了过去,拍了拍青年的肩头,“都结束了。”
“啊啊啊啊……啊?”姜涵停下动作,悄悄睁开眼睛,看了看被自己“打败”的敌人,又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我、我做的?”
“嗯,你做的。”
“真的是我做的?”星星眼看。
“……真的是你做的。”这种事情他可做不出。
“真的真的是我做的?”这一次,青年看向的是苏绿。
苏绿点了点猫头,发出了一声:“喵。”
“我居然这么强吗?”姜涵不可思议地呢喃,“没有想到……我居然这么厉害……”
柏远:“……”
苏绿:“……”
不是他厉害,而是任何男人被击中“弱点”都会悲剧掉。不过,这种时候还是别说出这种话打击他会比较好吧?
于是一人一猫果断地选择了闭嘴。
越想越是激动的姜涵双头握拳,对柏远说:“来,砸个拳头!”
“砸拳头?”
“嗯,就像电影中那样,好男儿在打完架后和伙伴满是阳刚之气地砸拳头,我想这么做很久了!”
柏远:“……”他默默地看向对方伸出的拳头,犹豫了一下,才委婉地说,“我想,你也许应该先去洗个手。”
“……哈?”姜涵歪头,随即才想起,自己的拳头刚才到底砸了些啥。
他的脸瞬间黑了,连滚带爬地就想回自己屋里洗手——救命!他的手一定会烂掉的吧?一定会吧?!
满头黑线的柏远索性转头,看向苏绿,小声问:“接下来怎么做?把他们都绑起来?”
【嗯,接下来我会对他们进行催眠。】她可不会为这孩子留下什么后患,那三人虽然看起来弱爆了,但谁知道会不会引来什么大麻烦。
“可以看吗?”自从上次猫对他的酒鬼老爸这么做后,柏远对于这件事就充满了兴趣——说到底,虽然看来再成熟,他也毕竟还是个处于青春期的中二……不对,是初二少年。
【可以。】
就在两人一问一答间,某个人的身体僵硬了。
原本正扶着门站起的青年,再次“噗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而后,僵硬地扭过脖子,手指颤抖地指向苏绿:“你你你你你到底是什么猫?!”为、为什么会说话?太不科学了!不对,肯定是他不小心做梦了。对,就是这样,还梦到自己大杀四方什么的,呵呵呵呵呵,想也知道不可能嘛,所以说,果然……
【你能听到我的声音?】
“!!!”某人彻底石化。
而另一边,苏绿也觉察到了些许惊讶。但她很快就想起,时辰那家伙曾经对她说过,哪怕是普通的世界,也有不少人具有很强的精神天赋,只是因为没有锻炼的方法而白白地就荒废掉了。而终其一生,他们也许都不会发现这一点,顶多是觉得自己的预感比较准而已。
现在看来,姜涵也许就是这种人。
她明明没有直接和他进行交谈,他却感受到了她在使用精神力,甚至,还能清楚地知道她在说话。
这两个住在对门的家伙,还真是都有点意思。
相比于苏绿的兴趣盎然,姜涵小哥只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最直观的表现就是他膝盖都软了,爬都爬不起来,只能一脸敬畏地注视着柏远与苏绿:“你们到底是什么?异能者在都市?中国龙族都市横行?外星种族强势登陆?世界上最后一个修真者?”
一人一猫:“……”这货小说看多了吧?
“这么说……”姜涵越脑补越厉害,“那天你不是被你父亲打伤,而是被某个试图占领地球的恶势力,他附身在了你爸的身上,而后与你展开了一场殊死的搏斗。而这只猫,就是你的契约宠物吗?我……我到底生活在一个怎样的世界里?亏我还一直以为这个地球很普通呢。”软倒在门上,“知道太多……会被灭口吗?”QAQ
一人一猫:“……”
最终,柏远很认真地回答说:“你不会被灭口,而应该去吃药。”
姜涵:“……我也可以通过服用药物变成超能力少……不对,超能力青年吗?”握拳,“然后和恶势力做斗争!”
“……再见!”
“咦?小伙伴别走!求加入!!!”
二更
经过柏远的好一番解释,姜涵终于勉强相信“这个世界还是很正常的,异常的只是他身边的这只喵喵”,他的表情看起来很是失望。身为一个死宅,他虽然年纪一大把了,但偶尔还是会幻想着有什么不可思议的遭遇,咳咳咳,不然为啥小说中宅男总能穿越呢?
不过,梦想也不算是完全落空,至少……
“枫叶……不对,猫,再和我说句话呗。”
“不然我和你喵?喵喵喵……嗷!”
