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秋华擦了把汗:“这个……”
“我不走。”小豆丁走过来,一把抱住苏绿的腿,表情认真地说,“我想跟在你身边。”之所以这么说,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只有她能让他安心,而小部分是因为……他知道她很强,身边的一条狗就能压制住他,所以她身边也许是这个世上最安全的地方。
“如果我说不呢?”
“听你们的话语,我失去记忆前应该是个很厉害的人吧?你们对我有恩,将来我恢复记忆,一定会报答你们。”
“你的恩情,我不稀罕。”苏绿微眯起眼眸,她觉得自己听懂了这臭小子的潜台词,“怎么?我们若是把你送走,莫非你将来还会来报仇?”
“我不会伤你,”五六岁的孩童的脸上居然浮现出某种类似于霸气的神采,手却一指慕秋华,“但不会放过他。”
慕秋华:“……”关他什么事?
“呵,其实还有更简单的方法不是吗?”苏绿俯□,指头点上孩童的额头,“杀了你,一了百了,反正现在也没人知道你是个孩子,不是吗?”她看向慕秋华,“我想,他的手中一定有类似于化骨水的药物吧?”
慕秋华:“……”这个真没有啊……
孩童的额头冒出几颗汗珠:“你……不会这么做的。”
“何以见得?”
“因……因为你是好人!”
“哦?”苏绿乐了,关键时刻,居然给她发起了好人卡么?很遗憾,她对于这玩意还真的不太感冒。
“如果你想杀我,早就动手了,也不必等到今天,所以……”
苏绿挑眉,正待再说些什么,心中突然传来了剧烈的颤抖感。这情绪当然不是源于面前孩童的话,而是池秋雨居然在这一瞬间暂时恢复了意识,在了解了眼前的情况后,她恳求说:“救救教主……求求你……救救他……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而后很快,她再次失去了意识。
少女心啊……
记忆中,池秋雨总共只见过他一两次,却依然情种深埋,当然,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从小接受的洗脑教育。虽然被迫离开了教中,但她的内心深处恐怕没有一天忘记过这个完全算不上好人的男人。“男人不坏女人不爱”,果然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只是,喜欢就是喜欢,不管因为什么理由,这情感是真挚的,而在她因此做出伤害他人的事情前,谁也没有资格指摘这份它。
更何况,她现在用的也是原主的身体,帮忙完成对方一两个心愿也并非不可以,当然,必须在不会给她带来太大麻烦的前提下。
“你要记住自己的话。”苏绿伸出手,挑起豆丁的下巴,微笑着说,“首先,不许给我添麻烦;其次,无论‘我’变成什么样子,将来都一定要好好报答才可以。”
在这种充满了压迫力的视线下,男孩的话语结巴了一瞬:“当、当然。”
“很好。”苏绿点了点头,加深了笑容,“如果你反悔或是没做到的话……”她低下头,在男孩的耳边轻声说出了一句话。
后者的脸孔瞬间煞白。
萝卜加大棒的有效方针,让某个脑残了教主妥妥地老实了下来。而后,慕秋华从随身的药箱中拿出了一瓶药水,使用后,男孩那雪团般飘落的小脸上多出了一大块红色的胎记,肤色也变成了暗黄色。
苏绿看了眼,又说:“发质太好,看起来有些违和。”
慕秋华于是又拿出一瓶药水,涂抹之后,男孩的发丝瞬间变得枯黄干燥。
苏绿在看了眼,又说:“肤色虽黄,肤质却很不好,有些问题。”
慕秋华于是再拿出一瓶药水,涂抹之后,男孩的肤质变得粗糙无比。
苏绿接着看了眼,又说:“带金针了么?”
“……你还想做什么?”青年有点心惊胆颤地说,“孩童的外貌本就雌雄难辨,不需要强行转换经脉,那样对身体有害无益。”
“你想太多了。”苏绿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一般来说,五六岁的女孩都已经有耳洞了,不是吗?来,帮他戳两个。”谁让他是神医呢?下手稳准狠。
慕秋华:“……”帮、帮魔教教主打耳洞?他将来一定会被灭口吧?
“如果你不做,现在就会被我灭口。”苏绿歪头说。
慕秋华:“……”不带这样的啊……但是,她的表情好认真。QAQ
于是,戳之。
苏绿再次观察。
慕秋华则在一旁心惊胆颤:“差、差不多了吧?”只是伪装成女孩,而不是真要把他变成女孩啊!