“我错了,求别抓!”
“我再也不敢了……”
于是这货就这样被暴力镇压了。
他的三位老同学在被苏绿催眠后离开了,他们的脑中不会存在有关于今天的任何记忆,而对姜涵此人的印象也淡漠到了极点,以后哪怕再次见到,第一件做的事就是远离,而非凑近。
青年得知这件事后,很是松了口气,而后很真诚地道谢:“谢谢你,猫女王大姐大!”抱着毛茸茸的大腿,有肉吃!
苏绿:“……”那是什么诡异的称呼?
“也谢谢你,小远。”
“不用客气,”坐在他对面的柏远正就着放在茶几上的镜子擦药,“只是举手之劳。”这是实话,他浑身上下就嘴边稍微挨了一拳,这对他来说真心只是小菜一碟。
“嘴巴……”姜涵戳了戳自己的嘴角,“明天去学校没问题吗?”
“没事,老师和同学们都习惯了。”某种意义上说,有个那样的老爹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哪怕在外面打架,也直接往他的头上推就对了,绝对不会遭受学校的处罚。
“……”姜涵低下头,片刻后,叹了口气,“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
“羡慕我?”柏远拧上药瓶,不经意地回答说,“老被亲爹揍吗?”
青年连忙摆手:“当然不是啦,是厉害!有勇气!”明明才十三四岁,就敢冲向三个比自己大了十岁的成年人。相较而言,他真是逊爆了,也难怪之前猫鄙视他。现在想来,他自己都有些鄙视自己。
“没有人是天生就厉害的。”
“……啊?”
柏远放下手中的药瓶,伸出手捋起额发:“能看到吗?”
“啊?”姜涵愣了一下,而后在少年的额头上发现了一块伤疤!因为平时被头发遮住,所以现在这种情况才能看到,“怎么来的?”
“被打的。”
“……被你父亲?”
“不,被小学同学用石头砸的。”
“……”
时过境迁,当时哭得厉害的柏远现在已经可以不太在意地说:“当时留了很多血,我还以为自己会死,哭得嗓子都哑了,结果也好好地活到了现在。”
“为什么……”姜涵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虽然说他也是从小就被欺负,但小学到初中顶多是稍微被同学排挤,到高中后才悲剧地遇到了那群人。相较而言,柏远的情况似乎比自己要严重得多。
“他们骂我是没有妈妈的野孩子。”
“……”
“小孩子是很残忍的,大人至少懂得掩饰,他们却完全不会。或者说,就因为什么都不懂,才会肆无忌惮地说出最伤人的话。现在的我虽然不太在意了,但当年并不是这样,被骂了很多次后,他们的欺负升级了,开始用石头砸我……”少年点了点额头,“这里就被砸伤了。”他接着说,“老师被吓坏了,连忙通知那个人,他把我带回家后,不仅没有安慰我,还狠狠地把我揍了一顿。理由是——他正在打牌,而我给他添了麻烦。”
“怎么这样……”
柏远摊手:“从那个时候起,我就清楚地知道了一件事——就算哭着等人来帮,也没人会来帮你,其他同学不会,老师不会,父亲也不会,到最后还是要靠自己。”说到这里,他笑了,“说来也好笑,之后我狠狠地和那些人干了几架,虽然都输了,但他们都再也没敢欺负过我。”转而变成了——谁再敢嘴贱他就抽谁。反正找家长也没用,他爹就那副死样子,逼急了他会亲自丢掉酒瓶子捋起衣袖要和别人的家长打架。到最后,老师都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他永远不会最先挑衅的那个。
如果那种生活一直继续下去,也许现在的柏远依旧会人见人嫌。
不过,小学快毕业时,他无意中听到了一位家长的低骂“这小子真是和他爹一副德行!”。听到这句话后,柏远愣住了。毫无疑问,他不想变成那个人,对方在他心中简直就是糟糕到了极限的代表。但如果他的生活再这样继续下去,也许真的会变成那样也说不定。
所以,上初中后,他几乎就没有再打过架了。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变得懦弱。“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的原则一直被他牢牢地记在心中,只是做事要隐蔽委婉了不少。而也许是因为逐渐长大的缘故,真正让他想动手的人也没几个。直到现在,和班上同学的隔阂渐渐消散,他才真正发觉到了学校生活的趣味所在。
这是过去的他所没有机会体察到的。
立足如今,回首过去,才能发觉这一路走得是多么艰难,稍不注意,就可能误入歧途。但令柏远充满成就感的是,他成功地走过来了。没有失足踏入那些泥沼,而是切切实实地走到了今天的这一步。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难得的奇迹。
他也需要感谢很多人。
比如当年的那位家长,比如班主任,比如眼前的这个人,比如……神秘无比的猫。
是他们,帮助他改变了一切。
所以他完全可以说:“没有谁是天生就厉害的,区别只在于,有没有勇气踏出关键的那一步。”
姜涵听着柏远的叙述,垂下了头,他觉得自己有些羞愧。
这大概是因为,他从来没有想过要踏出那一步,连帮助柏远,也是在确认自身“绝对安全”的情况下才去做的。说到底,他什么都没能做到。
下一刹,他的脑袋被拍了。
“唔!”一手捂住脑袋,他发现猫不知何时坐在他的对面,爪子还放在他的脸上,毫无疑问,自己又被它给糊了一脸。姜涵泪流满面,“我的脸揍起来手感就那么好吗?”
【别那么沮丧,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猫女王大姐大?”被鼓励的姜涵震惊了,原来它也会说出这么温柔的话吗?是他一直看错了它……
【至少你扒掉了人家的裤子不是吗?】
“……”
【还暴击了人家的弱点。】
“……”这真的是安慰而不是补刀吗?!
青年的魂魄再次从口中飘了出来。
苏绿甩了甩尾巴,心情愉悦地跳下桌走人……不对,走猫。
柏远亦站起身,同情地拍了拍某人的肩头,同样心情愉悦地走猫……不对,走人。
过了好一会,魂魄终于归体的姜涵跟兔斯基似的揉了把脸,笑了。
就像它所说的,他的确做了些什么,这样……也算是踏出了第一步吧?
或者在更早以前就踏出了。
那一天的那个决定,改变的,绝不仅仅是柏远的人生。
日子就这样如水般划过。
有时候,少年会觉得,自己是不是正在做一场梦,梦醒了,就再次什么都没有了。而后,他就会用各种方法进行确认,最终得出结论——没有错,他正过着以前无法想象到的生活。
家人、朋友……人生似乎再没有什么缺憾了。
早上起来洗漱时,镜子中的少年的眉眼之间也再没有过去那隐约露出的戾气,反而显现出某种让人心安的平和之感。身材虽然依旧纤细,体质却比过去结实了不少。
“哇,你到底是多自恋啊!大清早就对着镜子笑,长得帅了不起啊?”有人一边抢走他手中的牙膏,一边轻声嘟囔。
柏远有些无奈地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家中的某人:“……你跑来做什么?”
“我家牙膏用完了,过来借点。对了,你放学回来帮我带一管呗,钱在饭费里扣,顺带再买点饮料零食什么的……”反正因为他要照顾枫叶,对方早就把家里的钥匙给了他。
“不,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会起这么早?”这才是最不对劲的地方好吗?
“哎,别提了。”姜涵痛苦地摇头,“昨晚熬夜推翻了游戏里的所有妹子,还打出了隐藏结局,结果精神过于亢奋,怎么睡都睡不着。”
“……”死宅的世界永远让人不懂。
“所以我决定出去弄点早餐吃,你上次带回来的馄饨就不错,哪儿买的?”
“出小区后左拐,一百米左右就能看到。”
“哦哦,要我帮你带吗?”
“行,记得帮枫叶带份蒸饺,土豆馅和藕馅的,就在馄饨摊边上。”
“啧啧,一只猫吃的比人还好,什么世道!”
柏远微微一笑,往旁边一指:“你敢再说一次吗?”
姜涵僵硬地回头,看着地上不知何时走进来的猫,果断地献出了自己的膝盖:“大王您早,小的这就去帮您买早餐!”
原本只是去买早餐而已,但姜涵这家伙的逗比程度似乎不能用常理推测,因为,当他回来时,带着的除了一碗馄饨和一盒蒸饺外,还有一只……哈士奇。
三更
敲开少年的门后,姜涵用空着的一只手拼命扯着裤腰,气喘吁吁:“快、快来帮忙……我……我不行了……”
柏远:“……”
为啥会这么累呢?
原因很简单,哈士奇的嘴一直叼着这货的裤腿,等于说,他拖着一条成年犬爬了几层楼。可怜见的,裤子都差点被扯掉了。
“怎么回事?”
“我也想知道啊。”青年整个人都不好了,“我回来的路上,这货就跟了上来,怎么赶都不走,最后直接咬住了我裤腿,这是我最干净的一条裤子啊!”他悲愤极了,“才一周没洗!”