而这期间,孩童般的教主则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耐烦,反而任由他们动作。外貌再好,面子再重,也比不上小命。她的准备越是仔细,就说明他留下的几率越大。
“嗯,差不多了。”苏绿点头。
青年松了口气,再这样下去,他的命都要被吓掉半条。
“你的药水水洗后应该无碍吧?”
“放心吧,除非用特制的药水,否则绝不会褪去。”
“这就好。”她可不想这豆丁的胎记一天一个样子。
之后,苏绿又帮教主稍微修了下眉,又问慕秋华借了其他颜色的药水在他下巴处点了个痣,总而言之——到最后,恐怕就是教主他亲妈来,也绝对认不出这个“丑丫头”会是自己生出来的孩子。
搞定这一切后,她的嘴角浮起淡淡的笑意,看起来很是愉悦。
站在他身旁的神医却觉得自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如果他去过现代,八成能明白自己现在的感受有一个专有名字,叫“蛋疼菊紧”。他很确定,她把这孩子易容成这样,一部分的确是为了掩饰,另一部分则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恶趣味,而最后一部分……恐怕是为了报教主之前得罪她的仇。
他开始仔细地想,自己应该没有得罪过她吧?应该……没有吧?否则,与其某天落到她的手上被折腾,那倒还真的不如去死啊。
从这一点上看,教主真不愧是能做大事的人,果然是能屈能伸!
☆、69 一大波麻烦+我是万人大迷
一更
时光飞逝。
一转眼两个多月就过去了。
刚捡到“小雪”(苏绿为教主取的新名字,话说她压根没问他原本叫啥……因为完全不感兴趣!)的时候冬季才刚开始不久,现如今冬季已经过完大半,天气也开始渐渐转暖了。
这段时日的相处,虽然不足以让苏绿喜欢上这个小鬼,但至少也不像最开始见到时那么讨厌了。因为她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教主同志似乎不仅是身体回到了幼童时期,连心智也是如此。虽然脑子似乎没变蠢,心眼还是那么多,但性格却“活泼”或者说“调皮”了不少,被训后的表现也较为令人满意,至少不会当着她的面重复犯错。
简而言之,除了聪明了些,武功高了些,会骗人了些,动手能力强了些外,他和一个普通的男童并没有什么太大区别……好吧,还是有一些区别的。
但至少,比成年版要听话顺眼多了。
对比出效果,不外如是。
不过让她有些困扰的是,这小子有点黏人的破毛病随着时间的流逝不仅没有丝毫的好转,反而还有加深的趋势。所以说,他到底是多缺乏母爱?
还没结婚就被当“妈”,她可真是一点儿都不觉得高兴。因此,她其实有考虑想过再为这家伙洗脑一次,不过,据时辰的说法,他现在处于一个较为特殊的时期,贸然触动精神力,哪怕以后身体恢复原样,也可能造成精神上的混乱,比如永久失忆。
一个豆丁教主跟在身边已经够烦人了,某一天若是一个成年教主深情无比地喊她“妈”……呵呵,还是算了吧。
而这期间,城中的人们就知道池老板一时心软捡了个丑丫头回来——她的面馆因为味道好,还是挺有名的。夸她心肠好之余,又在背后偷偷议论,那么一个丑丫头,就算养大了,能嫁给谁啊?除非池老板愿意把自己的面店做陪嫁,就算这样,也未必有人敢娶。
不过话又说回来,池老板也是不错的人啊!
不知是谁第一个发现了这一点,很快,许多人都纷纷“发觉”了这件事——是啊!池老板是个好姑娘啊!
虽说是无父无母,但这云英未嫁的姑娘长得漂亮,手头有钱,还会做生意,心地也不错。虽说身边跟着个拖油瓶吧,但她自己赚到手的钱足以养活一堆拖油瓶了。
娶她,不亏还赚啊!
于是,苏绿整个人都不好了——因为天气才一稍微转暖,媒人们便纷纷上门。
“我真的没有成亲的打算。”
“哎哟,池姑娘,我都知道的。”
苏绿:“……”她到底知道什么?
“你就是姑娘家脸皮薄,不好意思呗。”媒婆手中的红手绢那么一甩,脸笑成了一朵菊花,“我跟你说啊,这户人家是真的不错……”
“嗷呜!”
“咦?……啊!狗咬人啦!!!”