柏远:“……”他扶着额头,“它是不是饿了?”
“一路上都吃掉我四个包子了,还敢说饿?我说饿才是真的吧?才吃了两碗馄饨啊,饿死我了!”
柏远:“……”他这样也好意思说别人是吃货?
“总、总之,快帮忙让这家伙松开我的裤腿啊,再这样就不能穿了!”
少年正准备走上前,哈士奇却先他一步松开了姜涵的裤腿,而后“噌——”的一下,跑到了……枫叶的身边。
柏远刚紧张起来,却见那只狗在猫身上一阵猛蹭,看起来别提有多激动了。
姜涵目瞪口呆:“卧槽!这必须是跨越种族的真爱啊!”原来真爱不仅是一个传说……它·真·的·存·在·着!
下一秒,他更加目瞪口呆了。
原因无它,那条蠢狗居然被喵喵陛下一爪子给拍到了墙上,变成了饼饼滑落。苏绿倒并不觉得讶异,位面洪流对于猫的影响似乎比人大,在使得枫叶活下来的同时居然稍微地改造了下它的身体,简而言之就是——更快更强更有力!
姜涵整个人都不好了:“我去去去去!喵女王大姐大你到底是什么品种的猫啊?大力水猫吗?”一、一巴掌拍飞一成年哈士奇,这特么是在逗他?!
而后,更更让人目瞪口呆的事情出现了。
那只差点变成饼饼的哈士奇爬起身抖了抖毛,再次朝三花猫猛扑而去。
拍飞。
蹭上。
再被拍飞。
再次蹭上。
第三次拍飞。
第三次蹭上。
……
一场有关于真爱的“追逐战”,就这样在青年与少年的面前默默展开着。
而苏绿,在这途中也隐约发觉到了什么,她缩起原打算将某人拍飞的肉垫,将那彰显着“二货”气息的狗头狠狠地压在地上,低喝出声——
【你闹够了没?!】
【哎嘿,妹子,你终于认出了我了啊?】
说话间,哈士奇咧嘴一笑。
这场景太美,大家都不忍心再看……
苏绿不忍直视地别过头。
【喂!妹子,你不是在嫌弃我吧?】
【闭嘴!】
【……你居然真的嫌弃我,枉我特地选择了这完美的伪装。】
【……】所以说,到底哪里完美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张蠢脸的确和某人的风格很契合。不,这不是重点,重点应该是——
【你不觉得自己应该给我一个解释吗?】
【解释!必须的!】某人很果断地回答说。
于是,在青年与少年的注视下,原本还打得“你死不死,不死我就让你死”的猫和狗,居然诡异地达成了和解,并且“勾肩搭背”地朝卧室走去。
姜涵整个人都不好了:“这、这么快就来一发?”麻麻这么随便真的没问题吗?
而后,他毫不意外地被一狗一猫合揍了一顿,点蜡。
最终的结果就是——
姜涵如同一个失去了灵魂的破洋娃娃(?)般躺倒在地上,两眼无神,口中喃喃:“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身上充满了某种可疑的液体……
好吧,这其实是狗的口水。
苏绿觉得时辰这货可能真是被身体影响了,揍人的时候一个劲地流哈喇子,导致到最后她都不敢靠近了。所以她夺过青年手中的打包饺子,默默地拎回了房中开吃。
不久后,某只长着二货脸的狗皮厚地蹭到她身边趴好:“来一点,来一点。”
苏绿瞥了他(它?)一眼,将包装盒推到了这货的面前,只见那哈士奇舌头一卷,剩余的三四个饺子便全部不见了踪影。
【嗯,挺好吃的。】
【别顾左右而言他。】
【……咳咳,我知道了。】
而后,某人再次开始了解释之旅。
简而言之,随着苏绿的穿越,他除了魂体凝实之外,渐渐还能进入位面世界,当然,目前还不能使用本体,只能采取“附身”的方式。
不过,持续时间并不会很长。
【所以,过一会这只狗就会真的变成狗?】
【是的。】
【不会惹来麻烦?】虽然现在到处都是说哈士奇蠢的,但毕竟价格不菲,突然出现在柏远的家中,很容易出现问题吧?