“……”
眼看着时辰又“咬”走一个媒婆,苏绿困扰地扶额,最近总是这样,店中闲暇时就有媒婆来访。她们有的被她催眠,有的被时辰赶跑,真是让人困扰无比。不过这也很正常,一家有女百家求,再加上从各方面看,她都算是个标准的女版“钻石王老五”,受欢迎也是理所应得的事情。
如果仅是媒婆倒也算了,问题是最近有些客人也变得奇怪了起来,来吃碗面还穿的衣冠楚楚,大冬天手中持把扇子,就差没在脑袋上刻着“我很风流倜傥”六个大字了。而且说话还文绉绉的,之前问“面多少钱”,现在则问“姑娘,敢问此面价值几何?”,听得苏绿真想一碗砸破他的头——又不是第一次来了,真的不知道面多少钱一碗吗?!
她很清楚地知道,这样下去不行。
虽然可以用催眠改变他人的想法,但问题是数目也太多了,她嫌累!
【不如,我把全城的男人都咬死吧。】
【……】这货就不能出点靠谱的主意吗?
“哧哧……”
她抽了抽眼角,侧过头注视着角落里某个偷笑的家伙:“很好笑?”说话间,语气寒意盎然。
“咳咳咳……没……”正戳在角落里吃面的神医连忙摆手,“我……我是想起了一个笑话……”
“哦,笑话啊?”
“嗯,嗯,对。”
“说来听听?”
“额……”慕秋华轻咳了声,而后劝道,“话说回来,池姑娘你一个女子在世间漂泊,终究不是什么长远之计。如若能找到一个心仪之人,结为夫妇,倒也……倒也……咳……”他脸颊微红地别过头,不知怎么地冒出了一句,“何况你年纪也实在不小……”
苏绿眯起眼眸,没错,她很不爽。向来都是她对别人幸灾乐祸,现在自己居然被别人幸灾乐祸,不能忍啊不能忍。所以她决定——拖人下水!
时辰一见她嘴角勾起的笑容,抖了抖,默默地找了张桌子,钻下去趴好。
正在收拾碗筷的“女童”也连忙三两步走到柜台后,将自己的身形隐蔽起来。
——各家各户,做好一级警戒准备!迁怒什么的最可怕了!
慕秋华:“……”
如果不是顾及形象,他也有些想钻桌子,就在他想着该如何求饶的时候,对面女子的表情突然变得极其哀婉,双眸中溢满水光,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神医大人如遭重击……简而言之,就是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想啊,自己应该立即道歉啊,居然把人家姑娘气成这样,实在是做得不对,做得不对!
可惜,才刚站起身,就听到对方说——
“事到如今,你到底打算怎么安置我和小雪?”小雪是她为教主取的新名字。
“……啊?”他……怎么听不明白啊?
苏绿瞥了眼手足无措的青年,拿起衣袖捂住自己的脸,装模作样地抽噎了两声:“眼下求亲的人越来越多,你莫非还要对我们不闻不问么?”
“额……”
“慕秋华,你好狠的心!”
“……”总、总感觉看到了一顶非常大的黑锅。
三句话一过,苏绿不再开口。这种事情嘛,说得越多越没趣,讲究的就是一个“言有尽而情不可终”,这样才能激发人的脑补。
眼看着青年眼睛都快冒圈圈了,苏绿满意地勾起嘴角:“你觉得,我待会就在门口如此闹上一场如何?我想,从明日起,应该没人再会上门来求亲了。”呵呵呵,她真的一点都不介意他说自己年纪不小的事情,嗯,一·点·都·不·介·意!
慕秋华:“……”半晌,他语气艰难地说,“池、池姑娘……”
“什么?”
“你……”
“嗯?”
“你这样是在毁自己的名节……”
“是啊,顺带还毁了你的清白。”
慕秋华:“……”正所谓“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苏绿挑眉:“怎么?想打架?”
慕秋华:“……”他显然不能真和对方动手啊,当然,打……估计还真打不过。神医的武力值就是这么悲剧!他无奈地说,“方才是我不对,还请你……”
面对他无语的表情,苏绿轻哼了声,双手抱臂:“知错了?”
“知了,知了。”还敢说“不知”吗?
“那么,不管是下毒还是用武,限你一天之内让这些媒婆们别再上我的门。”这种时候不趁火打劫简直对不起她自己,“否则……呵呵……”潜台词已经很清楚——你明白的。
慕秋华:“……”
而后,因为满心困扰而苦思冥想的他告辞离去,连药篓都忘记带了。
苏绿轻啧了声:“小雪,帮那家伙把药篓送去吧。”
“他饭钱还没付,”穿着红色棉裙的孩童从柜台后走出来,“要把草药扣下吗?”就算变回了幼儿状态,教主的孩童时期也绝对不是什么乖巧的好孩子。
“不必了。”苏绿勾了勾嘴角,“就当他的劳务费吧。”悲剧了人果然心情愉悦,啧啧,怪不得那么多人喜欢做坏蛋呢,不过还好,她把持得住,前提是——没人再说她“年纪大了”。当然,她真的没介意。
已经被“驯服”地相当乖巧(起码表面看起来是这样)的孩童点了点头,提起药篓就走了出去。因为如今“特殊”的长相,城中人对他相当熟悉。不过,一个地方的文化真的非常容易受其“统治者”的影响。在此坐镇的是百草门,城中百姓衣食不缺之余,心肠倒都还不错。虽时常有人对他指指点点,却几乎没人会出言辱骂过,之前倒是有个客人在店中喝多后说他“丑到让人吃不下饭”,结果直接被她丢出去了。
孩童的眸色沉了沉。
他知道,她其实对他并没有多少好感,会那么做不过也只是“看不过去”而已。
近些时候,他经常会梦到一些凌乱的画面,那大概就是失去的记忆。在那里,所有人都对他毕恭毕敬,所有人都竭尽全力满足他的需要……而她和他们所有人都不一样。虽然还没有找回自己所失去的一切,但他不笨,他能感觉到,之所以如此不过是因为——她对他无所求。
“小雪,你来了啊?”
“……慕先生丢下的药篓。”不知何时已经走到慕秋华家门口的孩童,将手中的东西交给站在门口的小五。
“哦哦。”小五接过东西,而后有些好奇地问,“你知道先生发生什么事了吗?”
“嗯?”
“他回来的时候脸色很……奇怪……”小五顿了下,不知道该用什么话语形容自家先生当时的神色,“就是……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的,然后钻进屋子里不肯出来。”
“大概是生病了吧。”男孩轻描淡写地回答说,因为她可给他出了一个不小的难题。
但是,无论是他还是苏绿、时辰,都没有想到,慕秋华最后想出的,居然是那么一个——彻头彻尾的馊主意!
二更
这事情,还得从头说起。
话说第二天,苏绿如常开店,忙过早上那一大波人潮后,她正在柜台中收拾碗筷,准备搞定后就暂关店门“避风头”,而时辰那懒鬼则以“巡视”为名偷偷跑回去补眠了。她正想着待会是不是也回去接着睡一觉(最近实在精神疲劳),突然听到背后传来一声:“老板,来碗面。”
声音听来属于年轻男子,很是悦耳。不过与成年教主的声音相比就完全是两种风格,透着股温文儒雅的味道。
不过苏绿没有声癖,所以并未因此就转头去看人模样,只问道:“客官请坐,不知想吃什么面?”
“菜面吧。”
“汤汁要素还要荤?”
“都可。”
“加酱吗?”
“不需。”
“好,麻烦稍等下。”苏绿将洗干净的碗放入装着开水的锅中,这世界没啥洗洁精,所以她习惯洗过一次再放热水里稍微煮一下。而后撩起腰间的围裙擦了擦手,转身开始下起了面。很快就搞定了一切,她转身将面放在柜台上,而后发现真巧——这客人也是背对着柜台坐着,看背影听声音都像是个青年。
他身材修长且挺拔,穿着一身青色的衣袍,明明只是在等一碗面,却依旧背脊挺直,坐姿很是端正。
俗话说,管中窥豹,一叶知秋。苏绿仅凭这一点就觉得这家伙恐怕不是什么普通老百姓,只是对方似乎也没什么敌意,看来并非是来找麻烦的。虽有些好奇,但“好奇心杀死猫”,她决定“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只很自然地端着面走了过去,将其放到桌上:“请用。”
“谢谢。”青年一边道谢,一边侧抬起头看向苏绿。
与此同时,苏绿也下意识低头看向青年。
目光相对的瞬间,两人同时怔住了。
对方之所以怔愣,毫无疑问是因为看到了苏绿。
青年做的是书生打扮,漆黑的发丝只由一条青色的布条绑起,虽看似简单,头发却分毫不乱。细节处见性格,不仅是头发,这人的衣物虽然也只是普通质地,却洗涤地极为干净,也没有任何褶皱。而他的脸孔……面如冠玉,剑眉星目,鼻梁挺直之类的形容人长相英俊端正的褒义词全部丢上去就对了。
不过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微微上翘的嘴角,不笑时也像带着一抹笑意,看起来极为好脾气。
简而言之,这人的相貌可以说与教主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如果说苏绿对后者的评价是“不像男人”,那么对前者的评价也是四个字——君子端方。
但这一点不足以引起苏绿的怔愣,之所以会如此,是因为——对方看她的眼神。
那种混杂着惊喜、不可置信、疑惑等情绪的复杂眼神,让她只感觉“又有麻烦逼近了”。可问题是,无论是她还是池秋雨的记忆中,都明显没有这个人的存在。
那么,他到底是谁呢?