【放心,我都处理好了,不会有人找上门来的。】
【那就好。之前的事情都处理好了?】
【全部搞定!剩下的时间我决定一直陪着你,怎么样?开心吧?】
【……我们有仇吗?】
【……】TAT怎么可以这样……
不管怎样,一只同样不太普通的狗就这样死皮赖脸地留了下来,嗯,住到了姜涵的家中。虽然这货强烈反对啦,但面对狞笑着露出舌头的哈士奇,青年立刻就萎了。
身为一个人被一只狗威胁什么的……
呵呵。
呵呵呵呵呵……
【小子,你似乎有什么不满呢?】
姜涵:“……”麻麻!这年头的猫和狗都会说话吗?他一直以来到底都生活在怎样的世界里?再也无法直视自己的生活了!
【嗯?】
“小的不敢!”青年一边流下“屈辱”的眼泪一边果断地献出了自己的膝盖,顺带好奇地问,“你们到底都是什么品种的猫和狗啊?”
【这个啊……】
时辰很严肃地回答说——
【其实,我们都是外星人。】
“哈?”
【我是汪星人,而她是喵星人。我们两个星球常年发生着战争,为了决定地球的归属。】
姜涵:“……”所以说,他活下去的意义就是最终成为猫或者狗的奴隶吗?这样的人生好绝望……
【我原本是第八军团的团长,而她是第九军团的政委,在某个战场上,我们相遇了。】
姜涵:“……”这超级接地气的称呼是怎么回事?充满了某种诡异的违和感啊。
【我们经历了一场殊死的决斗,而后,双双掉下了悬崖。】
“等下!”青年喊停,“外星球也有悬崖的吗?”
【当然!有平原有高山有峡谷,我们的生活条件和地球没啥区别,所以才在人口暴增之后移民到这里来啊。】
姜涵:“……”这就是地球上出现猫和狗的真实原因吗?外、外星球移民啊,听起来好高端的样子。
【别吵,听我继续说。】
“是是是,您请说。”
【掉下悬崖后,我和她侥幸都没有死,却都受了伤。好在,我们找到了一个山洞,而后,在那里度过了一段平静而美好的岁月。从最初的敌对,到之后的缓和,再到最后的……两情相悦、互诉衷情、情定终生,那段日子,是辣么的美好,辣么的珍贵,辣么的让人回忆。如果可以的话,我们一生都不想从那里离开……】说话间,人字拖的声音变得很怅然……很怅然……
姜涵:“……”虽然听起来很感人没错,但这个故事怎么听起来就那么耳熟呢?总觉得在哪里已经听到过一二三次五六七次了。
【可惜,这是不可能的,我们各自有着各自的信仰!我们都是一名为国而战的军人!最终,我们还是从那里离开了。而且,我们很清楚,离开后,就再也不是情侣了。再次相见时,只会是敌人。所以,我们约定……下一次在战场上相遇,一定会分出个胜负,而活下来的那个,要记得死去者一生一世……】
姜涵擦汗:“这、这样啊……”违、违和感越来越强烈了。故事本身是挺美,但只要把主角带入成一只哈士奇和一只三花猫……扶额!那画面太美,他完全不敢想!
【就在即将分出胜负的那一刻,黑洞出现了!它将我们带到了这个世界,却又将我们抛在了不同的位置。好在,费尽千辛万苦,我终于找到了她……而经过那一次生死危机后,我认识到了一件事……】
说到这里,时辰清了清嗓子,唱了出来——
【世界上最美~最美的是爱情~比爱情还美~还美的是你~~~~~~】
姜涵:“……”好、好文艺的一只哈士奇!不知为何,越来越无法直视了。
【总而言之。】
“嗯嗯?”
【那是我媳妇,你给我离它远点,再让我看到你试图摸它那美丽的皮毛,就剁掉你的爪子!】
说话间,哈士奇咧嘴拧笑了一下,真可以说是——杀·气·腾·腾!
姜涵:“……”从爱情故事一下子变成这么血腥暴力真的没问题吗?而且,他能对一只猫有什么企图啊?!
青年无语间,苏绿恰好走进了屋子,发现二人间奇怪的气场后,她好奇地问了句:“怎么了?”
【没什么,我在给他说故事而已。】
“故事?”
“嗯!”姜涵连忙点头,“说你和他之间的爱情故事,真是太感人肺腑了!”
苏绿:“……”
时辰:“……”
“呵呵,爱情故事啊……”微笑,磨爪子,“也说给我听听啊。”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啊啊啊啊,求别抓!!!”
姜涵:“……”嗯,果然喵星人才是最强的。
于是,在这个世界上,又一个人坚定地成为了喵派,九死不悔!
☆、61 此间的悲剧+ 此间的家人
一更
在某只狗强势插入后,柏远的生活与过去相比似乎没啥不同,顶多就是聚在一起的小伙伴数量从三口变成了四口。但是,这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