是真的认识池秋雨,还是认错了人?
“……池池?”专注看着她的青年终于开口,声线微微颤抖,有点不确定的意味。
苏绿:“……”不祥的预感更甚。
如果真是认错人,不至于连名字都能对上吧?
不过,她还是决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来探一下究竟——不对,不是装,是事实。可惜,计划没有变化快,下一秒,她就被突然站起的青年给抱住了。
苏绿:“……”什么情况?
这男子紧紧地将她拥在怀中,仿若害怕怀中人飞走般,说话间,他微微低头,口中呼出的热气喷洒在苏绿的头顶:“池池,你居然没死,真是太好了。”
“……”信息量有些大啊。
“没想到在有生之年还能见到你,实在是……”
“等一下!”苏绿伸出手,一把将紧抱着自己的青年给推开,然后退了几步,保持安全距离——别看这家伙长得像个读书人,力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大,“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明白。”明明长着一张正直的脸,占她便宜占得爽吗?==+
“……”青年愣了下后,神色有些赧然,“抱歉,是我唐突了。”而后又试探着问,“池池,你一点不记得我了?”
苏绿很果断地摇头:“不记得。”
“……”青年露出伤感的神色,微叹了口气,“也是,都过去那么多年了。”而后又问,“那么,你还记得‘季白羽’这个名字吗?”
“不记得。”
“……”
青年神色黯然了下来:“当年你出事的时候,年纪还太小,不记得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苏绿无奈了,这家伙是脑补帝吗?无论什么回答他都能找到合理的解释,她只好问:“这位客官,你是不是在找什么人?”
季白羽深深地注视着她,点头:“是。”
“那么,你凭什么确定要找的人就是我呢?”这是让苏绿最疑惑不解的地方。
“你的长相与小时候相比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人有相似,这并不奇怪。”
“你名讳中也有‘池’字。”
“你说的‘池’是哪个字?”
“‘意恐迟迟归’的‘迟’。”
“你弄错了。”苏绿摇头,“我的姓氏才是池,而且是‘巴山夜雨涨秋池’的‘池’。”这个世界虽然是架空,但似乎还是有这些诗词,所以她引用起来并不显得突兀。
青年摇头:“你从小就……因为意外而与我失散,名讳变换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那你又如何确定我是你口中说的那个人呢?”
“长相有类似,但痣的位置不可能都是一样吧?”季白羽一边说着,一边点了点自己的下巴和耳垂处。
“痣?”苏绿下意识抚上脸,大概因为并不是真正身体的缘故,她自身倒是没太在意。
“是的。”青年眼神柔和,目光有些飘渺,似乎想起了什么过去的事情,“你耳垂上的字继承自曲姨……我是说,你的母亲,位置和大小都一模一样,你从前最喜欢它不过。至于下巴上的……”他莞尔一笑,“宋叔,也就你的父亲说它是贪吃痣,你为此伤心了很久,连续好几天吃饭都只吃一点,来表示自己不贪吃。曲姨问你怎么了,结果你居然抱着碗大哭了起来。最后宋叔被曲姨揪着耳朵向你道歉,你才破涕为笑。这些事……你都不记得了么?”
苏绿:“……”真是糟糕了。
首先,她很确定一点,这家伙没撒谎。
因为哪怕再善于撒谎再善于控制表情的人,这么做时精神力也一定会有异常波动,而这个人完全没有;
其次,对于他所说的事,她隐约有印象。
准确地说,是池秋雨的记忆中,隐约有关于这件事的影像。虽然凌乱,但真实存在着。
这么说来,池秋雨真的是这青年口中的“宋迟迟”?这可真能说是……缘分?
但这种关乎于“身世”的大事,她显然不能替池秋雨下决定,万一这妹子一颗红心向魔教,压根不想知道自己的过去呢?所以,还是等她下次醒来再问一问吧。
虽然心中想了不少,但苏绿的表情却一直保持着茫然,下定决心后,她皱眉摇了摇头:“抱歉,对于你说的事情,我没有一点印象。”
“……”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季白羽依旧觉得有些失落,不过他很快就收敛起这种情绪。无论如何,迟迟还活着并且被他找到就已经是最好的消息了,至于其他的都不重要。忘却的记忆可以重新找回,就算没办法找回,他还可以为她创造更多的记忆。
所以他微笑着说:“不记得也没关系,我会一点点将我所知之事全部告诉你的。”
苏绿:“额……”
好吧,她还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池姑娘。”
一声话音打断了二人此时的尴尬。
苏绿暗自松了口气,连忙回过头:“慕先生,你来了啊。”说话间,就迎了上去,“吃些什么?还是老样子么?”
慕秋华:“……”如此热情的招呼让他在受宠若惊之余,品尝到了更多的惊吓……莫、莫非她猜到了他的打算,所以才……这么说……他抱拳轻咳了声,“我不是来吃面的。”
“那是?”
“关于昨天的事……”低头。
“哦,那个啊。”苏绿想了起来,昨天她似乎给这家伙出了个难题什么的,这么说,他居然还真想出法子了?不错嘛,她心情略好地问,“你有什么高见?”
青年再次抱拳轻咳了两声,微红着脸侧过头,眼神飘忽地说:“如果你不愿意应承那些人,不如嫁……嫁……嫁……”
“家?”
“嫁给我。”
“……”哈?
一旦第一次说出口,接下来的话似乎就顺理成章了:“我娶你好了。”
还没等她说些什么,一个装满了菜的篮子蓦然飞到了慕秋华的脑袋上。
“额!”
一声痛呼后,神医大人顶着满头的菜蔬,神色茫然。
而他的身后,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踏着气势万丈的步伐,缓缓走入店中,满是寒气的声音响起:“你白日做梦。”
苏绿:“……”呵呵,出生这么多年,总算是品尝到了一回“万人迷”的滋味了。
感觉——糟·透·了!
☆、70 想砸死这货+让人后悔的举动+我不相干货了
一更
之所以是“第一次”,实在是没办法,虽然苏绿的脸长得不差,谁让她中二期持续太久呢?好不容易结束,一进入大学她就变成了一个死宅,除去上课外几乎就在寝室里宅着,毕业后更是如此,恨不得连瓶矿泉水都要麻烦快递送货。
总而言之……
就雌性本能来说,被众多雄性追逐着,看它们在自己面前拼命扭屁股展露羽毛什么的,感觉似乎挺不错。可惜,苏绿太清醒,她明白地知道,这一切都是幻影。
季白羽此人不必说了,他一心想着念着的必须是真正的池秋雨。
柯南教主是因为脑残,然后把她当妈了。
慕秋华……好吧,是她错了,不该把他逼迫到这个地步。
所以,该干嘛都干嘛去吧,别在她的店里讨人嫌。
“小雪,你……”
神医大人揉着脑袋,看向孩童,才问到一半,便看到了令人惊讶的一幕。本来还杀气四溢的教主大人居然双头抱头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额头上渗出大颗大颗的汗珠,口中更是断断续续地发出低低的呻|吟声。
他连忙蹲□,一把抓住地上“女孩”的手腕,仔细切了起来。
“怎么了?”苏绿连忙也走过去。
慕秋华摇了摇头,弯下腰将孩童抱起:“我送他回房。不过,我的药箱没带来。”
“我马上去取。”苏绿点头,目送着青年抱着孩童走入后院。如果她没看错的话,刚才教主那家伙似乎看了季白羽一眼,而后就……莫非,他们是旧相识?所以他有关于过去的记忆被刺激了,才变成刚才那样?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
她看向自对话被打断后一直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青年:“这位季公子,我要去取药箱,能否麻烦你看下店?”
“如若方便,我替你去如何?”
“啊?”
季白羽看着她,说道:“你大概不记得了,小时候起我就开始学武,轻功还算不错。”
虽然对方也许没那个意思,但苏绿依旧深切地觉得自己被鄙视了。不过,事急从权,这种时候他去的确比她去要合适。再加上慕秋华家的地址在城中并不是什么秘密,稍微一打听就能知道。于是她一点头,干脆地说出了地址:“那就麻烦季公子你了。”
“好,我去去就好。”
说完,苏绿只感觉一阵风从自己身边拂过,青年便不见了踪影。
【好吵的样子……出了什么事……】
脑中传来某狗的问询。
苏绿没好气地回答说——
【着火了。】
【啊?】
【我要跑了,再见。】
【咦?等,别丢下我啊!我……呀,没着火啊。】
苏绿挑了挑眉,走到门边将门板一块块地插上,只留下一个入口,而后将一块写着“临时歇业”的牌子挂到门外。才转过身,就看到了一只满脸怨念的大黄狗,幽灵似地戳在她身后。
【妹子……你骗我……】
【闭嘴,出事了。】
【啊?】
时辰虽然脱线了点,却对辨认苏绿的情绪独具天赋,所以知道是真的出事了。
紧接着,苏绿简要地说了下目前的情况。当然,慕秋华向她“求婚”这种乌龙事就没有说了,因为在她看来这种明显不可能成为现实的事实在很无聊。
【就是说,这位季白羽可能是教主的旧识?】时辰总结说。
【没错。】
【要我帮你查查吗?】
【嗯,查一下吧。】
【好,稍等。】
时辰说着,脱离了三腿狗的身体。“如梦初醒”的大黄狗有些恍惚地左右看了眼,而后冲苏绿摇了摇尾巴,快步走了过来。
苏绿一边摸着狗头,一边稍微等待了一下。
而后,她得到了一个悲剧的坏消息——
【妹子,这次恐怕是真的糟糕了。】
【怎么说?】
【这个季白羽的确是夜飞雪的旧相识。】
【等下,夜飞雪是谁?】
【额……教主的名字。】这一瞬间,时辰先森突然觉得柯南教主很可怜。他的名字虽然悲剧了点,但好歹被她记得牢牢实实,而那家伙……点蜡!
苏绿抽搐嘴角,这种仿佛要将所有好听的字眼集合在一起凑成的名字——该说不愧是教主的专利吗?
不仅长相不像男人,连名字都雌雄莫辩。
【这不是重点,季白羽到底是什么人?他和夜那什么以及池秋雨到底是什么关系?】
【啊哈哈,就是那什么,传说中的……武林盟主。你等下,我再查下你第二个问题。】
【……】
苏绿忍不住扶额,果然,是最糟糕的情况。
当看起来丝毫无损的盟主遇到彻底变成了脑残的教主,那必然是一大波悲剧。
除非……他们是真爱,那也必然是一大波的狗血。
她可以收拾包裹马上搬家吗?
“迟迟。”
才这么一想,季白羽……不对,应该说盟主已经回来了,手中还拎着一只药箱。从这里到慕秋华的家,哪怕用跑的,也需要大约一刻钟左右,这家伙却只花了几分钟。看来如果真需要“搬家”,必须把这一条计算在内。
虽然如此想,苏绿面色却恰到好处地浮起惊讶与感激:“季公子你好快。”说着,就想要接过药箱。
“有些重,还是我来吧。”季白羽笑着说,“走吧,救人要紧。”
虽然没明说,但他的眼神分明写着这样几个字——亲,请前方带路。
翻译过来就是——小兔子乖乖~把门儿打开~~
苏绿:“……”又是一只披着羊皮的大尾巴狼!差别只在于,教主是美羊羊,盟主是村长羊。
因为没有时辰附体,懵懵懂懂的大黄狗凑到季白羽腿边嗅了嗅味道,而后欢快地甩起了菊花般蓬松的尾巴。
苏绿抽了抽眼角,转过身将这人带入了后院的卧室中。
季白羽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迟迟如今的生活环境,目光最后落在身侧女子带着老茧的手上,心口隐隐发疼。过去十指不沾阳春水、被他们所有人放在心口疼宠的小公主如今为了生活,居然要用那曾经娇嫩到握在手中仿佛都会化掉的双手,每天一刻不停地为无数人煮面。即便如此,也只是住在狭窄巷子中的古旧小院中,日常琐事都需要自己打理。
而陪伴在她身边的,只有一个似乎有病在身的丫头和一只三条腿的黄狗。
造就这一切的元凶,却在这些年间锦衣玉食,过得潇洒快乐。
不过……以后绝不会了。
“小雪怎么样了?”进入房间后,苏绿将药箱递了过去。
慕秋华接过药箱,有些讶异地说:“你好快。”而后,看了眼跟进屋的青年,“这位是?”
“这位是季公子。”苏绿不着痕迹地朝神医大人使了个颜色,“多亏了他,才能这么快拿到药箱。”
“公子姓季?”慕秋华微微一怔,再结合面前女子方才给他的颜色,片刻后,脸上浮现出恍然大悟的神色,“莫非……你是季白羽季公子?”
季白羽笑得一派温文尔雅:“正是在下。”
“……”慕秋华只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床上一个教主,面前一个盟主,这是要……来一次正邪对决吗?
“阁下姓慕?”
“啊?嗯。”
“莫非是人称能‘医死人,肉白骨’的妙手神医慕秋华慕公子?”
“额,那都是江湖人士抬爱。”慕秋华觉得压力越来越大,“其实还差得远……差得远……”他不自觉地看向苏绿,拼命用眼神传达——你把这家伙弄来做什么?
他深切地觉得,患心疾的人恐怕要换成他了。
苏绿眼带警告地看了这个明显有些失魂落魄的家伙一眼:“药箱也拿到了,你先帮小雪治病吧。”而后转身对跟在身后的青年说,“季公子,我们先出去如何?”再待下去,且不说慕秋华这个心理素质有些差的家伙是否会露馅,万一夜飞雪那倒霉孩子突然喊出一句“打倒武林盟主,壮哉我大魔教”,可就真的坏菜了。
季白羽微笑着颔首:“也好。”
苏绿略松口气之余,又深觉困扰,因为她很清楚,对方之所以答应地这么爽快,不外乎两点——一,还没怀疑上或者装作没怀疑上小雪;二,注意力全放在了“池秋雨”的身上。
前者姑且不说,后者真是……啧,麻烦。
走出房间并将房门掩上后,苏绿看了眼自家并不算太大的院子。因为气候转暖的缘故,地上的积雪已渐渐融化,水滴纷纷渗入土壤之中,让院中变得格外潮湿。
请他进闺房……显然是不可能的。
于是苏绿果断地,把这货重新带入了店中。然后她终于找到了远离这家伙的方法:“呀,面都凉了,我再帮你下一碗吧?”
“好。”青年含笑看着她说道。
“你先坐吧,我去下面。”
“好。”青年含笑看着她说道。
“还和刚才那碗一样?”
“好。”青年含笑看着她说道。
“……或者换成排骨面?”
“好。”青年含笑看着他说道。
苏绿:“……”她很想把手中这碗面砸到对方的头上,真的。
二更
不过考虑到武力值的差距,她理智地选择了放弃。
回到柜台中,转身开始煮面,过程中,她一直觉得某人正在盯着自己的背影不放,感觉相当的……膈应!
【查到了。】时辰终于又有了消息。
【说。】
苏绿一边动作一边和某人对话。
【季白羽和池秋雨的确是青梅竹马,不过十二年前,池家被灭门,自此他们就再也没有见过。】
苏绿:“……”灭门惨案啊,虽说是武侠世界的标准配置,但听起来还是让人不太痛快,而更重要的是——
【原因是什么?】
【为了武功秘籍。】
【……真是不出人意料的理由。】
【那场劫难发生时,宋迟迟因为贪玩而躲入了家里的密道中,亲眼目睹了家人惨死后,她跌跌撞撞地跑出了密道,而后被人捡到,不过也失去了关于过去的一部分记忆。后来有人捡到她,问她叫什么,她只记得一个“迟”字,对方以为她姓“池”,于是按照当时的季节与天气,给她取名叫“池秋雨”。】
【原来如此。】
苏绿暗自点头,在记忆中,池秋雨也差不多是五六岁的年纪加入了魔教,成为了预备贴身侍女,这样时间线就没有什么问题了。
【不过,如果宋家真有什么引人觊觎的武功秘籍,又怎么会落到被灭门的地步?】
【关于这一点,我也觉得很奇怪,要深挖下吗?】
【这个待会再说,季白羽和宋迟迟究竟是什么关系?】苏绿觉得季白羽的态度实在有些……奇妙。
【他们订的是娃娃亲。】
【……什么?】
【季白羽比宋迟迟大六岁,在后者刚出生时,两家的父母便相约订了亲,前者也从小就知道这件事。】